還珠:宸妃嬌寵,乾隆追妻火葬場 第136章那些後路

作者:墨晴岱明

過了好一會兒,素心從竈房探出頭。

  「小姐,粥熬好了。」

  「嗯。」

  姜嬈接過託盤,轉身又掀開門簾進去。

  屋裡藥味兒還沒散,混著血腥氣,有點衝。她端著託盤走到炕邊,把碗放在炕桌上。

  「起來喝粥。」

  他躺著沒動,看著她。

  姜嬈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動,皺起眉。

  「怎麼?還要我扶你?」

  乾隆嘴角動了動。

  「嬈兒,你需要扶我。」語氣還有點委屈巴巴的。

  姜嬈瞪他一眼,還是彎腰把他扶起來,往他身後墊了兩個枕頭。

  乾隆靠在那兒,臉色還是白得嚇人,後腰的傷讓他不敢亂動,整個人僵著。額頭上冒著細汗,動一下喘一下。

  姜嬈把碗遞過去。

  他沒接。

  「手抬不起來。」

  姜嬈盯著他。

  「你昨夜剁刺客的時候手不是挺能抬的嗎?」

  「那會兒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那會兒要護著你。」他說,「這會兒你護著朕,朕就不用抬了。」

  姜嬈被他這話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你無賴上癮了是吧?」

  他沒說話,就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在那張慘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

  姜嬈深吸一口氣,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嘴邊。

  「張嘴。」

  他張嘴喫了。

  喫完了,又看著她。

  姜嬈又舀一勺。

  就這麼一勺一勺餵著,餵了小半碗。

  餵到後面,他喝一口,歇一會兒,看她兩眼。

  姜嬈被他看得不耐煩。

  「看什麼看?喝粥不看碗,看人?」

  「看你好看。」

  姜嬈手一抖,差點把勺子戳他臉上。

  「你閉嘴。」

  他沒閉嘴,又喝了一口。

  喝完了粥,他靠在枕頭上,喘了一會兒。姜嬈把碗放到一邊,正要起身,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嬈兒。」

  「嗯?」

  「朕昨晚想了很多事。」

  姜嬈坐下來,看著他。

  「什麼事?」

  他頓了頓。

  「朕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

  姜嬈沒說話。

  他繼續說:「躺在那裡,醒不過來,但能聽見你喊朕。朕就想,要真不行了,有些事得安排明白。」

  姜嬈看著他。

  「朕讓明遠帶了祕旨。」他說,「朕的私庫,裡頭有多少東西,朕自己都數不清。朕跟明遠說了,朕要是不行了,祕旨就打開。」

  姜嬈愣了一下。

  「私庫給我?我現在是個死人。」

  他看著她。

  「不是給你的。」他說,「是給孩子的。朕寫了,將來不管是皇子還是公主,朕私庫裡所有東西都歸他。記在你名下,等他出生,你替他管著。」

  姜嬈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繼續說:「朕還讓人在杭州置了宅子,江南、蘇州、揚州,各一處。地契寫了你的名字,用的別的身份。」

  他的聲音虛虛的,可每個字都清楚。

  「朕給你和孩子留了後路,讓你和孩子開開心心的,沒有後顧之憂的生活著。」

  姜嬈低下頭,看著那隻握著自己手腕的手。

  那隻手上還纏著布條,沒什麼力氣,可就是攥著不放。

  他繼續說:「朕就想,這輩子虧欠你太多。要是就這麼死了,到了底下也沒臉見你。」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臉。

  「嬈兒,朕以前混帳。朕不知道怎麼對一個人好。你生氣了,朕以為晾兩天就好了。你哭了,朕以為哄兩句就過去了。朕不知道你會疼。不知道你會疼到寧可假死也不願見朕。」

  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

  「朕現在真的明白了,也懂了自己的心,你是朕最重要的人。比江山重要,比皇位重要。你要什麼朕都給,你讓朕做什麼朕都做。」

  他頓了頓,攥著她的手緊了緊。

  「但你得跟朕回宮。」

  姜嬈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朕想了很久。」他說,聲音低下去,「朕想過讓你留在杭州,朕每年來看你。朕想過讓你自己選,想怎麼過就怎麼過。朕昨晚躺在那兒,一條一條地想,把能想到的路都想了。」

  他喘了口氣,扯到傷口,眉頭皺了一下。

  「可朕做不到。」

  姜嬈沒說話。

  他繼續說:「朕一想到你不在身邊,就受不了。一想到睜開眼睛看不見你,就受不了。一想到你帶著孩子在外頭,朕在宮裡,隔著幾千裡,就受不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朕知道你不願意。朕知道你還沒原諒朕。朕知道你心裡還在想,這人說的話能信幾分?過兩天是不是又變卦了?」

  他看著她。

  "朕沒辦法讓你一下子就相信。但朕可以慢慢來。一天不行就一個月,一個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一輩子。朕有的是時間。"

  「可朕還是想求你。」

  姜嬈心裡猛地跳了一下。

  求?

  他這輩子求過誰?

  姜嬈聽著聽著,腦子裡卻突然冒出另外的念頭——

  私庫?皇帝的私庫那得有多少銀子?

  歷朝歷代的皇帝都有私庫,裡頭裝著貢品、內務府的經營、各地的孝敬。乾隆這都登基多少年了,私庫裡的東西怕是國庫的好幾倍吧?

  歸孩子?記在她名下?那不就是她的嗎?孩子纔多大,能管什麼錢?到時候還不是她說了算?

  宅子。杭州蘇州揚州各一處。杭州是清波門這個小院,蘇州拙政園那片的宅子可不便宜,揚州鹽商扎堆的地方更是寸土寸金。這三處宅子加起來……

  她在心裡飛快地算著。

  還有白蓮教這事兒也挺煩人的。

  這破事兒怎麼就沒完沒了了呢?

  從康熙爺那會兒就有了。康熙十二年,三藩之亂,吳三桂打起「反清復明」的旗號,鬧了八年。後來臺灣鄭氏,也是打著這旗號。再後來雍正爺,文字獄殺了一批又一批,還是有人前赴後繼。

  現在到乾隆爺這兒,都多少年了?快一百年了吧?

  她在現代的時候看過一些資料,說清朝前期的反清復明運動,其實是分好幾個階段的。最初是明朝遺老遺少,後來是天地會這樣的祕密結社,再後來就變成了白蓮教這種借宗教名義起事的。

  白蓮教最煩人。你剿吧,他們鑽山溝裡躲著。你撤吧,他們又冒出來禍害百姓。打著「反清復明」的旗號,其實那些底層百姓哪裡知道明朝是什麼樣子?就是活不下去了,被人一煽動,就跟著幹了。

  她想起歷史書上寫的,乾隆後期白蓮教起義規模特別大,鬧了好多年才平息。那現在是什麼時候?乾隆多少年來著?

  她有點記不清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反清復明這茬,還得鬧騰好一陣子。

  這幫人還真執著。

  康熙爺那麼能打,雍正爺那麼能殺,到她這兒,還能摸到杭州來捅人一刀。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孩子還沒出生,已經被白蓮教「關照」兩回了。頭一回是那個香囊,害得她流產。這回是直接拿刀往肚子上捅,要不是他擋著……

  她抬眼看了看面前這個人。

  他還在那兒說呢。

  她又想起以前看過的野史,還說乾隆爺長得像漢人,是海寧陳家的兒子。這要是真的,那可真是——愛新覺羅家這江山,坐得可真夠熱鬧的。

  「姜嬈。」

  她一愣,回過神來。

  他正看著她。

  眼神不太對。

  「朕剛才說的,你聽見了嗎?」

  姜嬈心裡咯噔一下。

  「聽見了。」

  「聽見什麼了?」

  她張了張嘴。

  私庫。宅子。後路。還有那些話。

  她應該能複述出來的。

  可她剛才光顧著想私庫有多少銀子、反清復明什麼時候是個頭,他說了什麼,她還真沒記住幾句。

  他盯著她。

  「你走神了。」

  「沒有。」

  「有。」他說,聲音沉下去,「朕在這兒跟你說話,你走神了。」

  姜嬈被他看得心虛。

  「我就是……太累了,守了一夜,腦子不太清醒……」

  他沒說話。

  就那麼盯著她。

  盯得她心裡發毛。

  「真沒有……」

  下一秒,他伸手扣住她的後頸,把她拉過來。

  嘴脣壓上來。

  帶著藥味兒,血腥味兒,還有他身上的熱。

  親得很用力。

  不是那種輕輕的、試探的吻,是帶著氣的、懲罰似的吻。咬她的嘴脣,疼得她悶哼一聲。

  姜嬈推他,推不動。他身上有傷,她不敢用力,只能被他按著親。

  親了好一會兒,他才鬆開。

  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喘著粗氣。扯到後腰的傷,疼得他嘶了一聲,眉頭擰起來,可手還扣著她的後頸不放。

  姜嬈瞪著他。

  「你瘋了?傷成這樣還亂動!」

  他看著她。

  「朕在這兒跟你掏心掏肺,你給朕走神。」

  姜嬈臉一紅。

  「我沒——」

  「沒?」他盯著她,「朕說私庫的時候,你眼睛往旁邊瞟什麼?朕說宅子的時候,你手指在那兒動,數什麼呢?」

  姜嬈噎住了。

  「朕說了這麼多,你聽進去幾句?」

  姜嬈張了張嘴。

  他確實說了挺多。

  可她就記住私庫和宅子了。

  他看著她那表情,氣笑了。

  「好,好得很。」

  姜嬈被他笑得心裡發毛。

  「我——我真的太累了——」

  「累?」他看著她,「累得走神想別的?」

  姜嬈沒話說了。

  他伸手,把她的臉掰過來,對著他。

  「想什麼呢?」

  姜嬈看著他。

  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眼睛底下的青黑,看著他嘴脣上還有剛才親過的痕跡。

  總不能說我在算你私庫有多少銀子吧?

  「沒什麼。」

  他盯著她。

  「說。」

  「真沒什麼。」

  「姜嬈。」

  她被他叫得心裡一顫。

  「我就是……」她頓了頓,「瞎想。」

  「瞎想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

  「想私庫有多少銀子。」

  他愣了一下。

  「還有呢?」

  「想蘇州那宅子在哪個位置,揚州的挨不挨著瘦西湖。」

  他沒說話,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又笑了。

  這回是真笑,笑得胸口一顫一顫的,扯到傷口,疼得他嘶嘶抽氣,可還是笑。

  姜嬈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你笑什麼?」

  他看著她。

  「朕在這兒說私庫,說宅子,說後路,說你是朕最重要的人——你給朕亂七八糟的?」

  姜嬈臉更燙了。

  「那我不是聽著呢嗎……」

  「聽著?」他看著她,「你聽見什麼了?」

  姜嬈沒說話。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得很輕,怕扯到傷口,可那雙手箍著不放。

  「嬈兒。」

  「嗯?」

  「跟朕回宮好不好?。」

  姜嬈心裡一跳。

  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朕求你。跟朕回去。」

  姜嬈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的。

  她應該拒絕的。

  應該說他做夢。

  可她沒動。

  「你讓我想想。」她說。

  他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讓我想想。」

  他低頭看她,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

  「想多久都行。」

  姜嬈別開眼。

  「你別高興太早。就是想想,沒說一定回去。」

  他笑了。

  笑得輕輕的,怕扯到傷口。

  「好。想想就行。」

  姜嬈站起來。

  「躺好吧你。我出去曬曬太陽。」

  他看著她。

  「朕陪你。」

  姜嬈低頭看他。

  「你躺著都費勁,陪我曬太陽?」

  他看著她。

  「能。」

  姜嬈深吸一口氣。

  「你給我老實躺著。再動傷口崩了,我不伺候。」

  他沒說話,就看著她。

  姜嬈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弘曆。」

  「嗯?」

  「那些後路,」她沒回頭,「謝謝。」

  身後沒聲音。

  她回頭看他。

  他躺在那兒,看著她,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

  姜嬈收回目光,掀開門簾出去了。

  素心迎上來接過託盤。

  「小姐,您守了一夜,去歇會兒吧。」

  姜嬈搖搖頭,走到竹椅邊坐下。

  手搭在肚子上。

  孩子動了動,踢了她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嘴角彎了彎。

  巷子裡又傳來那些婦人的說話聲。

  「哎,你們知道嗎?昨夜姜娘子家那邊可熱鬧了!」

  「怎麼了?」

  「打打殺殺的!乒桌球乓響了半宿!我嚇得躲在被窩裡沒敢出來!」

  「真的假的?」

  「真的!我男人偷偷扒牆頭看了,說好多人影,刀光劍影的!」

  「哎喲,那姜娘子沒事吧?」

  「不知道啊,反正今兒一早看見她出來曬太陽了,她那個歲數大的男人沒見著。」

  「不會是捱打了吧?」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讓人揍了。那麼大歲數還娶個年輕媳婦,可不招人恨嗎?」

  「嘖嘖嘖,活該。」

  姜嬈靠在竹椅上,聽著那些話。

  沒翻白眼。

  心裡又想起剛才的事。

  私庫到底有多少銀子?蘇州那宅子多大?

  還有他剛才那個吻。

  臉上有點燙。

  他說求她。

  他說讓她想想。

  她嘴角彎了彎。

  彎完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