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刀 拾 燭影搖紅(下)
拾 燭影搖紅(下)
“原來……不知不覺間我已露出了這麼多破綻……”藍二低著頭,臉上沒有絲毫的不虞之色,語調中卻多了幾分失落。
“不過你也不必擔心,對你現在的情況而言,你這種性格倒是很好——至少我可以放心大膽的跟你做交易!”我清清嗓子,說道。
“好,既然如此,那我也跟你坦誠相對吧!三個訊息換我在洛陽城中的十日安全,如何?”藍二果斷的說道。
“怎麼,你不讓我送你安全逃離嗎?為什麼要提這個要求?恕我直言,歐陽白露不是個大度的人,你現在應該有多遠跑多遠!”我好心好意的勸導道。
藍二搖搖頭,說道:“我在洛陽城中的確還有很重要的事……買賣!因此我十天內確實不能離開!”
十天?也罷,反正我已經露了相,大不了就給他當十天保鏢吧!
我略一思考,便回覆道:“行!只要你所提供的三個訊息值得我那麼做!”
“包你滿意!”藍二笑了笑,說道:“我先付‘定金’好了!聽好了:北邙山之禍後,歐陽白露其實也發現了一些端倪,他早就相信了雷無鳴的說法和解釋,但他覺得這是給雷無鳴施以巨壓、使他能趁機吞併‘紅刀子’的絕好機會,於是他便廣佈拜帖,將‘雷無鳴勾結官府’的傳聞辦成‘鐵案’,以使得雷無鳴在江湖上名聲掃地、為江湖所不容!後來,當他知道你高狗子想幫任重報仇後,因為你高狗子武藝高強、在這司隸地區也是道上聞名的人物,所以他就吩咐我,讓我找機會故意誘導你,使你相信雷無鳴是真正的幕後黑手,從而給雷無鳴找更大的麻煩!”
“於是這就有了你兩次暗示我鍾青品行不佳、不務正業,使得我更加關注鍾青,從而讓我發現他跟‘裂地劍’穆夏交往甚密,使得我愈發懷疑雷無鳴派親信弟子結交‘血衣堂’中之人是為了竊取情報、圖謀不軌!”我不由自主的慨嘆道。藍二給出的這個理由確實解釋得通,這也使得我終於放下了心中的一點疑慮——關於藍二之前形跡可疑的疑慮。
我輕舒了口氣,問道:“這就……沒啦?你再說一條資訊吧!”
藍二愣了一下,苦笑道:“高狗子,你還要臉不?!這天底下做生意的哪有交七成定金的?!”
他說的也在理,他是拿三條情報換取我對他的保護,現在我讓他先說出兩條來確實有些過分,可是時間不等人,我只好略帶著懇求的語氣說道:“藍兄,你就再說一條吧!我高狗子雖不是什麼君子,卻也是條漢子,我答應你的事絕對會辦到!就像你說的,我憑著這一身本事在道上還掙得些名望,我總不會自毀名聲、打自己的臉吧!”
“……好吧!再說一條,就一條哈!我去天香亭跟董宣交易時,曾見到過一個戴斗笠的人從他包下的房間中走出來,那個人的背影我很熟悉,因為我當年在青霜閣內負責監視樓內弟子時曾跟蹤過這個背影,因此我確定他是青霜閣——也就是現在的‘血衣堂’裡的人!可我跟蹤、監視過的人太多,再加上時間有點久了,所以我並不知道那人是誰!很重要的一點是,這人武功和輕功都不錯。我曾見過他三次,但都沒能看出他是誰,於是我就在第三次見到他時出手試探,卻被他空手在三十招內反制住,我看得出他使得並非是最擅長的武功,他最擅長的應該是劍法或短戟戟法,否則以我這麼低微的功夫可能根本無法在他手下撐過十招!”藍二冷靜而又顯得無比心痛的說道:“除此之外,再附贈給你個小訊息:我跟董宣那死鬼兒子董並閒聊時,對方曾說走嘴,說是雷無鳴的身邊親信中有上上上任洛陽令——就那個上任剛一年就被咱們紅雪樓刺殺掉的倒黴鬼——安插的內奸!這個人現在為董宣服務!”
“你說的都是真的?!好吧,我不該懷疑你,你別拿這樣的目光看我……我問你,你在青霜閣掌權期間都監視過什麼人?”因懷疑藍二而被對方瞪了一眼後,我摸著鼻子訕訕地問道。
“那段時間歐陽白露以我為心腹、很信任我,我負責監視的乃是樓內除歐陽白露之外其餘幾位閣主、副閣主及其親眷。”藍二聳聳肩,看似微笑地說道。
“嗯,我知道了!……謝啦,我等會讓沒牙蛇帶你去找熊晃,藏東西……我是說‘隱蔽術’這門功課熊晃最熟了!你要是需要出門的話就讓沒牙蛇陪著,當然,不出門最好!我下午還有事就不陪你了!”
……
我跟藍二所說的“有事”自然就是來拜見湖陽長公主劉黃了。
就在我想心事的時候,車駕繞過了長公主府的正門,來到了府上的側門。經過正門時,我見長公主府上中門大開、燈籠高掛、燭影搖紅,似乎是在迎接什麼貴客。我不解的衝為我趕馬車的那名漢室宗親問道:“劉……劉君……”
“‘君’字不敢當!我叫劉雄,字仲傑!你可以叫我仲傑,或者直接喚我的姓名!”劉雄扭過頭來,笑著對我說道。但那語氣中的疏離與寒意卻比臘月的冰雪還冷上三分!
“仲傑兄,”我聽這些貴家子弟之間都是稱呼對方的字的,於是也這樣稱呼他,“長公主今天有客人到訪嗎?是誰這麼大面子能讓長公主開中門迎接、招待?”
“哦,是淮陽王殿下!”劉雄漫不經心的說道。
“咦?坊間傳聞,劉黃跟劉延……我是說湖陽長公主跟淮陽王這姑侄倆不是很不對付嗎?怎麼會……”我試探著問道。
“朝堂上的事一點也不比江湖中的事情簡單。朝裡的人心叵測和笑裡藏刀,又豈是你我體會得到的?!相比於這一點,江湖中人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的做派倒是爽快得多!”劉雄似乎有著很大的感慨。
“誒,仲傑兄,你不是說你並非江湖中人嗎?怎的我見你對江湖有著別樣的理解與感觸?”
“啊?沒有、沒有!常聽別人說,我瞎學來說的!”
“是嗎?呵呵……”我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頭頂冒汗、十分尷尬的他。
劉雄咳嗽了好一陣兒,這才啞著嗓音說道:“這個……該下車了,您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