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刀 壹 花雪滿堆山(上)
壹 花雪滿堆山(上)
北國的風總是這麼凜冽,哪怕是在春天。
涿郡,涿縣,我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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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元輔,元弼,沒聽到天使宣讀的皇命嗎,我已經不是大人了!”我勉強笑著,衝面前站著的雙眼泛紅的方佐、方佑說道。
“大人,您被貶官是因為保護公孫備不力,而你之所以會放任那些殺手殺死公孫備是為了給兄弟們弄到軍餉和賞賜,在兄弟們心中,您永遠是咱們的大人,是咱們涿縣的縣尉!”方佐這個七尺大漢哽咽著說道。
“元輔,莫效小兒女之態,你看元弼,他的心態就很好嘛!”我指著方佑衝方佐笑道,同時深深地壓抑著胸中的傷感。
方佑忽然轉過頭去抹了把臉,再轉回來時,面容雖然是不變的堅毅,但眼眶卻已紅得火辣。
“大人,我送你去軍營吧!”方佑清了清嗓子,輕聲說道。
“不必了,咱們涿郡的軍營我去過多少次了,難道還不識路嗎?!你們別送了,好好幹你們的兵曹和賊曹,你們一定會前途無量的!”我擺擺手,止住了還想說話的方氏兄弟,背起包裹,望了一眼住了十年的涿縣縣尉府,“瀟灑”的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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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尉大人……”
“縣尉大人,聽說你被免職了,這是真的麼?”
“劉大人,您領著我們去跟天使大人說清楚吧,您是好官,不該被罰來軍營做小兵啊!”
“大人,我們不服!您說句話,我們都支援您!”
……
從大隊自發來迎接我的將士們中穿行而過,我步履維艱,但心卻暖暖的。
走到軍營的最中心,眼前的熟悉的營帳已經漸漸變得陌生起來,營帳前飄揚的旗幟換了,帳外的裝飾也換了,不變的只有帳前守衛的精兵。
這群守衛見到我來沒一個人說話,只是默默地拿略帶憐憫的目光望著我,頗具深意。說起來“執勤之時不得發聲”這還是我定下來的軍規啊!
“新兵涿郡劉平,前來報到!”
“進!”一個雄厚的聲音從軍營內傳來。
“縣尉大人,這是遣發我來從軍的命令!”我將皇命交給眼前的陌生男子,順便偷眼打量著他。此人濃眉星目,鼻樑高挺,顴骨略鼓,紫銅色的膚色襯出他油黑的短髯,看上去十分雄壯英武。
“我不是涿縣新任縣尉!”這人解釋了一句後,皺著眉問我道:“你就是犯了事的前任縣尉?”
我很不喜歡“犯了事的前任縣尉”這個稱呼,但我還是忍住心中的氣悶,鎖著眉答道:“回大人的話,劉某正是前涿縣縣尉!不知大人怎麼稱呼?”
“章哲!”
“新任護烏桓中郎將長史?”
“你聽過我?”章哲頗為好奇的看了我一眼。
“去歲冬季劉某也曾領軍北上迎擊鮮卑賊寇,曾聽聞護匈奴中郎將荀君麾下長史遇難,後來戰役結束後,又聽聞荀君破格擢拔了一位善戰軍侯章哲為其長史,遺憾的是劉某未曾與君相見!不期今日在此相逢,不知章長史來此所為何事?”
章哲被我問的發愣,好一陣兒他忽然縱聲大笑道:“哈哈哈哈……你一個罷了官的縣尉問我一位中郎將長史所為何來?真是笑話!小子,你醒醒吧!要不是今日前來看你治軍頗有些門道,我才懶得跟你一個‘新兵’多費口舌!”
我被他笑得心中作痛,卻不敢過於開罪他,只好壓抑著憤怒和不滿,陰著臉沉聲說道:“章大人,您若沒事的話,我下去做事了!”
“站住!在這軍營中我職位最高,我讓你走了嗎?!”章哲一拍桌子,怒道:“別以為自己是漢室宗親就了不起了!我的功勞是一槍一劍打出來的,不是靠身份混出來的!”
“難道我的官職不是靠戰功壘起來的嗎?!”被冤枉了的我終於忍不住,回身咆哮道。
“哼哼,你要真有本事至於當了十年縣尉還不升官?!”章哲這下卻是跟我翻起了白眼。
我咬著牙說道:“章大人,你是從底層憑軍功混上來的,應該知道若是遇到了‘機靈’的上官,而又沒錢孝敬的話,會是什麼下場!要不是我頭上還頂著個‘中山靖王之後’的身份,我早就連縣尉這個官職都保不住了!”
“切,就像你現在保住了官職一樣!”章哲低聲嘲諷了一句,面容卻漸漸緩和了起來。他將皇命朝我扔了回來,而後問我道:“既然你說你有真本事,那麼你能猜到我為什麼來你們涿郡嗎?”
“我既不是幽州刺史,又不是神仙,怎麼會知道?!您要是有事的話大可以跟新任涿縣縣尉去談,跟我一個大頭兵較勁有意思嗎?!”我胸中的火氣是真被激起來了,當即不管不顧的撂話道。
“呵呵,有意思!”章哲在帳中主座前坐了下去,然後將兩腿搭到桌案上,睥睨著我說道:“這樣吧,如果你猜對了的話,我就給你一個自由選擇兵種的機會,若是猜錯的話,你就去當火頭兵或馬伕吧!”
我心頭一凜,暗罵了一聲“無恥”,當即低頭想了起來。
章哲無良的火上澆油道:“時間是十個數!一……二……”
我連忙抬頭看了一眼章哲的著裝,順便瞪了他一眼,然後掃了一眼帳內的佈局,最終將目光落在了章哲背後嶄新的地圖上。
“七……八……”
“不用數了!”我粗暴地打斷了章哲,言道:“你身上所穿的皮革上裹了一層動物的毛髮,衣架上的騎兵鐵甲打磨得發亮、如同新造的一樣,角落裡堆著數百副新打造的制式兵器,且以馬戰所需的環首刀為主,再加上你本就是騎兵出身,這些都說明瞭你要組織、構建一支騎兵,而你就是騎兵的主將。你背後的幽州地圖中幽州的位置不在正中、而是偏處下方,反倒是鮮卑人佔據的部分草原、要地被標示了出來,這說明邊疆戰事復起,你又要跟鮮卑人作戰。但這個季節並不是鮮卑人南侵的季節,反倒是他們放牧的最好季節,而且至今為止我沒聽說北疆有什麼戰事警報傳來,因此可以推斷出這次的戰爭,應該是咱們漢人即將向鮮卑發起的!而你來涿郡的目的就是挑選合適的騎卒,深入北疆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