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刀 貳 徵招調中腔(中)
貳 徵招調中腔(中)
安穩的坐在馬背上,我閉上雙眼,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才踢馬來到兵器架前,探手取過一柄環首刀來。
“好刀!”我忍不住讚了一聲。
“當然是好刀了!這口刀可是荀中郎贈我的!他家的家族工坊打造的寶刀怎會差了!”章哲頗為驕傲地說道。
潁川荀家麼?沒想到這等儒學世家竟然也會打造兵戈之物。
“荀大人安好?”我隨口問道。
“打贏我再廢話!”章哲翻身上馬,隨手將長矛舞得虎虎生風。
我望了眼他的矛和他的人,突然發現他身上的氣質變了,從一股放蕩不羈卻又高高在上的官僚、遊俠的混合氣息,變成了一種一往無前、有死無生的猛將氣質,身材並不瘦削的我在他面前竟有一種仰望高山的渺小感。
“請!”我握刀的手從沒這麼穩定過,雖然我的血液沸騰難抑!
“來吧!”章哲雙腿一夾馬腹,端起長矛向著我衝刺而來。
殺!殺!殺!
章哲沒喊一個字,但我的腦海中卻充滿了這個聲音。他很強,強的離譜!
“啊!——”我大喝一聲,雙腿使出吃奶的勁,一夾馬腹也衝了上去。
馬戰不同於步戰。在平地上,我曾經跟一個武功比我高的叫做許乙的年輕人打上幾十招難分勝負,但馬戰,決定勝負的往往就是幾個回合罷了!
我有時會去官道路邊的酒館之中聽人說書,倒不是為了體察民情,而只是想博個樂子,緩解一下肩上的壓力。每當我聽到說書人說到楚漢爭霸之時,某將與某將大戰百合未分勝負,我就暗暗發笑不已。兩馬交錯為一回合,兩馬交錯的過程中,雙方戰將在只有馬嚼和韁繩的戰馬上你來我往的拼殺已經很難了,還要打上上百回合,那是人類做得到的事情麼?就算人支撐得住,戰馬也受不了啊!
現在比起秦漢爭鼎之時,馬戰的工具中起碼還多了一件馬鞍,能讓人坐在馬上更舒服、安穩一些,但即便這樣,騎將想要在馬上與敵手交戰幾十回合也不大可能——至少我不行。
兩馬交錯,矛舉刀落。
我右手舉刀削向章哲的同時,伸出左手去抓取章哲的長矛。章哲一抬胳膊,將我的環首刀從腋下放過,雙手卻持矛刺向我的心窩。我雖然伸手探矛,但章哲一旋矛柄,我的左手立即變得鮮血淋漓。章哲力大,矛鋒尖銳,我不敢硬來,急忙使了個鐵板橋暫避其鋒。
章哲見我後背貼在馬背上、躲過了長矛一刺,當即改變攻勢,將長矛從我身子的上空直直的砸了下來。一丈長的鐵矛真要砸在我身上的話,我非嘔血不可!我急忙撤刀回砍,不砍人,只砍矛!
刀刃與矛身相撞,我右臂一震,微微發麻。我瞬間有了判斷,章哲的力氣比我大上三成左右,可以以巧取勝但不可力敵。
一般而言“一力降十會”,不過在力氣相差不大的情況下,殺氣、技巧、詭詐、勇敢都是能夠左右勝利天平的不可小覷的砝碼!殺氣我不佔優勢,技巧上我和章哲相較大概是平分秋色的,但詭詐上我有信心算計到這個泥腿子!至於勇敢嘛,他敢在敵軍之中來回衝殺的確夠勇,但我可是連俸祿兩千石的涿郡太守都敢謀害的“逆賊”,勇氣和膽量上絕不會被他壓制!
章哲的長矛被我用刀砸歪、沿著我身側落了下去,我趕忙趁著這個空隙,用刀一拍馬臀,衝出了戰圈。
“一個回合!”章哲冷著臉說道。
我吐了口痰,笑道:“繼續!”
章哲點點頭,再次打馬衝我殺來。我甩甩有些僵硬的胳膊,也發起了自己的第二回合。
錯馬,拼殺。
不知不覺間,二十九個回合一瞬而逝。我胯下的戰馬已經累得不住的喘粗氣了,坐在馬背上的我能明顯的感覺到屁股上已經被我和戰馬的汗液完全浸溼。對面的章哲的情況要好一些,他的馬應該是繳獲自北方遊牧民族,比我的戰馬更神駿一些。他的馬雖然也在喘粗氣,但仍不顯疲態。
章哲身上捱了我兩刀,但傷得不重,我被他的的鐵矛捅中了一次,但我的身上穿了甲冑,因而他那一下子只是讓我的臟腑翻江倒海、一陣絞痛,卻沒給我造成什麼傷害。
除了身著甲冑外,我還有一樣優勢,就是武器。荀家不愧是數百年屹立不倒的世家望族,這柄環首刀鋒利無儔、堅韌絕倫,雖然章哲的鐵矛也非俗品,但在這柄環首刀的砍斫下,還是出現了大大小小的豁口。
這時候,馬場邊上已經圍了一二十人,不知他們是已經考完了前兩場考試的,還是特意趕來瞧熱鬧的。不論是哪一種,我都不能輸,我不但是他們曾經的領導者,更是高祖之後,怎麼可以輸給這個泥腿子呢?!即使這個泥腿子的官職比我高!
“無論如何,這個面子不能丟!”我暗暗叮囑自己的同時,抬手擦了擦從額頭流到了眼角的汗水,防止汗水將視線阻擋。
就在我抬手的瞬間,章哲一拍戰馬,再次朝我發起了衝鋒!
“無恥!”我喝罵了一聲,趕忙調整狀態,卻不想慌亂之間竟然將之前所凝聚的氣勢揮散了個七七八八!
我暗叫一聲“不好”,但還是硬著頭皮馭馬而上。
馬頭相交,章哲舞矛挑刺,我歪了歪頭,避過章哲長矛的上挑,橫刀劈向了他的矛柄。章哲雙手互換位置,而後一旋矛柄,將矛頭掉了過去,卻將矛尾衝著我。
他這一掉矛頭,我的刀便撲了個空。我正欲抽刀再攻,他的矛尾卻順勢壓了下來,暫時壓制住了我的環首刀。
我不想跟他較力,看準空隙,準備從長矛的下方將刀抽回,卻不料章哲張口一吐,一口濃痰衝我左眼而來!我下意識的閉眼並抬手阻攔,他卻趁勢從馬背上躍將起來,一腳踹中我的肚子,將我從馬背上踹到了地上。
我沒被痰吐中,卻輸了比武。
“三十回合,不錯了!鮮卑有名的猛士慕容日也不過在我手下撐過二十五個回合!不過,他比你精,他起碼逃了性命!”章哲“安慰”了我一句,扛起長矛“瀟灑”的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