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刀 廿三 傷情怨(中)
廿三 傷情怨(中)
“當!——”
高狗子的匕刀精準的撞擊在了王寅的百鍊鋼刀上,身材精悍短小的高狗子紋絲未動,人高馬大的王寅卻忽的倒飛了出去。
“哼!教訓我!憑你也配!”高狗子衝著倒在地上的王寅冷哼道。
“那加上我呢?!”我終於忍不住衝了出來。
我剛才就想衝出去質問高狗子,但他二人動作實在是快了些,我還沒邁出步子他們便交上了手。我正猶豫要不要以多欺少、幫王寅揍高狗子——雖然我知道即便我二人聯手恐怕也佔不到多少便宜,但我還沒決定好,他們便已分出了勝負!王寅對上高狗子實在是太差了一些!
高狗子見到我臉上終於變了變色,那神色是我從沒見過的,或有一絲愧疚,但更多的是悲傷!前一刻還生死與共的兄弟,須臾間便刀劍相向,又怎能不令人悲傷?!
但我卻不得不這麼做,否則我該如何向轉瞬而逝的紅顏交待?又該如何向我自己的內心交待?!
“好!我倒看看樊前輩教出來的弟子到底有幾斤幾兩!”不知是不是錯覺,高狗子的聲音仍是先前那般冰冷,但鋒芒銳顯的氣勢卻內斂了許多。
我和王寅一言未發,只是互相對視了幾眼,便各自拔刀向高狗子衝去!如果說三年前的我倆只是朋友,那如今經歷過數年共同習武、互相切磋的我們兩人早已勝似兄弟!而我們之間的默契,尤其是與人打鬥、交手中的默契,便是我們之間交情的最好表現!
面對冷眸如鐵的高狗子,我們兩個毫不畏懼地一左一右包抄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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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
“沒想到……沒想到……”
“沒關係,你已經盡力了!……我也是……”
“王寅你……我不甘心!三年!三年的努力難道只是為了被打倒嗎?!”
“小乙,別這麼說!我們不也讓他吃了一刀嘛!再說,我們練了三年,他不知練了多少年,敗給他,不丟人!”
“連他都打不過,我們還妄想著挑戰黃大膽?呵呵……王寅,對不起,三年前若不是為了我這條腿,你也不會捲進這件要命的事情裡來!如果你還在西河的話,或許連孩子都生了……”
“哈哈哈哈!我王寅又豈是能被家庭束縛住的人!我的志向可不在小小的西河郡!我,是要行俠江湖的男人!而黃大膽就是我的第一個目標!即便沒有你那回事,他也早晚會走入我的視線!反倒是我應該謝謝你,讓我結識了師傅,學到這一身本事,我只恨自己認識師傅認識的太晚了……”
“……王寅,謝謝你!”
“咱倆誰跟誰!客氣啥!……咦?他走了?”
“唔,剛放倒我們的時候就走了。哼,我早晚一定會打敗他!”
“還有黃大膽!”
“我看你對黃大膽的怨念比師傅都深啊!別做夢了!他這也算幫我們認清現實吧!”
“小乙,別洩氣!你對付不了高狗子未必殺不了黃大膽!別忘了,師傅說過,你是這世上最適合、最有希望刺殺他的人!你沒聽過象殺虎、虎吃貓、貓抓老鼠、老鼠卻可以咬死象嗎?黃大膽就是大象那般的龐然大物,孰知你不是剋制他的那隻老鼠?!”
“或許吧……誒,你還起得來!”
“嘿嘿!來,我拉你起來!”
“現在咱們做什麼?”
“扮成乞丐出城去找師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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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事情就是這樣子!”我和王寅慚愧的低著頭說道。我們兩人的身上刀痕猶在,那是高狗子留下的印跡,也是我們“告狀”的證據。
“你們先挑起事端,還是二打一,輸了,還好意思來告訴我?哼哼,真丟人!”師傅一邊搔著身上的蝨子。一邊衝我們翻白眼。
看著師傅這漠不關心的樣子,再加上今日受的氣,我頓時心頭火起,冷聲抱怨道:“師傅,我們跟著你學功夫是為了當遊俠的,刺殺馮彰兄弟和黃大膽那廝,是為了給當年犧牲的數百義士報仇,此乃俠義之事,我許乙不敢推脫!可那高狗子如今做了這等事,擺明瞭是心存不正、枉害無辜,我們又豈能跟他共事?!我們與他交手又怎能算是挑事呢?!至於二打一輸了,沒錯,是我們技不如人,但我們倆的功夫可都是跟您學的!”
“嘿!你小子還真有理!我怎麼以前沒發現你嘴皮子這麼利索!”師傅不怒反笑——那笑也不是好笑,他言道:“你許乙捫心自問,要是沒有高狗子,你們倆逃得出來?不管他千般不是,總歸是你二人的救命恩人,這世上哪有恩將仇報的道理?!你們倆就是再瞧不起他、再排斥他、再想要揍他,也得先把救命之恩還了吧!連救命的恩情都不放在心上,你小子行哪門子的俠、仗誰人家的義?!”
我被師傅一句話頂了回來,心下懊惱不已。雖然師傅也沒讀過多少經書,但總歸是統領過百萬之眾、當過一朝御史大夫的人,我一個靠女人教識字的半文盲,嘴上功夫又怎爭得過他!
我心下著實苦悶,連忙扭過頭去向王寅尋求援助。我一扭頭,卻見王寅正一臉慚愧的望著師傅,全然沒了與高狗子奮力爭勝時的昂然姿態!我這才恍然:師傅那一段“俠義”言論不正好是對了王寅的脾性嘛!
又被這老乞丐陰了!
沒辦法,沒了支援,我也只好偃旗息鼓了。但為了給侍梅討個“公道”,高狗子我絕對不會放過,恩是恩,怨是怨,該還的總有一天都要還清!那一天就是我超越了高狗子的時候!
我正在一旁暗下決心,王寅卻開口打破了僵局:“師傅,剛才混出城的時候,我看到了城門旁的告示,告示上說為了給馮恩上京做官送行,明晚馮家舉辦送行宴!您看這是不是我們的機會呢?”
我和師傅都愣住了。我心裡一直難受,因而出城時也沒顧得上留心這些,此時正對王寅這份細緻歎服不已,師傅卻著實沉入了對這件事的思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