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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刀 廿八 兩心同(下)

作者:可恨

廿八 兩心同(下)

我將姊姊的反常情況告訴了劉明和王寅,請他們分別從官府、市井兩途幫我打探一下情況,他們二人欣然允諾,王寅更是在聽完我的話後直接向劉明告辭離開,去召集自己的小弟們收集訊息,這份義氣沒的說!

王寅剛走,劉明也整理好著裝,離開了自己的家門,反而把我留下、讓我給他看家。我知道他做事雷厲風行的程度並不下於他那義弟,於是欣然允諾。

從院子內部插上了門閂,我坐在了空蕩蕩的院子中。院子中有石鎖、木槍,我隨便舞弄了幾下便沒了興趣。我的力氣生來就比常人大,再加上身體兩次受到丹藥的淬鍊,對這些普通的練體之物早就提不起半點興趣。

坐到院子裡的大槐樹下,我百無聊賴的看著頭頂剛剛綻放的槐樹花,原本煩躁的心情不知不覺間舒緩了一些。我突然有些悵惘,有些迷茫,要是姊姊當年不嫁去衛家會怎樣?要是我沒有把姊姊一個人留在平定縣、而是拒絕了師傅樊崇的邀請,我和姊姊的現狀又會怎樣呢?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記得姊姊訓誡過我,男子漢,不能後悔。

再說,這世上應該沒有能告訴我這些“如果”的結局的人吧!除非……這世上真的有神仙……

一朵槐樹花突然飄落到我的眼前,可是我的周圍明明沒有風。

我趁著它還沒有落地,輕輕托起了它。它是那樣美麗、純潔、不染紅塵,因此,它註定沒有生命!

“呼——”我鼓起一口氣,像小時候玩耍時一樣將其向遠方吹起。

我相信,落地不應該是它的歸宿,飄揚才能夠美麗!

日頭又移了不少,偏西了,我沒吃午飯,現在看起來連晚飯也泡湯了。但我似乎並不餓,人心若空了,腹中或空或脹又有甚關係!我現在的狀態,就有這麼點意思。

我突然很想小英,儘管我和小英分開還沒有兩個時辰,但我依然非常非常思念她。因為只有在思念她的時候,姊姊的憂鬱眼神才會在我的眼前消失片刻,我的心反倒會好受一些。

不知不覺間,起風了。

北地夏天的風總是這麼幹燥,颳得人臉上生疼,但卻著實讓我們這些生在北疆、常年陪伴寒冷的人感到很溫暖。我喜歡這種感覺,若要我在北方和南方的風中做選擇,我還是會選擇北方的風,因為它粗獷卻不失溫情,既符合我燕趙男兒的豪情,又能提醒我,我還真實的活著!在最底層辛苦、幸福而有意義地活著!

槐樹花在風中落了一層又一層,鋪的滿院子都是,美極了也慘極了。

“不知道槐樹會不會疼?”我很白痴的自言自語了一句,站起身來撥落身上的槐樹花,望著有些光禿的槐樹枝椏長嘆了一口氣。

劉明和王寅還都沒有訊息,我好整以暇的整了整發髻,開始替劉明打掃庭院。

槐樹會疼嗎?在如機械般的勞作中,我總是不斷的思考著這個很不靠譜的問題。

對於老槐樹來說,這些花是它的子女吧。當這些槐樹花被風生生地從它蒼老而挺拔的身軀上剝奪時,它是否會因此而揪疼,亦或是……心疼?

我抬起頭來看著它,我不知道它怎麼想,但我知道,如果姊姊受到分毫傷害,我心中那痛絕不下於從我身上割下肉來!而如果受傷害的是小英的話,我的感覺也定會是如此的吧!

我突然很痛恨自己,我為什麼要廢掉自己的武功?我本便斷了一條腿,行動遜於常人,現在沒了內力,我在那些有權有勢、能夠傷害到姊姊的人的眼裡頂多是個比較擅長打架的大高個罷了,沒有半點威懾力!這樣我怎麼能夠保護姊姊?!當一些我無力阻止的不好的事情發生時,我是否要獨善己身,眼睜睜看著姊姊、小英、我在乎的人們受傷害而兀自忍氣吞聲?

不!不!即便我沒了兩臂,即便我只能爬行,我都不能逆來順受,我都要奮力反抗!我不要品嚐那至親至愛受到傷害、如這滿地落花一般凋殘的痛楚!我,仍需要變強!

我驟然拋下了手上的掃帚,也不看身下的落花,就地盤膝而坐,如三年前首次接觸內功時那樣,讓《赤眉心法》所記載的經脈中真氣執行之道再次在我身體中呈現,讓其所孕育的真氣再次一點一點從我的身體內萌芽!我要——重新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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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乙!”王寅翻牆而入的時候已經是二更天了,劉明大哥卻還沒回來。

我本來想起身為他開門的,誰知他叩了兩下門,不耐之下竟然從牆頭翻了進來!看他熟門熟路的樣子,想必也不是第一次了。

“小乙,我查清楚了!”王寅一邊抹著額頭上亮晶晶的汗珠,一邊衝我大吼大嚷道,全然不顧及已經入睡的鄰家人的感受。

“王寅,別急,慢慢說!”我趕忙拍拍屁股從地面上爬了起來,趕到水井邊給他“撈”了一桶水,順手將取水的舀子舀滿水,送到了他的嘴邊。

王寅仰著脖子灌下了井水,剛要說話,門外卻響起了一陣很不規律的敲門聲,時而急促、震響,時而緩慢、低沉。

我連忙繞過王寅,開啟了門閂。

進門的人竟是劉明本人。看著他歪歪斜斜、腳步輕浮、一身酒氣的樣子,我便清楚了剛才那陣詭異的敲門聲是怎麼回事,也猜到他今晚必定是去應酬了。連忙上前扶住他的同時,感動、感激之情也從我心底油然而生。

劉明大哥是漢室皇親,雖說是旁支庶出,但卻是根正苗紅、有宗譜為證;即便他官職低微,只是維持治安、負責緝盜的亭長,但起碼有官職在身,對於我們這些底層小民而言,是實實在在的高高在上、難以企及;但是他為人不但剛直廉明,而且平易近人,自打來我們平定縣上任以來嚴於律己、寬以待人,從未擺過漢室宗親的架子,就憑這一點,他值得我許乙發自內心的尊敬!

平定縣裡的人從沒見過,甚至從沒聽說過劉明亭長醉過酒,不是因為他千杯不醉,而是因為他總是說喝酒誤事,故而他飲酒從來都是極有節制的。而今天,他為了替我打探姊姊的情況,不惜醉成這副樣子,我許乙並非草木,又豈能不懷感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