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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刀 廿九 樂中悲(中)

作者:可恨

廿九 樂中悲(中)

“什麼?姊姊(小甲)曾經懷孕過?!”我和王寅異口同聲的叫了出來。

“是的!”劉明苦笑道,“這是我從馮妙的管家那兒聽來的!那管家跟縣令的主簿是堂兄弟,而我跟主簿大人是君子之交,因此我今天特意找了理由請他們兄弟喝酒!這些話是他醉後吐露的,我覺得他說的應該是真的!”

“什麼時候懷上的?”我心底一沉,心中已經猜到了些什麼,但我不想說出來,這一刻我萬分希望自己仍是三年前那個絲毫不懂人情世故的少年屠夫!

“去年冬月!小甲是去年冬月懷上了衛家的孩子的!”說到這兒劉明又抬頭看了我一眼,見我波動不大,才小心翼翼的說道:“只是當時馮妙還沒懷上衛世的孩子,心生嫉妒之下便用藥打掉了小甲肚裡的孩子。後來衛世知道了這件事情,但由於他仍需要馮妙大哥馮彰的庇佑而對馮妙的做法敢怒不敢言,於是此事便被輕易揭了過去。後來馮妙對待小甲的‘寬容’未嘗不是一種悔恨吧!”

“敢怒不敢言?我看衛子美這個懦夫是連怒都不敢怒吧!他在那姓馮的賤婦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什麼叫悔恨?那姓馮的賤人會明白什麼叫悔恨?!她是因為懷了孕,怕有報應落在自己身上吧!馮家,馮家!我在陽夏縣的時候怎麼不把馮家殺個精光!我他媽應該滅馮家滿門!”

“小乙,你別急!你說怎麼辦,我挺你!咱們是把衛世綁了,還是殺了姓馮的賤婦!”王寅見我如此氣憤,立馬拍胸脯作保證道,真夠義氣!

劉明頓時有些急了,他扭頭狠狠瞪了王寅一眼,連忙對我說道:“小乙,你要冷靜!殺官形同造反,是要誅族的!你別急,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你也要清楚,你在陽夏縣逃得掉一是因為你有高人相助,二是由於陽夏縣很大、而你又不是熟面孔,沒人識得你!可你在這裡卻不同!這裡可是平定縣,你生長的地方!平定縣就這麼大點地方,人也少,你又在東市賣肉、凡是去過東市的人誰不認識你?!出了事你還想跑?你跑得掉?賴得脫?!”

按住了我,劉明又道:“對了,還有一件事,我想我需要告訴你。”

“還有什麼事?”

“馮妙收到的訊息是馮彰逝世,馮欣……險死還生!”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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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清楚自己昨天晚上是怎麼回家來的,到現在,我的腦袋中還一陣轟鳴、隱隱作痛。

姊姊還在備受煎熬,我該怎麼辦?!真的像我震怒時說的那樣殺進太守府?要是我內力還沒廢掉的話,自然不成任何問題,而現在……咳!

我一直沒有下床,只是呆呆的仰面躺著、看著頭頂烏漆墨黑的房梁,心裡空蕩蕩的,甚至連自己應該思考什麼都不知道了。小英來過了一趟,她已從王寅那裡知道了所有的事,見到我這副樣子不禁心疼的撫了撫我的臉龐,我卻只能朝她笑笑以作回答。但我知道,我的笑容一定萬分苦澀。

小英出去做工了,她自從先我們一步回到平定縣後,便在西街找了一份活計,給一個我們縣裡的寒門家庭做侍女。那家人為人很好,小英工作並不算苦,我倒是很放心。

哎,我身為男子不能養家餬口,卻要小英拋頭露面的做活,我真的很痛恨自己現在這副樣子!我心裡十分清楚,我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早點把東市的肉攤重新支起來,但一想到姊姊的狀況,我又渾身無力、煎熬不已!我該怎麼辦?!

屋外的風變大了,刮的窗戶呼呼作響,簡直像是想要把窗戶板從窗戶框上刮下來似的,我趕忙離了床榻前去關閉窗戶。

來到窗前,外面的景象映入我的眼簾。天陰霾霾的,不是要下雨,而是因為風吹沙起,把那原本湛藍的天空染成了一片土黃。

灰暗中,我隱約看到一縷正在努力掙脫煙塵束縛的陽光,它是那樣頑強而溫暖,照在我的臉龐,亦射入我的心扉,恍惚間我似看到了小時候一家人繞膝而坐的場面,是那樣的溫馨與美好。但美好的事物總如那曇花一般,即便現世也難以長久,就在那縷頑強的陽光被灰霾重新遮掩的時候,我心裡的美好光影也隨之支離破碎、重新歸於黑暗。

我是人,不是神,我能享受陽光的美好,但我能驅散陰霾、追逐陽光嗎?逐日的夸父恐怕就是我的前車之鑑吧!

我關上了窗戶,沉靜地瞧著窗邊桌上的銅鏡裡的自己,一種難言的悲傷湧上心頭。

鏡子裡的那人是個怎樣的人?以前的我或許會告訴自己,那個人老實、誠懇、勤奮、正直……可是現在呢?我還能理直氣壯的這樣說嗎?……如今,我的心不再寧靜如水,只是任那憤怒與不甘、怯懦與殺戮在我心裡不斷地互相攻殺,直攪得自己坐立不安!

我重新躺回了榻上,重新仰望那烏漆墨黑的房頂,重新閉合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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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在這兒站一會兒吧!我去替你叫人!”一個侍女打扮的小丫頭衝我皺了皺鼻子,指著後院裡的一個犄角旮旯對我說道。

雖然很不滿這女子的態度,但我還是趕忙應下並答謝。不是因為我身在太守府的屋簷下所以屈膝於人,而是因為我擔心我若不恭謹一些會連累到本便活得不舒坦的姊姊。

等了約莫兩刻鐘的時間,姊姊才“姍姍來遲”,說是姍姍來遲,但其實姊姊是跑著出來的,看她這樣子我就猜到定是那侍女故意耽擱了時間、沒及時去稟報姊姊!哼,這太守府裡真是沒一個好人,連柬縉侯府都不如!那侯府裡面起碼還有個頗有良心的韓良臣!

姊姊的身上正穿著粗布衣裳、與當日回家時的衣物迥然不同不說,更顯出一身寒酸氣,甚至還不如在家時的穿戴!而她的臉上掛著五分欣喜、三分擔憂和兩分的尷尬,看得我心裡怒火不打一處來,一股砸了這太守府的衝動油然而生!但來之前既然已經做了決定,我只好強逼著自己收回那一團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