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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刀 卅三 胡音子(中)

作者:可恨

卅三 胡音子(中)

“打小的時候起,我就想學武、成為一名縱橫江湖的高手——就像二弟生前一樣,但家裡面卻不允許,畢竟我是漢室宗親,雖是庶出,卻也應該讀書習文,而不該沉迷武道。

“我聽父親的話開始習文,但我卻看不上儒教之術,恰巧我家裡有幾本先秦時的法家經典,我讀了幾次便對其愛不釋手了。父親雖然不喜,卻並未作干涉。於是我一邊自學法家學問,一邊向族中豢養的刀客學武。

“長大後,我因為不是嫡出,無法繼承父親的亭侯爵位而必須自力更生。當過縣令的父親,薦我出任我老家鄰縣的縣尉。但因為我沒有任何資歷,再加上父親的血緣關係離當今天子較遠,雖是皇族卻沒受到足夠的重視,因而我只能從亭長做起。

“我當官的那一年,我成了親,但當時還年輕的我並不懂得那個小家的意義,更不懂得如何為人丈夫。一年後,我兒子劉豪出生了。當我終於有了為人父的喜悅,那時候我才突然有了為人夫的責任感和使命感。最起碼,我知道,我的人生該為哪些人而奮鬥。

“過了三年,眼看著我就要升遷了,父親卻突然病逝。之後,我那嫡出的大哥繼承了爵位、跟我分了家,而我也因為這一突然的變故,失去了之前看我家世才眷顧我的縣令——我的頂頭上司的支援。我沒有能夠升遷,反而又在亭長的位子上幹了六年。

“而從我失去晉職機會的那一年起,我就明白了,我今後的人生必須且只能靠自己!於是我更加努力的研讀當朝法律,更加努力的練習刀法——雖然那刀法是最普通、最基礎的,但我仍然樂此不疲。

“六年後,縣令大人升官了。他總算沒忘記我那幾年的苦勞,臨走前,他舉薦我到邊郡的縣城當一名縣尉,他覺得以我的功夫待在邊境之地才能更好的展現自己的才華。我當然很開心,對於需要養家餬口、光耀門楣的我來說,只要能升官,哪怕到邊軍中當一名軍司馬我都甘之如飴,更何況我還是連升數級的被舉薦為一名縣尉——雖然那只是我父親當初希望我的人生所起步的位置!

“我雖然願意遠離家鄉,但你嫂子卻不願意。她是個對家和家鄉很眷戀的人,而且她對北地的嚴冬酷寒有著本能的畏懼,就像畏懼洪水猛獸一般。她跟我說,如果她帶著我兒子小豪和剛出生的女兒小玲,跟我來北方上任,那麼她仍有家,但她卻會失去家鄉,失去那方讓她迷戀、讓她依賴、有許許多多她在乎的人的土地;但如果她不跟我來北方上任,她就會失去家庭的溫暖,因此,她很糾結。

“我又何嘗不糾結呢!我雖出生在大漢皇族,出生在大漢王朝名義上最大的世家,但我卻不是那些平常的世家子弟,至少在對待我的女人、我的妻子這一方面上,我會尊重她!而且,即便她不擔心環境問題,我也會擔心,幷州的生活條件和教育環境都遠不如中原,我又怎麼忍心讓妻兒跟著我受苦!因而我取捨再三,最終放棄了讓她和孩子們隨我北來的想法,卻沒有放棄放飛自己人生的機會。於是我來了,獨自來了幷州。

“當我踏足幷州,我卻發現,朝廷——或者說我的人生又跟我開了個天大的笑話。我原來是去朔方郡當一名縣尉的,但我卻在途徑西河郡時得知了朔方郡以及各大邊郡的所有縣尉職位都由退伍的都尉充任,這個意思就是說——我失業了!就在我意興闌珊地想要離開西河郡,帶著無限的失望與最深的淒涼返回家鄉時,我卻遇到了剛來西河郡上任的前任太守大人!他知道了我的經歷,檢驗了我的資歷和身份,正好手下缺人的他把我留了下來,並讓我擔任管理平定縣東市秩序的亭長一職。我,又回到了起點。

“說實話,最初在平定縣的日子,我內心很灰暗。我的心中充斥著對命運的不滿和對朝廷的怨懟,這樣的負面心理,直接導致我做起事來十分的消極,全然沒有了在家鄉時的拼勁和鬥志。當然,這也與我初次遠離家鄉、遠離親人的心境有關。在那段時間裡,我甚至有掛印去職、偷偷溜回故鄉的衝動。直到了我遇到了一個人,那個重新激起我鬥志的、給我‘討厭’而又親切之感的人,我才擺脫了這一狀態。

“是的,那個人就是我的結拜義弟——王寅。第一次遇到這混蛋的時候,他正在收‘月供’,那時候他才二十三歲吧!我當時雖然沒什麼認真工作的情緒,但眼見不法分子這麼囂張的在我的轄區內‘活動’,我仍是氣憤難當。不管怎麼說,為我轄下的百姓守護一方安寧的最初心態還沒被我扔掉——至少沒被當時的我扔掉。我出面抓住了他,呵呵,當時我的刀法和功力還在他之上呢!但我完全沒想到,那些被他‘敲詐勒索’的貧苦百姓竟然來求我放掉他,還說了他很多好話!當我帶著疑惑瞭解完二弟的行事風格和所作所為後,我整個人都被他弄糊塗了,這世上的人和事不是非黑即白嗎?在我的轄下怎麼會出現這麼矛盾的一個人?!

“我放了二弟,不僅是因為百姓們的懇求,還因為我從他身上看到了更年輕時初出茅廬的我,他充滿了俠義精神、熱血和衝勁,這讓我感到無比的親切。但他的‘非法行為’卻又讓我很討厭,畢竟縱容他會影響我的工作成績。於是,我陷入了更大的矛盾之中。

“正在我苦思該如何對待這個‘小混混頭目’而無解時,他竟然主動找上了我,他竟然要拜我為兄!我聽到他的來意的頭一個瞬間,就覺得:哦,他是想拉我下水啊!此子端的可恨!有了這一想法,我明確拒絕了他。但沒想到這傢伙竟然死皮賴臉的天天登門拜訪,時間長了我也不好總是拒人門外。但沒想到,自打第一次放他進門後,他就開始‘恬不知恥’的喚我‘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