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渡春來 第150章引她們現身
巫凌小心翼翼的潛入地下。
他能感知到,自己離父親越來越近了。
地下的力量亦不純粹。
異火、各縷鬼氣肆意的分散。
越往下越是要小心謹慎。
終於靠近了些許,他找了個遠離其他鬼氣的角落,試探著放出自己的鬼氣。
父親。
他喚著。
可低沉龐大,透著恐怖力量的鬼氣團並不理會他。
「父親,我是巫凌。」
屬於他的鬼氣明晃晃的表達了這個意思,可最底下的龐大鬼氣,依舊毫無反應。
巫凌的鬼氣安靜下來,再次試探著一點一點的往下。
靠近。
再靠近。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巫凌的鬼氣緩緩開始凌亂。
不受控制的往後縮。
他咬牙扛著,生生往前去。
心中的危機感似要爆棚。
潛意識的讓他逃離,但他執念深沉,心中木然的抱著那一絲的可能性,不顧叫囂的危機感,依舊一點一點靠近。
一直到。
即將觸碰濃鬱陰氣團的那一瞬。
龐大又恐怖的氣息瞬間醒來,巫凌的鬼氣幾乎潰散。
他迅速後撤,卻還是被對方吞噬了小部分鬼氣。
「父親!」
巫凌喫痛,有些悲傷的回頭。
搖曳濃鬱的氣卻沒有一絲猶豫,凌厲殺氣濃重的朝他再次襲來。
巫凌狼狽的四下躲避。
用障眼法,捨棄了好幾團小的鬼氣,這才拉遠了距離。
巫凌說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若不是真有親緣牽扯,他感知不到對方鬼氣身上任何一絲父親的感覺。
他亦深刻意識到。
這不再是他的父親了。
他的不捨停頓,又被撕下一縷鬼氣。
下一瞬,依依不捨的鬼氣瞬間收攏,巫凌不再回頭,迅速逃離。
既不是他的父親,也再沒有必要留下。
他想逃,但對方卻不想放過他。
渡劫期與渡劫期截然不同。
更何況,那是他父親飛升失敗的魂魄。
巫凌躲得狼狽,鬼氣被拽住吞噬的痛苦已麻木到讓他無感。
他儘量將身後的恐怖陰鬼當成敵人,而不是自己的父親。
或許這樣,也能減輕一些他心中的痛苦。
「居然會有鬼修潛入我梧桐山,倒是稀奇。」
在兩道鬼氣你追我趕的衝出地面時,椿梧與澤梧父子倆負手而立,饒有興致的看著。
澤梧仙君翹了脣,「這是宋聽婉的鬼侍,您猜我查到了什麼,他是您那鬼侍的兒子。」
椿梧尊者在他說到鬼侍時,眸光有懷念一晃而過,在提及巫凌的身份時,更是有那麼幾絲恍惚。
「是那個叫阿凌的孩子啊…」他有些感慨。
當初好友還小心翼翼的抱著來給他炫耀。
當初他亦是真心實意為好友感到欣喜。
物是人非。
是他一手造成的。
椿梧發愣的看著自己的雙手,平靜的抬頭看向交纏的兩道鬼氣。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吩咐巫乾停手。
那畢竟是父子啊。
但一切在他當初決定向巫乾下手時,都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椿梧尊者收斂的情緒。
巫乾的記憶是他親自洗去的。
他清楚的看見巫乾記憶消失的那一瞬,對方眼裡放不下的妻子與子女。
從巫乾飛升失敗,作為鬼修醒來看見椿梧尊者的那一瞬。
巫乾甚至沒有問為什麼。
上千年的交情。
在沉默中了結。
至於巫凌。
椿梧尊者很嫉妒。
為何巫乾比他天賦好,孩子也比他的孩子優秀。
巫凌也是他吩咐澤梧親自動的手。
澤梧身上的骨頭,便是巫凌的。
經過異火洗鍊,巫凌在他面前都辨認不出來自己的骨頭。
巫族人的天賦實在是好。
又比不上雲隱族那樣被天道時時刻刻盯著關注著,真是很好下手呢。
「父親心軟了?」澤梧看著父親眸中那一絲複雜,有些好笑的問道。
當初他得知父親做的這些事,亦是無法接受。
但親自換上了巫凌的骨頭,又靠著異火吸收了鬼氣為自己的修為後,他愉悅接受了這種修煉方式。
他們能做的事越來越多,若有什麼天才惹了他嫉妒,他便會悄然在私下約他們來梧桐山做客。
眾人皆知梧桐山神神祕祕,總有那麼幾分好奇心。
亦是自身修為作底氣。
那些天驕,到如今或許已經是梧桐山內一抔黃土,又或是隱於無數鬼修內沒有思想的鬼氣了。
無人比得過他澤梧仙君。
椿梧尊者瞧見他傲然模樣,皺了眉:「你似乎對天命二女格外怨恨,莫要忘了我們的目的。」
澤梧仙君扯了脣角,笑得無所畏懼:「有那位存在幫著,我們又有何懼。」
椿梧尊者不悅,「若是沒辦成,那位隨時會捨棄我們。」
「爹,您顧忌的太多了,她們出不去的,待她們露面咱們就能功成身退,剩下的——」
他的聲音帶著微微顫抖,興奮得有些失控。
「咱們父子二人破界成神,往後六界變七界,以我們父子二人為世界主宰。」
無上之位。
叫人興奮到顫慄。
椿梧尊者卻沒他這麼樂觀。
畢竟雲闕之巔的大戰,他是親眼看著魔主是怎麼被捨棄的。
他負手而立,目光複雜的看著天。
兩道鬼氣纏鬥,父子倆並不怎麼放在心上。
他們不認為巫凌一個初入渡劫模樣的鬼修,能打得贏飛升失敗的渡劫。
可過了十幾息。
父子倆才喫驚的回頭。
「怎麼這麼久還沒解決。」
澤梧仙君皺眉,「難道巫乾還有記憶在阻止他對自己兒子出手?」
椿梧尊者沉眸看向纏鬥的鬼氣。
卻發現。
每次巫乾的出手,巫凌像是能預判一般提前逃離。
知子莫若父。
可是被父親一手教出來的巫凌,亦是萬分熟悉父親的打法。
即便是巫乾沒了記憶,但攻擊的方式依舊是他的本能。
「你說巫凌是天命女的鬼侍,若繼續纏鬥下去她們會出現嗎。」
椿梧尊者算計著。
澤梧仙君輕笑,「會的,她們不會放棄同伴。」
她們一定會回來。
「那就好,準備起來吧。」
他們開闢一界的突破口就在她們身上。
「好。」
父子倆就那麼遠遠瞧著,放任兩股鬼氣翻天覆地的對打著。
而不遠處,隱形的手鐲懸停在附近。
手鐲內大家由宋聽婉複述著外面的情況。
「要不要出去幫忙。」宋司遙掂了掂手裡的離光,万俟寂也扛上了大刀。
秦禧翻著自己的一堆寶貝,百裡戲江也翻著在準備無數丹藥。
皆是做著應戰的準備。
沈酌川與宋聽婉並肩而立,感覺到有些不對。
「澤梧父子竟沒有出手?滿山鬼修亦沒有動靜?」
就任由父子倆糾纏嗎。
宋聽婉頷首,「他們站在不遠處,像是沒有出手的打算,周圍的力量仍在潛伏。」
不過她的思緒不在這。
她想將巫凌弄回來,所以盯著兩縷鬼氣看了很久。
巫乾的確殺氣騰騰。
但她發現巫凌會有偶然幾下微愣。
由著兩道鬼氣打鬥的時間越長,巫凌的鬼氣猶豫的頻率越發的高了。
像是發現了什麼。
宋聽婉沉著心,一邊關切的看著戰局,一邊在空間戒指中將鬼修能用的丹藥盡數收攏。
能讓巫凌在生死之間失神的,唯有他父親身上的變化。
是不是巫乾,還有得救。
鬼修丹藥她煉製得實在是少。
若待會有機會,她只能盡數往巫乾身上丟。
不管有沒有用,總得試一試。
這是巫凌的機會,也是他們的機會。
出不去這梧桐山。
巫乾便是他們無比強大的對手。
飛升失敗的氣息實在是恐怖,她連想再靠近些都做不到。
「我們所有人加起來,能打過巫凌的父親嗎。」
百裡戲江蹲在地上,好奇的問師父與小叔叔。
宋聽婉與沈酌川對視一眼。
都沒什麼把握的搖頭。
接近飛升的渡劫期,堪比神的存在。
渡劫期與渡劫期之間,力量的差別或許大得更誇張。
「啊,那咱們出不去,還不是隻能對上飛升大能。」
百裡戲江發愁。
難不成他們一堆人,真要死在裡面了。
別啊。
這也太憋屈了。
宋聽婉額心玉蘭花的印記閃了閃,她在等待一個嘗試的時機。
「他們在等我們現身,但如此藏下去只能繼續僵持,此刻巫凌還能應對,但終究是力量懸殊,再不支援巫凌他便撐不住了。」
「看來這回,我們很難全身而退。」
沈酌川手心翻轉,給他的長槍擦了擦槍頭。
亦是在告訴大家,準備好作戰。
眾人心沉下去,各自盤算著待會能用得上的武器與寶貝。
為了以防萬一。
宋聽婉給每個人發了幾顆保命的丹藥,囑咐道:「記住,命要緊,至少要撐住最後一口氣,不要輕易放棄。」
她微微斂著眉,很不想說出這些話。
但詭異的天命。
總要將她們往死的局面推去。
即便知道破局之法在她們身上,但傷亡呢,又由誰來承擔。
而她要做的,就是保護好所有人的命。
再趁機用玉蘭花印記裡的一絲功德與信仰,試著能不能破開結界。
她心下微微失落。
好不容易收集的那一絲功德信仰,又要用來嘗試破局了。
若能破局還好,不然就浪費了。
而她們的父親,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等來復活的機會。
「婉兒,先潛到椿梧父子倆身旁。」
沈酌川手握長槍,脣角微勾,眸中閃過一絲冷凌。
擒賊先擒王。
「待會出去,能殺便殺,能傷便傷。」
殺了就賺了,不行也傷了出口惡氣。
「好!早就想揍他了!居然敢對付師父和阿遙。」
百裡戲江激動的站起來,拿出平日與小叔叔對練的長槍,躍躍欲試。
宋聽婉笑瞧著他,點著頭操控手鐲悄無聲息的靠近椿梧父子倆。
眾人在芥子空間內,各自持好武器。
激動得手都在抖。
別管能不能殺了他們,但想想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就很爽。
宋聽婉失笑,大家怎麼有種準備幹壞事的刺激感。
遮天蔽日的兩道鬼氣之下,父子倆一身白衣遠遠站在不遠處,毫無察覺一隻隱形的手鐲悄然來到了他們身後。
宋聽婉慶幸著,他們得虧沒在打鬥的範圍內,不然威壓太恐怖她還無法接近。
「準備。」她溫聲之下,宋司遙等人握緊武器。
宋聽婉深吸一口氣。
下一瞬。
意念一動。
椿梧父子倆察覺到十幾道氣息忽然而至,回頭的瞬間無數武器襲來。
生生將他們逼退飛身閃躲。
但還是捱了不少下。
身上捱了無數血洞後,纔看清來的一大羣人。
宋司遙沒給他們喘息的機會,離光橫斬,斬邪劍出——
緊接著,沈酌川長槍逼得他們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再有万俟寂拎著巨刀升空,其餘人迅速散開。
下一瞬巨刀劈下。
帶著濃鬱強大的魔氣,摻雜著體修重如巨鼎的法訣一同落下。
沒帶一絲緩衝,直將椿梧父子倆壓入地下。
宋聽婉懸空而立,見這邊的反應後,迅速飛向巫凌那邊。
驚鴻在她臂間飛舞,被她扯了下來,卷著一匣子的丹藥推出去。
「巫凌,來——」她揚聲道。
治癒鬼修的丹霧在鬼氣纏鬥之外兩三步懸停,巫凌心下一鬆狠心捨棄了一半鬼氣,狠心逃離。
轉身鑽入丹霧範圍內。
宋聽婉揮手,丹霧落下。
僅僅剩下一小半的破碎鬼氣,瞬間恢復從前大小。
與此同時。
驚鴻卷著丹匣,悄然在巨大的陰鬼氣團上方停下。
巫乾無知無覺的鬼氣仍追著這個入侵者,驚鴻這類的神器他全然不在意。
匣子被驚鴻一勒,匣子的碎片與丹藥一同落進了宛如龍捲風一般大小的陰鬼氣團之中。
毫不起眼。
也絲毫沒有引起無知無覺陰鬼的注意。
兩股鬼氣再次打鬥起來,宋聽婉後撤飛走,驚鴻完成任務重新回到她臂間。
宋聽婉有些奇怪的收了手心的防禦靈器,為何巫乾只衝著巫凌去,她在附近竟沒有引起鬼氣的半分注意。
她緊盯著兩股鬼氣。
不知那些丹藥能不能發揮作用。
就在這時。
被宋司遙幾人合力壓入地下的父子倆,裹挾著灼人的異火從地下重新出現。
渾身破爛是傷的父子倆,皆是滿意的笑。
「你們終於出現了。」
宋聽婉在半空回頭,恰好與澤梧對視。
對方眼裡癲狂的興奮,讓她下意識升起幾分不安。
早便知曉是局。
但她們只能跳進來。
宋聽婉抿緊了脣,咬著牙也朝他抿脣一笑。
興奮嗎。
若是阿遙飛升不了的話。
大不了全都一塊死。
被天命利用還興奮呢。
上兩次被利用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的。
看你能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