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渡春來 第177章閉關
宋聽婉瞧見阿遙的模樣,率先給她落下一層丹霧。
但卻驚訝的發現毫無用處。
「怎會…」
宋司遙朝阿姐搖搖頭,「我試過了,什麼丹藥都沒用。」
「沒事的阿姐,小傷。」
若是丹藥能治癒,她就不會頂著這副渾身是傷的模樣叫阿姐擔憂了。
利刃劃過的傷口,皮肉外翻,血塊凝結,傷口駭人。
更何況是一堆傷口。
「阿姐看,這是什麼。」
瞧見阿姐眼中簌簌的淚水,宋司遙趕緊轉移話題,拿出了活氣果。
宋聽婉垂眸看向她手中。
說佔個果字,實際上更像一顆心臟。
閃著光的心臟。
「這便是活氣果嗎。」
她喃喃自語,有些好奇。
宋司遙緊緊抓著它,「它是活物,會跑,阿姐小心收進去。」
抓這玩意還費了不少功夫。
万俟寂在一旁扶著晏山君,古板嚴肅的晏宗主一旁捂著流血毫無知覺的手,顯然精神不濟。
宋聽婉也沒敢耽擱,接過那顆像心臟的活氣果之後,與沈酌川等人扶著他們師徒二人進了問劍宗。
一路上,宋聽婉奢侈的給大夥用了隱身符。
否則宗門大比在即,宋司遙與晏山君重傷,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一行人低調安靜的入了問劍宗。
與洞明尊者會合。
大夥解除隱身符後,在洞明尊者的洞府一齊落座。
宋聽婉站在宋司遙與沉默的晏山君身旁,仍在不斷嘗試給他們用丹藥。
一直沉默的晏山君這才緩緩抬眸,朝這個如今名聲大噪的枕眠神女搖搖頭。
「此乃天雷之力,並不是尋常丹藥能治癒的。」
此行。
感慨萬千。
身上灼燒著生疼的傷,都無法將他從低迷的情緒中拉拽出來。
宋司遙亦是沉默。
轉眸朝大家解釋:「師父得知了一些事,情緒有些低落,還是由我向你們解釋罷。」
晏山君疲憊的點了頭,端著茶杯喝了一口靈茶。
洞明尊者與宋聽婉一行人齊齊看著宋司遙,等待她的下文。
此行的確是陷阱。
卻是針對丹修的陷阱。
丹香席捲整個經湖地底的世界,最開始似乎是聞丹識前路。
可進去的師徒二人都不是丹修,只能分辨出些常見的丹藥靈植。
選對了就是一條普通的路,選錯了便是無數殺機的奪命路。
可到了後邊,無論對錯,殺意越來越重。
艱難又驚險的闖到最後一關,非丹修不得入。
宋司遙也在門口遇見了她的師父。
晏山君的手那時候還沒傷,師徒倆逆骨作祟,兩人一合計,不讓進他們偏要進。
各種法子試了個遍。
最後晏山君拿出個破丹爐煉出了一顆坑坑窪窪的一品丹,這才成功進入。
宋司遙也趁著門開之際,一個閃身蹭了師父的丹修身份進入最後一層。
不過師父居然還有丹爐這一點,實在叫她意外。
要說起來,給她線索的人話卻不假。
經湖之中還真藏著活氣果。
只是要取活氣果,必須是強大的丹修凌空去取。
而半空中,活氣果鎖在了一處白光之下。
只要靠近,尖銳的風刃能直接將人血肉切成碎片。
所有法寶皆無用。
丹修不善於戰鬥,真進入白光光束下,定是遍體鱗傷極難生還。
看見的一瞬間,宋司遙便知道,這竟是給阿姐設的局。
她在經湖之中,阿姐若來,看見這活氣果定也不會放棄。
可眨眼間落下的無數風刃,阿姐哪裡承受得住。
她只能期望阿姐莫要進來。
但這副本既設定了丹修才能取之,她與師父總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吧。
師徒倆又開始湊在一起琢磨。
正經的法子用了。
邪門的法子也用了。
咳咳,偶爾的時候,邪門的法子還挺靠譜。
晏山君拿出兩件幻化的寶貝,師徒倆的氣息瞬間一變。
身上散發著隱隱丹香,為人瘦弱,修為也瞧著削弱許多,手中各自端著個丹爐。
修真界對丹修的刻板印象。
沒想到…還真過了。
當時宋司遙與她師父同時無語,隨後便開始艱難的試圖闖入光束之中試圖奪活氣果。
其中幾番驚險,宋司遙說的風輕雲淡。
但看他們師徒身上不可治癒的傷,便知何其兇險。
宋聽婉心疼壞了。
宋司遙丹田中的楓野也感動壞了。
沈酌川琢磨著他們身上的傷,建議道:「不妨用五行之力試試。」
萬物皆源自於五行。
即便是來自祂的力量。
眾人面面相覷,默契的看向宋聽婉。
「五行之力…如何療傷?」
宋聽婉也皺眉看向身旁的男人,「五行之力?」
沈酌川指尖點點桌子,頷首沉吟,似在斟酌如何解釋。
百裡戲江蹲在他小叔叔身旁,疑惑又有點噁心的捂著腦袋:「你們一提五行之力,我就想到…謬獸。」
當初他們四人第一次出宗門,遇見那隻噁心的謬獸。
如今想來也在慶幸,幸好沒被那河水碰著。
宋聽婉聞言彎了眸,秦禧也默默放下了手中啃的一塊糕點。
万俟寂更是難得痛苦閉上眼。
「謬獸?你們遇見過謬獸嗎。」沈酌川不知他們的遭遇,好奇問了一句。
宋司遙亦是一邊任由阿姐給自己包紮,一邊瞧著她阿姐眨了眨眼。
晏山君與洞明尊者淡定飲茶,巫凌父子也無聲無息坐在一旁。
宋聽婉無奈,瞅向了蹲著的小徒弟,「你說吧。」
百裡戲江捂著腦袋,痛苦又有些不齒的將當初那隻謬獸的事說出來。
簡稱,謬獸排洩物害人事件。
最後,一屋子人忍俊不禁,朝當初經歷此事件的四人丟來一個安慰的目光。
沈酌川微微張了脣,嘖了一聲有點無奈。
有此事在前,往後再提五行之力的確…很容易想到此事。
「不用有顧忌,萬物由五行之力湊成,這般神聖的力量,怎能因謬獸所為而玷汙。」
宋聽婉溫柔的看向男人,示意他將方纔被打斷的話再說一遍。
沈酌川抬眸對上她如水雙眸,沉吟道:「若以五行之力結丹?我不是丹修,只是方纔見你束手無策,忽然靈光一閃。」
他心疼她的擔憂。
便想替她分憂。
宋聽婉眼前又一亮。
「我去試試。」
提起丹藥相關的事,她向來風風火火,一陣風起,女子消失不見。
沈酌川無奈的瞧著她的背影,宋司遙笑了一下。
阿姐這是擔心她呢。
雖然…的確有一半是對丹藥的癡迷。
她離開,餘下眾人湊在一起,正經的分析了此次的事。
「這回,是衝阿姐來的。」
宋司遙說著,語氣凝重又擔憂。
她擔心阿姐往後又會遭遇危險。
沈酌川卻沒接茬,「你的境界又精進了。」
晏山君在一旁翹了脣,「按此速度下去,阿遙飛升在即。」
只是兩句話,宋司遙便知他們對自己飛升的期望。
但她——
「時機未到。」
說罷,宋司遙看了一眼周圍的人。
都是可信任之人,這才開口道:「我並無渡劫期,大乘可飛升。」
在座眾人聞言卻並無驚訝之色。
晏山君早就從雲隱族長口中知曉此事,而其餘的人魔鬼都在雲隱待過一段時間。
大乘遍地走,卻無一人渡劫。
多多少少也能猜到。
「我們也知沒有這麼容易。」晏山君肅著臉笑了一下。
洞明尊者亦是頷首,「按你自己的步子走就好。」
他們也還在為其做準備,將各種可能性的應對之法都備好。
好歹努力一把。
隨後一屋子的人散了。
除了宋司遙與晏山君兩個傷員,其餘人都被洞明尊者拉去幫忙了。
宗門大比在即,一堆事要忙呢。
幫著問劍宗忙活著,原本的外門三人組聚在一起,拽上了沈酌川與巫凌父子去了外門膳堂。
坐在他們熟悉的位置上,喫著熟悉的靈膳,感慨不已。
但秦禧苦著臉,忍不住跟百裡戲江與万俟寂吐槽。
「我一個天機門少主,給問劍宗忙活是怎麼個事嘛。」
「我,魔尊。」万俟寂沒放下手中的靈膳,高大的體修如從前一般坐在膳堂內,身後巨刀依舊是搶靈膳擠人羣的一大寶貝。
百裡戲江懷唸的捧著一碗靈湯喝著,哈哈大笑,「我,龍族少主,還是丹聖,不照樣在幫忙嘛。」
沈酌川看著他們習以為常的笑笑鬧鬧,溫和的翹了脣,也嘗嘗從前他們在外門喫的東西。
巫乾也嘗了一口,「還不錯。」
巫凌卻是如三人組一般感慨:「從前只看你們每日搶位置搶得起勁,想來這靈膳也不會差到哪去。」
幾人笑起來,「那是。」
「既然回來了,待會去看看小魚兒跟莊娘吧。」
「可以啊,小魚兒已經被獰玄長老收為親傳弟子了,據說牽雲師姐經常帶著小師弟晃悠炫耀呢。」
「啊,獰玄真人還收徒弟啊,他罵罵咧咧的,別給小魚兒嚇著了。」
「哈哈哈秦圓圓你先顧好你自己吧,人家小魚兒比你都高一個頭了,你嚇著人家都不會嚇著。」
「喂!百裡戲江你真的很討厭!」
聽著兩人的吵吵嚷嚷,万俟寂習以為常的招呼其餘人繼續用膳。
宗門大比開始的前一日。
宋聽婉出關了,敲響了沈酌川的門,遞了一瓶丹藥讓他交給晏山君之後,自己親自去給妹妹上了藥。
親眼看見她的外傷好全之後,宋聽婉沉眸道:「我要閉關煉製天璣築魂丹,短則一月,長則幾年,九道雷劫丹成,需得天道點頭,纔可成天璣築魂丹。」
「我閉關這段時間,你好好保護自己,沈酌川他們參加完宗門大比之後,讓他們該幹啥幹啥,待我出關,楓野恢復身體後,我們便往雲闕之巔去,將傳世玉歸位。」
宋司遙脣角微微顫抖,「九道丹劫,十品丹?」
當時妖界成十品丹,凝結了他們幾人的全部靈氣,這才促成扶康仙丹的成功。
「此次阿姐要一個人煉丹?」
宋聽婉彎脣一笑,「不必太過擔憂,如今我已是大乘期的修為。」
今時不同往日。
十品丹罷了。
最後,宋司遙只能擔憂的點頭。
隨後,宋聽婉給眾人各自發了一道傳音,再次前去煉丹。
這是洞明尊者特地給她騰出來的洞府,隔絕一切窺探,亦是問劍宗最高峯,若是渡劫,此處還有法陣相助。
宋聽婉謝過前輩之後,蓮步輕移,踏入洞府。
只是在進去之前,她意有所感的回頭。
阿遙與沈酌川一前一後,在另兩座高峯遙遙看來。
「這兩人…」
宋聽婉無奈笑笑,朝二人依次頷首,這次再轉身,洞府的門緩緩關上,隔絕了一切目光。
沈酌川負手而立,站在原地給宋司遙傳音。
——我走了,你阿姐出關告知我一聲。
他要回雲闕之巔,先她們一步探查地底。
不是不信任另兩位尊上,只是涉及他最重要的人,他得先去確保地底的安全。
男人離開得悄無聲息,除了宋司遙之外無人知曉。
百裡戲江撓撓頭,抱怨他小叔叔走都不打聲招呼。
宋司遙傷好之後,除了太忙要去撐場面的時候,都跟這三人在外門膳堂用膳。
一時間,芙蕖峯的外門膳堂變得炙手可熱起來。
每一回搶座位都非常激烈。
但這四人不同。
嗯,今時不同往日。
這些弟子的動作在他們眼中放慢了數倍,搶得毫無壓力。
百裡戲江最喜歡搶了桌位後驕傲的翹嘴,說這些小孩怎麼還搶不過他一個丹修。
欠揍的樣子,讓不少芙蕖峯的小丹修們覺得幻滅。
在私下議論紛紛。
「枕眠神女的徒弟怎麼這樣啊。」有小孩捂臉,不想承認這是神女的徒弟。
「百裡丹聖真是…」一點也不像丹聖。
視百裡戲江為目標的小孩們,發出一片哀嚎。
「不是說這一次宗門大會枕眠神女會到嗎,我都跟懸壺門那些人吹牛了,說枕眠神女曾經也在外門待過,定會回來逛逛舊地,我一定能見到神女的。」
「芙蕖長老都說了,神女忙著呢,哪有時間來一個小小外門轉悠啊。」
「可是…司遙師姐與神女的幾位摯友都在外門膳堂,我們每日都去,總能撞見神女的吧?」
有小孩抱著一絲期望,據說從前神女與摯友們日日都去搶膳堂,其他人都在,總不能唯有神女缺席吧。
同時,百裡戲江在外門膳堂喫喫喝喝,跟阿寂與秦圓圓開著玩笑。
「沒看見我師父,那些小丹修們都可失望了。」
秦禧瞅他一眼,取笑道:「看見你之前,他們也挺期待見你的。」
沒看見那些小弟子失望的眼神裡,一半是對他的幻滅啊。
百裡戲江嘿嘿一笑,「可我不愛裝模作樣啊。」
不過等師父出關的時候,讓師父來外門走走吧。
那些小孩還挺可愛的。
他偷偷去甲乙丙班看了,如今小弟子們自願選擇所學的丹術。
甲乙丙班也不再按天賦能力劃分。
而逢春丹派所在的丙班,一個班比另兩個班的人加起來還要多。
他們煉丹專心又摸不著頭腦的模樣,與他們當初一樣。
師父也會喜歡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