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渡春來 第234章你爹我纔是最幸福的人
秦禧醒來後,先去看了一眼被安置在天機門內的上官曦。
侍女正耐心的給木偶一般呆愣愣的姑娘餵飯,她隱在門口,稍稍放心下來。
看了半晌,纔不急不慢的走進去。
侍女忙起來行禮。
秦禧依舊如自己當上官曦那般的態度,細細囑咐待在宗門需要注意的地方,又認真囑咐她照顧好上官曦。
侍女一一記下,恭敬的應聲。
下午,秦禧帶著婉兒等人又來看了看上官曦的情況。
宋聽婉為其看過身體之後,朝秦禧遺憾的搖搖頭。
缺的是最重要的魂魄,傷與病痛還能救一救。
魂魄再生,天地之間的法則不允。
秦禧早就有心理準備,但還是心疼的看了一眼這個姑娘。
上官曦呆呆愣愣的,在秦禧親自扶著她坐下,一行人再次離開之後,平靜如水的眸光有了一絲波動。
侍女在忙著合上窗,無人察覺。
之後半月。
依照秦禧的心願,眾人在天機門暫住。
偶爾小聚時,大家舉杯邀明月,笑著朝天上喊話。
——阿遙,等著咱們啊。
妹妹乃是萬年飛升第一人,走向了所有人嚮往的神界。
他們為她感到高興,卻也思念至極。
不知妹妹是不是在與人切磋。
打贏了沒有啊。
若是被欺負了一定要記小本本,等他們都上去了,人多勢眾給人掏麻袋揍一頓出氣!
眾人的思念隨風而去。
而神界也因宋司遙的到來,掀起了一陣風波。
那飛升而來的小世界修士,竟憑一己之力闖入萬聖境,為當初因星淵斬斷天梯一事討要說法。
大家本是嗤之以鼻,一個剛從飛升池上來的螻蟻,竟敢挑戰權威。
可沒想到,善卜算的伏玄一族整整齊齊站在桀驁少女身後,令眾神默然。
伏玄一族重佔卜,當初天地初開,神界大亂時空混亂,是伏玄一族站出來平息。
再加上星淵一事,伏玄族長不忍小世界被星淵侵蝕,隻身下界以身鎮星淵救了那個小世界。
他們多多少少佔些心虛。
也沒那位前輩捨身平星淵的魄力。
眾神理虧,便留下聽了小姑娘的訴求。
聽完少女擲地有聲的言語後,萬聖境眾神啞然無聲。
三尊不允,欲拂袖離開。
可那位當初偷渡成神,攪動了神界的伏玄族孫媳站了出來,似笑非笑的掀袍往萬聖殿最上方一坐。
母女倆,兩張臉相似,氣質也相似。
巫姝抬了抬下巴,扯脣朝一眾神笑,「這是你們欠伏玄族與那個小世界的。」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欠的帳自然要還。」
「天地規則會限制咱們,你們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宋司遙持劍站在母親身旁,冷然抬了抬下巴。
母女倆的神色一模一樣。
伏玄族一眾長輩慈愛的看著小姑娘,只覺得哪哪都好。
真不愧是小族長的孩子。
據阿遙說,她有位極好極好的阿姐,只是不放心她們的爹與夥伴們,暫時還未飛升。
好孩子啊,都是他們伏玄族的未來。
只可惜,伏玄一族的卜算一術竟無人繼承。
伏玄一族與眾神掰扯了很久。
宋司遙感受著神界充盈的靈氣,常常看著飛升池的方向發呆,巫姝走出來拍了拍女兒的肩,笑著讓她放心。
「待此事成功,咱們就能去尋他們父女了,別擔心。」
宋司遙朝母親笑了笑。
當初她飛升而上,是母親領著伏玄族在飛升池等著,齊聲迎接她。
母親霸氣牽起她的手,稀罕的看了她一眼又一眼,聲音刻意放低,很是溫和的與她說:
放心,神界無人敢欺她,神界已經被你娘打下來了。
宋司遙頓時悟了。
怪不得父親與阿姐性子都溫柔,而她愛好打打殺殺。
原來她像母親。
母女倆一見,都對上了雙方的胃口,母女關係融洽得很。
時不時巫姝還會與小女兒切磋一番。
宋司遙過得很肆意快樂,只是時常想起阿姐與大家。
想耐心溫柔、總是站在遠處含笑看自己練劍的阿姐。
想與她切磋的阿寂。
也想總是吵個不停,但跟阿姐一起親暱喚她妹妹的百裡與秦禧。
還想總是慈愛為她們兜底的父親。
還有她堅定站在她身後的師門。
想起師父,宋司遙目光暗了下去。
師父轉世還是師父嗎,還會記得她與師兄們嗎。
最後…沈酌川這個未來姐夫,也就順便一起吧。
當初阿姐說,讓她在神界好好奮鬥,可結果,她們的娘親已經替她們奮鬥過了。
一上來就有靠山的感覺真好。
想與誰切磋,只需母親往那一坐,對方就算是憋屈,也只能耐著性子與她切磋。
宋司遙實力進步飛速,第一次覺得仗勢欺人的感覺很爽。
在母女倆與伏玄一族費勁的讓眾神鬆口之際,下界,宋聽婉即將給好友與父親用神丹了。
宋朝玄匆匆趕來,不可置信的看向大女兒,「你爹我也要?」
宋聽婉展目頷首,「怎麼不要?爹爹的傷也是天劫期間窺天被責罰的。」
幾個小輩聞言在一旁笑,宋朝玄沒脾氣的笑看一眼他們,百裡戲江幾個人趕緊收斂了笑意,佯裝什麼也沒發生。
宋聽婉抬袖掩了脣角弧度,「好了,開始吧。」
他們於天機門一處荒蕪山脈之間。
一個個殘的殘,虛弱的虛弱。
宋聽婉看一眼都覺得心疼,索性背對了他們,手中結印,凝出神丹。
半挽長發隨風而動。
「吾以半神之印,欲庇佑親友——」
「請天允。」
晴空萬裡的天,在她話落時染黑,悶雷滾滾。
黑雲濃烈強大的上古威壓撲面而來。
她身後的幾個人頓時白了臉。
宋朝玄比他們輕鬆些,神色輕鬆迎風負手而立。
狂風吹著他們的衣袍作響。
百裡戲江與秦禧被吹得搖搖晃晃,卻被万俟寂與沈酌川一人伸出一手拽著,幾人半分未退。
天雷在空中轟鳴,震耳欲聾。
剛經過天劫一年六界眾生皆是一驚,都怕了,連打打殺殺的仇敵都停下了殺招,眾生膽戰心驚。
宋聽婉微微皺眉。
手中縈繞著半神之力繼續結印。
「請天允!」
閃電如白晝,狂風不止,已醞釀出巨型龍捲風,又有周圍修士齊聚,試圖摧毀龍捲風。
宋聽婉幾人仰頭瞧著天,任憑飛沙將臉上刮出血痕,堅定屹然不動。
忽有風來,輕柔拂過他們臉上,傷口癒合。
宋聽婉感觸到那一絲憐愛之意,眉目動容閃過過一絲笑。
「您來了。」
天道已虛弱至此,連天地的掌控權都交給了天命。
卻仍會在此刻出現助他們。
風溫柔而不語,飄過她身側,輕輕撫了撫宋朝玄的肩。
奇妙的是,忽有雲至,在清瘦儒雅的男人面前凝出了一道小彩虹。
一直淡然瞧著的宋朝玄倏然眼神一怔。
顫著手接住雲與彩虹。
被眾小輩圍著的宋朝玄,忽的落下淚了。
宋聽婉擰眉張了張脣,有些不解其意。
她這麼些年,都沒見過爹爹哭過。
這是…因為什麼?
「…原來如此——」
宋朝玄握拳,收緊了手心的雲與彩虹,哽咽著又笑起來。
窺天出塵,運籌帷幄如仙的男人含淚仰頭,眸光複雜又悲哀。
第一世像是原定的天命,天道換來第二世的輪迴,力量早已耗盡。
第二世走向了另一種悲劇,他以自身神格一分為二,大部分給了這個世界重來的機會,小部分試探著渡阿姝上神界。
他就說,哪裡能有這麼好的事,什麼都如他所願了。
天命之女甚至都是他兩個女兒。
他這個本該死去的人,還能運氣好的一次又一次的活下來。
活不下來時,女兒還能以功德渡他復活。
好事全讓他佔了。
宋朝玄含淚笑起來。
讓宋聽婉等人看得有些愣神,卻莫名有股力量阻止他們上前關心。
但宋聽婉可以。
她扶住宋朝玄,有些心疼的輕聲問:「爹爹,怎麼了…?」
宋朝玄朝她笑起來,眼中的淚有些模糊,但站得更挺直,驕傲的握著她的手,舉起來朝空中呢喃:「這是我的大女兒,您應該也很滿意吧。」
這次,風繞過了其他人,唯獨落在父女倆身上。
宋聽婉側眸朝空中看去,什麼也沒有,只有來自天道的風。
天道…?
忽然,眼前出現一朵小些的雲,小小的彩虹落在雲上,飄到了宋聽婉面前。
不輕不重的點了點她腦門。
像是有些沒好氣,卻又縱容。
像…威嚴的家人長輩。
比從前似乎多了幾分感情。
宋聽婉腦海中閃過無數猜想,某些念頭一閃而過。
隨後不可思議的伸手,將小小的彩虹雲收入手心。
「…謝謝?」
宋朝玄低眸,眨眼落淚,「您還是這樣。」
哄小孩只有這招。
風像是惱了一般,敲了敲他的頭。
宋聽婉從未見她爹笑得如此放鬆過。
她握緊手心的小彩虹雲,大家還在愣神之際,風凝成雲,從他們身上撫過沖天而去。
雲沒入黑雲之中,悶雷乍然而止。
過了好一會,天雷劈下。
輕飄飄的不情不願的,卻推了宋聽婉一下。
沒人反應過來。
宋聽婉自己也猝不及防,跌倒在地時,天放晴,眾人身上的傷頓時痊癒。
「師父!」
眾人圍過來將她拉起來。
宋朝玄與沈酌川動作最快,剩下百裡戲江、秦禧與阿寂默默收回手。
「沒事吧?」
被問的宋聽婉也懵了。
第一次這麼茫然。
天命竟是如小孩般的性格?
來自祂的報復竟只是推了她一下。
之前明明恨不得劈死他們。
「爹…為何祂們變了。」
從前感知到的力量,明明威嚴又無情。
怎忽然生了情緒。
宋朝玄淡定的用袖子壓了壓淚痕,神神祕祕道:「因為…天地有規則啊。」
即便是祂們,也會被規則約束。
如今天劫已過,對祂們的約束亦緩緩解除。
宋朝玄說罷,感受到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頓覺得神清氣爽。
「阿婉,你爹我纔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大長輩忽然蹦出這麼一句話,大家迷茫的面面相覷,唯有宋聽婉若有所思的彎脣,「那當然。」
宋朝玄掃了一眼一堆小輩,大笑離去。
在場唯一的長輩離開後,秦禧摘下蒙著的眼罩,又動了動之前廢掉的手。
「好耶,我好了!又能雙手扛錘子給你們煉器啦!」
沈酌川與百裡戲江,將身上的龍鱗與龍角收了回去。
「我也能繼續煉丹了!咱們天下第一小隊又恢復了天下第一!」
「什麼天下第一啊,你百裡戲江就不是!」
「我師父天下第一好!怎麼不算天下第一!」
魔氣重新恢復的万俟寂握了握拳,覺得自己能一日揍扁魔界羣魔。
本以為好了之後要重新慢慢修煉,沒想到有意外之喜。
「不過,秦圓圓你能先替我打一柄刀嗎。」
万俟寂第一次主動開口,問她們要東西。
拉著婉兒手歡呼的秦禧朝他笑,眼睛彎成了月牙,「當然可以啊!給阿寂煉柄神刀!」
幾人商量著,要給阿寂的巨刀加些什麼新的東西,宋聽婉走到含笑的沈酌川身旁。
「這下又能舞槍了吧。」
昨夜坐在月下,宋聽婉問他需不需要再恢復一陣子。
男人一口拒絕。
問他為什麼,他說如今虛弱至此,連握槍的手都顫抖,往後還如何舞槍給她看。
更何況,枕眠神女受六界生靈追捧。
沈酌川向來又爭又搶,怎會允許自己一直虛弱下去。
回想起兩人昨夜的話,沈酌川失笑,手中幻化出黑金長槍,「我的耀晷時刻為神女大人準備著。」
指尖撫過長槍上的傷痕,宋聽婉輕聲笑著:「我去求求圓圓,給你的耀晷也修修。」
旁邊偷聽的三個腦袋扭頭看過來,秦禧揚著笑開口:「求什麼!大家的武器皆損,全都上交!我全給修!」
百裡戲江眨眼,「師父她們在地宮的時候,我隻身在外救人,遇見危險時煉丹爐被我丟出去炸人了,這也能修嗎?」
眾人驚呆看來。
百裡戲江不好意思的撓撓腦袋。
「咳咳,煉高品丹炸爐也挺可怕的,那不是情急之下想的招嘛。」
眾人齊聲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