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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枝渡春來 第28章他是妖王的孩子

作者:兔宛

向來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人,此刻虛弱的半靠在椅子上,虛汗淋淋,髮絲黏在蒼白的臉上,血跡都沒擦乾淨。

  矛盾的是,即便破碎至此,女子依舊是美的,只是此刻的她瞧著實在柔弱,叫周圍路過的修士皆放輕了動作,恐驚擾了她。

  除去憐惜,大部分知曉她修為的問劍宗同門,朝她看來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敬佩。

  築基期能在妖王手底下活著出來,除了走運命大保命的東西多,冷靜應對的態度就夠他們學一輩子了。

  有些外門弟子驕傲的仰了頭,是的,他們外門弟子就是這麼厲害!

  旁人的反應宋聽婉沒瞧見,她只垂著眼溫柔的看著身前半蹲的妹妹,嗓音懶倦:「怎麼了這是,我不是好好的嗎。」

  宋聽婉費勁的抬了抬手,宋司遙喉頭微緊,握上了她伸過來的手。

  冰涼,無力。

  宋司遙瞧著她的模樣,緊抿著脣,眼眶微微溼潤,忽然懂了旁人嘴裡說的牽掛二字。

  她無聲拿出了乾淨的帕子,小心翼翼的為宋聽婉拭去脣角的血跡。

  宋聽婉捂脣輕咳了聲,悽慘模樣,看向她的眸子卻依舊溫柔。

  宋司遙前些年的日子,孑然一身習慣了,她從不在意任何人。

  上一回宋聽婉被她連累天雷威壓震傷,她已是愧疚不已,還沒來得及彌補,如今又來上一回,再次親眼見著她脆弱的模樣。

  宋司遙說不清自己心裡是什麼感受,但心口堵堵的,悶得難受,瞧著她連笑都費勁的模樣,竟是眼角溼潤。

  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情緒。

  對家人這兩個字,在這一刻,似乎也有了新的認知。

  「…我會努力修煉,再也不會讓你受這麼重的傷。」

  她半蹲著抬眸,一字一句緊繃著臉,說得無比認真。

  專注的眸子像是星辰,亮亮的。

  很好看。

  宋聽婉瞧著她,緩慢的眨了兩下眼,眼眶酸酸的。

  虛弱的女子微微傾身,很輕很輕的抱住格外失落的自家妹妹。

  「我很高興的,司遙。」

  「聽見你如此說,我心狂喜,卻不捨你成長得太快。」

  就如司遙的上輩子,晉升路之快堪稱萬年難遇,可那都是刀山火海裡闖出來的。

  渾身傷痕,一個不慎就會沒了命。

  「咱們慢慢來就好了。」

  「今日受傷是我刻意為之,我知道長老們會趕來。」

  最後那句話,宋聽婉湊近在她耳畔輕聲安撫。

  隔牆有耳人來人往,不便解釋,她只好儘量悄聲安撫妹妹。

  出發之前,特地遣了部分弟子回城,城內的不同尋常似乎長老們與大能們有所預料。

  後來城內妖氣瀰漫得連普通人都能瞧見,明晃晃的,大佬們豈會沒有反應。

  城內留守的長老們發現她這異動,定會瞬息趕來,她只需拖住妖王守住片刻便好。

  即便料到如此,宋聽婉亦不會輕易用自己的命去賭。

  她耳墜與瓔珞是防禦靈器,束髮的紅繩是捆妖繩,挽青絲的樸素長簪是反擊靈器。

  若無人及時趕到,靈器隨她心念自動護體,這是她留的後手。

  受傷是必然的。

  否則一個築基丹修在大乘面前完好無損,即便妖王境界不穩,即便她渾身保命靈器,也依舊誇張得容易引起修真界軒然大波。

  如今身體仍舊羸弱,只能靠各種昂貴靈器護體,她不欲引來各大勢力的注意。

  就連妖王找上門來,她亦是不願的。

  太招人眼球了。

  待妖王被控制住,負責此事的強者們第一個要找的恐怕就是她。

  .

  宋司遙聽著耳畔細細的嗓音,皺了眉面色未改。

  「好。」

  還是實力不夠強,才讓姐姐以傷害自身來遮掩。

  劍修默默握拳,發誓要努力變強

  宋司遙安靜的陪在她身邊,端茶倒水,耐心的聽她說妖王變成莊娘來騙孩子的過程。

  「莊娘與申屠兄的性格,本質上是一樣的,知曉外邊危險後,能幫就幫,不能幫亦或是危險得讓她無法估量,那她必然會回來守在房門口。」

  以此保護她與小魚兒。

  而不是眼裡只有孩子,一回來就要抱過去。

  他們夫妻倆,心有俠義,是敞亮又仗義的人。

  「妖王演技太差。」

  聽她說罷,宋司遙默默總結。

  「…」噎得宋聽婉說話聲一頓,哭笑不得,但也不能說她的話有錯。

  「但妖王為何衝小魚兒來,是因為曾被怨氣入體?」

  宋聽婉依舊錶示疑惑。

  妖王身上的血氣濃鬱,怨氣凝成血色,不知多少人與妖死在他手上。

  但為何入了城沒有大開殺戒,反倒是先來搶小魚兒。

  宋司遙費勁的跟上她的思維,沉眸半晌,搖搖頭表示自己也想不明白。

  「罷了,等長老們調查清楚定會告訴我們。」

  頓了頓,忽然想到什麼,宋聽婉扭頭看向妹妹:「方纔雀影長老與澤梧仙君將小魚兒帶走,你去瞧瞧,別讓他們嚇著孩子。」

  澤梧是她看走了眼,也讓她對這世界的認知更清晰了些。

  上輩子,妹妹視角的走馬燈裡,澤梧並不是反派,甚至沒什麼著墨。

  她從前想的簡單,覺得救人的時候不救那些反派與惡人就是了。

  可人心複雜易變。

  看澤梧,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為己圖利,誰都有可能成為這輩子的'反派'。

  '好人'或許只在她眼前是個好人,背地裡誰又知曉是何等模樣。

  如今她對澤梧感觀不太好,自然也擔心被他帶走的小魚兒。

  與他一起保護小孩的雀影長老是問劍宗的人,司遙親傳弟子的身份能說上些話。

  「…我去去就來,你歇著別亂走。」

  宋司遙瞧著她慘白的脣色,皺緊了眉不太放心的離開。

  妹妹擔憂的快步而去,宋聽婉彎著的脣角瞬間繃不住的倒吸一口氣。

  太疼了嗚嗚。

  她慣來怕疼。

  前些年小心翼翼保護著的身體,一遭傷了兩回。

  恐怕這次傷後,這具羸弱身體要更虛弱些了。

  宋聽婉又塞了顆回春丹,才勉強緩和痛感。

  天邊妖王還在嚎叫,宋聽婉默默抽出了與某人從未用過的傳音符。

  ——好疼,替我多揍他兩拳。

  天邊威風凜凜的白龍停頓一瞬,唰的一下週身燃起異火,帶著紫火的龍尾狠厲的扇上那一坨嚎叫的不明物上,引來更高昂的哀嚎求饒。

  「那祖宗,沒聽說他之前與妖王有仇啊。」

  「不太瞭解,但是龍族揍人還需要理由嗎。」

  「也是哈,這位可是越級揍人的狠人,你沒看那幾位大乘期都對他客客氣氣的嗎,其實都被他尾巴抽過嘿嘿…」

  兩位大佬結伴笑著走過。

  宋聽婉不動聲色的聽著,仰頭瞧著天際的龍,不由輕笑。

  接下來的事交給大佬們解決,她這等小弟子啊,老老實實歇著療傷罷了。

  .

  那日是宋司遙抱她回屋的。

  離開前,變回人形的沈酌川揉了揉脖子,眼裡狠厲未收回便對上了她的淡淡笑眸。

  女子虛弱的環著妹妹的脖子,靠在她肩頭,遙遙朝他笑了笑。

  她衣襟上的血跡都未抹去,惹人憐的臉白皙得格外的誇張。

  沈酌川眸光微冷,傷得這樣重,怎還在外邊晃。

  特地讓司遙帶著她晃一圈,讓所有人瞧見她的慘狀的宋聽婉悄悄朝他眨了眨眼。

  傷成這樣了不能浪費,讓所有人都認知到她身體差纔好。

  四目相對,心領神會。

  男人無奈搖搖頭,見她重新柔弱靠回宋司遙肩頭後,理了理衣袍,轉身回城主府與眾大佬復盤。

  晃悠的這一圈。

  遇見了好多人。

  大大方方的露著臉,穿著問劍宗的外門弟子服飾。

  有被她的丹藥救回性命的楚嘆,也有許多認出她來的散修。

  她那兩日在散修羣裡混得很不錯,散修們瞧見她的宗門服後,許多懷疑得揉了揉眼睛。

  確認無誤後,十分複雜的上前來關心她一番。

  她當初的善意這般明顯,如今無論她是散修還是宗門弟子,他們都承那份情。

  反倒是楚嘆與黎笙,跟了她們一路回住處。

  「多謝你救我,祖傳的,送你。」

  楚嘆姿態放得很低,不善言辭的直接遞上一個古樸的八卦盤。

  黎笙在一旁也不阻攔,畢竟是救命之恩。

  宋聽婉一聽是祖傳,蹙了蹙眉頭想也沒想的拒絕。

  「救你是丹修之責,你若要報恩我倒也會坦然接受,但祖傳之物你還是收回去吧。」

  宋司遙小心扶著她,見狀冷眼瞧著他們。

  這二人出自懸壺門,宋聽婉是個丹修,送些難得的靈植更得她心。

  但宋聽婉沒什麼反應,宋司遙自不會去開這個口。

  見她不收,楚嘆卻固執的將東西往她前遞了遞,「這八卦盤能滋養身體。」

  寡言又固執的小孩不會多解釋,黎笙作為與他關係最好的師姐,只好與她們姐妹二人說道:

  「比起我原本準備的珍稀靈植,楚嘆師弟覺著這八卦盤更適合宋道友的體質。」

  黎笙的話頓了頓,與宋聽婉笑了一下道:「但長老們的意思是,道友救了太上長老的徒弟,八卦盤與這些靈植皆是謝禮。」

  說罷,與依舊舉著八卦盤的楚嘆一起,遞出一個芥子手鐲。

  宋聽婉的目光在芥子手鐲上停留一瞬,不急不慢的靠在妹妹身上,掀了眸溫聲笑:「懸壺門真是大方。」

  用芥子空間裝靈植,真是豪橫。

  芥子手鐲能儲存活物,也能讓靈植被挖出來後藥效不散。

  就像她手腕上的晏山君送的,裝了小嗷的芥子手鐲。

  只是與面前這隻相比,晏山君送的手鐲能隨意變換外形,任晏山君站她面前也認不出來。

  所以怎麼說晏山君貼心呢。

  她率先收下了靈植。

  至於旁邊,看著她的目光真誠又澄澈的楚嘆…

  宋聽婉與他對視良久。

  「…祖傳的,送我不心疼嗎。」

  八卦盤古樸,一拿出來便能感受到隱隱玄妙的不凡。

  這樣的物件,很是難得。

  上輩子可怖陰晴不定的魔王,如今還是個青澀的少年。

  他遲鈍的搖搖頭,「你救了我。」

  要是沒了命,要這八卦盤也沒有任何作用。

  他沒解釋,但只要對上他的目光,像是什麼都說了。

  他孤僻不安,但偏又澄澈真誠。

  「…既然如此,多謝。」

  宋聽婉帶著平靜的笑,收下了巴掌大的八卦盤。

  看著她收下後,楚嘆慢慢吞吞的又接了一句:「是我要謝你,若是有一天,我煉丹超過了師父,你可以向我求丹。」

  懸壺門的太上長老,閉關百年。

  是世上唯三能煉製八品丹的丹修。

  這樣的承諾,格外的重。

  宋聽婉聞言抬眸,朝他笑吟吟的道:「那楚道友可要好好努力,我等著那一天。」

  煉丹好啊。

  瞧他提起煉丹時眼裡有亮光的模樣,那這輩子就好好為煉丹一道努力,不要成為陰鬱的反派魔王了。

  「好。」

  宋聽婉溫柔的笑著,黎笙奇怪的瞧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著宋道友此刻的笑比方纔真切許多。

  .

  休息了一個晚上。

  第二日,宋聽婉與宋司遙,還有被找回來的真正的莊娘,一起被請進了城主府。

  金碧輝煌城主府,與貧瘠的北河違和感甚重。

  宋聽婉沒吭聲,任由妹妹扶著自己,踩著羊絨地毯進了主事廳。

  除了她們三個之外,還有被雀影長老牽著的小魚兒。

  瞧見了娘親,小孩高高興興的想要朝娘親跑過去,結果卻被澤梧伸手攔了下來。

  他笑眯眯的揉了揉小孩的腦袋,朝莊娘笑:「孩子待會再還給你。」

  小孩掙扎之間,宋聽婉瞧見了他短短的手腕上,似乎繫著一根什麼東西。

  「人都帶來了,除了一位叫申屠長青的體修沒找到。」

  上首坐著的三位頂尖強者,聞言一齊看了過來。

  皆是大乘期修為。

  一位是合歡宗老祖,是個花枝招展的男修,懶洋洋的半倚靠著,雌雄莫辨的臉勾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一位是蓬萊仙人,蓄鬚白毛,道骨仙風,眸色平靜含笑,帶著抹慈祥。

  剩下一位…

  芥子手鐲裡睡著等待時機晉升的小嗷身子抖了抖,恐慌的念頭通過手鐲傳遞給宋聽婉。

  她不動聲色的垂了眸,伺機而動警惕的強大神識安靜下來,氣息更收斂了些。

  最後一位大約來自妖族,身材魁梧眸光如兇獸,看向她與所有人的目光一視同仁的冷血嗜殺。

  殺意很重,其他人也與他保持著一定距離。

  三位頂尖強者在上,其餘澤梧雀影等人皆在一旁瞧著,她還看見了虛偽笑著的北河城主,還有兩位與枕眠的馬甲打過交道的修士。

  還有最邊上,漫不經心靠在柱後的沈酌川。

  那人朝她挑了挑眉,宋聽婉低眸笑了笑,收斂神色與其他人一同拱手行禮。

  「事情經過我們皆已瞭解,亦搜了妖王的神後,知曉了起因,今日特地讓你們幾位小友來聽聽。」

  蓬萊仙人沉聲開口,道出他們搜神得到的答案。

  「妖王從前是北河修士,不甘平庸飲下妖心後,走入歧途以怨氣為食,漸漸暴戾濫殺,神智不清。」

  「那個孩子,是妖王還是正常修士時丟棄的親生兒子,他感應到血脈而來,欲要入城搶親生兒子的身體來當軀殼,引出親子不甘怨恨的怨氣穩固修為。」

  「他根本沒想攻城屠城,他本欲調虎離山,擄走孩子,到別處佔軀殼後,稱霸一方。」

  三段話信息量巨大,宋聽婉下意識看向愣住的莊娘。

  眾人目光皆落到莊娘身上,在見到眾大佬時垂著腦袋裝疲憊傷心的女人,在此刻猛的搶回了自己的孩子。

  微微仰了頭,擲地有聲。

  「崽子的確是我與申屠從城外撿回來的。」

  「但從那刻起,他就是我的親兒子,跟什麼妖王一點關係都沒有。」

  「雖然我男人失蹤了,但你們別以為就可以欺負我一個女人。你們若是容不下我們家崽,就把他還給我,我帶他走。」

  如此說著,銀簪化刀,金丹期的刀修一手抱著崽,持刀而立。

  在眾化神期大乘期面前,毫不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