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渡春來 第91章風雨欲來
短短兩個字,讓兩人的心都涼了。
巫凌身上的鬼氣瞬間翻湧,氣壓沉得讓沈酌川閃身出現在了宋聽婉身旁。
院子裡在玩鬧練劍的其他人也衝了進來。
卻見巫凌與宋聽婉對立,神色都不太好的樣子。
看清人之後,沈酌川放鬆了稍許,沉吟片刻看著宋聽婉手裡的無字神書,這才問道:「什麼結果?」
巫凌濃鬱的鬼氣無聲翻湧著,宋聽婉無聲朝沈酌川搖頭。
宋司遙等人面色沉了下來,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巫凌。
「勞煩再替我問問,是否與梧桐山那位尊者有關。」
眾人視線之中,宋聽婉再次問無字神書。
顯現出來的答案,是肯定的。
鬼氣瀰漫了整間屋子。
巫凌忽然笑了一下,陰森暗啞,與那張端方溫潤的臉截然不同。
「或許…父親到飛升那一刻也沒想到,會是好友背叛。」
說罷,鬼氣湧動似要往什麼方向去。
宋聽婉皺眉喚住了他。
「你要做什麼。」
鬼氣回頭,朝她面無表情的開口:「既然梧桐山去不了,那位澤梧仙君不是在嗎。」
打不動老的,難道還打不死小的嗎。
沒等宋聽婉等人勸出聲,沈酌川沉聲搖頭:「他離開了。」
除了秦禧之外的人疑惑的看了過去,男人頷首,卻沒過多解釋。
鬼氣再次停滯。
宋聽婉嘆了口氣,「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若打草驚蛇,無疑是去送死。」
渡劫期與其他人的實力天差地別。
「巫凌,你別著急,天機門發了任務查祝融尊者的下落了,說不準他或許知情。」
「你可別衝動啊,剛找回母親與妹妹,你不能出事。」百裡戲江伸手想去拽巫凌的手,沒想到鬼氣從指尖滑過,讓他低頭愣了愣。
宋司遙亦是沉眸看著他,滿眼的不贊同。
這麼多雙關心的眼睛看著自己,巫凌花了一會,才讓翻湧的鬼氣平靜些許。
他要報仇。
但現在時機不對。
除非他能突破渡劫,纔有站在對方面前質問的機會。
「我知道了,謝謝你們。」
鬼氣平靜之後,重新凝成人形,眼神空洞了些,但語氣沉穩冷靜。
沈酌川讚賞的看了他一眼。
能快速將怒火與衝動壓下去,巫凌比他想像中還要可靠些。
其餘人也鬆了一口氣,勸慰著給他分析。
雖然…最積極的百裡戲江也分析不出來個什麼東西。
良久後,鬼氣離開,其餘人也紛紛回去幹自己的事了。
但意外的是,這兩日甚忙的沈酌川竟留了下來。
宋聽婉掀眸輕笑:「怎麼,那慘案的兇手找到了?」
提起詭異死亡的五人,沈酌川面上的笑平緩了些。
他搖頭。
「毫無頭緒,那五人在雲闕之巔甚至沒幾個熟人,最近也沒結什麼仇,甚至也沒有共同點。」
說著,他的目光落到了她手中捧著的無字神書上。
宋聽婉瞭然。
「借你。」
她將空白的書遞給他。
「多謝。」
「這般客氣?」
宋聽婉笑著,看著他頷首一笑閉眼,似乎是問緣由去了。
屋內安靜下來。
近日,她的思緒有些不安。
之前那些答案,樁樁件件指向雲闕之巔。
可真當她們到這後,答案自然是應驗了。
但在答案之下的,又是另一種程度的悲色。
就這樣結束了嗎。
那心底隱隱感知的危險又在何處。
是錯覺,還是將自己繃得太緊產生了幻覺。
在她走神之際,沈酌川神識歸位,猛的抬眸與她對視。
宋聽婉疑惑的回神,「怎麼了。」
男人喉結滾動片刻,沉聲緩緩開口:「近來雲闕之巔或許會不太平,你與他們今日…明日便走。」
他隻字未提所問所答。
宋聽婉察覺到了什麼,往他身旁走了兩步。
沈酌川側身,合上了書。
雲闕之巔的危機,近在眼前。
昀天尊上告知過他,或許突破口在她們宋家姐妹二人身上。
但他…不願用她的安危來賭。
他甚至沒想到,這場危機會來得如此迅速。
「你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不會走。」
宋聽婉與他對視片刻,看清了男人眼裡的執拗,拂袖坐回了椅子上,倒茶淺嘗,不去看他。
讓她蒙在鼓裡的離開,是不可能的。
沈酌川嘆息一聲。
走到她身旁坐下,自己給自己倒茶。
「那日劈了雲樓後,昀天尊上便告知我……」
他沉聲,將知道的一切事一一與她說了。
包括方纔無字神書給的答案。
——有關雲闕之巔危機,如你心中所想。
是暗處那道莫名的力量。
它在搗鬼。
「是…什麼樣的力量。」
宋聽婉蹙眉,在眾高手雲集之地,有渡劫期尊者守護,竟還能插手此處。
那暗處的力量…
「強大,危險,邪惡。」
沈酌川沉吟一番,用了三個詞概括。
能縱容爐鼎存在的力量,又怎會與正道掛鈎。
「那它所圖不小。」
將茶杯放回茶几,宋聽婉心中一凜。
雲闕之巔的危機。
城池。
上兩世被屠盡的城,還有被魔氣染黑的城,仍是歷歷在目。
「所以,你們離開吧。」
沈酌川緊緊盯著她。
宋聽婉看著他,忽的一笑。
「可那位昀天尊上不是說了嗎,突破口在我與阿遙身上。」
「若我們離開,雲闕之巔…會順利度過這場危機嗎。」
若真是她的劫難。
又能逃到什麼地方去呢。
沈酌川也笑了,眸色沉沉。
「守護雲闕之巔,是我與兩位尊上的職責。」
「你無需對此有負擔。」
他知道,宋聽婉會懂他的意思,否則他也不會將一切坦誠告知。
兩人一樣執著的目光在空中對視。
沒有一個退讓。
良久,宋聽婉抬了抬下巴。
「那就聽你的。」
按計劃,她們也該走了。
去尋祝融尊者的消息。
沈酌川朝她一笑,將無字神書還給她後,多囑咐了兩句,說為她準備一些護身的法寶。
囑咐完,人又匆匆離開。
宋聽婉以為,這事是開始,但也沒想到,沈酌川前腳離開沒多久,雲闕之巔就亂了。
又有修士死了。
這回是大乘期。
依舊是被什麼吸乾了的死法。
在百裡戲江緊張的跑進來告訴大家時,宋聽婉與宋司遙對視一眼,眸中皆是凝重。
百裡戲江身後,追著喘不上來氣,圓眼中一臉驚恐的秦禧。
「又、又有人死了。」
百裡戲江白她一眼,「我剛剛聽見就進來告訴他們了。」
秦禧連忙去一旁灌了幾口茶,捂著胸口猛搖頭,「不是,你聽見的是不是大乘期的修士,我聽這是第二位,化神巔峯。」
百裡戲江驚恐的看向她,「這纔多久,怎麼又死人了。」
說罷,兩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宋聽婉。
「…阿姐,此地不安全了。」
雲闕之巔的規矩便是,擁有邀請帖的人不能互相廝殺,否則會被驅逐。
偶有失手殺人,或是故意謀殺之事,但也不會短短幾日內,死了七位高階修士。
「我們要離開嗎。」万俟寂沉眸問。
宋聽婉看向自家妹妹。
宋司遙皺了眉,「先去向沈酌川瞭解情況,若有危險今晚便走。」
化神與大乘都無法抵抗的災禍。
為了她阿姐的安全,也要離開。
宋聽婉聞言,溫聲將白日的事說出:「他今日便同我說了,雲闕之巔危機在即,叫我們明日離開。」
她本想去找他們說這情況,沒想到,接二連三的開始死人。
「那便不必問了,百裡與他知會一聲,我們立即收拾東西,出城。」
百裡戲江難得正經,點了頭立馬去收拾東西給他小叔叔發傳音。
各自散開。
不一會,大家整裝出現在院子中。
沈酌川疾步而來,與宋聽婉頷首,「走,我送你們出城。」
一行人點頭,沒一個含糊的。
沒走兩步,與他並肩的宋聽婉忽然腳步一頓。
沈酌川與其他人看向了她。
「怎麼了。」
見她緊盯著自己,上下打量的模樣,沈酌川疑惑的問道。
宋聽婉停下腳步。
將他拽近了些,忽然閉上眼,神識掃視他的身體。
沈酌川敏銳的捕捉到她毫無遮掩的神識,微怔之下,沒有抗拒的任由她檢查。
「你…」
宋聽婉微微擰了眉,吐出一字之後,睜眼的同時,手掌收緊。
「你體內有一縷魔氣。」
女子冷聲說罷,攤開手心,掌心那一縷魔氣瞬間消散。
沈酌川臉黑了下來。
宋司遙手持離光,攔在他與阿姐之間,百裡戲江與秦禧齊齊往阿寂身後躲。
尤其是百裡戲江,看著他小叔叔皺了臉,「小叔叔,你咋回事啊,怎麼魔氣入體都不知道!」
說罷,他又將他師父給拉到自己身後,離他小叔叔遠遠的。
沈酌川沉眼看來,面色更黑了。
宋聽婉無奈,推開小徒弟的手。
「沒事,那一絲魔氣隱藏得頗深,方纔已經抓出來了。」
說罷,她站出來問向沈酌川:「從我這離開之後,你還去了什麼地方。」
無需多想,沈酌川面色沉沉的答道:「庫房,乾坤萬寶閣,查看了那兩具屍體。」
幾乎同時,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最後的話上。
「與魔族有關?」万俟寂忽然出聲。
忽然想起了他外公。
「要不問問阿寂的外公,他應該更清楚魔族動向?」秦禧小聲提議。
沈酌川與万俟寂對視一眼,微微頷首,有禮貌的客氣道:「能否勞煩阿寂替我問問。」
他知道万俟寂的外公是魔王之一。
如今危機在即,能多些線索便多一份勝算。
万俟寂拘謹的點了點頭,立即拿出傳音石發傳音。
宋司遙皺眉看著他們,「邊走邊問。」
說罷,率先牽起阿姐快步而去。
少女的目光疑惑的看向天空。
她的預感在顛沛流離那些年救了她很多次。
今日,那股不安又重新出現了。
「要趕緊離開。」
她喃喃自語,宋聽婉微微側目,「阿遙感應到什麼了嗎。」
她亦是順著妹妹的目光,看向上天。
這城…真的能離開嗎。
一行人奔著城門口而去,御刀御劍凌空而行。
卻在半途,最前方的沈酌川忽然停下。
面色難看的回了頭。
其餘人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或許…情況不太妙。
奢靡沉淪的雲闕之巔,此刻顯得安靜不已。
絲竹管樂,皆無奏響。
許多人與他們一樣,在往城門口去。
但沈酌川接到的消息…
他一一掃過身後眾人的臉,最後落在宋聽婉身上。
「出城者,死。」
剎那間。
五人面色各異。
停滯在空中。
宋聽婉臂間的驚鴻仍在翩飛。
她忽的扯脣一笑。
眸子緩緩抬起,看著不知何時陰沉下來的天空。
女子蒼白了臉,失笑。
這輩子。
得知了前兩輩子更多的事。
也因她的事,耽誤了阿遙許多機緣。
她的死劫,竟提早出現了嗎。
早到…讓她來不及接受。
沈酌川與宋司遙同時扭頭,一齊看向宋聽婉。
不知為何,她身上盡流露出幾分掩蓋不住的不甘。
沈酌川眸光微垂,心中念著危機與突破口二字。
忽的心神不寧。
「危機我會處理,你們待在我府邸,不要隨意走動。」
沈酌川沉聲,盯著她囑咐。
換作平日,他信任她,亦尊重她的想法,不會拒絕。
但方纔。
她的狀態不對。
似乎早有預感。
那一瞬間,她脣角的笑與纖弱的身體,似乎給他一種要憑空消失的危機感。
所以,他遵循內心所想,不願讓她參與此事。
宋聽婉朝他彎眸,上前當著他們的面,拽了一下他的袖擺。
「既然走不了,帶我去看看那幾具屍體。」
沈酌川皺眉,不為所動。
「出不了城,我們必然要共同面對此危機,讓我去瞧瞧,或許有轉機也不一定。」
說罷,宋聽婉看向手裡還拿著傳音石的阿寂,「可有回應?」
万俟寂皺眉搖頭。
從前的傳音,幾乎是他剛發出去,外公便會回他。
今日怎會…
「傳音估摸著,發不出去。」她斟酌說道,再次嘆氣看向沈酌川。
「沈酌川,我要去看看。」
說罷,女子回身與御劍的妹妹抬了抬下巴。
宋司遙抿脣看了一眼沈酌川,皺著眉御劍飛向三尊樓。
沈酌川深吸一口氣,強忍不安迅速跟上。
餘下三人面面相覷,万俟寂面色難看的收了傳音石,御刀追上他們。
秦禧在刀上抿了抿脣,悄悄拿出傳音石給她爹爹發了條傳音。
看婉兒與沈酌川的面色都不太好。
在這高手如雲的雲闕之巔,她又能算得了什麼呢。
若是回不去了,隔絕外界的結界總有撤下的一天,她總得告訴她爹爹自己沒了吧。
圓眼的姑娘忍下不安與緊張,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收起了石頭。
沒關係的秦圓圓。
修真界哪有人能一輩子不遇上危險。
好友都在身邊,之後他們還要一起遊歷六界呢。
好運的秦圓圓小仙子,這次一定也能平安度過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