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 第82章請君入甕
來人是青安。
他走到木架前,掀開油布。
幾十匹疊放齊整的冰絲布料,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泛著水樣的光澤。
青安伸出手,指腹在布料上輕輕捻過。
細微的粉末沾染在指尖。
他將手指湊到鼻前,一股極淡的、硫磺混合著魚腥的氣味,鑽入鼻腔。
火鱗粉。
青安的下頜繃緊了一瞬。
他未動聲色,將油布重新蓋好,不留半分痕跡。
轉身,悄無聲息地翻出窗外,身形沒入夜色。
……
別院,內堂。
沈清婉坐在燈下,手裡捧著冰絲的織法圖譜,看得專注。
她身後,青安無聲地現出身形。
「夫人。」
沈清婉頭也未抬。「得手了?」
「是。」青安從懷中取出一個小油紙包,放在桌上,「蘇家後廚的井裡,下了這個。」
紙包裡,是無色無味的蒙汗藥。
「春桃那邊呢?」沈清婉翻過一頁圖譜。
「已經動手了。屬下方纔親眼所見,她將火鱗粉灑在了那批冰絲料子上。」青安的語調平直,聽不出情緒。
沈清婉擱下圖譜,站起身。
她踱步至窗邊,望著院中被風吹得搖曳的芭蕉葉。
「你派人去一趟『春風得意樓』,告訴那個說書先生,讓他明日換個新段子。」
「說什麼?」
「就說,婉記繡莊的冰絲,乃天下一絕。其絲取自東海深處的冰蠶,織造時混入鮫人淚。水火不侵,刀劍難傷。」
青安一時未言。
這說辭,太過神乎其技。
「夫人,這……」
「我要的,就是這個『勢』。」沈清婉的視線投向蘇府所在的方向,「蘇半城想看我身敗名裂。我便先送他一場鏡花水月的好戲。」
她轉過身,言語間帶著幾分寒意:「去吧。讓他們把火點起來。火越大,這戲才越好看。」
……
三更時分。
蘇家城外的私庫周遭,草叢裡,埋伏著幾十名蘇半城重金請來的刀斧手。
夜風吹過,草葉摩擦,沙沙作響。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著自投羅網的兔子。
可他們等了許久,連個影子都未見著。
就在眾人漸感不耐時,遠處,揚州城內的方向,忽然亮起沖天火光。
火光的方向,正是蘇府的位置!
「不好!中計了!」為首的刀斧手頭領大吼。
眾人紛紛起身,朝城內奔去。
……
與此同時,婉記別院的織造房。
十幾道黑影,鬼祟地翻牆而入。
為首的,是蘇半城的心腹管家。
他看著空無一人的院落,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那沈氏果然中計,派了人去城外送死,這別院裡,已是空城一座。
「動作快些!點完火就走!」管家壓低聲音,一揮手。
幾個地痞拿出備好的火摺子和桐油,衝向織造房。
門沒有鎖。
推開,鯨油和絲線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們將桐油潑在那些用油布蓋著的木架上。
火摺子湊近。
「呼——」
火苗竄起,點燃了浸滿桐油的油布。
火光熊熊,映亮了整間織造房。
地痞們看著那大火,面上露出扭曲的笑意。
「燒!燒個乾乾淨淨!」
「這下,那京城來的小娘皮,該哭爹喊娘了!」
可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油布被燒成灰燼,露出裡面的冰絲布料。
那火鱗粉遇火,爆開一團綠色的火焰,並發出一陣刺鼻的白煙。
火焰舔舐著那些布料。
可那布料,竟只是微微捲曲,顏色變得焦黃,卻並未如尋常絲綢般迅速燃燒。
它們只是在火焰中,散發著焦糊的腥臭,頑強地保持著原有的形狀。
「這……這是怎麼回事?」一個地痞瞠目結舌。
「這布……燒不著?」
管家也愣在原地。
就在此時,院子四周,所有燈籠齊齊亮起。
火光通明,將整個院子照如白晝。
織造房的屋頂上,院牆上,不知何時已站滿了身著黑色勁裝的漢子。
人手一把雁翎刀,刀鋒在火光下泛著寒光。
青安立在正屋簷上,俯視著院中亂竄的地痞,神情玩味。
「諸位,這火,點得可還盡興?」
管家面無人色,兩腿發軟,跌坐在地。
「中……中計了……」
地痞們怪叫一聲,想往外衝。
可院門,早已被堵得嚴嚴實實。
等待他們的,是早已佈下的羅網。
……
沈清婉沒有出現在院子裡。
她站在內堂的窗邊,靜靜看著院子裡那場一邊倒的擒拿。
沒有慘叫,只有骨骼碎裂的悶響和壓抑的嗚咽。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院子裡便重歸安靜。
那些縱火的地痞,一個個被反剪雙手,捆得結實。
為首的管家,被青安一腳踩在地上,動彈不得。
沈清婉走到院中。
火勢已弱,只餘殘焰。
那幾十匹冰絲布料,除了被燻得焦黃,竟無一匹真正損毀。
她走到那管家面前,蹲下身。
「回去告訴蘇半城。」她的聲音在火苗噼啪聲中,格外清晰。
「我的人,他動不得。」
「我的貨,他燒不掉。」
管家抖如篩糠,眼前這女子平靜得嚇人,他只覺一股寒意自腳底竄起,遍行周身。
「這火,是你自己放的。這人,是你自己傷的。」沈清婉站起身,理了理被夜風吹亂的衣袖。
「天亮之後,我會親自去一趟揚州府衙。狀告蘇記商行,縱火行兇,意圖損毀宮中貢品。」
她盯著管家那張因恐懼而變形的臉,一字一句。
「你猜,揚州知府,是信你,還是信我這塊『皇商』的牌匾?」
管家徹底垮了。
他明白,蘇半城完了。
他們所有人都掉進了這個女人設下的陷阱裡。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從院牆外匆匆翻入,是負責在外圍警戒的暗衛。
他幾步走到青安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青安的神情驟變。
他快步走到沈清婉身側,聲音發緊。
「夫人,出事了。」
「何事?」
「永平縣主……在自己的房裡,懸梁自盡了。」
沈清婉霍然回頭,眸光一緊。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