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縱連橫 第642章 至深之痛
第642章 至深之痛
陳需回來之後,蘇秦著急地問他:“陳兄,那個人是張儀師弟嗎?”陳需衝著蘇秦點了點頭,苦笑了一下。蘇秦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那邊碰了一鼻子灰。
蘇秦自己也頑強地按捺住跑過去,與張儀對話的衝動,自從兩人洛陽一別,如今已經過去了兩、三年,從形影不離,走到了彼此敵對,這是人生怎樣的一種慘痛心理。
但是,在陳需已經碰了一鼻子灰之後,蘇秦再過去搭話,無疑是自取其辱。他問陳需道:“陳兄與我那張儀師弟相談如何?為何看你愁眉不展的呢?”
陳需回道:“也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張儀如同變成另外一個人一般,冷冰冰的,絲毫不念舊情。我問他為何到這裡來,他生氣地說,因為他是楚王特命的使團副使,當然有權力參加宴會。”
陳需回想起剛才的那一幕,再次感到心中委屈,鼻子一酸,眼睛中就有不爭氣的淚花一閃。不過,他畢竟是個經歷過大事的男人,長嘆一聲之後,抑止住了心頭的不快。
蘇秦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他心中明白:“張師弟這是借楚國使團副使的身份,前來探聽合縱大會虛實的,虧他能想得出來這一招,而且也有足夠的膽量。須知參加這場宴會的大多是傾向於合縱聯盟的人。”
蘇秦在看看長吁短嘆的陳需,也隱約地意識到張儀冷對陳需的原因,他此時更能斷定:“張師弟大概是參加了暗中綁架太子趙雍的行動的,他這是行動失敗的自然反應,遷怒於陳需。”
“張儀出現在這場宴會上,絕非好事,難道他參與了趙容買通刺客,刺殺太子趙雍的行動了嗎?”蘇秦想到了這裡,渾身冷汗都下來了。在他的腦海中,一幅完整的場景呈現了出來:
先前林胡人所透露的趙國勾結林胡的權貴是趙容,張儀和公孫延又和林胡人勾結在一起,借林胡人之手襲擾趙國,趙容――張儀――林胡人,這三者聯繫在一起,恰是一個緊密的鏈條,他們始終是合作在一起的夥伴。
先前是襲擊霍太山祭祖的太子趙雍,被陳需露底,自己緊急派出三萬合縱軍給粉碎掉了。他們一計不成、再施一計,如今竟然把觸手伸到了趙國的腹心地――邯鄲城。
蘇秦暗忖:“這幫人膽子太大了,簡直就是喪心病狂,無所顧忌。幸好我蘇秦也不是容易被擊倒的。我先前能粉碎你們的襲擊陰謀,難道今晚的宴會我就不會加以防備了嗎?你們未免太低估我蘇秦的能力了。”
他不由得也對趙容恨之入骨,這一切陰謀詭計,如果沒有他這個狡猾萬分的內應,怎麼能得以堂而皇之地施展開來呢?然而,偏偏蘇秦卻沒有足夠的證據去揭露趙容這個在他看來披著人皮的豺狼。
蘇秦自從聽到陳需說對面之人正是自己的師弟張儀,他的心內就向狂風暴雨吹打過江河湖海,翻江倒海般地掀起了滔天巨浪。各種心情、思緒滾滾地襲上心頭,喜怒哀樂複雜的情感不斷地交替佔據心間。
他的張儀師弟看來是鐵了心要與自己作對到底了,澠池之戰時,他已然巧施詭計,救走了七、八萬秦軍,如今自己好不容易要到達人生光輝的,舉行亙古未有的合縱大會,而張儀師弟偏偏在這種時候,屢屢出招破壞,極盡他的心機,不遺餘力。
想到這裡,蘇秦心中怒火翻湧,恨意充斥著心室,他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緊緊地盯著對面的張儀。而對面的張儀卻絲毫沒有注意到蘇秦的樣子,彷彿與蘇秦毫無瓜葛,他正放鬆地與陳稹交談著,說說笑笑。
蘇秦隨即想到:“張儀借楚國的副使身份前來,自己還真不能將他趕走。他現在是主人,已經是打開了家門,迎接四方的遠客,人家張儀就是名正言順的客人身份,他能不計後果地驅趕走嗎?如果那樣做,其它諸侯使臣怎麼看?”
“趕走楚國的副使,這無疑會極大地影響了合縱聯盟的聲望。”蘇秦估測到了這一點,他只好採取“忍”字為上,暗暗對自己說:“蘇季子,你不是自詡頗有意志力,能忍耐世間常人所不能忍受的折磨和痛苦嗎?此刻正是考驗你的時候,一定要沉住氣,要冷靜!只要你小心觀察、謹慎行事,今晚就不會讓這些敵對勢力得逞的。”
蘇秦不由自主地望了一望自己帶來的合縱軍軍士,見他們正如臨大敵一般留神密切注視著宴會場上人們的一舉一動,他心中稍稍踏實和安穩了一些。
蘇秦也為自己與師弟張儀竟然走到了這一步感到十分地痛心,每當想到這一處,他都不由得用右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因為此時正是憋悶難過時,連心跳都彷彿加劇,而呼吸也越發地困難起來。這是他一生之中難以排解的至深之痛!
往事不堪回首,多年以前他們共同在鬼谷先生門下,隱居於雲夢山學藝時的情景,仍然歷歷在目,那時他們是多麼要好的朋友,好像永遠都有共同的興趣和話語,連講三天三夜都講不完。
曾記得他們當年的約定,要學成技藝,下山輔佐王侯,成就人生一番大事業,在歷史舞臺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如今,個人的人生理想一步步地成為了現實,但是卻彼此成了最大的對手和敵人。
上蒼竟然有這種滑稽地安排,人如同木偶一般,被無形中的繩索牽動著行走,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原本並不想要的結局。對於蘇秦,他和張儀師弟都是位極人臣的身份,都是言談舉止足以撼動天下的人物,但是個人的內心裡卻是那麼地糾結和痛苦!
然而,蘇秦和張儀正如同已經出發,並快馬加鞭的馬車,飛馳在各自行進的道路上,而他們又都不是那掌控馬車的車伕。這飛速運轉的馬車何時能夠停下來,彷彿只有上天才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