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王座 44蒼白的正義
44蒼白的正義
維恩從骨龍之上落下。
他沒有一點威勢,甚至連狂風也不能撩起他一絲長髮，寂靜黯然。
他就那樣隨意地佇立在那裡，就成為整個天地間一種最悠遠的存在……躁動的雷電雖然依然在跳動，但聲音已遠。
他無需宣示神蹟，神蹟將為他而存在，彷彿只要那手指輕輕一推,所有神蹟便將如骨牌般倒塌；他不必昭示偉大,一切最偉大的事物在他面前均自動崩坍,如沙過濾盡後不留痕跡。
他就那麼不經意地在一站，那高如山嶽的骨龍似乎也沒有了存在感。
止息君主。
維恩,狄加亞納。
他的眼中不會有任何生靈的倒影,唯一可以進入他眼中的,只有瀕死的生命。
他凝視著祭壇，似乎已經感覺到那其中的力量失去支撐，即將坍塌。
那漂浮的美麗眼睛也似乎隨時可能落下。
他向前一動。
終於有戰士被驚醒，他們再次衝向巫妖，氣勢比之前更加瘋狂。
即使是要全軍覆沒，也要儘量消耗邪惡，絕對不能因死亡而退讓。
這裡都是聖堂最忠誠的戰士，帶著這樣的想法，大批的戰士選擇了用生命去終結敵人。
然而，只是徒勞。
冰霜光環
垂眸的巫妖甚至沒有注視一下週圍的身影，飄揚的雪花輕易的劃開生與死的界限，英勇的騎士們在數十米開外，接觸到第一朵雪花時候，就已劃為一尊冰封的塑像，保持著持劍的英姿，在隨後的數秒無聲的碎裂開來。
然後，他停下腳步。
前方，羅蘭站在那裡。
羅蘭怔怔地看著他，許久，才微微一笑：“維恩，回去好不好？”
維恩血色的瞳眸凝視著他，微微搖頭。
“此事到此為止，不好嗎？”羅蘭深吸了一口氣，靜靜道，“盜取神器，是教會的責任，維恩，其它的人，是無辜的。”
維恩緩緩道：“讓開。”
“不能讓。”羅蘭沒有一點退讓的意思，“維恩，我不信你的一切都是偽裝，告訴我，這是你的意思，還是長眠者的要求？”
“有區別嗎？”維恩平靜地道，“死靈君主的意志，永遠聽從於長眠者。”
“所以，沒有討價還價的空間了。”羅蘭苦笑。
“讓開。”
“抱歉。”羅蘭微微搖頭。
“任何阻攔我的人，都會被我殺死，”止息君主凝視著他，說出的語言卻如極地的寒風，只有讓死亡降臨的絕望，“就算我喜歡你，也一樣。”
羅蘭突然間笑了，冰藍色的瞳孔如同最上等的寶石、清澈到令人迷醉，年輕俊美的臉上帶著和熙的表情，溫暖的唇線淺淺地抿著，在嘴角勾勒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他知道，“我喜歡你”這絕對是止息君主可以做出的最大退讓。
“你是維恩，還是止息？”
“那又有什麼關係？”
“我不會對維恩出劍！”羅蘭輕聲道。
“最後再說一次，讓開！”維恩的感覺到陣法威力的減小，不想再浪費時間。
羅蘭站在那裡，穩定的就像這座高山。
冰霜衝擊。
半神巫妖隨意的抬了抬手，羅蘭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間擊中了他，不由自主的噴出一大口血。身上的聖光早在攻擊失敗時就已經一絲不剩，他猛然捂住胸口，卻只能駐劍而跪，甚至連略微緩和傷勢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個結果毫無意外。巔峰狀態的英雄騎士可以從半神巫妖手下傷而不死，這絕b是因為對方放水了。
只是，他終究沒有後退一步，就算後退一步可以大大的緩衝他受到的攻擊，也不可以退。
“你真的想死嗎？”半神巫妖語調虛幻中帶著天然的魅惑，彷彿自心底響起，連人的靈魂也會被奪去。
“維恩，我說過，責任與正義，並不比愛情更重要，但也不比愛情要更低。”羅蘭定定地看著他，“我可以為你去死，但不能為你殺人。”維恩再次抬起手，他的指尖蒼白無肉，潔白的骨節勻稱公時，竟也帶著一種另類的美感。
羅蘭半跪在地上，他的眼神一直在盯著維恩的舉動，然後他捏碎了一個卷軸。
白色的光和金色的符號在他身邊歌唱，血立刻在瞬間止住了，然後胸口的斷骨和傷口開始飛速地癒合。
維恩身上的鎖鏈猛然一陣響動，長度瞬間延伸，向羅蘭直掃過去。
羅蘭一手扭轉鎖鏈，竟然沒有順勢地翻轉身體，而忍受著骨頭被擰斷的劇痛，不顧他右臂連著肩胛被一起扭成麻花，而是右手的長劍脫手，劍柄猛然撞到維恩的冰霜護甲上，巨大的衝擊力讓這個半神巫妖也微微退了一點距離。
“你！”維恩終於怒了，“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隨著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聲，羅蘭的左手硬是把右手的關節復位。緊接著，他的左手捏碎了第三個卷軸，他的軀體再一次攔在了維恩的身前。
一顆極小的冰球在維恩掌心凝聚，一顆璀璨的冰球飛射出去。
那種極致的冰寒，讓羅蘭一點也不懷疑會將自己完全冰封。
他終於退進了身後的神殿，才一入內，生命力量立刻極速流失，他甚至感覺到法陣的再次恢復。
不過好在進入法陣後，冰球內強大的魔力立刻被法陣做為源泉吸收，不再對他造成傷害。
而那邊，維恩已經踏入法陣。
“你還不給我滾出去！”維恩一踏入中感覺到不對，作為一名半神的法系職業，他對法力的執行的敏感是陰影那種法力宅都望塵莫及的，一瞬間就明的了羅蘭又進來當了法力源。頓時大怒，真當我捨不得殺你是不是！
羅蘭擋在眼球之前，沉默著搖頭。
維恩身上的鎖鏈頓時無限延長，雷霆一般轟擊而出，羅蘭一瞬間被沉重的鎖鏈轟擊了數十次，整個胸腹幾乎都成了碎片，巨大的撞擊力將他遠遠撞出去，他感覺到腥甜的味道，從腹部直衝到咽喉，大口大口的鮮血伴著幾塊內臟的殘片，直接噴出體外來，將冰雪的土地濺的滿地飛紅。
抬手撕開治療卷軸這種簡單的動做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折磨，當治療術在復原身體時，斷裂的神經復原，本來麻木的痛苦，頓時被放大了無數倍。
而更讓維恩憤怒的是，他就算被他打成這樣，右手剛剛也趁機拿走了那個偽裝的眼睛。
那是他的所有神力匯聚而成，是聖光最大的剋星，羅蘭只是拿在手中數秒，掌心的血肉幾乎就已經被燒盡，只剩下森森白骨。
為了他們，你居然可以做到這種地步，那我呢？
只要你讓開，我就不會傷害你，你不知道嗎？
彷彿聽到維恩的思想，羅蘭微微抬起頭，擦掉嘴角的血跡，低聲一笑：“對不起呢，老婆，我知道，你比我痛……”
“啪！”維恩上前狠狠地給了他一耳光：“給我！”
“不能。只有這個，不可以。”
“不可以嗎？”維恩冷冷一笑，“羅蘭，你知道我為何是止息君主嗎？”
“如果不知道，就好了。”羅蘭低咳兩聲，又有血跡隨著嘴角流出。
“那我讓你明白。”維恩猛然一伸手。
“ 來自地獄深淵亡靈之歌
訴說不滅永恆理想
彷徨不存，凍結信仰
傾聽契約之聲
吾應汝之所期，
將我所面對的存在，籠罩在您的懷抱！”
“別……”羅蘭猛然抱住他冰冷的身體，“維恩，算我求你。”
“那就給我。”
“維恩！”羅蘭大聲道，“算我求你，就這一次。”
“你沒有資格。”他遲疑了一下，吐出最後四字：“……邪惡儀式。”
身上的鎖鏈驟然一聲沉鳴！
如遠古荒獸嘶鳴，暴戾兇殘的氣息滔天，濃重的血腥氣息，從鏈身滲出，融入周圍的夜空。 幾乎眨眼間，整個空間都被染上一層血色。
他一片血色的眼睛，變成暗紅，再變成黑色。 有如無盡虛空一般深邃的黑色。頭頂之上，巨大了陰影顯現，那是一個巨大的神靈虛影，無數靈魂如果螢火一樣被吸食到他手中，匯聚成一顆顆星辰般明亮的寶石。
“交給我。否則一分鐘內，被抽走靈魂就會成為靈魂石，變成深淵的貨幣。”維恩冷冷道。
“呵。”羅蘭抬頭看向天空，突然抬頭，在他唇上溫柔的親了下。
就在維恩將要發火的時候，羅蘭抬手，將手中的眼球吞進腹中。
“住手！”維恩終於色變，那是他體內長眠者神力的結晶，聖光者吞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止息。”羅蘭努力用聖光壓制住眼球力量的揮發，“如果我和這個一起消失，你會不會傷心？”
“好，你真好。”維恩的整個手都在發抖。
“我沒有那麼偉大，如果要犧牲，我都只想當最後一個。”羅蘭用力捂住胃部，“傷到你，對不起。可是如果只有我能做到，就不能逃避，不然，會配不上你……”
“誰要你配的上！”維恩揮手散去虛影，“給我吐出來！”
“維恩，你走了，我一定吐出來，好嗎？”
“啪！”維恩掐住他的脖子，“你再說一次！”
“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我賭不起啊。”羅蘭悶哼一聲，指尖有黑色的光芒竄出，那是他已經無法壓制死亡之眼的力量。
“羅蘭……”維恩沉默了一下，用手捂住額頭，細微的光芒從指尖透過。
“呃~”羅蘭驚訝地看著維恩，但隨即笑了笑，“這樣也好……”
我，盡力了。
只是，老婆，對不起，可是我也，不後悔……
羅蘭的身體倒在地上，維恩的骨手從他腹部抽出，攤手間，那顆沾染了血腥的眼球似乎更加豔麗。
維恩的身體徑自飄向祭壇。
將眼睛放回原處。
抬頭看了一眼外面即將消散的雷暴，念起真正的咒文。
“當世界上有了生命，就是最終的淨土，沒有什麼可以汙染的純淨，撫慰著一切生命……”
“把渾濁的一切淨化，還給世界次序與傳承。沒有陣營，沒有種族，面前，只有絕對的公正……”
“每個生命都曾畏懼到懷中，真正來到卻又不想離開，因為懷裡才能體會真正的寧靜……”
“喚長眠者之名，以告死者的身分，傾聽契約之聲，應之所期，將此間魂靈生魄，皆為獻祭。”
“冥界召來！”
一道無邊無際地虛空擴散開去，和上次在考林城中的不同，這次的虛空是淡淡黑色，極淡極薄，他以極快的速度擴散，整個火山都陣動起來，源源不斷的力量自地底湧現，讓虛空的穿過了高山、穿過叢林、穿過平原、穿過城市……
黑暗的煙雲匯聚在天空，無視一切生靈。
這就是黑暗天幕，屬於亡者的天空。
就在這時，他眼角看到一抹銀光。
光明歷7632年1月15日，止息君主在亞蒂斯址上製造第二次黑暗天幕，範圍波及半邊大陸，人類最富饒的產糧區因此成為廢土。死者不計其數，教廷聖城陷落，遷移至北方平原。
封魔之戰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羅蘭日記
光明歷7632年1月15日
（這張日記紙被打溼了，上邊沒有一個字母。）
謝謝scarlet、十三·鉞的地雷，我愛你們。
開虐了，但我知道你們喜歡這種……o(n_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