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王座 第一百六十二章 過往（下）
第一百六十二章 過往（下）
“沒有經歷過失敗或者挫折的人是成為不了英格麗德女神的侍奉者的，因為那樣的人是不會明白依賴神祗的人的心靈是多麼脆弱，就像是沒有犯過錯的人難以原諒他人的錯誤……”卡梅麗塔輕嘆了一聲。
格爾起身，拿起咖啡壺，再給女神官的杯子滿上。“很睿智的話，這是誰說的？”
“我的導師，也是上一任的女神官長。”
“你很幸運，有這樣一個老師。”
“我也覺得。”美麗的女神官笑了笑，眯著眼再次享受了一次咖啡那香醇的滋味，回味了一會後，再次看向格爾，“你在擔心我嗎？”
“是啊，我們是朋友啊。”格爾的笑容很坦然，“雖然可能幫不上什麼忙，但是如果能幫你分擔些什麼，我想我會很榮幸。”
“放心吧，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就像不可能永遠依靠著別人站立一樣，這個道理我很早就明白了。”卡梅麗塔將手中的杯子放下，捋了捋耳邊有些散亂的髮絲，姿態優雅。“下面的故事你還有興趣聽嗎？”
“請繼續。”
……
雖然眾人開始遠離貝塔爾曼，但卡梅麗塔姐弟和其他幾個人依舊相信這個優秀的年輕人會重新站起來。
這個時候，卡梅麗塔因為學習表現優異，進入了預備女神官的考核名單，需要進一步去到英格麗德教會的中樞神殿進行深造學習，弟弟羅納德也開始了跟隨父親學習如何成為一個優秀的領主，經常要跟著伯塔克森男爵去其他領主那裡進行必要的交際。繁忙的事務使得兩人很難有閒暇時間再像以前一樣和貝塔爾曼聚在一起，總是匆匆忙忙的趕回來碰上一面，然後又四散各回各的位置。
對此，貝塔爾曼表面上表示了祝福，但卡梅麗塔姐弟的光芒愈發明亮對於他這個心高氣傲的人造成的刺激使他更是雪上加霜，當卡梅麗塔有時間回過神來的時候，她才發現一切都已經晚了。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貝塔爾曼的情況變得越來越糟，沉迷於酗酒的他已經不限於僅僅在言語中傷害他人，他的實際行為也開始變得惡劣了。
神殿開始遭受頻繁的失竊，損失不少財物。甚至連巡夜的神官都被棍棒擊暈導致重傷，這引起了神殿和伯塔克森男爵的注意，並且開始調集力量進行追查。
布坦吉爾小鎮並不是什麼大地方，人口也就千餘人，當神殿和領主的力量合二為一時，很多被摁在水下的事情就開始浮出了水面。
所有的證據都開始指向了貝塔爾曼，特別當神殿失竊的財物在黑市中被找到，並且財物經手人指證了貝塔爾曼後，再加上賭場提供的署名貝塔爾曼的高額借據後，一切情況都已經一清二楚了。
在酗酒之餘。貝塔爾曼又瞞著卡梅麗塔姐弟開始流連於賭場以及裡面的廉價ji女，但作為一個連神官都算不上的神殿職員，他的薪水顯然經不起這樣的揮霍。在以各種藉口借了卡梅麗塔姐弟和其他幾個朋友很多錢，直到再也借不到時，他將目光對準了神殿的財物。而那個重傷的神官也適時醒來，指證是他發現了貝塔爾曼偷竊財物後被其打暈。
當卡梅麗塔從中樞神殿回到布坦吉爾小鎮的時候，貝塔爾曼已經被關進了大牢裡面。
得知事情真相的卡梅麗塔去向父親求情，羅納德也隨之趕了回來同樣為貝塔爾曼求情。雖然伯塔克森男爵並不希望女兒的男友會是這麼一種人，但疼愛兒女的他還是尊重了兒女的選擇，“借”了一大筆錢給卡梅麗塔，並允諾只要神殿方不再追究的話。他這邊也不會繼續深究下去。
得到父親允諾的卡梅麗塔去到神殿去向自己的導師女神官長求情，在女神官長的幫助下，在賠償了神殿以及受傷神官的損失後，貝塔爾曼終於從牢裡放了出來。
當卡梅麗塔見到貝塔爾曼時，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已經被陰霾所佔據了。
變得很沉默的貝塔爾曼向著卡梅麗塔姐弟以及幾個依舊還幫著他的同伴道謝，然後承諾今後的他會振作的。這種態度讓卡梅麗塔非常高興。
只是她顯然對於人性的瞭解太過於粗淺，對於太過驕傲的人來說，這種幫助只是在他的心上有下了狠狠的一刀。
果然，在她回到中樞神殿繼續進行深造後不久，她又獲得了貝塔爾曼的消息。同樣這並非什麼好消息。
在獲得一次寬恕後，貝塔爾曼並沒能和他說的一樣振作起來。
因為貝塔爾曼之前的行為，無論是伯塔克森男爵還是神殿都不再對其報以信任，所以無論是新一輪的小鎮官員還是神官選拔都沒有貝塔爾曼的名單，為此貝塔爾曼根本無法接受，氣憤至極的他甚至和宣讀名單的治安官產生了激烈的衝突。
“都是這個制度的錯誤，讓我這樣有才華的人出不了頭，最後只能埋沒在陰暗的角落裡，都是階級制度的問題。”
再次見到貝塔爾曼，卡梅麗塔面對的就是他的抱怨。
到了現在，心理已經完全進入牛角尖的貝塔爾曼將他的遭遇全部歸咎於社會制度的問題。
貝塔爾曼這種期望成功又不願意為此付出努力的行為讓卡梅麗塔很失望，她開始理解父親對於她的戀人的評價――他認為社會制度有錯，但又不願意為此進行改變現狀的行動，也沒有去幫助為制度所苦的人們，只是將他的失敗一股腦的歸罪於制度上。要是他能坦然的承認他不能突破這個制度倒也是好事，只是過剩的自信心讓他又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雖然失望，但卡梅麗塔還是為了挽救戀人做出了最後的努力。
“我也覺得制度有問題，但是現在我們也沒有改變的方法，不如去神殿申請去下屬村莊的教學任務，去找個平和的村子修身養性並教導孩子們知識。只要這樣，相信大家都會看見你的改變的，將來一樣有希望能成為神官，就算不行。做這樣一輩子的善行也是很有意義的。只要你有心，我願意陪你一起走。”
“你是可憐我嗎？”
卡梅麗塔的勸慰換來的是貝塔爾曼的激烈反應。“是啊，你家世優渥，人又漂亮。連神官能力上都表現的比我強，有領主作為後盾，只要你一個微笑，連偉大的神官長和長老們也抵擋不住誘huo，真是好羨慕啊！”
這些話刺傷了卡梅麗塔，貝塔爾曼不但侮辱了她，也侮辱了他自己。看著這個陌生的戀人那雙充滿陰霾的眼睛，卡梅麗塔非常無奈。她真切的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他是一個經不起挫折的男人，是一個只知道推卸責任的男人。是一個從來不知道反省只知道嫉妒別人來安慰自己的男人。
“你不要再來了，我不想再看見你。”
兩人的對話以貝塔爾曼的最後一句話告以結束，對此卡梅麗塔也是照做不誤。年輕的女神官已經意識到自己的初戀已經走到了盡頭。
回到中樞神殿的卡梅麗塔很少再回小鎮，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學習和修煉之中。
過了一段時間，當卡梅麗塔從忙碌中緩下來的時候。她得知了昔日戀人的最新消息。
曾經將貝塔爾曼劃出備選神官名單的前輩神官中毒身亡，作為重要嫌疑人的貝塔爾曼在士兵抓捕他的時候拘捕，殺傷了三個士兵後逃出了布坦吉爾小鎮，但在追捕的途中從斷崖跌落深谷，屍骨無存。
獲得消息的卡梅麗塔依舊有些茫然無措，之後一段時間內精神也有些不好，過了一個月才恢復了過來。
……
不知不覺。進入屋內陽光的色彩已經轉為了赤紅，然後慢慢變得昏暗，最終消失。
達夫適時的出現在大廳內，指揮士兵點上油燈，併為了兩人送上了晚餐，然後再默默退下。
“你不用自責。是貝塔爾曼自己選擇了那條路，和你沒有任何關係，該做的你已經做了，你盡力了。”吃好晚餐，格爾給兩人各泡了杯茶。口中勸慰道。
美麗的女神官接過杯子，輕輕的搖了搖頭；“故事沒結束，你還想聽嗎？”
“沒結束？”格爾看了看平靜依舊的卡梅麗塔，有了一種不怎麼好的預感，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
……
貝塔爾曼的事情已經過去一年了，隨著時間的流逝，關於當年的是是非非也被遺忘。
卡梅麗塔也早完成了進修課程，正式開始每個備選女神官需要的遊歷過程。
整整一年時間，卡梅麗塔都在外面進行遊歷，沒有再和家人和神殿聯繫過，當她完成遊歷回到布坦吉爾小鎮時，迎接她的卻是……
站在小鎮的門前，看著這一片的殘骸狼藉，卡梅麗塔的怔怔發呆了好一會，才發瘋似得跑回了她的家門口，看見的卻是一片火燒後的廢墟。
受到劇烈刺激的卡梅麗塔一時接受不了這個現實，一下子暈了過去。
等她醒來的時候，她看見了她的導師，之後才明白髮生了什麼。
原來那一次掉落深谷的貝塔爾曼並沒有死，在一個月前他突然跑了回來並宣告他找到了當時他不是兇手的證據。
當時神殿和伯塔克森男爵的意見是先將貝塔爾曼安置在監獄裡，然後根據他所提供的證據進行判罰，但羅納德卻堅持信任貝塔爾曼，不應該讓他待在監獄裡。
出於對領主繼承人的尊重，神殿方同意了羅納德的意見，而伯塔克森男爵也已經逐步放權給羅納德，也就不再插手。
悲劇就這樣發生了。
當天晚上，羅納德打開了小鎮的城門，將等候在外面的“魔鬼”們放了進來，血洗了整個布坦吉爾小鎮，伯塔克森男爵力戰不敵後和妻子在家中放火*，而憤怒的羅納德找上了貝塔爾曼戰鬥，卻被對方砍下了腦袋，並被掛在小鎮門口，直到有僥倖逃生的鎮民回來才將他的遺骸收拾安葬。
小鎮邊的神殿也受到了攻擊，神殿人員在傷亡慘重之下被迫撤離，神殿也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攻擊者的身份也已經查明，正是近期開始活躍起來的翡立安復*以及聖靈教，攻擊的理由就是消滅科納塔斯的走狗。
對此英格麗德教會也做出了激烈的反應，派出神殿武士和士兵去捉拿行兇者以及主犯貝塔爾曼。
受了極大打擊的卡梅麗塔精神狀況極差，她所提出的跟隨抓捕的請求也被駁回。
一個月後，緝捕隊回來人，人數不到出發前的半數，而且人人帶傷。據領頭的神殿武士的所言，他們在一個山區中找到了這些惡徒的老巢，雙方大打了一場，均是死傷慘重，教會方的人不得不退了回來，而惡徒們也失去了追擊的能力。
至於主犯貝塔爾曼，據神殿武士說在戰鬥中曾經刺穿了這個惡徒的身體，但隨後就被雙方戰鬥的人馬分開，雖然重創了對方，卻不能肯定死了沒有。
在此一戰之後，聖靈教和翡立安復*暫時潛伏了起來，很長時間沒有任何消息，從此卡梅麗塔也就沒有再聽到過貝塔爾曼的消息。
而卡梅麗塔恢復了一些後，在女神官長的建議下，去到了一個偏遠的村子當教師，用平和的環境來修復破裂的心靈。
這段時間內，卡梅麗塔重新審視了自己曾經的人生，對於英格麗德的教義又有了新的理解。
歲月不知不覺的流逝，當三年後離開村子時，卡梅麗塔原本俏麗的短髮已經換為了及腰的長髮，再次開始了成為一個女神官的旅程。
……
“……在各地旅行的時候，我聽到有這兩個組織活動的消息都會去偵查一下，吉泰草原和小道都是那些時候發現的。”美麗的女神官臉上依舊風輕雲淡，似乎述說的是另外一個人的故事。
“信任是一件很寶貴的東西，它是一杯最為醇美的酒，但也可能是一杯世所罕見的毒藥。”
“卡梅麗塔，謝謝你的故事。”格爾感激的笑了笑，他知道卡梅麗塔是用這種方式提醒他對於那些商人提供消息的處理。作為定位於幕僚的角色，她並不想幹擾主帥的判斷，但必要的提醒還是必須的。
“故事結束了，我也先回去休息了。”卡梅麗塔躬身行禮。
“好的，晚安。”
“晚安，對了，現在這種情況是那些希望世間不寧靜的惡徒們最為喜歡的，他們很有可能會出現，所以請千萬小心。”
“謝謝，我知道了。”
格爾看著女神官離去的背影，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當不到看起來與世無爭，超脫於煩惱和痛苦之外的卡梅麗塔也會有這樣的過去。不過，也是因為有了這樣的過去，唯有從絕望和痛苦中重新振作起來的卡梅麗塔才能在修行中精益求精，培養出如此超然的態度和絕世的風姿。
只是女神官的最後一個提醒讓格爾有些在意。卡梅麗塔向來不輕易發言，她這樣說必然是發現了什麼痕跡，但又無法確定，所以只能給予這樣的提示。
對於聖靈教和翡立安復*這兩個組織，格爾都算是有過“親密接觸”，對這種組織也是深有警惕，想到他們可能介入這場戰爭，這不由得讓他有些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