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二郎傳 第三百章 鐵牌由來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她便在這片河畔,靜靜的等待著什麼,守候著什麼。
大德后土,化身六道拯救洪荒萬靈,卻又放棄成聖之無量功德……
這樣的一位傳奇人物,其實並不是那麼高高在上,也不是那般遙遠。
當然,能見到她的,整個洪荒也沒幾人。
唯獨,后土對楊戩有種楊戩都說不出的莫名親近,又見到楊戩,她雙眼都明亮了很多,含笑從河畔走來。
“你來啦?”
“嗯,”楊戩突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平時轉的挺快的腦子,現在突然懶散了下來。
就是有種,想在這裡多陪陪她的想法,坐在河邊陪她說說洪荒中發生的趣事,再問問她上古時有哪些難以忘卻的人和物。
她像是在哪些花叢中走出的仙子,純澈而沒有半分汙垢,圍著楊戩轉了一圈,揹著手,不斷點頭。
“才五百年,修為就增長的這般迅速,肯定是有頗多際遇。嗯?你被綁上了紅線,這是要娶哪家的姑娘?”
“龍王家的,是祖龍之女,近些年方才出世,”楊戩平靜的回答著。
似乎是在對后土炫耀,又像是在對十分親近的長輩,彙報自己的近況。
后土似乎頗為滿意的點點頭,伸手幫楊戩整理了下衣領,退後兩步,眉頭突然皺起,一聲輕嘆。
“你竟也走上了這條路。”
她抬手一招,玄龜帶中飛出一物,正是那面鐵牌。
后土手指在鐵牌上輕輕的摩擦,問楊戩:“你師父給你的嗎?”
“不,這是我在北俱蘆洲的軒轅墳得來的,我得了玄龜留下的好處,也拿到了這個。”楊戩將當時的情形大概描述了一遍,在後土的示意下,放鬆心神坐在了地上。
女媧的約定差不多快被他忘了,而師父的道傷也不急這片刻之間。
楊戩總想多陪陪她,因為她的眸子中也有這般渴望。
后土聽完楊戩拿到這鐵牌的前後過程,輕輕點頭,“九……為什麼你是第九個……”
“前面還有八個嗎?”楊戩隨口說了句,“那八個都去哪了?死了嗎?”
死字剛冒出來,楊戩的嘴就被后土的手指抵住,后土輕聲道:“莫要胡說,當心真的應驗,你想知這鐵牌的事?”
“嗯,”楊戩點點頭,“我總覺得,這似乎事關我今後的生死存亡。”
“不只是事關你,也事關整個洪荒,”后土將鐵牌換給了楊戩,“我所知也不詳,只是在上古時聽大兄說起過,有一群高手想逆天道而行,他們定下了一場謀略。”
“算計?”
“不,是謀略,並非算計,”后土手指輕點,幾隻蝴蝶不知在哪飛來,在她指尖輕輕環繞。
光潔的肌膚,毫無瑕疵的曲線,近乎完美的側顏……楊戩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幅畫卷,心神有些沉醉。
后土的聲音輕靈空幻,緩緩講述著:“你應該知道,遠古與上古的劃分點,是紫霄宮三次講道。第二次講道之後,天地間誕生了六位聖人,幾乎便是在百年間,六位聖人接連成聖。”
“嗯,”楊戩輕輕點頭。
“這六位聖人,雖是聖人境不假,但卻是依靠天道降下的功德成聖,自身被天道桎梏。”后土道,“他們空有聖人的法力,毀天滅地的神通,卻被天道禁錮在這個狹小的天地間。若離開了這片天地,他們的聖人神通便會施展不開。”
楊戩愣了下,“還有這種說法?”
“所以,他們並非真正的聖,只能是聖人。人,立於天地之間,無法超脫天地而去。”
楊戩確實是驚訝了。
后土所說自不會作假,那些高高在上的聖人,竟也有這麼多的瑕疵。
后土又嘆了聲:“但他們六個卻在天地間主宰了一切,包括天道。”
“那跟這牌子有什麼關係?”
“有人不甘心,”后土手指輕輕撥弄,水面上呈現出一幅幅畫面,“六位聖人之中,有人不甘心如此,他們想看看真正的聖道該是什麼樣子,所以他們用自己的法力,神通,定下了這場謀略。”
聖人不甘心?
自己的這枚鐵牌,是聖人弄出來的?
楊戩有點猶豫,總覺得自己觸碰到了什麼不該他此時觸碰的隱秘。
“具體,是什麼謀略?”
“選九個最有機會以力證道的修道者,培養他們,給他們氣運、機緣,讓他們去衝擊真正的聖境。我記得,第一個被選中的,便是北海的鯤鵬。”
楊戩眼一瞪。
后土似乎知道楊戩為何驚愕,娓娓道來:“鯤鵬當年確實是最有希望以力證道的先天生靈,只可惜,它也不行,遁入了混沌,消失不見,不知如今是死是活。”
楊戩只感覺自己有些口乾舌燥,“那,其他人還有誰?”
“其他的我便不知曉了,鯤鵬遁走時,我已來了這。”
楊戩點點頭,坐在那思索良久。
又聽到了鯤鵬的名諱。
妖師鯤鵬,自己已經答應了軒轅黃帝,今後若是有實力和鯤鵬一戰,就去找鯤鵬一戰。
這樣的鐵牌,鯤鵬也有一隻,上面還寫了個大大的‘壹’?
那‘貳’是誰?誰這麼二?
后土又多說了句:“若你想知道其他被選中者是誰,不如去問問你的師祖,元始師兄當年似乎也參與在了其中。”
“嗯,”楊戩點點頭,把這件事埋在心中。
成聖啊……
他竟被聖人寄予了以力證道的期望……
又想起那日孔宣所說,什麼‘第九個任何事都能做到’,便是指的聖人師祖會對自己額外關照嗎?
“娘娘,六丫怎麼樣了?”
后土眨眨眼:“她不是正在你面前嗎?”
楊戩頓時驚訝的不知該說什麼。
跟自己說了這麼多的,絕對是后土娘娘本尊吧?難道六丫和后土合二為一了?
也對,六丫是她的道果,兩者本就是一體。
“不與你說笑了,你瞧那邊,”后土指向了河流上游,一座玉棺在河面漂來,已經快到他們眼前。
后土左手輕輕一引,玉棺的棺蓋開啟,一名十二三歲的少女緩緩飄起,閉著眼,睡的十分安詳。
這少女,不正是長大了的六丫?唇紅齒白、肌膚如玉,正是豆蔻年華,身段卻已經玲瓏有致。
“是不是氣運還不夠?”楊戩已經開始挽衣袖。
“足夠了,並不需太多,”后土道,“接下來,她只需慢慢修行,便可自行生長。”
楊戩猶豫了一陣,還是拿出了那枚金符,開口說了女媧和自己的約定。
與此同時,同樣穿著白裙的少女,落在了楊戩身側,躺在那些小白花的花叢中繼續安睡。
“女媧和我雖曾是敵手,但也是我不多的好友,你說的這件事,是我和她早就約下的。”后土笑道,“你師父的道傷,或許也真的只有女媧能治。她有一顆尚未成熟的混沌青蓮蓮子,化作了二十四品的輪迴紫玉蓮臺,若讓你師父坐上去,花費些時日,再嚴重的大道之傷也自可痊癒。”
“什麼?”
楊戩聞言,非但沒欣喜,反而有些震驚的站了起來。
混沌青蓮,鴻蒙第一至寶,自不用多提了。
而一顆尚未成熟的混沌青蓮蓮子,那已是堪比先天至寶的存在,更別說是二十四品輪迴紫玉蓮臺,這本就是先天至寶!
女媧憑什麼將這樣的寶物借給自己師父?
若非是對后土娘娘的道果有所圖謀,那肯定還有更大的條件等著自己。
是了,自己帶六丫過去,女媧只會告訴自己如何治好師父道傷的法子……
念及於此,楊戩苦笑道:“娘娘你說,聖人娘娘會讓我去做什麼事,才會借我們輪迴紫玉蓮臺?”
“我自然是猜不到的,”后土奇道:“她沒告訴你嗎?”
“沒……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師父的道傷似乎頗為嚴重,能有些希望總歸是好的。”
楊戩嘴上雖這麼說,但心中卻是想著,自己要不要去女媧宮耍耍無賴。
后土若有所失的問:“你急著回去嗎?”
楊戩本想說句‘不急’,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
“無妨的,六丫所見所聞,我在這都能看見、聽見,”后土款款起身,一隻手伸向楊戩的臉龐。
楊戩心有所觸動,閉上雙眼,任由那只有些冰冷的小手,觸碰在自己的臉頰。
這無關情事,只是她在訴說不捨。
“我送你回人間,你半個月後,去北海海底的幽冥澗接一下六丫。她無法直接出世,需得有個引子。”
“用我準備什麼嗎?”
“女子的衣物,她醒來時,身上不會有半分法力。”
楊戩輕輕點頭,睜眼想再看看后土,入目卻盡是一片七彩的雲霧。
后土的呼吸似乎還在撲面,聲音猶在耳旁,但楊戩感覺到了一股拉扯的力道,將他緩緩的拉入空中。
“娘娘……”
“你心中可不是這般喊我的,下次見我,便喊你想喊的稱呼吧。”
心中喊的什麼?
楊戩一愣,眼前光影驟然變化,便聽嗡的一聲,他像是穿過了一處無形的門戶。
再回神,他已經立在一處山峰之上,腳下則是萬丈深淵。
回來了?
楊戩看著手中的金符,仰頭看著頭頂的烈日,許久未動。
當真,如做夢一般……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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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幽冥澗,屍修谷
北俱蘆洲之北,便是無垠北海。
楊戩自那日從地府回返,便直接趕到了北海之濱,探尋幽冥澗之所在。
記得白澤老前輩說過,他也是偶然之中在一處玉棺中將六丫挖出來的,這次估計也是這般。
雖不知六丫為何每次都是這般出場,但后土娘娘這麼說了,楊戩依言做就是了。
北海大部分割槽域常年冰封,據說北海泉眼乃是天地九汙泉中的冰寒之根,不少修行冰之道的仙門便坐落在北海。
也正因如此,北海的寒氣鎮住了北俱蘆洲的瘴氣,此地倒是不用受瘴氣荼毒。
讓楊戩最驚訝的卻是,北海之濱竟也生活著不少人族;這些人族還是部落的形態,依靠打獵捕魚耕種為生,雖說不上興茂,但有一些仙門關照,日子倒也都能過的去。
這些仙門自是為了收徒才會照看這些部落,也並非是完全出於好心。
楊戩並未顯露蹤跡,乘著一座冰山,在北海海面上隨波逐流,不斷用神識探查海底。
幽冥澗,聽名字,應該是海底的海溝之類的,能和地府想通,說不定會有種種詭異……
“這一片汪洋……”
楊戩有些犯愁,半個月之約已經過了一半,他連幽冥澗的影子都沒見到。
去這些仙門中打探一番?
楊戩思索再三,決定先詢問一下自己熟悉的道友;梅山六友不用說了,他們基本沒離過梅山萬裡,每天想的都是攻打梅山。
大昂雖是巫族之人,可在楊戩觀察之下,巫族的部落都集中在北俱蘆洲的南側,北面並沒有太多巫族的足跡。
再說了,大昂本身就有點渾……
於是,楊戩只能打起這些仙門的主意。
說起仙門,當然要找老哥呂純陽問問,楊戩於是修書一封,用傳信玉符發了出去,詢問呂純陽幽冥澗在何處,若是呂純陽不知也給他個回信。
沒想到,一日之後,一劍自南而來,上面站著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英俊道人,尋到楊戩後,當即咧嘴一笑。
“你怎麼跑北海來了?”
“老哥你本就在這邊?”
“我是在中神州趕過來的,”呂純陽嘿然一笑,背劍,落在楊戩身側,一屁股坐了下來,長長的舒了口氣。
楊戩也是心直口快:“咱倆交情這般莫逆?我一封信你便跑過來了。”
“我呸!無量天尊……戒怒戒嗔。”
呂純陽掐了個法印,瞪了眼楊戩,“對你的事我可是每件都放在心上的!其實,也是隨便找個理由跑出來躲躲,那山裡,是越來越不能呆了。”
楊戩笑道:“為何不能呆了?難道是有什麼域外天魔?”
“天魔倒是沒有,心魔倒是有一頭,”呂純陽嘴一撇,雙目之中有些惆悵。
楊戩當下心中瞭然了,呂純陽這是在說他這一世的師父,那個姓何的仙子……
楊戩沉吟幾聲,道:“老哥,我輩修士,其實不用多在乎這些。拘泥於此,束手束腳,反倒失了本心,有損道行。”
“哼,”呂純陽沒好氣的翻翻白眼,手指滑過自己鬢前兩縷長髮,“那我問你,假若你師父是女子,對你恩重如山,將你慢慢養大,又要你娶她為妻,你如何自處?”
“娶啊,”楊戩果斷答了句,“師命如山。再說,你又不是沒帶著前世記憶。”
“那不一樣!”呂純陽突然神情有些激動,“我不怕自己被人戳著脊樑骨謾罵,可我前世是天庭東王公,天上地下無數人都在等我的笑話!若我娶了我師父,她的名,她的聲,必會被人恥笑,萬世流傳!”
楊戩默然,輕輕點頭。
呂純陽舒了口氣,嘴角帶著苦笑,“而且你說,若我娶了她,當喊她師父,還是娘子?”
“道友吧。”
“你啊!我就不該對你說這些。”
楊戩灑然輕笑,在玄龜帶中拿了兩壇仙釀,扔給了呂純陽一罈。
“幽冥澗在哪?”
“此處往西北再有三萬裡,萬年玄冰之下,那裡是除卻北海海眼之外,洪荒最幽冷之地。”
呂純陽拔開酒罈的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
寒風並著酒水入嗓,讓沒有用法力抵禦的他一陣咳嗽,雙目都有些泛紅。
楊戩知他有心事,此時已知幽冥澗在何處,想著急也是急不來,便陪他喝酒說些心事。
呂純陽心中有情難以割捨,修為已困頓三千年不得寸進,這對修士來說,著實是一種折磨。
楊戩也沒法勸他,此事只能讓呂純陽自己去想明白,誰勸也勸不得。
在冰上飲酒,也別有一番雅緻。
呂純陽醉酒後舞劍高歌,楊戩召出熟睡的哮天犬,舒服的靠在哮天犬的背上,躺在那含笑看著。
獨鳳舞天九,劍過五華洲。
斷腸何須酒?仙人知我憂。
是夜,星空璀璨,那條長長的銀河懸在天邊,而冰山周圍的這平靜的海面,又將星空映了一遍。
呂純陽抱著劍,依在哮天犬另一側,酣然大睡。
楊戩卻醒著,看著天上的璀璨星辰,心中想著種種念頭……
情。
他有小嬋的兄妹之情,有瑤姬的母子之情,更有師父的師徒情,而男女之情,他和心珂,似乎總缺了點什麼。
用後世的話說,應當是缺了‘激情’。
一切彷彿順理成章一般,自己對心珂有些許仰慕,心珂也對自己有幾分敬重。
或許是因他們兩個最開始並非是因‘遇見’而相戀,兩人之間的感情,也有太多牽扯吧。
龍宮……
楊戩突然意識到,他對迎娶心珂的事不感迫切,也夾雜了許多心中的不願。
他還未體會過真正的愛戀,就要早早的成家了啊……
“也不錯,”楊戩緩緩閉上眼,聽著呂純陽的鼾聲,假寐片刻。
呂純陽醉酒一場,清醒時已是來的第六日;楊戩眼看和后土定下的半月之期就要來臨,但呂純陽並沒有要走的意思,自己也不好催他離開。
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他呂老哥堂堂東王公轉世,就不要麵皮了嗎?
楊戩便問:“我要去幽冥澗一探,老哥你去不去?”
“去,反正左右無事,跟著你或許還能混點好處。”呂純陽嘿然一笑,一副賴定了楊戩的架勢。
楊戩沉吟些許,雖說不想讓呂純陽捲入此事,但只是見一見六丫,應該也沒事。
嗯,等六丫現身的時候,讓呂純陽閉上雙眼就是了。
呂純陽問:“什麼時候動身?”
“今夜吧,”楊戩算算時間,或許過了今夜子時,六丫就會出現在海底,對自己露出那純真無害的……傻笑。
“哈。”
“你笑什麼?”
“沒事,想到了一位故人,”楊戩看了眼呂純陽,“這次來幽冥澗,便是為了找她的。”
此言一出,呂純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話輕易說不得,楊老弟你可知幽冥澗是什麼地界?”
“我若知道,怎得還會問老哥你。”
“行吧,我與你說個明白,”呂純陽指著西北,“幽冥澗,澗底同往幽冥界,其實這裡是三途河的終點,也是冥界死氣、陰氣凝聚之地。你可知,幽冥澗中多什麼?”
楊戩搖搖頭,仔細聽著。
“屍修!而且還都是些隕落之後的長生道人,化作的屍修!”
“屍修?”楊戩立刻想到了師父講過的幾個典故,“旱魃?”
呂純陽也愣了下,思索少許,便道:“你所說的旱魃只是洪荒中較為出名的屍修罷了,不過她並非最強的屍修,在幽冥澗中也去不得最深處。”
“屍修中,有準教主級的強者?”
“那倒是沒聽過,但屍修都是修肉身,他們本是死去之靈,將自己邁入冥土之中,受幽冥界鬼氣、陰氣滋養,漸漸屍變……”
呂純陽將這些如數家珍一般盡數說來,待說道,當年天庭派軍討伐屍修,反被幾名力大無窮、刀槍不入、肉身強悍的大羅境屍修打的潰不成軍,呂純陽話語一頓。
“若說爭鬥,你也是肉身強橫,倒是不懼他們。”
楊戩淡然一笑,站在那自有高手之風範。
“晚上小心些便是了,”楊戩如此說了句,呂純陽見他心意已決,也只得點頭。
呂純陽問:“你那故友,莫非便是屍修?”
“不是,當然不是,”楊戩矢口否認,想了想,“關於她的事,老哥你最好莫問,見了她也不要多看。”
“為何?”
“怕你惹禍上身,”楊戩語重心長的說了句,呂純陽倒也沒聽過楊戩的這般口吻,當下鄭重的點點頭。
是夜,兩人離了冰山,化作兩道流光,入了北海,直奔幽冥澗而去。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他們便到了地界,抬頭一看則是千丈厚的寒冰,低頭看去,千丈之下是一處海中斷崖,兩座山崖對面而立。
海底各處都是慘綠之色,唯獨那兩座山崖之中,是黑黝黝的一處裂口,不斷有氣泡從中冒出,一股股幽冷的鬼氣鑽心透骨。
楊戩問:“在這裡,能入地府?”
呂純陽道:“不能,有六道輪迴盤的威能鎮壓,這裡只能出,不能進。”
“我先下去一探。”
“一起便是,”呂純陽有些不悅,“你莫非是覺得我沒見過世面?”
楊戩笑而不語,兩人頭下腳上,齊齊入了那處幽深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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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尋棺
入淵百丈,有鬼哭聲,如泣如訴,縈而不散。
入淵千丈,斷崖兩側出現一處處懸掛在崖壁的青石棺,石棺隱隱有些許波動流轉,鬼哭聲化作了時而出現的鬼吼。
彷彿在深淵底部有幾隻兇獸在搏殺一般。
越往下,幽冷越重,苦寒越深,普通天仙怕是已經堅持不住,入千丈再無法下探。
“楊戩你看,旁邊的石棺怎麼都開啟了?”
呂純陽突然開口,楊戩這才注意到這些異狀。
在一千五百丈之上,青石棺都是閉合的,極少有開啟的石棺。其中的氣息也不甚強大,楊戩和呂純陽一路收斂氣息下沉,並未驚動到棺中的屍修。
可當他們下沉到幽冥澗下兩千丈,兩旁的石棺便漸漸多了起來,整整齊齊的掛滿了懸崖邊。
而這些石棺,竟都是開啟的。
若說石棺中的屍修集體蹦出來,那也就罷了,可仔細感應,這些石棺中的屍修,絕大多數都在沉睡,或者說閉關狀態,並未被驚動。
再看那些石棺,蓋子都是開啟了小半,似乎有人在外將石棺拉開,朝著裡面看了一眼……
“往下面去看看,”楊戩沉聲說了句,兩人繼續下潛,這次施展了法力、玄氣,下沉的速度驟然加快。
再往下,青石棺的數量驟減,但石棺中的氣息也越發強大。
同樣的,這些石棺也都被人扯開了,只是並未毀掉裡面的屍修。
屍修本就是逆天而行,太過不易,而且也只是在這北海幽冥澗中吸納死氣鬼氣,並未禍害人間。
“下面似乎有人在鬥法!”呂純陽也有些著急,“快走,別是有什麼寶貝出世!”
楊戩一陣啞然。
呂純陽是大羅金仙,元神修為比楊戩強了何止一星半點。楊戩在幽冥澗中神識受阻,但呂純陽卻可憑強橫的神識看到遙遠之地。
元神道與肉身修行並無高低上下之分,兩者各有千秋罷了。
又下沉三百丈,兩人到了幽冥澗的底部。
腳下是一層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玉石,乃幽冥鬼玉,算是一種煉器的寶材,只是不入楊戩和呂純陽的眼罷了。
因死氣太重,海水在這裡已經化作濃漿一般的流質。
他們背後的海水漸漸澄澈,前方則是汙血滾滾,而打鬥之聲就在這汙血中隱隱傳來。
那裡,必然是幽冥澗真正的玄機所在,也是那些屍修強者的道場。
楊戩是來找六丫的,並不願捲入旁事,便道:“老哥,要不要入我腰帶中呆一會兒,我施展變化之法,去前面檢視一番。”
呂純陽皺眉看著楊戩,道:“你可是擔心我拖你後腿?”
“當然不會,”楊戩一本正經的道,“若我陷入苦戰,你突然從我懷中殺出來,敵手如何招架?”
呂純陽一聽,頓時點頭認可,放下戒備,被楊戩收入了玄龜帶的那顆存活物的寶石中。
哮天犬也在裡面,不過好在,哮天犬吃了那顆產自豬妖的黑珠子,正呼呼大睡,不願醒來。
呂純陽的聲音在腰帶中傳來:“我神識為你引路,你施展變化吧。”
“嗯,”楊戩應了聲,七十二變早已是爐火純青,當下化作一隻黑不溜秋的遊魚,身上裹著一層玄罡,直接衝入了汙血瀰漫之地。
剛進去沒多遠,就看到了一口和先前那些青石棺完全不同的棺木,棺木通體血色,其內還殘留著一股強橫的氣息,大概是大羅金仙的層次。
楊戩湊上去檢視,這口棺材中的屍修強者已經沒了蹤影,或許是有人開棺一路開到了這裡,驚擾了這強者,便在前方大打出手……
繼續游下去,楊戩一路上又看到了三四處空著的棺木。
越是往幽冥澗深處遊,這樣的棺木也越多,等楊戩靠近那幽冥澗最深處的旋渦時,已發現了十七處空著的棺木。
十七口棺木,便是十七名大羅境的屍修?
“老弟你小心些,這裡的高手有些多,他們都在那處漩渦中打鬥,似乎在爭奪一樣事物。”
一樣事物?
楊戩眼前一亮,莫非就是在爭奪承載著六丫的玉棺?
當下不敢久留,魚尾一搖,楊戩破開這濃稠的血水,利箭一般衝向那處龍捲風一般的漩渦。
如今的他,已是非準聖不可留的戰力,只要屍修中沒誕生出準教主級數的存在,楊戩還真就怡然不懼。
幽冥澗最深處的漩渦,非因那群高手鬥法形成,而是本就存在。
待楊戩臨近,方才注意到,這漩渦竟有千丈直徑,一股股血水在其中湧出,融入海水,煞是壯觀。
抬頭望去,根本看不見它在何處形成;低頭看去,也無法看到這漩渦通往何處。
呂純陽在腰帶中說一句:“這應當就是三途河的末端了。”
“嗯,”楊戩仔細感覺,此地雖說鬼氣濃鬱,汙血瀰漫,但仔細感覺,這汙血雖賣相不好,卻蘊含著一股精純的極陰之力。
陰陽又何分好壞?
繼續甩動尾巴,楊戩一個猛子扎入了漩渦中,前方突然一片空明,彷彿他穿過了一處乾坤門戶,闖入了一方小世界……
萬不曾想到,在汙血聚集之地,竟還有這般如同世外桃源的景緻。
眼前,漩渦如透明四壁,映著粉色光芒,抬頭是點點星輝,低頭則是雲蒸霞蔚。
一座數百丈直徑的小島,懸浮在雲海之上,島中長滿了奇花異果,盡是幽冥珍寶;而島中心有一口‘泉’,幾乎凝成水的靈氣不斷湧出,拱起了一口玉棺。
那玉棺!
不正是半月前在彼岸見到的那口?其中必然躺著一名熟睡的少女!
“就是那個!”楊戩對呂純陽傳聲道,“我要找的故人,就在那玉棺中!”
“哦?”呂純陽心中一陣打鼓。
因為不管怎麼看,這玉棺都是非同小可,又處在幽冥澗最深處的寶地之中,按理說,這應該是幽冥澗最強大的屍修才對。
再看那島嶼周圍拼殺的一眾身影,大多數的法力都和自己在伯仲之間,那他們拼死守護的玉棺,裡面躺著的,最少也應是準教主級的屍修才對……
念及於此,呂純陽有點不安的問一句:“你確定,真是來訪友的?”
楊戩灑然而笑,心情大好,化作的遊魚直奔玉棺而去。
那些在島嶼旁爭鬥的傢伙,隨他們打去吧!
誒,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
楊戩遊著遊著突然停下來,仔細盯著那邊交戰的人影。
十七名大羅境的屍修正在圍攻一人,並非是想爭奪這玉棺而內鬥。
屍修大多是人形,卻非楊戩原本想象中的青面獠牙,反而都是一個個俊男美女,有血有肉,甚至有幾人身上還散發著些許仙氣。
而屍修所圍攻的那人,一身白衣,風姿俊朗,只憑一把摺扇,依靠渾厚的法力,不斷化解這些屍修的攻勢,並慢慢挪向那口玉棺……
這白衣男人,怎麼,看著多少有點面熟?
“怎麼了?”呂純陽納悶的問了句。
楊戩低聲道:“是否能看出那白衣人的跟腳?”
“看不出……好像並非人族,身上的氣息雖空靈虛幻,但有股無法遮掩的妖氣……他難道是妖族大能?為何我聽都沒聽過。”
楊戩道:“我先去玉棺那再說吧。”
“嗯,小心些,這白衣人人不好對付,你我合力怕也討不了好。”
楊戩遊的更謹慎了些,慢慢接近那口玉棺,身形也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變得如蝌蚪般,眼力不好還真瞧不見他。
可當楊戩離玉棺還有五十丈時,不知怎麼就觸動了此地的佈置,一股尖銳的呼嘯聲在下方傳來。
低頭一看,卻見是一株人面鬼花,此時正用枝丫指著楊戩,對著那邊亂戰之地哇哇亂叫。
“該死的!”呂純陽罵了句,“快衝過去!”
呂純陽話音未落,楊戩已經再施展變化之術,化作速度最快的穿雲燕,一個眨眼衝到了玉棺旁!
化作人形,楊戩想將玉棺直接抱起來,但卻覺得這玉棺無比沉重,憑他的力氣,竟然抱不起?
“爾敢!”
一聲大喝自身後傳來,楊戩理也不理,雙臂鼓起,牙關緊咬,雙手鍥住玉棺,猛地發力。
“起!”
轟隆隆——
那玉棺,竟然真的被楊戩一點點拔起!
連帶著,整個旋渦似乎都要崩塌,各處都在劇烈搖晃。
突然,一聲大喊傳來:“臭小子別動棺材!那是堵三途河的寶貝!直接開啟棺材蓋就行了!”
這嗓音楊戩無比熟悉,下意識就鬆了力,扭頭看向了話語的來源……竟是那白衣俊男!?
等會,這嗓音為何那麼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就是極擅坑蒙拐騙的那位!
“白澤?”
“是我!”白衣人身周的屍修都衝向楊戩這邊,白澤見楊戩還在發愣,忙喊:“還不快跑!你打得過這麼多啊?”
楊戩悠然而笑,一拍腰帶,氣定神閒的灑出一道道絕世劍光!
而楊戩手疾眼快,趁著那些屍修被劍光所阻,一巴掌拍在了那玉棺的蓋子上,棺材蓋倒是輕易就被他推開了小半……
一股清香頓時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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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再相會
幽冥澗下藏奇屍,血渦黃泉尋玉棺。
白澤在此地,確實是出乎楊戩的預料;而楊戩突然在玉棺旁現身,也著實嚇壞了白澤。
看十多名大羅境的屍修衝向楊戩,白澤當下就要挪移到楊戩身前替他攔下這些不要命的屍修,卻未曾想到,楊戩身前綻放出一道道犀利的劍光,而楊戩也直接推開了玉棺!
電光火石之間,白澤看到了玉棺中隱約躺著一人,心神震顫,雙眼莫名都泛紅。
眾大羅境屍修見此狀,頓時一陣大罵:
“爾敢!”
“莫要傷了聖女!”
“你們這些該死的生靈!”
楊戩卻以極快的速度,為棺中躺著的少女披上了一件斗篷,遮掩了她纖柔卻不找片縷的身段。
楊戩扭頭看向眾屍修,身旁已站著一位飄逸劍仙,自然就是呂純陽。
呂純陽潑墨揮毫,法力洶湧而出,一時間竟壓制住了十多名屍修;而楊戩低頭仔細看玉棺中少女的狀況,她眼皮在輕輕顫抖,似乎隨時都有可能醒來。
楊戩一聲呼喊:“老前輩你還不過來守著!”
言罷,在呂純陽後力不濟時,直接攔在屍修,雖未露殺意,卻戰意四燃。
三尖兩刃槍出鞘,三四名屍修衝在最前,大刀橫劈、長槍前點、一屍修女子還揮起了細鞭,纏向了楊戩。
霎時間,滾滾屍氣瀰漫,血光湧動,殺意凜然!
楊戩嘴角一笑,自是因心情大好,雙手抓著三尖兩刃槍挽出幾道槍花,輕鬆就擋開了大刀、打飛了長槍。
那細鞭纏在三尖兩刃槍的槍刃,楊戩輕輕一掙,竟直接將細鞭攪斷。
這些屍修,並沒有幾件像樣的寶物。這也是白澤能硬抗這麼多屍修圍攻,卻依然能漸漸接近玉棺的主要因由。
“諸位!我等皆是玉棺中少女的故人!”
楊戩大喊一聲,還想平息干戈,可這些屍修似乎已經認準了他們是來盜竊玉棺少女的賊子,一個個根本不聽他們說什麼,哇呀呀的亂叫,對楊戩圍攻而來。
白澤身影輕輕閃爍,出現在了玉棺旁,面容已經恢復了楊戩最初見他時的老態,看著玉棺中的少女,忍不住嘆了聲。
“前輩,先打完架!”
楊戩沒好氣的喊了句,白澤目光依依不捨,卻也走到了楊戩左側。
剛才爆發了一陣的呂純陽也站到了楊戩右側,挺劍前對,目泛寒光。
十七名屍修大羅已然衝到!
楊戩長槍橫掃,玄罡槍影對著前方激射,打的眾屍修狼狽閃躲;
呂純陽一劍在握,便有千軍萬馬吾獨往矣的氣勢,劍光盪漾而出,逼的幾名屍修不得近身。
白澤手中摺扇輕輕搖晃,並未直接出手進攻,反而是在這處不大的小島上,刻畫出了一道道大道紋路。
陣法禦敵!
只是楊戩和呂純陽兩人,就把這些屍修隱隱壓制;勾畫大陣的白澤偶爾會出手相助,讓這十七屍修
“諸位!”楊戩又喊了聲,“我等並無惡意……”
有個屍修大漢怒吼:“殺了他們!”
楊戩話語一滯,嘴角抽搐了下,召來漫天星光護身,恍若天神下凡,震懾四方。
白澤大陣已勾畫了大半,悠然道:“你不若放出自身血氣,這些屍修最怕的便是精壯男子的血氣。”
精壯男子……
呂純陽哈哈一笑,楊戩也沒太想入非非,低喝一聲,全身肌肉鼓起,一股血氣在頭頂衝出,如狼煙一般,直衝這旋渦的最頂端。
當下,那些屍修大驚失色,一個個都避開楊戩身周。
“我也來!”
呂純陽大喊了句,長劍前遞,身上也升起一股血氣。
如絲若縷,輕輕搖晃。
某劍仙頓時滿頭黑線。
白澤扭頭忍笑,很嚴肅的道了句:“肉身修行與元神修行頗為不同,前者血氣旺盛而充盈,不必放在心上。”
楊戩輕笑著搖頭,看幾名屍修就要遁出白澤即將刻畫完的大陣,身影悠然前衝,對著那幾名屍修放出一道道槍影,將他們直接迫回了大陣之下。
七十二變!
楊戩身化金鵬,身上散發著滾滾血氣,彷彿自燃了一般,在這小島之上來回衝蕩。
那一眾屍修各種喝罵,卻被楊戩逼的不斷靠攏,完全無法衝出大陣籠罩的範圍。
呂純陽和白澤護在玉棺之前,倒也輕鬆自在;楊戩化作的金鵬速度越來越快,最後竟只能看到金光閃爍,如繩索一般。
“楊戩退!”
白澤突地一聲大吼,聲音還沒落下,楊戩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玉棺旁,恢復了人形,拄槍站立。
“八門盡鎖乾坤凝!”
白澤雙手連連揮舞,手中摺扇大方光亮,小島之上,一上一下出現了兩面巨大的陣圖,金光閃耀間,上下陣圖猛地閉合。
那十七名屍修想逃卻已經完了,只是肉身強悍、沒有寶物傍身的它們,身形同時定在了半空中。
“困!”白澤大手一揮,那一道道陣紋纏在這些屍修身上,將它們一個個五花大綁,聚在一起,拽到了三人身前。
大能之威,彰顯無疑。
“這位前輩是?”呂純陽在旁笑著問了句。
“上古十妖聖,白澤,”楊戩簡單介紹,呂純陽頓時大為警惕。
上古十妖聖?楊戩和妖族打生打死的,這強敵在側,為何如此淡定?
楊戩笑道:“這不是敵手,前輩雖有十大妖聖之名,但卻是先天大能,不是如今越來越不爭氣的妖族眾人可比。”
白澤笑著點點頭,也不管這些屍修,扭頭看向玉棺。
“我去看看六丫醒了沒。”
“嗯,勞煩老哥你在這看著這些屍修,我去看看六丫的狀況。”
白澤走向玉棺,楊戩也跟了上去,留下純陽劍仙在那一陣凌亂。
這,都什麼跟什麼?
楊戩和妖族是死敵,前些時日,洪荒中更是盛傳楊戩與妖族大能梅空媚拼的兩敗俱傷,在山中閉關修養,那是絕對的死敵。
可看楊戩和白澤這勾肩搭背、沆瀣一氣……咳,親如師友的模樣,呂純陽當真接受不得。
莫非,白澤已脫離了妖族?或是對妖族並不關心?
還有,那‘六丫’又是誰?為何在這玉棺之中,又為何能讓楊戩和白澤這般緊張?
六丫、六丫,三途河終點,屍修們拼死守護的玉棺……這種種詭異,讓呂純陽幾乎崩潰掉。
玉棺旁,楊戩已經收起長槍、散掉戰甲,看著裡面躺著的少女,低聲道:“上次一別,沒事吧?”
“沒事,那孔宣把你扔進了混沌鍾,我追了上去,在混沌之中意外得了幾件寶貝,”白澤淡然一笑,晃了晃手中的摺扇,“氣運也恢復了少許,算是恢復了幾分實力吧。”
楊戩笑罵了句:“我得禍,你卻得福!”
“哈哈哈,這也是沾了你的光,你氣運悠長,我也跟著蹭了點福源嘛。”白澤呵呵笑著,身上的白衣換做了原本那邋遢的道袍,又成了滿臉褶子的模樣。
白澤道:“之前是想著在洪荒行走,別讓人笑話了。卻是忘了,若是我那般模樣見了六丫,她不認識我了,又該怎麼辦。”
楊戩問:“前輩是如何尋到這的?”
白澤反問:“你又是如何來此的?”
楊戩想了想,便將女媧讓自己去見后土之事,一一說來。
果然,白澤面色有些黯然,站在玉棺旁,看著玉棺中的那張小臉,輕輕嘆了口氣。
“也好,聖人要收她為徒,也好……當真不會害她?”
楊戩道:“后土娘娘說無事,似乎是早就約好的。”
“后土她……算了,沒事,”白澤笑了笑,低頭長嘆,“六丫好好的就行,她好好的就行啊。”
楊戩又問:“前輩你又是如何尋來的?”
“我?”白澤搖頭一笑,“我不是尋到了幾件寶物,蘊了些許氣運嗎?心中對她有些想念,便卜了一卦,未曾想,卦象真的有顯。”
楊戩聞言不由得有些感慨。
白澤當年對六丫便是極為喜愛,但苦於自己氣運不足,怕害了六丫,想盡辦法想讓六丫靠上自己,吸納自己的氣運。
而今,六丫真正的身份,白澤是知道的。而白澤卻依然能為了自己這僅有的弟子,放下心中的芥蒂,甚至剛得到了一點氣運就用來推算六丫的下落……
白澤對六丫如此,師父對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咳!”呂純陽在旁邊喊了聲,“若是那少女還沒醒過來,不妨給她一粒回元養氣的丹藥,她在玉棺中太久,要沾點活人氣息才行。”
白澤忙點頭:“我怎得忘了這些,當真是有些老糊塗了!小子,拿來。”
他對著楊戩一張手,楊戩不由莞爾,拿了兩瓶師父給的養神靈丹,白澤取了一顆,小心的化開,用法力包裹,送入了六丫微微張開的嘴角。
這靈丹當真玄妙,剛被白澤催著化開藥力,棺中少女就猛地吸了一大口氣,然後咳嗽兩聲,直接睜開了那雙如星辰一般的眸子。
楊戩和白澤同時探頭去看,各自欣喜不已。
而少女的眼眸漸漸有了亮光,有些僵硬的臉蛋,也直接被開心的表情‘衝開’。
“六丫!”
“六丫?”
“楊戩哥哥!”
“是我!”楊戩答應了聲,彷彿看到了小嬋兒。
旁邊的白澤仰頭長嘆,“唉,果然老了啊。”
“哇!師父!”少女雙眼冒起了小星星,開心的張開雙手,躺在那就抱住了白澤的脖子,差點把白澤給拉進棺材。
“師父!我想死你了!你沒死呀!你真的沒死嗎?六丫又見到師父了!”
白澤頓時滿頭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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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同往梅山
“楊戩哥哥,為什麼要穿這麼多層衣服呀……這個怎麼穿?能過來幫幫我嗎?”
“自己鑽研下,”白澤還真怕楊戩張口答應了,趕緊對著玉棺喊了聲。
玉棺旁掛著一些法寶衣物,都是楊戩來之前,路過中神州去一些大城中重金買來的,花花綠綠,各種樣式應有盡有。
后土親自開口囑咐要楊戩帶幾件衣物,楊戩自然不敢鬆懈,準備了許多衣物過來。
“這些屍修該如何處置?”呂純陽問,“這些傢伙雖說現在並未作亂,可一旦等他們成了氣候,怕將是洪荒隱憂。”
楊戩卻道:“殘靈罷了,生死雖是天地常態,但這些屍修能在死中得一線機緣,何忍再將他們覆滅。”
白澤也點點頭,道:“哪怕他們真的成氣候作亂洪荒,也有的是高手收拾他們。何況,屍修與幽冥地府也有莫大牽連,此事,倒不如不管。”
楊戩和呂純陽同時點頭,對白澤的話頗為信服。
這位老前輩可是洪荒異種,更是於遠古得道,能知天下萬事,可曉陰陽變化,並非一般的人物。
可就是這般的老神仙,也被一個少女收拾的毫無脾氣,那邊六丫喊一聲:“師父,你讓楊戩哥哥過來幫我穿一下嘛。”
白澤就差點把刀架在楊戩脖子上,逼他過去服侍六丫。
些許笑鬧後,六丫光著腳丫,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裙,隨風飄灑著一頭長髮,在玉棺中站了起來。
她身上半分法力也無,白澤連忙用自身法力將她護住,免得她被此地的汙氣所傷。
“六丫?”白澤笑呵呵的湊了上去。
“師父!”六丫大眼一紅,鼻子抽了抽,“我還以為見不到你了呢,我知道我拖累了你,以後儘量不纏著你就是了。”
“六丫……唉,我……”
平日裡能言善辯、主意頗多的白澤,此時竟說不出話來,只能悵然輕嘆。
她此時的記憶,還停留在那處靈氣即將乾枯的大千世界,正是白澤舍了她,讓她去跟著楊戩……
呂純陽在旁道:“若是不處置這些屍修,咱們便離開吧,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白澤看向楊戩,楊戩卻道:“先等等,我問這些屍修幾件事。”
言罷,楊戩走到那十七名身形一動不動的大羅境屍修身前,白澤解開部分陣法,這些屍修頓時破口大罵,罵的一個比一個難聽。
還能分辨出的話語,卻是這般:
“你們若敢傷害聖女,我等哪怕再死一次,也饒不了你們!”
“放了聖女!”
“你們竟敢!你們會遭報應的!”
諸如此類,不一而論。
“聖女?”楊戩冷著面容,也有幾分威嚴,冷聲道:“她是你們聖女?”
另一邊,六丫站在白澤佈置的‘法力球’中,慢慢飄了過來,“楊戩哥哥,他們是誰呀?”
“聖女!”一名女屍修瞪著六丫,失聲問:“聖女也活過來了?”
“我本來就沒死呀,”六丫眨眨眼,清脆的聲音帶著幾分童真和天真無邪,“只是一個大姐姐讓我睡了很長一覺,還說我睡醒就能見到師父和哥哥他們,我就睡了一覺呀。”
楊戩抬手示意六丫不要說話,六丫趕緊閉嘴,乖巧的飄在一旁。
“你們說她是聖女,她何時被安置在這?”楊戩繼續問話,多說了句,“她就算是你們的聖女,但卻以兄長稱呼於我,以師父稱呼這位前輩。你們,死後都沒腦子了嗎?”
“你才沒了腦子!”一個魁梧大漢罵道:“老子就算變成了這不人不鬼的樣子,腦子還是有的!”
楊戩冷笑了聲:“既然如此,我問你們話,為何不答?莫非是要你們聖女親自開口問你們?”
這些屍修中,一名面容蒼老、渾身上下洋溢著仙氣的老嫗沉吟幾聲,一眾屍修盡皆閉嘴。
屍修老嫗輕聲道:“聖女,自古而來便在此地。老朽隕落於上古,死後落入北海之中,被海流衝到這幽冥澗,屍身不朽,數十萬年後再啟靈智。”
“老朽自知,能再啟靈智皆是源於聖女在此。自那以後,聖棺便一直在。”
楊戩聞言一陣皺眉,剛想說話,那屍修老嫗卻又道:“若說起來,約莫五百多年前,我等閉關時候突覺聖地震動,陰陽混淆,三日方絕。待我前來查探,這聖棺依然在,只是聖女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感覺不到氣息……不知何時起,又能感知到聖女就在玉棺中……”
旁邊的白澤沉聲道:“莫非,這玉棺當時出去了三日,剛好被我碰上了?我確實是在玉棺中尋到的六丫。”
六丫眨眨眼,清秀的小臉上滿是好奇。
旁邊的呂純陽則是皺眉不已,看著白澤,心中暗道,這堂堂上古十妖聖,沒事開人棺材做什麼?
“由死而生,又一輪迴。”
楊戩輕輕唸了句,似有所得,揹著雙手站在那靜待了片刻,額頭有些許光芒閃爍。
楊戩拍了下額頭,隱去光芒,又道:“你們可知自己為何物,此地為何處?”
“此地……幽冥澗,三途河,與地府相連。”老嫗苦笑,“我們,只是一些屍身再生的靈,就算有生前的少許記憶,也不敢去和親友相認。我們已死,殘靈罷了。”
楊戩點點頭,直接道:“你們口中的聖女,其實是整個幽冥界的聖女,其名,幽冥聖女。今日,我奉大德后土娘娘之命,帶她離開,送往媧皇宮中修行學道。”
這番話說的,當真面不改色氣不長喘,不止屍修,呂純陽都信了……
楊戩繼續道:
“你們在此修行便修行,不可外出尋找,也不可禍亂一方。若讓我知曉你們為禍人間,定饒不得你們!”
楊戩雙目之中綻放神光,一眾屍修盡皆低頭,不敢和楊戩對視。
他費這番周折,其實也只是為了說後面這些言語,警告這些屍修,免得他們為禍。
那老嫗抬頭問:“哪個媧皇宮?”
“聖人道場。”
“如此……倒也是好事……”
“那玉棺在此,此地便不會有任何變化,你們安心待著就是。”楊戩擺擺手,招呼幾人同行。
眾屍修還是被陣法束縛在此地,白澤離開時留下了後手,困他們半個月,半個月之後這陣勢會自行消散。
白澤用法力帶著六丫,六丫卻跟在楊戩身邊;呂純陽在旁踩著劍跟著,不時看一眼六丫,目光中總是會流露些許思索。
他們飛出漩渦,什麼都不做,前方翻滾的血海汙水自行分開一條通路,似乎這些血水都有靈,不敢沾染到六丫身上。
六丫捂著小鼻子,似乎有些害怕;白澤催促幾聲,三人帶著六丫直接衝向上方。
“哇,好多棺材……裡面都躺著人呀!”
呂純陽笑道:“你不是也在棺材中出來的?”
六丫看了眼呂純陽,輕輕拽拽楊戩的衣袖,低聲問:“哥哥,這個奇怪的道長是你朋友嗎?”
“嗯,卻是忘了介紹了,”楊戩笑道,“這位是我好友,劍仙呂純陽。”
白澤道:“東王公轉世之名,早有耳聞。”
呂純陽擺擺手:“不提此事,不提此事,論資論輩,白澤前輩當在我之前。”
六丫瞪著白澤,驚訝的問一句:“師父你有名字呀?白澤……這名字好怪哦。”
白澤氣的翻翻白眼,楊戩在旁笑道:“你師父是個很厲害的人物,你瞧周圍,我們便是在深海中。”
“可是,海麗不是有魚嗎?”
“這裡是北海,洪荒中最冰寒之地,少有魚群,”楊戩耐心解釋著,白澤抬手又在刻畫陣法,少許片刻後,一處陣圖在四人頭頂成型,像是在海水中開啟了一扇門戶。
撞入其中,再出現時,已是在北海的十萬裡冰原之上,凌空而立。
六丫又是一陣驚歎,看看楊戩又看看自己師父,一時間不知該說點什麼。
白澤有些欲言又止,但還是開口問道:“何時送去?”
這四個字,當真擊中了楊戩心口,讓楊戩無法回答。
白澤那雙老眼中,太多不捨,太多牽掛,太多祈求,滿是掙扎……
若是站在為人弟子的立場上,楊戩當立刻送六丫去女媧宮中,問女媧治好自己師父道傷的辦法。
可,叫他如何忍心不給白澤、六丫一個團聚的機會?
先前,后土娘娘曾為自己分析了一番,楊戩也知,女媧娘娘所說之法,九成便是那珍貴無比的紫玉輪迴蓮臺,肯定不會那般輕易的直接送給自己,必會有一番磨難……
“一個月後,”楊戩看著六丫,笑道,“不如,帶她去梅山吧。前輩你和她多聚聚,我讓母親也教她一些女子應知之事。”
白澤聞言一愣,而後咧嘴一笑,別過頭去擦了擦老眼,連連點頭。
“善,當如此,要勞煩白蓮公主了。”
旁邊的呂純陽沉吟幾聲,怕楊戩被白澤這過氣妖聖矇騙了,吃虧上當,也說自己閒來無事,同去梅山小住。
如此,三個男人在六丫一臉茫然的注視下做了決定。
帶六丫去梅山住一個月,再送去女媧宮中。
白澤立刻憑空刻畫挪移陣法,楊戩趁機討教,白澤直接甩給了楊戩十多枚玉符,讓楊戩自行參悟。
而後,白澤湊在六丫身邊,“寶貝徒弟你沒來過洪荒,師父稍後用雲鏡之術,帶你觀遍千山萬嶺,三千世界!”
“什麼是雲鏡之術?師父你真的是神仙嗎?”
“神仙?”白澤呵呵一笑,“那都是師父玩剩下的了!等到了你楊戩哥家中,師父給你好好的露幾手!”
旁邊,呂純陽和楊戩對視一眼,同時莞爾。
這徒兒奴,也算洪荒奇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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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難得幾日悠
再臨梅山,呂純陽對梅山這近乎天翻地覆的變化嘖嘖稱奇;楊戩笑稱自己是個甩手掌櫃,都是母親幫忙打理,呂純陽更是驚訝不已。
進梅山,楊戩一聲長嘯,驚動諸將向前見禮。
白澤將自身氣息完美隱藏,沒有半分洩露;最開始時,梅山諸將只覺這是一位面容猥瑣的老者,並未認出他十妖聖的身份。
“我來與諸位介紹,”楊戩直接指著白澤道,“這位前輩乃是上古時赫赫有名的白澤前輩,但如今與妖族並無幹係,是我的摯交好友。”
故而,梅山諸將露出了與呂純陽相差無幾的表情,都有點擔心的看著楊戩,怕楊戩被妖族矇蔽。
“二爺……”
“無妨,”楊戩擺擺手,道,“上古時,白澤前輩並未參與過對人族的屠戮,他生性淡薄,當年也曾一力反對妖皇煉製戮巫劍,對人族也算有過恩義。”
經楊戩這麼一說,梅山諸將看白澤的目光就多了幾分欽佩。
巫妖敗落,而此時尚能在世間行走的十妖聖,必然是福源深厚之輩;而楊戩的話,梅山諸將自然深信不疑。
“二爺,我等便回去修行了。”
楊戩道:“白澤前輩接下來一個月會在山中小住,你們有什麼修行方面的疑惑,可找前輩問詢。”
眾將應諾稱善,各自告退。
白澤看了眼楊戩,納悶的傳聲:“你聽誰說過當年之事?”
“沒聽誰說,自己蒙的,”楊戩淡然道,“若前輩是那兇惡奸詐之徒,或是對人族舉起過屠刀,怕天道報應,也難活過巫妖大劫。”
白澤輕輕點頭,並未多說此事,只是老氣橫秋的道一句:“快去把你這景緻最好的屋舍收拾出來,我要帶六丫過去看風景了!”
六丫在旁邊小聲嘀咕:“這是在楊戩哥哥家中,師父你不要這麼隨便呀。”
“跟他客氣什麼!走著!”
白澤神氣的一搖頭,話中似有深意,帶著六丫直奔那兩處對崖。
楊戩和呂洞賓跟了上去,前方雲上也出現了幾道人影,正是瑤姬帶著小嬋兒外出迎接。
楊戩搶先兩步,到了瑤姬近前,對瑤姬道:“母親,我帶了幾位朋友來家中小住。這位是白澤前輩,那位母親應當認識,純陽劍仙呂純陽。”
瑤姬笑道:“你能多交些朋友,在外走動娘也放心些。”
言罷,向前見禮,小嬋兒像模像樣的在孃親身後欠身禮,仔細打量六丫。
六丫卻一直在看瑤姬,低聲喃喃著:“這位姐姐感覺好親近。”
“這是我母親,”楊戩笑著說了句。
六丫吐吐舌尖,忙改口:“楊戩哥哥的母親好漂亮……”
白澤拱手笑道:“久聞白蓮公主賢淑之名,今日得見,果非尋常可比,小老兒白澤,有禮了。”
“前輩多禮,今後還望多多照拂我兒。”
“還不一定誰照拂誰啊,”白澤感慨一聲,瑤姬莞爾搖頭,呂純陽也向前拱手見禮。
這次,可就有些難為瑤姬了。
呂純陽在天庭任職東王公時,瑤姬是白蓮公主,也曾在東王宮中討教過修行,呂純陽與玉帝算是平輩,和她自也算是平輩。
但呂純陽現在與楊戩論交,她又是楊戩的母親,呂純陽平白矮了一輩,對她也要行禮問候……
“王公近可安好?”瑤姬直接將行禮問候之事揭過,輕聲詢問,讓呂純陽也不覺尷尬。
“尚可……”
楊戩在旁道:“母親,安排幾間屋舍吧。”
“孃親已安排好了,快裡面請,我去張羅些酒菜,”瑤姬的目光很自然就挪到了六丫身上,問道,“這位姑娘是?”
“白澤前輩的徒兒,也是我的好友,”楊戩對瑤姬傳聲說了兩句,簡單說了六丫的身份,瑤姬滿是驚詫。
楊戩並未瞞著瑤姬,對母親他自是絕對信任的,直接言說這是‘后土娘娘的道果’,可看做轉世重修之身,一個月後將會送去聖人娘娘宮中修行,來歷不凡、今後成就也註定不凡。
楊戩笑道:“這些時日,母親若得空,便教她一些簡單的事務。她剛醒來不久,也從未來過洪荒,凡事皆不知。”
“自是得空的,”瑤姬連忙答應了下來,對六丫也有些許尊敬。
大德后土,身化六道;莫說六丫是后土的道果,就相當於后土的又一世,就算是后土娘娘的記名弟子行走在外,在洪荒中也會人人尊敬。
瑤姬引著幾人去了懸崖上的樓閣,自有成群的仙女服侍伺候,而瑤姬將六丫拉著坐在身邊,小聲詢問著什麼,對六丫也頗為喜愛。
酒過三巡,呂純陽與白澤對飲正幻,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小嬋兒,用肩膀輕輕撞了下自己哥哥。
“唉……”
楊戩扭頭看去,就見妹妹有些悶悶不樂,“怎麼了?身子不舒服?”
“哼,”小嬋兒把頭別過去,一旁入座的楚倩含笑對楊戩眨眨眼,並未說什麼。
楊戩看小嬋兒面前的飯碗空空,夾了一塊仙池魚肉放在她碗中,道:“你近來修行可有偷懶?”
“哼。”楊小嬋把頭扭了回來,嘴巴癟了下。
“可是有人欺負你了?”楊戩眉頭一皺,心中可還一直掛著那姓劉的事;為了杜絕此事發生,小嬋兒最好一直在梅山修行,哪裡也別去。
楊小嬋小嘴癟著,傳聲嘀咕一句:“怪不得天天往外面跑,原來是外面又有了個妹妹。”
楊戩頓時哭笑不得,抬手在小妹額頭敲了下。
“這醋你也吃,不思修行,天天胡思亂想!”楊戩斥責了幾句,卻傳聲將他在小千世界歷練時,和六丫如何相遇的,一一說給了她聽。
當楊戩說道,六丫那時身子長不大,被她師父無奈之下拋給他帶著,六丫各種委屈卻只是偷偷抹眼淚……
楊小嬋頓時咬著嘴唇,滿是同情的看著六丫。
而當楊戩又說道,六丫如今只是覺得自己睡了一覺,沒想到已經在棺材中過了五百多年,也長成了十二三歲的模樣……
楊小嬋幽幽的一嘆,傳聲道:“和她相比,我一直有哥哥、玉鼎師父、汀蘭翠竹照顧著,如今又常伴母親身側,卻是走運的多。”
兄妹倆悄悄傳聲說話,自然不會有人能聽見。
楊戩道:“再過一個月,她就要被送去聖人道場學道修行。聖人道場雖是人人嚮往的修行聖地,可規矩也是極多的,怕她比在玉棺中長眠還要難受。”
“哥你別說了,”楊小嬋感同身受,“修行本來就無比枯燥,更別說是在那般處境!讓她在咱們這修行不好嗎?”
“聖人令旨,誰敢違抗?”
“好吧……”
“她在這時,你多陪她玩耍,”楊戩道,“我許你這個月不用修行,如何?”
“嗯!嗯!”楊小嬋連連點頭,小臉上滿是嚴肅,“哥你放心就是,我肯定帶她吃好玩好!留下她修道生涯中五彩繽紛的回憶!”
別帶她闖禍就無量天尊了……
楊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總覺得小嬋兒還是太單純了些,三言兩語就能搞定。
又聽楊小嬋傳聲,幽幽的說了句:“哥哥你以後會是洪荒中有頭有臉的大英雄,肯定有很多紅顏知己。可是,妹妹只能有我一個……六丫不是你妹妹便好,我也不與她爭什麼。”
楊戩一口酒卡在喉中,心緒混亂難明。
不敢去看楊小嬋的目光,楊戩只是傳聲回了句:“莫把哥看做那輕浮浪子,今後你嫂子只是心珂。”
“才不信你,”楊小嬋低頭,繼續用筷子戳著碗中的飯菜。
楊戩又給她夾了塊飄香的仙獸肉,這一桌子菜都是瑤姬親手做的,色香味都不錯,親自下廚也突顯了對白澤、呂純陽的敬重。
不知怎麼,被楊小嬋這般一說,楊戩眼前浮現出了一個女子的身影。
溫輕靈。
搖搖頭,讓這身影散去,楊戩舉杯敬白澤,為給大家找點談興,便講述和白澤一同應對孔宣之事,頓時吸引了滿桌人的目光。
談到興起,楚倩撫琴,呂純陽獻上劍舞,楊戩也被喊著下去揮槍耍了幾招。
滿桌其樂融融,長宴至半夜方才散去。
六丫雖比起當年長大了些,可身上還沒有半點法力,也沒開始修行,和凡人少女無異,到半夜時已經困的不行。
瑤姬帶著她與小嬋兒睡在了一間房內,楊戩則和呂純陽、白澤,坐在房頂談天說地,飲酒作樂。
楊戩修行的日子,難得有這般時光。
這次因六丫之事,忙裡偷閒,在封神的劫難中暫且脫身出來,與兩三好友逍遙山林,喝到伶仃大醉,玩到意興闌珊。
這讓楊戩突然覺得,這才是凡人嚮往修士的原因。
可長生不老,能無拘無束。
“楊戩啊,聖人的道,真的比我之道強很多嗎?”白澤醉醺醺的問著,老臉上滿是悵然。
旁邊臉紅脖子紅的呂純陽點點頭:“這豈不是廢話,聖人的道,那可是能成聖人的道啊!”
白澤據理力爭:“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道!”
“喝酒吧你們,”楊戩抓著兩個酒罈堵住了這兩個醉鬼的滑頭,免得說出什麼冒犯聖人的話,招來天罰。
聖人……
功德成聖……以力證道……
楊戩看著天上的皎月,心中漸漸的平靜;拿出了鐵牌,靜靜的把玩著。
“咦?”呂純陽在旁打了個酒嗝,“這東西怎麼落到了你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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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又逢離人愁
“你見過此物?”
“啊,這鐵牌我在鎮元大仙的道觀中見過一次,被供在天地二字之下,印象頗為深刻。”
楊戩和呂純陽一問一答,呂純陽強打精神說出了這些,舌頭都有些打結。
鎮元子?
楊戩拿著鐵牌,又問:“鎮元子前輩的牌子上,數字是幾?可曾看到?”
“什麼是幾……呃,我卻是並未注意到這些,這不是那塊?”呂純陽伸手,將鐵牌拿到手中,“必不會有錯的,這上面的紋路看似簡單,但仔細揣摩,卻又暗含大道精義。此為何物?”
楊戩笑而不語,將牌子拿了回來,丟回了玄龜帶中。
“此事,多一人知道,不如少一人知道,”楊戩故作高深的說了句。
他雖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麼見不得人,但讓他自己說出來,他是被聖人看重,要去嘗試以力證道的‘種子’,實在是太過害臊了些。
“洪荒之大,洪荒之大……”
呂純陽不以為意,仰頭躺在了那,枕著自己的仙劍,神情漸漸鬆弛。
不多時,鼾聲輕起,他竟已經睡下了。
再看一旁,白澤也四開八叉的躺在那,數著滿天星辰,念著一個又一個楊戩似乎聽聞過的名字,不多時,眼眶竟有些發紅。
屬於白澤的大世已葬在洪荒的千山萬嶺之中,昔日輝煌一去不復返,徒留這殘軀老身,蹉跎歲月,在紅塵中浮沉萬年。
楊戩也不知該如何勸,此事也勸不得,讓這老前輩藉著醉酒抒發下便是了。
不多時,楊戩也打了個哈欠,枕著胳膊躺在那,閉眼睡去。
接下來的一個月,梅山的斷崖兩側當真是熱鬧非凡,每日總有仙女成群結隊的穿梭各處,瑤姬更是忙前忙後,每日張羅酒宴,所吃之物、所喝之酒,竟不帶重複的。
楊戩和呂純陽倒是沒事,在梅山拉著大昂、直健、郭申天天喝酒。
白澤則專心教導六丫,每日花兩個時辰,用雲鏡之術為六丫展示這洪荒之大,和她講開天闢地至今的種種大事。
與當年玉鼎真人教楊戩時相差無幾,都是在為徒弟增長見識。
等白澤授課完了,六丫就會被在旁‘虎視眈眈’的楊小嬋拉走,喊上汀蘭翠竹楚倩各處玩耍。
喜媚兒剛來梅山不久,處處謹小慎微,和小嬋也沒混熟,自然不會帶上她。
六丫著實是有些受寵若驚,但楊小嬋天生的自來熟讓她也漸漸卸下防備,與她們嬉鬧玩耍,讓梅山各處每日都回蕩著歡聲笑語。
而入夜之後,六丫又會被瑤姬喊去,教她一些女子該注意的事項,說些男女之防、如今洪荒中盛行的禮教之事。
楊戩每日也會露面,和六丫說幾句話。
他能見六丫眉目中的那點憂愁漸漸散去,也能見六丫眸子越發明亮……
歡聚總是那般短暫。
洪荒不計年,幽幽已過不知多少元會。
相比而言,一個月的時間,實在太短,像白駒過隙,日升月落三十次,已到了離別之期。
這日正午,梅山之巔。
小嬋正和六丫手拉手依依惜別,一旁的白澤負手而立,久久不語。
呂純陽倒是灑脫,說自己見不得這些,清晨時已離去,回山中修行了。
楊戩站在白澤身旁,問:“前輩,不如和我同去媧皇宮中。”
“不了,”白澤擺擺手,“若聖人問我,身為妖族前輩,為何不護持妖族,我如何作答?”
楊戩點點頭,也只能輕聲一嘆,不再多說什麼。
旁邊,楊小嬋正偷偷給六丫傳聲,六丫不斷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楊戩也覺得頗為奇怪,這一個月相處,自己妹妹反倒和六丫十分要好,已成了閨中密友一般。
她們兩個一直傳聲說了半個時辰,直到楊戩有些不耐,將那金符拿在手中,催促道:“那媧皇宮也不是常年緊閉,若有說不完的話,就用玉符傳信吧。”
“知道啦,這就好了!”小嬋兒比六丫高了半頭,抬手拍拍六丫的肩膀,“我囑咐你的這些,一定要記住了。”
“嗯!”六丫鄭重的點頭,“我都記住了!”
小嬋兒手一揮,“好生保重,若是得閒了,就來這梅山找我,我讓孃親再給你做好吃的。”
“嗯!”六丫更為認證的點頭,眼中頗為嚮往。
六丫自是十分機靈的,和小嬋兒告別完,又走到瑤姬身旁,低聲道:“這段時間,承蒙您多關照了,我……我也不知該說什麼,多謝您,楊戩哥哥的母親。”
“靜心修道,早日得享長生,”瑤姬輕聲說著,幫六丫整理了下這套由她親手做的羅裙,“待你長生後,想如何玩鬧,自有用不完的歲月。”
“嗯!我知道的!”六丫攥著小拳頭,“我不但要長生,還要成就大羅金仙,以後給師父報仇雪恨!”
白澤一口老血噴了出來,罵道:“我還沒死!”
六丫嘻嘻笑著跑了過去,看著眼前的這邋遢老道,笑容漸漸收斂。
楊戩前幾日就和她說過了接下來要去女媧宮修行之事。
洪荒中的規矩,徒不從二師,她拜女媧娘娘為師,以後就不得再喊白澤做師父,免得衝撞了聖人,為白澤招來殺身之禍。
“師父……”六丫抿著小嘴,輕聲道:“以後喊你老頭好不好?”
“我!”白澤頓時氣的雙手發抖。
六丫哼了聲,低頭道:“誰讓你當時總想著把我扔下的。”
白澤頓時啞口無言。
“其實想想,師父你也挺可憐的,”六丫小嘴巴巴的數落個不停,“師父你人又老,脾氣又差,運氣又是倒黴到家,平日裡除了楊戩哥哥也沒什麼朋友,好不容易有我這麼一個寶貝徒弟,還被高高在上的聖人橫刀奪愛,唉……”
“臭丫頭片子!反了你了還!走走走!趕緊走!”白澤氣急敗壞的擺手,轉身看向遠處的雲霧,“免得我看著心煩!走!快走!”
“走就走,”六丫一轉身,低著頭走到楊戩身旁,抬手抓住楊戩的衣袖。
楊戩道了句:“前輩,我定將她安然送到。”
白澤不言,瑤姬溫柔的注視著六丫,小嬋兒不斷揮著小手。
駕雲,騰空,楊戩帶著六丫飛向天邊。
六丫一直低著頭,楊戩用玄氣小心包裹著她,隔開罡風天火。
“楊戩哥哥……”
“不必忍著,”楊戩的嗓音像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六丫臉蛋靠在楊戩的臂膀上,失聲痛哭了起來。
她一聲聲哀求著……
“我能不能不拜聖人師父,我不想變得多厲害,師父老了只有我能照顧他……我從小是師父帶大,他以後沒了依憑,他多可憐啊……”
楊戩默然,閉上雙眼,雲頭定在高空。
六丫低聲道:“我不想學聖人的道,我想學師父的道……楊戩哥哥,你讓我回去吧,我想回去……”
“可此事,是你前身定下的。”楊戩也不知如何勸。
“我的前身並不是我,我是六丫,被師父拉扯大的六丫,”六丫淚眼婆娑,讓楊戩當真有些揪心。
他靜靜的站在那,任由六丫哭了一陣,約過了一個時辰方才停下哭泣。
六丫,被白澤從玉棺中抱出來時,如剛出生的女童。白澤用自身氣運喂她長大,帶她四五歲模樣,已是氣運枯竭,不得已想讓楊戩接納六丫。
六丫的記憶中,除卻了楊戩之外,就只有師父。
第一次睜眼看到的是那張老臉,第一次說話喊的也是師父,第一次被師父打哭,第一次揪下師父的鬍子……
或許,六丫對楊戩十分依賴,但白澤對六丫而言,與其說是師父,更勝於父母。
如今,她以後見了白澤,一句師父都不能再喊……
“不如,再在梅山多住幾個月吧,”楊戩啞著嗓子說了句。
六丫卻不斷搖頭,“沒事了楊戩哥哥,我們走吧。”她用手背擦擦眼淚,低聲說著,“反正我知道,楊戩哥哥不會害我。而且聖人的弟子,以後,以後肯定沒人敢欺負我呀,我還能用這名頭護著師父,他說不定會有什麼厲害的仇家。”
話雖如此,但六丫眼中的眼淚又如珍珠斷線一般,流個不停。
楊戩手中,女媧娘娘給的金符輕輕震動,一抹金光在天邊飛來,將兩人包裹了進去。
不用楊戩施展神通,兩人自行朝著洪荒之外的虛空急速飛去,周圍的光影不斷掠過,眨眼已飛出了數萬裡……
常聽人言:
道在不可見,道在不可聞。
不修有情道,黑髮送舊人。
“六丫?”
“嗯?”
“以後,莫忘了白澤。”
“嗯。”
光影閃爍,虛空中出現了一處金碧輝煌的宮殿,不知有多遠,靜靜的懸在那,不浮不沉。
梅山山巔,那老人靜靜的站在那,三日未動。
後隨風消散,不知其蹤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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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還有第三更:女媧宮一行,二十四品蓮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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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女聖有所請,玄功演道韻!
金光為引,楊戩沒費什麼力氣,就離了洪荒五部洲之地;六丫還沒回神,他們就到了那處宮殿前。
前方是一處金碧輝煌的大門,上有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媧皇宮’。
女媧乃是聖人名諱,自不可直接寫在門匾之上,而尊女媧一聲‘媧皇’,卻也有所因由,並非隨意叫的。
到宮門前,楊戩手中的金符停下震動,化作金光飛入門縫之中,楊戩則拉著六丫在門前等候。
楊戩囑咐道:“進去之後,別亂說話,不要衝撞了聖人娘娘。”
“哎,”六丫已經擦掉淚痕,打起精神。她怕給白澤惹禍,緊張的手心都有些冒汗。
看六丫情緒穩定,楊戩正了正身形,對著宮門喊道:“晚輩,玉虛宮楊戩,求見聖人娘娘!”
聲音落下,前方宮門緩緩開啟,兩名身穿雲裳的少女,左右提著兩盞燈籠,邁步走了出來。
左邊那少女開口,聲音若青鳥低吟,百轉凝神:“娘娘有旨,楊戩攜六丫進殿中拜見。”
第一次當面朝見聖人,楊戩也是有些小小的緊張;俗話說的好,宰相門前五品官,這聖人娘娘身邊的童子,當真不能怠慢。
“多謝,”楊戩拱手做禮,拉著六丫的手腕,跟在兩位童女身後,邁入大門,踏上雲路,朝著那處大殿而去。
六丫低聲說:“楊戩哥哥,我以後也要提燈籠嗎?”
兩位童女聞言輕笑,都扭頭偷偷打量六丫幾眼,卻是早先聽自家主人說過,今日要收個女徒弟,應當就是六丫了。
雲路很長,兩位童女走的很慢,楊戩也不敢走在前面,就漫步走著。
媧皇宮中有些清冷,除了一朵朵白雲之外,並沒有其他景緻。好在這裡隨處充斥著奇妙的道韻,若在此地修行,當真能事半功倍。
楊戩:“果然是修行的寶地。”
“嗤,”一童女輕笑了聲,道:“真君真是會說笑哩,此地是我家娘娘的道場,自非洪荒中那些洞天福地能比的。”
“不錯,不錯。”楊戩笑著點點頭,也不知自己該說點什麼。
讓他對兩個女童卑躬屈膝的巴結?那不像話,而且根本沒有必要。
一側的童女笑道:“常聽人言,清源妙道真君乃當世戰神,善爭善戰,法力精深、武藝高強,今日得見,怎得這般文秀,一點不兇橫呢。”
楊戩反問:“不知兩位仙子如何稱呼?”
“我們是服侍娘娘的靈童,並非修士,也當不得仙子的稱謂。我叫彩雲,她喚做綵衣。”
楊戩笑著點頭,記下了這兩個名字,等安頓好六丫,也要說幾句好話,讓她們兩個平日裡多照顧些六丫。
若六丫做錯了事,也好有人在聖人娘娘面前說個情。
走了一陣,總算到了殿前,彩雲、綵衣提著燈籠左右站在殿門口,低頭欠身相請。
楊戩拱拱手,和六丫一併邁入殿中。
腳尖剛觸碰到實地,眼前景色突然變化,六丫在身旁消失不見,而楊戩直接出現在一處山洞之中。
這山洞似是個百丈直徑的‘圓筒’,上有淺綠色光柱落下,前方則是一處冒著白色雲霧的水潭。
在水潭之上,橫豎交錯著一些石板;石板將水潭切成一塊塊的水池,每個水池中都似乎有靈泉湧動。
“楊戩?”
輕柔的語調略帶好奇,聲音便是在前方傳來。
楊戩剛想回話,就聽嘩嘩的水聲響動……他似乎看到了一段閃爍著七彩靈光的蛇尾,一閃而沒。
趕緊低頭不敢多看,他將要面對的可是一位女聖人,萬一聖人娘娘介意這些,他今天可就真要倒黴了。
“晚輩,玉虛宮楊戩,拜見聖人娘娘。”楊戩老老實實的喊了句。
“你的拜,便只是嘴上說說嗎?”耳旁傳來一聲輕笑,楊戩感到身旁有人站著,但目不斜視,不敢扭頭看。
楊戩道:“未見娘娘聖體,晚輩不知該拜向何處。”
“你向前來看,抬起頭來。”
這聲音在耳旁迴盪,楊戩慢慢抬頭,卻見在水池中央,一女子靜靜的坐在那,淺綠色的長髮灑落,遮掩了她那晶瑩的肌膚;平日裡在神像上看起來端莊、聖潔的臉蛋,離近了看,卻有一種貼合大道的美感。
自然,純真,成熟,溫柔,聖潔,威嚴卻沒有半分威勢,也讓人升不起任何邪念。
凡女之美,美於五官秀麗、體態婀娜;
仙女之美,美於仙骨仙靈、不沾煙火;
而這位女聖人之美,楊戩找不到合適的詞彙去形容,甚至覺得‘美’這個字都太淺、太薄,不足以描繪自己所見所感。
似乎天地初生,萬靈對‘美’的定義,便是由此而來。
楊戩做了個道揖,口稱:“楊戩拜見聖人娘娘。”
卻是如此混了過去。
總算,見到了六位聖人中的一位。
楊戩不叩拜,女媧似乎並不惱怒,反而嘴角露出淺淺的笑意,“你依言將后土的道果帶來了,我也該告訴你那個法子,或許,你應當在後土口中聽到了。”
“二十四品輪迴紫玉蓮臺?”楊戩直接問了出來。
“不錯,正是此物。”女媧輕聲道,“我已告知你法子如何,你自行回去便是了。”
“娘娘!”
楊戩連忙喊了聲,女媧靜靜的坐在那不動,目光中頗多玩味。
是了,這位聖人是在等自己開口相求。
洪荒中,並沒有‘遇聖則拜’的說法,但洪荒生靈若是能得見聖人真顏,哪怕是大羅金仙都會跪下參拜。
簡單來說,這洪荒中,能面聖而不跪的,也就自遠古而來的那些大能大神通之輩罷了。
楊戩,人族出身,雖是玉帝的外甥,但論資歷、排輩分,都無法與那些遠古大能相提並論,這一拜,卻是免不得。
也未曾想到,女媧堂堂聖人之姿,竟也會和楊戩這小輩計較。
若是為了自己的事,楊戩寧肯忍著傷痛,怕也不會輕易開口求人,但師父的道傷……
楊戩只得放下心中的傲意,雙腿彎曲,慢慢跪在水池旁,聲音懇切的道:
“娘娘……我知娘娘有那二十四品輪迴紫玉蓮臺,我師待我恩重如山,若能求得娘娘賜下蓮臺以治我師父之道傷,楊戩,任憑娘娘驅使。”
“起身吧,”女媧淡然說了句,楊戩身形自行站了起來,竟絲毫不受楊戩的控制。
言出法隨!
女媧道:“這蓮臺為先天至寶,其本源更是混沌青蓮的一顆蓮子,委實珍貴。我確有一事要你做,若你能做好,這蓮臺自可借你。”
這般簡單?
楊戩不敢大意,問:“不知娘娘所說之事為何?楊戩不敢忤逆聖意,只是自知本領有限,怕辜負了娘娘的期許。”
“此事只有你能做,也唯有你來做。”
“哦?不知是何事。”
女媧淡然道:“將你所修行的八九玄功一字不漏的寫下,蓮臺可借你三年。”
楊戩委實一愣。
女媧又道:“將你參悟盤古大神開天闢地之妙道寫下,蓮臺可再借你三年。”
楊戩著實愣住了。
鬧了半天,拐了這麼多彎,弄了這麼多彎彎繞繞,就是為了這?
也對,女媧身為聖人,先前故意用‘拜’來為難自己,其實也是為了找回點麵皮。
他一個剛修行都不過千年,道門三代的弟子,比起女媧來說,輩分差了兩輩,年份更是差了不知多少萬年,而女媧竟開口索要他修行的功法!
這就算出去說,怕也沒人信吧?
何止沒人信,就算打死十萬修士,也不會有人敢說個‘信’字。
楊戩道:“我寫在何處?”
“茲事體大,你直接說與我知。但凡寫下的、記下的,只要在這世間留存,天道有感,便會被旁人知曉。”女媧抬手,整個山洞充盈著淡淡的淺綠色,“道門的八九玄功我曾讀過,你不必用這功法矇騙於我。”
“自不敢矇騙娘娘,只是,我所修的八九玄功,與娘娘所知,大概是同一冊。”
楊戩話語頓了下,不等女媧開口,便將自己所修的八九玄功慢慢背了出來。
片刻後,女媧道:“我觀你如今應當只是蘊珠境,為何已有這般戰力?”
聖人也不是無所不知的嘛。
“修行之法略有些不同,”楊戩並無隱瞞,將自己修行八九玄功以來,每一層都在突破玄功圓滿、觸碰玄功極限之事,盡數言明。
鍛筋之痛,熬骨之苦,換血九重,鍛罡千百,這些一一說來,讓女媧聽的輕輕點頭。
“原來是這般,”女媧輕聲道,“八九玄功在道門弟子手中,若有名師相助、得靈丹仙果,本就是速成的法門,只需千年便可造就一位堪比元神大羅的肉身修行者,但那已走到了八九玄功的終點,無法再得寸進。你卻是走出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女媧所說,讓楊戩也頗有感觸。
他是後世來的,原本的楊戩或許便是修的‘圓滿’八九玄功,而非‘極限’八九玄功,故而在封神前,可能已經到了第七八重的層次,在封神中戰力驚人,大放異彩。
但封神之後,到西遊時和那隻猴子大戰,原本的楊戩也只是勉強取得優勢。
從封神到西遊,似乎原楊戩的神通、法力都沒有太大提升,或許便是因為八九玄功走到了終途的緣故。
但如今,他走的路已然不同。
蘊珠境剛要圓滿,楊戩已經有了能傷到準教主的本領;不突破蘊珠境的極限,楊戩接下來是不準備繼續往下修行了。
講完這些,楊戩主動道:“娘娘,那開天闢地的妙道,我卻無法言傳,那大概,只是一種……”
“一種什麼?”
“一種感覺,”楊戩以手坐掌,比劃了下,“一股道韻……”
女媧的左臂在水池中抬起,楊戩突然感覺自己不能動了,愣愣的站在那。
“過來,你心中回想那股道韻為何,我自行體悟便是。”
過來?
過哪來?
楊戩還沒回過神,身子突然飄了起來,完全不受控,根本興不起反抗的念頭,就落到了水池中,和女媧面面相對。
鼻尖對鼻尖,根本不過一尺!
楊戩心跳驟然加快,趕緊閉上眼,但一隻小手抵在了他胸前,冰涼而帶著一股柔和之力,讓他心神瞬間放鬆了下來。
“回憶便是。”
“哎,好。”楊戩應了句,想靜下心來,卻總有點……
嗯,心猿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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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道傷可愈!
眼前光影輕輕晃動,楊戩只是眨了下眼,再睜眼時,已不是身處在那金色大殿之中,前方是一尊栩栩如生的白玉神像,正是女媧娘娘的神像。
殿內響起了柔和的女聲:“六丫,向前來。”
六丫有些緊張的看了眼楊戩,似乎楊戩從未離開過;楊戩有些心神恍惚,對六丫笑了笑,道:“去吧。”
這是……已經回來了。
自己入水池之後發生了何事?好像,只是回憶了幾次施展開天那一式的情形,便被輕輕一推,回到了此地。
在那奇異的山洞中已過片刻,但又似乎只在剎那間,屈指而過。
六丫有些緊張,身軀輕顫,慢慢走向那白玉神像。
楊戩又聽到了一聲‘坐下’,六丫依言盤腿坐在那神像之前的蒲團上,被一股股玄妙的道韻包裹。
那聲音又在神像中傳出……
“自今以後,你尊我為老師,便是我名下三弟子。我將傳你修道之法,護持你長生逍遙,日後洪荒行走,自不可弱了為師的名號。”
楊戩在旁含笑聽著,看一眼玄龜帶中,那輕輕旋轉的二十四品蓮臺,心中莫名有些激盪。
“無關者,退下吧。”
“多謝娘娘,”楊戩做了個道揖,又看了幾眼六丫,六丫卻跪在那像是入定了一般,並未回頭。
心中輕嘆,楊戩扭頭走出了就在身後的殿門,兩位童女和他錯身而過,大殿的大門也在輕輕關上。
楊戩未曾來得及走,金光閃爍,他已立在虛空之中,扭頭看,身後是無垠的混沌之海,哪裡還有媧皇宮?
這等聖人道場,是旁人想尋都尋不到的。
“六丫……保重。”
楊戩沉聲說了句,雖有後土娘娘親口所說,讓六丫拜師女媧乃是后土和女媧在上古時定下的事,但楊戩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飛回洪荒五部洲的路上,楊戩一直在想,六丫的兩位師姐是誰。
九天玄女?好像聽師父提起過,九天玄女似乎就是女媧娘娘的弟子,後來應劫和軒轅黃帝做了道侶,也成就了一段佳話。
哦,不對,是道侶的三千分之一。
楊戩搖頭苦笑,待臨近洪荒上空,化作一隻穿雲雀,直衝玉泉山而去。
師父的道傷,有希望了!
六年!這蓮臺六年之後就會自行回返媧皇宮,楊戩必須爭分奪秒,哪怕多上半個時辰,或許對師父來說都很關鍵。
一路暢通無阻,雖說沒人扯著嗓子大喊楊戩身上有先天至寶,但楊戩還是用玄氣嚴嚴實實的把自己遮掩了起來,一路在高空罡風、天火之中穿行。
玉泉山遙遙在望,楊戩直衝而下,一頭栽入了大陣中。
“師父!”
楊戩高聲呼喊,神情有些急迫。
“怎了?”玉鼎的聲音在楊戩耳旁響起,身影也已出現在楊戩眼前。
只見玉鼎真人正光著腳,道袍也撩起了近半,似乎是在池邊垂釣,聽楊戩呼喊,直接飛了出來。
“快,進洞中師父!”
楊戩著急的喊了聲,玉鼎有些不明所以,被楊戩拽著手臂,墜入金霞洞。
玉鼎真人有些不明所以,楊戩卻直接用玄氣將洞內充滿,屏住呼吸,將雙手在玄龜帶的寶石旁放好,輕輕的取出一座蓮臺。
此蓮臺,上有二十四片蓮瓣,分上中下三層均勻分佈,宛若一朵盛開的蓮花。
而在蓮臺之中,些許讓楊戩都有些沉醉的清香淡淡飄灑,玉鼎真人卻是面容一僵。
“青蓮蓮子?”
“嗯,聖人娘娘那求來的!師父,傷……”
楊戩捧著蓮臺遞了過去,玉鼎真人卻緊皺眉頭,並不接下。
“這般寶物,聖人如何會輕與於你?你可是拿自己做了什麼不該做的許諾!”
萬不曾想到,師父並未激動,反而先訓斥了自己一番。
“我……師父,你先將蓮臺握住,娘娘只借給了咱們六年,待我從頭與你說個明白!”
玉鼎真人有些猶豫,但楊戩眼中期盼太勝,也只能輕輕點頭,將蓮臺捧在手中,輕輕一嘆……
“說吧,你如何借來的這般寶物?”
“此事,還與后土娘娘有關,”楊戩示意師父坐下,自己站在一旁,將他襲殺九尾狐,反而和女媧娘娘立下約定之事,娓娓道來。
幽冥澗中尋玉棺,梅山之上月相伴。
媧皇宮中獻真意,得此蓮臺歸玉泉。
玉鼎真人聽完之後,目露思索,眉頭一直緊皺不松。
“若如此,你之功法跟腳,今後怕會被人知了。”
“若能為師父治好大道之傷,跟腳暴露也就暴露了,又不是什麼天大的秘密。”
玉鼎真人看著楊戩,道:“你並不知你偶然所悟的開天之式,到底何等珍貴。罷了……這總歸是你的一份心意,為師也不該說太多。”
當著楊戩的面,玉鼎真人閉上雙眼,頭頂緩緩浮現出了一隻古樸的大鼎。
這口鼎,佈滿傷痕,一道道都是能將這大鼎直接粉碎的大道之傷,數十道分佈在各處,看起來觸目驚心。
“師父……”
楊戩失聲喊了句,從未想到,師父的道傷竟嚴重到這般地步。
一想到,師父之前還在天庭為自己強出頭……若師父與人拼鬥的太狠,震動本源,豈不……
“無事,”玉鼎真人淡然笑著,將大鼎靠近蓮臺,那蓮臺之上閃爍出點點光亮,漸漸放大,蘊含著一股古老、蒼茫的氣息,將大鼎包裹了起來。
楊戩在旁看著,待看到那些光點開始填補大鼎的缺痕,心中稍微安定了些。
“師父,六年夠嗎?”
“夠,”玉鼎真人看著楊戩,道:“聖人之言,皆有緣由,這六年剛好令我道傷復原。”
楊戩鬆了口氣,“這就好,這就好……師父,若道傷復原,還是慎重些……”
“嗯,”玉鼎真人自然知道楊戩在說什麼,莞爾一笑,“我心已寂,何況已有了你,不急了。”
楊戩一愣,怎麼覺得師父說話有點難懂。
玉鼎言下之意,其實是將期望都放在了楊戩身上。
以力證道,多少大能、多少修士所向往的傳說……那是他們所能知的,道之盡,道之終,極盡昇華,洪荒僅有的造化。
楊戩回味過來,頓時苦笑不已。
他其實並沒有這麼大的願想,也沒這麼高的期望,他只是想在洪荒中逍遙度日,無敢欺自己之人,無敢傷自己家人親友之敵。
這念想,好像比以力證道也差不到哪去……
“師父,這二十四品輪迴紫玉蓮臺有什麼講究嗎?”
玉鼎笑道:“此物乃是先天至寶,卻是療傷用的先天之寶,取先天靈韻,能養大道之傷。但唯獨只有先天生靈可用此物療傷,後天而生者,蓮臺不起半分反應。”
“哦?”楊戩點點頭,見師父似乎心情不錯,也鬆了口氣。
“師父,那開天一式,我也為師父演練一番吧,”楊戩如此說著,畢竟這是聖人都覬覦的招式,應該對師父有用。
玉鼎真人擺擺手,道:“不必,到了為師這般境地,若非自己所悟之法,修行,也只是耽誤自身罷了。”
“那,聖人娘娘……”
“應當是為了參悟以力證道之法,”玉鼎道,“六聖之中,聖人娘娘最先成聖,但其法力、神通,卻被認為是六聖排位最末。她本就是爭強好勝的性子,斷然……”
楊戩眨眨眼,師父後半句的口吻,略微有那麼一點隨意。
玉鼎真人道:“為師知你對封神有所圖,自去便可。”
得嘞,竟被師父趕出來了。
楊戩看著玉泉山各處的雲霧,嘖嘖輕嘆,想著自己師父傷勢痊癒後,自己跟在師父身後‘狐假虎威’、‘作威作福’,心中就是一陣嚮往。
玩笑,玩笑。
他念著南洲之事,出了玉泉山之後,駕雲飄向南洲。
一路看千山萬水之景,賞春夏秋冬之貌,總覺得心曠神怡,渾身輕鬆不少。
師父的傷,可痊癒了!
當浮一大白!
楊戩心底感慨不已,本想去找自己的劍仙酒友,又想著可能快到封神下一個節點,便搖搖頭,徑直朝著朝歌而去。
先幹正事,先幹正事。
楊戩剛飛到朝歌城上空,神識就察覺到了朝歌城中各處潛藏的高手,只能隱隱感覺,根本找不到其所在。
他剛要加入藏頭露尾之列,卻眼尖的看到朝歌城城門處,一位束著高冠、仙風鶴骨的道人,正提步而行。
這人好生面熟……
楊戩不由一樂,突然想起這人是誰,心道一句‘剛好找到正主’,趕緊用玄氣將自身裹了,不露半分氣息。
徑直落在了一處小巷中,現出身形,快步朝著大路走去,假裝自己在街上隨便亂逛。
“楊戩師侄?”
略帶驚訝的嗓音在一旁傳來,楊戩扭頭看去,趕緊拱手做道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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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雲中子進劍
城門處走來的那道人,背劍、長袍,提著一花籃,慈眉善目、目光平和,讓人見了心中生不得惡念。
要問此人是誰?
闡教門人,元始天尊座下福仙,終南山練氣士雲中子是也。
“師伯!”楊戩做道揖起身笑問,“這是要去何處?”
雲中子笑道:“適才我在終南山採藥,見此地妖氣沖天,掐算便知有妖魔霍亂,不忍天下凡人受其荼毒,故來此除妖。”
妖氣沖天?
楊戩有點納悶,那九尾狐不是被女媧娘娘變成的人身,憑娘娘的神通,如何能讓九尾狐妖氣洩露?
這,就是楊戩所不知的了。
女媧聖人的手段自然出不得偏差,可雲中子所看到的,並非是九尾狐身上的妖氣,而是這朝歌城上空的氣運。
像雲中子這般善觀氣、煉氣的大能,看的是大商的國運,看的是帝辛的龍運,一眼便能看出此地龍氣被妖氣所汙,故斷定此地有妖物作祟。
雲中子將這些一一道來,言說自己折了松木做劍,來此地鎮殺妖物。
楊戩聽罷,笑道:“師伯當真厲害,隔著萬裡,便知此地發生了何事。”
“些許微末道行,不值一提,”雲中子笑道,“師侄你又在此地作甚?”
楊戩道:“道門遭劫,我心憂患,也不知能為咱玉虛宮做些什麼,便四處走走,隨便看看。”
“既如此,不如師侄隨我同去這商君宮中,”雲中子道,“師伯久居深山,不常在俗世走動,也不知這人間帝王的規矩。莫要走了妖、跑了魔,徒增笑料。”
楊戩連忙點頭,等的就是師伯這句話。
凡事都摻和摻和,總能好處多多。
“長有命,自不敢辭,師伯請。”
“同走便是,”雲中子輕笑著拍拍楊戩的胳膊,楊戩還是主動落後半個身位,與雲中子同去商君宮中。
這一路,楊戩趁機討教觀氣、陣法的學問,雲中子自是知無不言,覺得楊戩上進又謙遜,頗為喜愛。
到了宮門前,一隊兵將攔住兩人,都是些凡夫俗子。
楊戩向前道:“快去通稟你家大王,便說方外之士為救黎黎眾生而來。膽敢半分耽誤,自要你們知道厲害。”
“大膽!”那守門將軍雙眼瞪圓就是一聲喝罵,楊戩卻抬腳、落下,方圓百丈同時震顫,宮門更是如地震山搖一般,地上也出現了一條條裂痕。
只是稍微顯露本領,這些兵將就嚇的不行,一個個面色發白,知道這是遇到了活神仙。
剛才還在喊大膽的將軍雙腿哆嗦了下,忙道:“兩、兩位神仙請稍後,我這便去通告,這便去!”
楊戩淡然點頭,站回雲中子身後,雲中子卻小聲笑道:“師侄何必嚇這些凡人?他們渾渾噩噩一生,若知神仙事,怕會不得安生。”
“師伯教訓的是,”楊戩忙低頭答應,面帶慚色。
若是好言好語的和這些兵將言說,講一講三清道義,說一說開天闢地,怕要等上小半天,才能輪到他們覲見,楊戩哪裡肯墨跡
等不過片刻,一對侍衛匆匆而來,言說請兩位道長進殿。
雲中子撫須而笑,悠然前行,楊戩跟在雲中子身後,漫步在這人間帝王的住所,四處打量,也頗感新奇。
過九龍橋,走大道,上數十階梯,便到了大殿之前。
殿中君臣朝外來看,便見雲中子仙風道骨,身著寬袖長袍,不類凡人,心中不敢不敬。
又見這老神仙身後還跟著一名青年男子,身著淡黃袍,腳蹬星雲靴,面容英俊、氣度不凡,也覺神異。
雲中子與楊戩上前,不扣不拜,只是做了個道揖;高座上的君王眉頭一皺,周圍的這些大臣也面色不好看。
二人其實並不知,他們來之前,此地究竟發生了何事……
且說妲己入宮,深得商君帝辛之喜愛,兩人沒羞沒臊、如膠似漆,在後宮不理朝政。
諸位大臣實在看不過眼,這才聯袂而來,兩位丞相抱著大摞參本,大夫抱著大摞參本,一群大臣都抱著這兩個月積壓的大摞參本,命執殿官擂鼓鳴鐘,這才把帝辛從美人被窩中逼了出來。
雲中子和楊戩來之前,帝辛正被逼著一本本看參本,只覺得十分頭疼,心中總是浮現美人的身影,念著趕緊回宮去尋。
剛好,有守宮將領稟告,說兩位神仙在宮門外求見,其中一人只是一跺腳,便將宮門差點震塌……
帝辛正覺看本苦悶,便宣雲中子與楊戩上殿,看他們有何本領。
待雲中子遠遠走來,帝辛與諸位大臣便心折於此仙之氣度,又覺雲中子身旁跟著的青年男子同樣不凡,卻不像是道士,也不知兩人來此所為何事。
兩人進殿,並不參拜,做了個道揖之後,雲中子開口道:“陛下,貧道稽首了。”
見此狀,老丞相商容皺眉責問:“陛下享有五湖四海,為上蒼眷顧之天子!兩位雖是方外之人,見君也當行禮叩!”
楊戩嘴一撇,一眼掃去,便見一群商朝老臣都在此地,什麼商容、比干、梅伯、杜元銑……
用不了多少時日,都會被那隻九尾狐弄死弄殘弄罷官,此時竟還這麼嘚瑟。
就聽高臺上傳來一聲:“無妨,莫要讓人說孤無容人之量。不知道長從何處而來?”
雲中子道:“貧道從雲水而來。”
帝辛奇,便問:“何為雲水?”
雲中子道:“心似白雲常自在,意如流水任東西。”
一眾老臣還未回味過來這話是何意,帝辛已面露笑意;楊戩將這些都看在眼中,倒是覺得這紂王並非昏庸無能之輩,起碼,還是挺聰明的。
帝辛又問:“雲水散枯,如歸何處?”
雲中子笑道:“雲散皓月當空,水枯明珠出現。”
帝辛一愣,隨即撫掌而笑,“方才,道長見孤稽首而不拜,大有慢君之心。但道長所答之言,甚是有理,孤便知,道長乃通知通慧的大賢。來人,快為道長賜坐!”
諸大臣還沒回過神,左右已經搬來了座椅,雲中子含笑坐在座椅之上,楊戩也跟著站在椅後。
剛才,雲中子師伯和紂王說了點什麼,楊戩大概能明其意思。
雲中子自言住於‘雲水’之間,逍遙自在、隨意東西,紂王便問,雲散水枯雲中子還能去何處;雲中子卻道,若雲散則是皓月當空,指的是天清地明、朗朗乾坤,水枯則明‘主’出現,他何必再避世?隨處皆可逍遙。
這‘明主’二字,讓帝辛頗感欣喜,這才賜坐禮遇。
雲中子剛坐下,便道一句:“天子只知天子貴,叄教元來道德尊。”
帝辛問‘何見其尊’,雲中子清清嗓子,一板一眼的開始講述三清妙道,話語中自有妙道之音,讓滿殿的凡人君臣聽的如飄九天,心中嚮往。
楊戩在雲中子身後,忍著沒打個哈欠,心中一陣讚歎……
雲中子師伯當真厲害,剛坐在這就開始教化紂王,想在這裡發展道教信徒。
說了足有半個時辰,周圍的大臣有幾人忍不住低頭打了個哈欠;但帝辛卻又撫掌而笑,神清氣爽,倒是頗有慧根。
帝辛問雲中子從何而來,雲中子趁機言說此地有妖物之事。帝辛大驚,對此似乎深信不疑,忙問:“宮中若有妖物,當以何鎮之?”
雲中子揭開花籃,取出一把寶劍;這寶劍卻是松木做的,上面刻畫著一道符籙,楊戩一眼看去,便知這符籙非同小可,心中暗暗記下。
按規矩,雲中子拿著寶劍吹噓了一陣,唬住了帝辛;帝辛忙問此劍掛在何處,雲中子便說:“掛在分宮樓三日,自見分曉。”
帝辛命人拿劍去了,對雲中子表達招納之意。雲中子如何會留在大商做官?幾番推辭,謝絕金銀賞賜,雙袖鼓清風,帶著楊戩駕雲而去。
“真神人矣!”帝辛讚歎一聲。
周圍等待多時的眾大臣連忙向前,剛要說話,帝辛卻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今日聽道長之言,領悟諸多妙意,朕乏了,有事明日再奏。”
言罷,擺駕回宮,讓商容等大臣無奈之極,卻也無話可說。
暫不提紂王去找自己美人時如何如何,且說雲中子和楊戩離了宮中,並未遠離。
在楊戩提議下,兩人化身凡人進了一處酒樓,入雅間飲酒吃菜。
雲中子自身並無離意,不斷看向王宮方向,楊戩為師伯斟酒,笑問:“師伯可是在擔心降不住那妖物?”
“區區老狐,不足勞神,”雲中子搖搖頭,反問楊戩:“師侄,你覺得那商君如何?”
“要說如何……倒是挺出乎我意料,”楊戩由心感嘆,“若非大劫命數,應當也是一明君,可惜了。”
“唉,”雲中子嘆道,“我來此地,本是想延他幾年氣運。大劫降下,生靈塗炭,我道門也難獨善其身,若能延後幾年,卻也能多想點對策。”
楊戩瞭然的點點頭,原來雲中子師伯是這般打算的,才會相助帝辛,進劍除妖。
“可惜,”楊戩搖搖頭,“就怕那商君色令智昏,辜負師伯一片好意。”
“我觀那商君還算聰慧,應當不會如此吧……”
見雲中子皺眉,楊戩笑道:“師伯,咱們不如打個賭?我賭那商君會毀掉師伯送的寶劍。”
雲中子仰頭笑道:“好,打賭便打賭。師侄看上師伯哪件寶物了?若師伯輸了,你拿去便是。”
雲中子話音剛落,笑容便僵在臉上。
扭頭看去,在雲中子眼中,那王宮之中本已被鎮住的妖氣,如火焰一般升騰而起,比之先前更濃烈了幾分!
“這……”
楊戩忍住沒笑,道:“還請師伯傳我那道鎮妖的符籙!”
雲中子搖頭笑嘆,取了一玉符,遞給了楊戩,楊戩連連道謝,心中自是歡喜。
楊戩近來,先得白澤相贈陣法之術,又得雲中子所贈符籙之術,當真獲益匪淺。
只是,這都是撈自家人的好處;楊戩心中開始盤算,他該如何撈點截教師叔伯們的寶物,反正讓他們帶上天庭,也是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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