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洪荒二郎傳>第五百章 道性之悟,商軍抵關

洪荒二郎傳 第五百章 道性之悟,商軍抵關

作者:言歸正傳

『章節錯誤,點此舉報』

任楊戩如何神通廣大,赤精子師伯沒提前給他打個招呼,他也不知一位師弟、三件先天靈寶,被某位道長正拐去了對面的雄關。頂點更新最快

若赤精子提前給楊戩一枚玉符、託人捎個口信,或許事情還能有些變化。

帳中,楊戩面帶笑意坐在那,正忙著鞏固己方陣營的戰力,發揮大師兄的光與熱。

“師兄找我,是有何事?”

金吒面色如常的在旁問詢,他雖穿著戰甲,卻依然難掩那般文質彬彬的模樣,對楊戩也算頗為恭敬。“

楊戩問:“你在軍中可還順意?”

金吒笑道:“有師兄坐鎮,眾將和睦、將士一心,自是順意。”

“順意就好,”楊戩像是有些滿意的點點頭,低頭看著眼前的書簡,像是隨口話家常,但問出的話語,卻讓金吒有些心驚膽戰。

“土行孫那晚醉酒之後湊巧遇到了姬倩華,此事是你做的?”

楊戩突然這般發問,金吒當真有些措手不及,想開口,但話到嘴邊,金吒又不知該如何去說,該說些什麼,一時間竟張嘴愣在了那。

“師兄,我……”

“不必擔心,若要追究,我不會今日才問你,”楊戩頭也不抬,“你對土行孫看不過眼,想些辦法懲治他,這是情理之中,畢竟先前陣前廝殺,也是接下了仇怨。但你為何要將姬倩華牽連其中?”

金吒默然,低頭輕嘆:“是我心胸狹隘,出此下策……師兄若要責罰,金吒不敢有半句怨言。”

楊戩總算抬頭看了他一眼,金吒心中一驚,因楊戩的目光滿是冷漠,仿若自己站在這裡並不是活物一般。

像楊戩這般,肉身強橫、戰力無匹,隨意一個念頭,都能對身周乾坤產生壓迫感。

簡單來說,這就是氣勢。

“我問的是,你為何要將一個凡人女將牽扯在內,心中可有幾分慚愧?”

金吒不敢與楊戩對視,低頭沉吟幾聲,道了句:“有……”

“但不多,是嗎?”

楊戩輕笑了聲,那股氣勢悄然消散,金吒如釋重負。

“師兄,我並未有輕視凡人之心,”金吒忙道,“咱們都是人族出身,凡人、仙人,不都是同根生靈?只是,那夜我只是想讓土行孫出糗,師兄現身時我並不知曉,也急忙趕了過去。”

“此事過去便過去了,”楊戩恢復了笑意,淡然道:“修為越深,道性越深,性情總會越發淡薄。金吒你一家四將,李家今後必是興旺一族,有些事我不說你也能明白,今後若遇抉擇,多思量幾番,若走錯一步,便是誰都救不得了。”“

“師兄所言極是,金吒受教。”

“回去吧,好好領軍,擊退這次的商軍,不日咱們便要起兵討伐商國,機會在於人把握,但也莫要失了本心。”

“嗯,”金吒躬身做了個道揖,向後退了兩步,轉身走出了大帳。

楊戩話中之意,怕只有他自己能明白。

‘這位大師兄,當真不是能糊弄的,’金吒心底嘆了口氣。

風一吹,金吒這才發覺自己戰甲之中的衣衫後背已經溼透……

低頭快步離開此地,不敢多有逗留。

楊戩其實沒有問他,楊戩帶土行孫去朝歌城時,是不是他向懼留孫師伯告的密,已然是給他留了退路。

金吒明白,楊戩對此事應當是心知肚明的……

李家興旺……抉擇……

金吒心中也有些迷糊,只能將楊戩的話語記在心中,不知楊戩所說究竟是何意。

敲打了金吒,楊戩又吩咐了幾道命令下去,便在軍營各處巡視,大戰之前慰問幾番營中將士。

楊戩此時在天庭也好,周國也罷,都是將士們推崇至極的人物,陣前殺敵、衝鋒陷陣,楊戩已打出了自己的名聲,漸漸有了軍神戰神之名。

對這些虛名,楊戩也沒怎麼在意,畢竟虛名給不了他多少好處,有時候反而還是拖累。

與金吒相談時,楊戩提到了‘道性’二字,這兩個字便一直纏繞在楊戩心頭,讓他接下來這幾日總是忍不住會愣神思索。

何為道性?

玉鼎為楊戩講過,修道尋道,自身會去悟道,也會被道沾染上道性。

道性至公,乃道對修士的‘同化’,若一人道心只有道性,毫無私慾,言行舉止皆是‘道’之本意。

這並非是什麼美好的境界,若修士被大道同化,也算是走火入魔的一種,嚴重者還可能‘化道’。

修士修道,本意是為超脫自身,若自身都被捨棄,化作了道的‘一截’,那還如何修道?

元神道最講究修身養性,這個‘性’是指道性,又並非全指道性。準確來說,元神道修的是元神,追求的是道心圓滿無缺,性情不怒不燥、不急不怠,道性在其中,卻並非是全部。

但修士又不能全無道性,不然連最基礎的悟道都做不到,談何修道。

道性……

自己所認識的修士,誰的道性最重?

除卻聖人之外,應該屬師父了吧……

聖人並非全為道性所驅使,相反,他們在這片天地間,已跳出了道則之海,屹立於彼岸之上,完成了自身的超脫,言行舉止自成道蘊,已超過了道性可解釋的範疇。

當然,前提是六位聖人在洪荒之內,而非洪荒之外,他們都是依靠功德成聖,跳的出‘道海’,卻離不開‘天地’。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楊戩漸漸體會到,這句話並非是在講天地殘酷,阻礙萬靈脩道;反而是在說天地沒有半點七情六慾,至公無私,只存道性,對萬物一視同仁,都視作草狗一般,不會對誰另眼相待,也不會刻意為難誰。

道性,天地;

道法,玄功;

元神,肉身;

楊戩心中迴盪著這些想法,神魂仿若離體一般,在天地間遨遊,探尋此間真意。

不知不覺,楊戩站在軍營不遠的山坡上,注視著遠處的青龍關,心中泛起了重重漣漪,身周被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包裹了起來。

最初時,楊戩站在那邊半日,並未驚動誰。

待一日一夜之後,楊戩頭頂正上方顯出異樣的天象,時而電閃雷鳴,時而彩虹交疊、仙鶴迴旋,哪吒等人方才發現異樣。

“師兄……悟了?”

哪吒愣愣的問了句,小眉頭一皺,各種鬱悶。

追不上,這如何追的上?這般噪雜的軍中,師兄一個修肉身的,竟然還有元神道頓悟的情形出現……

哪吒一陣搖頭晃腦,臉上寫滿了失意。

他身旁,李靖、黃飛虎、金吒、木吒、黃天化、雷震子整齊站一排,都在軍營轅門處,不敢向前打擾。

李靖沉吟一聲:“丞相這般悟道,應當是有所頓悟。那蘇護率領六十萬商軍今日已抵達青龍關,若他突然派兵襲擾,或許會毀了丞相這次機緣。”

黃飛虎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他一個凡人武將,不凡之處也就家裡的那頭老牛,對這些自然不甚明瞭。

雷震子道:“不如我與哪吒率一部兵馬前進十里紮營,掛起免戰牌,能拖幾日是幾日,莫要讓他們打攪了大師兄。”

“也好,”李靖沉吟幾聲,點頭答應了下來。

“我不去,”哪吒嘴一撇,“我要閉關修行,等真打起來喊我上陣。”言罷扭頭就走,各種垂頭喪氣。

李靖正要板著臉喊住哪吒,黃飛虎笑道:“李兄莫要發火,當心驚擾了丞相修行。”

李靖這才壓住火氣,但顯然對哪吒這種視軍令為兒戲的行徑相當不滿。

木吒道:“我與雷震子去吧。”

“如此甚好,且慢行軍。”

兩個時辰後,五萬軍士繞過楊戩所在之地,奔赴十里之外,在一處河畔安營紮寨,高懸免戰牌。

雷震子展開風雷翅,靜靜的站立在空中,注視著青龍關,但凡有半點風吹草動,他都可及時做出應對。

一切,只為楊戩能安心悟道,不錯失這般機緣。

青龍關上,蘇護帶著幾位面容各異的將軍登上城樓,朝西眺望。

蘇護身旁站著一名英俊瀟灑的青年,只是這青年面容有些灰暗,眉頭緊鎖,目光帶著遲疑與猶豫。

不是剛下山沒幾天的殷洪又能是誰?

殷洪身旁有個魁梧的武將,此人面色赤紅,血盆大口生獠牙,目若利刃剜心腸,正是骷髏洞白骨山一氣仙馬元。

另一邊,申公豹穿著道袍,雙手插在袖子中,似乎時刻含笑。

申公豹左側,鄭倫身著威武鎧甲,眼中戰意熊熊而起;再左側,那灰袍層層包裹的,正是楊戩不斷提防的呂嶽。

“二殿下,幾位將軍,”蘇護扶須笑道,“咱們需多少時日能踏平岐山?”

申公豹笑道:“有二殿下相助,也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就看大軍行進到岐山要多少時日了。”

一旁的馬元扶著肚子哈哈大笑,血腥氣瀰漫各處。

笑了半天,馬元看了眼身邊的所謂二殿下,眨眨眼,“不好笑嗎?”

殷洪勉強擠了個笑臉,隨後依然是一聲輕嘆。

申公豹道:“殿下,莫忘成湯八百載之基業……”

“我自知道,師叔不必提醒,”殷洪淡然說了句,隨後一甩衣袖,轉身施展遁法,回了住所。

蘇護忙站出來打圓場:“幾位將軍,咱們也歇息吧,明日上陣殺敵,還要多多仰仗幾位將軍之法力。”

“善,”申公豹笑著回了句,對蘇護拱拱手,與呂嶽一同離去。

馬元哼了聲:“今天你給我送多少肉,明天我就去殺多少周國的將軍。”

“馬將軍所需不敢忘,稍後便讓人送去府上,”蘇護賠笑說了句,馬元點點頭,身影一閃而沒。

馬元走後,蘇護面容越發陰沉。

“侯爺,怎了?”鄭倫在旁問了句。

蘇護連忙回神,對鄭倫勉強笑了笑,“無事,應當是有些勞累,我回府休息了。鄭將軍今夜也當養精蓄銳,明日莫要被他們比下去了!”“

鄭倫頓時昂首點頭,笑容中滿是自信。

蘇護拍拍鄭倫肩膀,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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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哪吒斷臂馬元兇!陰陽鏡出叛殷洪!

似夢非夢,似悟非悟,楊戩這次並未關鍵時刻掉鏈子,對於身週一切他都有所感知,但他陷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境界中,捨不得脫離。

元神仿若延伸出無數觸角,蔓延入天地之間,體悟天地之理,目睹草木枯榮。

雷震子與木吒帶著一部人馬向前,楊戩注意到了;青龍關上現身的那幾道身影,楊戩也看到了。

可他心中沒有泛起喜怒,也沒有什麼撲過去大戰一場的衝動,無悲無喜的注視著,而後不經意間將目光散開,乘風翱翔……

神遊太虛嗟古亂,一朝夢醒亂馬間。

楊戩被一股沖天的血氣驚的回神,神識一絲絲、一縷縷自天地間迴轉,楊戩的玄體依然站在山坡之上,元神如一朵白雲,飄在那股血氣沖天之地。

掛著‘免戰’牌的周軍前營轅門前方,幾道身影正在大戰。

哪吒、木吒兩兄弟在左側,將一名有著血盆大口的魁梧漢子擋下,那漫天血氣便是從這人身上衝出的。

此人名為馬元,便是楊戩之前所發現的那名‘吃人’的商軍將領,並非道門修士。

右側,金吒祭起遁龍樁,和哼將鄭倫殺的風生水起,兩人倒也算是旗鼓相當,一個有鼻中二氣的本領,一個有師父所賜的重寶護身。

在他們對面,則是黑壓壓一片數不清多少商軍,幾面旗幟懸掛在各處,上書‘蘇’、‘申’、‘鄭’、‘呂’、‘馬’,申公豹、蘇護、還有被一層層黑布包裹的呂嶽赫然在陣中。

而在蘇護身旁,坐在馬背上的那個青年,目光帶著幾分憂慮、拳頭時而攥起時而鬆開,似乎在糾結著什麼。

他……

楊戩眉頭皺了下,仔細思索,大概猜到了這人的來路。

周軍一方,李靖與黃飛虎居主將之位,李靖鎮定自若,向前一指,雷震子展開風雷翅衝向馬元,將被血氣腐蝕、有些撐不住的木吒替換了下來。

“木吒將軍且去後陣修養,我來敵他!”

木吒雖不甘心,卻只能後退。

那馬元怒吼一聲,抬手抓向木吒,血氣如同一道橫過來的龍捲,轉向了木吒的後背。

哪吒腳下風火輪急轉,身影在低空劃過幾個‘之’字,極快的出現在木吒背後。

看哪吒!身軀前探一聲輕斥,火尖槍槍尖湧出一股股三昧真火,他長髮在火光中飄動,火尖槍刺入了滾滾血氣中。

“憑你也敢傷我二哥!”

“滾開!”

馬元如野獸一般嘶吼著,火尖槍的槍尖精準的釘在他掌心,那雙肉掌竟是無比強橫,將火尖槍硬生生的打了回去。

哪吒身影倒退兩步,木吒已借這般機會脫離了戰陣,哪吒立刻轉動身形,躲開了馬元下一掌轟殺。

力大無窮,蝕骨血氣,鋼筋鐵骨!

吃人的肉身修行者?

楊戩眉頭輕皺,卻也不著急動手,繼續看下方戰陣。

一絲絲雷霆真力,在方圓萬裡之內漸漸聚融了過來。

楊戩心念一動,視角頓時拉遠,他站在九天處俯瞰此地,頓時發現了那雷霆真力所聚集之處的種種異樣。

雷震子進場後並未衝向馬元,反而衝到了高空中靜立,任由哪吒遊鬥馬元。

左手抓著金棍,右手對準蒼穹,轉眼間,一絲絲電弧在他身周環繞,金棍顫鳴。

下一瞬,漫天雷霆真力如潮水一般湧向雷震子,方圓萬裡之內的元氣驟然沸騰!

“馬兄當心!”

申公豹朗聲高呼,正追趕哪吒的馬元抬頭看去,卻見高空中有個被雷霆包裹的身影,一雙眼睛正死死的盯著自己。

吼!

馬元雙腿猛地跺地,身影沖天而起,血氣仿若火山噴發一般,纏繞在馬元身後,要將這片天給掀翻!

“哈——”

雷霆中傳來雷震子忍著劇痛的呼喊聲,雷震子手中已經化作閃電的金棍緩緩抬起,在馬元即將衝到他面前的一瞬,對著馬元狠狠的砸了過去!

一顆無比碩大的雷球迅速成型,在金棍前端閃耀出刺目的銀光,直接砸入了血雲。

嗡——

一道波痕在天地間盪漾開來,雷霆咆哮,炸雷陣陣,血氣潮水頃刻崩塌,馬元的丈高身軀被雷霆吞沒,急速砸向地面。

哪吒如何肯放過如此良機?踩著風火輪追向馬元的落點,一頭扎進了被馬元砸起的層層煙霧之中。

高空已是萬裡無雲,雷震子身周飄蕩著道道電弧,背後的風雷雙翅輕輕顫抖著,身體略顯單薄。

方才那一擊,讓他也被雷霆所傷,算是殺敵一千自損三百的招數。

親眼見到這一幕的楊戩,心中泛起淡淡的欣慰之感,總覺得自己沒白照顧這些師弟,如今也隨著各自氣運有了長足的進步。

雷震子剛才那一招,若是結成八十一顆玄珠的楊戩遇到,怕也是會被重傷。

沒想到……

“啊!啊——”

下方突然傳來哪吒的慘嚎聲,楊戩神識迅速下落,雷震子也是面色大變。

一道身影被火光卷著,從還未完全落下的煙塵中狼狽逃了出來,不是剛才衝進去的哪吒又是誰?

卻看哪吒此時,左臂竟整個消失不見,右手提著火尖槍,乾坤圈在他背後跟隨,剛飛出煙塵之地,一個踉蹌從風火輪上栽了下來。

“哪吒!”

李靖失聲喊了句,當下就要衝出去。

“不要過來!你們不是他的對手!”

哪吒趴在地上猛喊了一聲,整個身體因劇痛拱起,趴在草地上一陣捶地。

這種劇痛並非是因為蓮花身折損,而是他一部分元神之力被直接撕碎……

楊戩的元神虛影站在哪吒身旁,注視著煙霧中,眉頭略微皺了起來。

嘎吱、嘎吱……

“啐!什麼破玩意。”

馬元的嗓音傳來,一道黑影從煙霧中越發凝實,最後踏出煙霧。

丈高的身軀、血盆大口、滿是血痂的長髮,這讓馬元的形象已是可怖之極,而此時,馬元背後竟然探出一隻鋒銳的白骨手掌,手掌連著一條手臂,這手臂似乎是從脊柱中蔓延出來。

此時,這白骨手中抓著哪吒的半根臂膀,不斷往馬元口中送。

雖然這玩意咯牙,但馬元也知道是大補之物,自然不能浪費……

哪吒雙目爆起道道血絲,緩緩跪坐起來,那張還有些孩子氣的臉上,此時已經滿是怒色。

他身軀一震,現出三頭六臂的神通,但此時左臂已經殘缺,只有五根臂膀。

哪吒右手向下,竟抓住了自己右側下方的胳膊,而後在所有人意料不及時,猛地向下一按。

又是讓人頭皮發麻的咔嚓聲響,哪吒疼的牙關幾乎咬碎,卻將自己親手弄斷的胳膊,填在了左臂傷口處。

光華流轉,哪吒散去三頭六臂的神通,左臂已恢復如初。

他因疼痛渾身清場,卻拄著火尖槍站了起來,頭上的兩個頭包破開,長髮飄在他腦後,混天綾如靈蛇一般伴在左右,顫抖的左手慢慢閉合,抓緊了乾坤圈。

“再來!”

哪吒大喝一聲,身影猛然前衝,乾坤圈對著馬元狠狠的砸了過去,帶出一陣嗚嗚的風聲。

馬元將沒吃光的臂膀一扔,對哪吒咆哮一聲,大步邁開,正面相沖!

乾坤圈呼嘯而來,直接砸在馬元的額頭上,馬元吃痛的大吼一聲,但也只是扭扭頭,衝勢被抵消了兩三分罷了。

“疾!”

哪吒奔跑之中一聲輕斥,火尖槍槍尖竄出一條火蒼龍,直接將馬元吞了進去。

人隨槍走,哪吒緊跟蒼龍之後,突然邁步躍起,火尖槍甩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對準前方兇猛的砸下。

下一瞬,馬元衝出火光,被火尖槍當頭一棒,砸的身影向後倒退兩步。

“混賬!”

馬元怒吼,背後白骨爪突然急速前探,那臂膀仿若能隨意拉伸。

哪吒卻猛地一矮頭,風火輪竟在他背後飛出,將白骨爪硬生生的撞停。

再擲乾坤圈,哪吒腳下兜轉,身影竟圍繞馬元開始極快的轉圈,速度與平地直衝竟差不了多少。

楊戩仔細一瞧,自哪吒斷臂就有些陰沉的面容露出些許輕笑,這傢伙竟用的是他當初傳授的身法,怪不得這麼眼熟。

咻——

哪吒的速度飆升到了他能達到的極致,圍繞馬元的圈子也從十丈直徑變為了百丈直徑,快的就如同一道紅影。

乾坤圈在哪吒與馬元之間不斷‘彈’碰,而後又是一道金光閃爍,哪吒祭出了一塊金磚;轉而黑白二氣糾纏,陰陽雙劍也出鞘飛射。

混天綾更是趁馬元不備纏繞在馬元身周,但馬元身周血氣翻滾,讓混天綾無法纏繞其身。

一時間,寶物紛飛、寶光四濺,馬元被哪吒這般連綿不絕的攻勢砸的愣是前後左右胡亂搖擺,有些暈頭轉向。

可惜,哪吒的這些寶物都無法對馬元造成致命的傷勢,而哪吒的法力卻在急速消耗……

楊戩看出了這點,李靖也看出了這點,這位哪吒的親爹已經快把鬍子擼斷了,不斷思索對策。

一旁鄭倫與金吒的爭鋒早已沒人去看,雙方無數將士都將目光鎖定在哪吒與馬元身上,想看他們兩人誰先倒下。

高空中,一股股雷霆真力又在凝聚,雷震子已恢復好了法力,又開始攢怒放大招……

“以多欺少,未免太過無恥,”申公豹的嗓音悠然飄來,“二殿下,還請出手吧。成湯八百基業,這便是殿下與陛下重歸於好的最佳機會。”

馬背上,二殿下閉目長嘆,翻身下馬,左手抓著陰陽鏡,背上揹著水火鋒,腳踩七星步,一步便是百丈。

後方十里的山坡上,一直閉目戰力的楊戩眼睛顫了下,心神迴歸,一股玄妙的道韻鑽回玄體之中。

“殷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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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一番苦心東流水,陰陽顯威傷雷震

陰陽鏡,赤精子的看家法寶,擅傷元神,在赤精子與楊戩破十絕陣之落魄陣時,將落魄陣死死壓制,輕而易舉斬殺了姚天君。

這件在先天靈寶之中也能排上名號的闡教重寶,本是被赤精子託付於殷洪,卻不想,此時被殷洪拿在手中,對準了與馬元激戰的哪吒。

雷震子見一青年道人自商軍之中踏步而來,看著雖有些眼熟,但並未聯想太多,俯身向下阻攔。

周軍陣前,李靖已經將玲瓏寶塔託在掌心,這座被楊戩從燃燈處黑過來的玲瓏寶塔,上下閃耀著淡淡的金光,一股玄妙的氣機覆蓋全場。

一縷微風拂過,李靖眼前突然多了道身影,李總兵先是一怔,而後長長的鬆了口氣,忙下馬低頭道一聲:“丞相。”

這一聲呼喊,讓一旁眾將都看了過來,而後連忙下馬下牛,站在楊戩身後。

楊戩不上車馬坐騎,他們自然不敢在坐騎上待著。

“師兄……”木吒本是想請楊戩出手將那馬元鎮壓,免得哪吒再遭傷創。

但話到嘴邊,只能面帶慚色,低頭輕嘆。

楊戩將一縷玄氣隔空打入木吒體內,逼出了木吒體內侵蝕的血煞,楊戩寬慰木吒一句;“這馬元本領不弱,又有外門邪術專破護身道法,你在他手中吃虧,不必耿耿於懷。“

“哎,”木吒訕笑了聲,盤腿打坐,恢復自身傷勢。

既然大師兄已現身,他也不必多牽掛什麼了。

楊戩目視前方,眼中倒映著哪吒化作的火紅身影,看馬元在那左搖右晃,心底也不免多了幾分感慨。

哪吒有的是潛力,只是這傢伙平日太懶散,玩心重、對凡事都蠻不在意,太難去挖掘。

今日哪吒被馬元激起了火氣,全力以赴,將馬元死死的壓制在那,雖一時間也無法拿下馬元、且自身法力在被迅速消耗,但起碼打出了自己的氣勢。

楊戩略微扭頭,暫且不去管哪吒,目光落在那隻抓著陰陽鏡的手上。

殷洪。

楊戩有先知之明,自然知道殷洪的底細,也一早就知殷洪會反叛而出。

但他總不能去找赤精子說,殷洪這傢伙腦後生有反骨,將來必會是個二五仔……

這話就算說也不該是他說,而封神之事一件接一件,楊戩也並未將和自己毫無關係的殷洪殷郊兩兄弟放在心上。

可真到了這一日,楊戩心中依然不免升起些許怒意。

叛師反門、以怨報德,這殷洪將堂堂道門、堂堂闡教,未免太看的太輕了些。

雷震子擋在殷洪的身前,殷洪停下腳步,兩人離著百丈遠。

“你……”

雷震子似乎認出了這是誰,只是他當年隨師父雲中子去太華山拜見赤精子師伯時,不過三四歲,而那時的殷洪也是少年模樣。

“殷洪師兄?”

雷震子喊出這四個字,殷洪默然低頭,對雷震子拱拱手,只有一句,“得罪了。”

“你為何去了商軍!?”

殷洪一言不發,陰陽鏡輕輕翻轉,陽鏡射出一道金光,在雷震子身前三丈處炸開一面大洞。

雷震子下意識攥緊金棍,不再多問,雙目之中帶著少見的怒火。

金棍橫掃,一道道雷霆自天而降,砸向殷洪。

殷洪背後長劍出鞘,水火鋒也是難得的靈寶,與陰陽鏡有異曲同工之妙。

水火鋒綻出一道水幕,將千百道雷霆直接引入地下。

殷洪輕輕吐了口氣,目光再無遲疑。

雷震子舉棍前衝,金棍夾雜著雷霆閃電,身周捲起了一道道氣旋。

可惜,他手中的金棍、背後風雷翅,比起赤精子的本命法寶,要低了幾個檔次。

陰陽鏡翻轉,陰鏡盪出層層波痕,雷震子原本風馳電掣的身影如陷泥潭,動作無比緩慢。

其實殷洪此時也留了手,並未直接用陰陽鏡傷雷震子的元神;陰陽鏡再翻,陽鏡撒出道道金光,如箭雨一般襲向雷震子。

雷震子動作緩慢的想要抵擋,但剛抬手,數十道金光撞在他身上,將他直接打飛了出去。

已出了手,便沒了退路。

只能走下去……為了江山社稷,為了祖宗的心血,為了自己身上流淌的血脈不至於成為千古笑柄!

殷洪抓著陰陽鏡,仰頭一聲清嘯,一步邁出,身影出現在倒飛的雷震子身後,陰陽鏡翻轉到陰面,其上出現了一個晦澀、古樸的符籙,竟要收攝雷震子的元神。

雷震子此時緊緊閉著雙眼,先前金光衝擊讓他受創不輕,此時當真沒了反手的餘力。

“得罪。”

殷洪開口言說一句,陰陽鏡之上的符籙光芒大亮。

噠……

一隻手在旁伸了出來,直接蓋在陰陽鏡的陰面符籙之上,七色玄光湧出,陰陽鏡之上湧出的波動竟被這股玄光打的四散飄動。

殷洪一愣,抬頭順著眼前的手臂看去,看到了不知何時站在一旁的藍袍男人。

這人面容英俊,眉目之中卻帶著幾分攝人心魂的威嚴,那雙平淡卻又銳利的目光,仿若能直接讀出自己心中在想什麼……

“楊戩?”

殷洪失聲喊了句,面色頓時有些蒼白,像是做賊心虛一般,呼吸都有些紊亂。

商軍軍陣,申公豹見到此狀嘴角一瞥,搖頭道:“這般只提升修為卻不磨礪心性,當真是糟蹋了寶貝。”

一旁的呂嶽輕輕點頭,蘇護則是雙眼放光的看著楊戩,恨不得立刻就撲過去。

楊戩將雷震子攙住,左手對著殷洪拍去一掌,這看似輕飄飄的一掌,卻將周圍乾坤壓出了層層褶皺,掌風還沒刮到,殷洪就已喘不過氣。

嗡!

陰陽鏡與水火鋒自行護住,水火鋒竟綻出了水火太極,攔在殷洪身前。

陰鏡陽鏡其上更是湧出道道光輝,穩住了殷洪身周的乾坤。

這些不過是在電光火石之間,外人來看,楊戩一個閃身出現在雷震子身旁,接住了雷震子、推開了陰陽鏡,而後對殷洪拍出一掌,將殷洪直接打飛了出去。

其中種種繁複的道理,都化作一聲轟鳴炸響於原野之上,捲起了層層氣浪。

殷洪飛出百丈落在地上,又接連翻滾出數十丈方才勉強停下,渾身狼狽,想撐著身子站起來,卻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

楊戩見狀略微皺眉,他自能感覺出,殷洪雖然被打的狼狽,但並沒有受創太深……

而後,楊戩看到了殷洪身上正閃爍紫光的仙衣,頓時一陣沒脾氣。

赤精子師伯是不是太忠厚了點,看家的三件寶貝都給了殷洪,這殷洪在此地,簡直就相當於半個巔峰時期的闡教聖人二弟子!

“殷洪師弟,我也得罪了。”

這等白眼狼,當真該殺!

三尖兩刃槍出鞘,楊戩一隻手抓著雷震子,身形絲毫不受影響,對著殷洪急衝而去。

殷洪大驚,連忙催動陰陽鏡,陰陽鏡綻出道道金光砸向楊戩,楊戩躲都不躲,被金光砸中都不能讓他身形晃動半下。

“受死!”

殷洪一咬牙,竟放下手臂,動也不動。

楊戩身形拽出一道直線,長槍穿過了殷洪的脖頸,直接出現在殷洪身後百丈之外。

但這‘殷洪’身影輕抖,竟直接化作一片片飛灰,陰陽鏡、水火鋒與紫綬仙衣毫無蹤影。

一張巴掌大小的紙人緩緩飄落,脖頸斷了近半。

替身紙人。

這赤精子師伯……

太乙真人對哪吒的疼愛,對比這位赤精子師伯對殷洪,絕對是小巫見大巫。

但越是如此,殷洪此時的反叛,對赤精子、對闡教來說,越是無法容忍。

楊戩一時搜尋不到殷洪的所在,目光看向馬元,當下就要去找馬元撒火,提著三尖兩刃槍就要衝過去。

商軍傳來鳴金之聲,申公豹高喊一句:“馬兄快回!他們那邊來了個煞神!今日不宜再戰!”

馬元此時被哪吒圍困,對申公豹的話語倒是言聽計從,立刻轉身朝著商軍奔跑,被哪吒用靈寶接連砸中,身形搖搖晃晃,卻是絲毫不停。

“師兄!別讓這怪物逃了!”

哪吒咬牙求援,楊戩已經挺槍攔在馬元路上。

忽聽申公豹笑著喊了句:“真君不顧周軍將士乎?”

楊戩心中莫名一驚,抬頭看去,卻見前方周軍陣列北側,一股北風捲著濃綠煙霧滾滾襲來,離著邊緣位置的周軍已經不過幾丈遠!

呂嶽不知何時竟灑下了一片瘟毒!

“哪吒回來!”

楊戩只能匆忙喊了句,不去多管那馬元,身影急速衝向那股毒霧。

隨手將雷震子扔回軍陣,楊戩全力催動玄體,險之又險的在濃霧波及將士之前趕到陣列北側,抬手灑出一股股玄氣,將這股瘟毒迅速擋了回去。

扭頭再看商軍,此時已經浩浩蕩蕩開始回奔,此地周軍數量太少,掩殺上去只是送菜,那殷洪已經遁走,今日也只能作罷。

待玄氣將這股瘟毒化掉,楊戩臉有點黑的一掃衣袖。

“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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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五行缺一點,陰陽未分立

周軍主帳外,幾個女兵正趴在帳篷邊緣,側耳傾聽著什麼。

“輕點!師兄輕點!喔,痛痛痛痛……”

“喊什麼喊!還讓人以為本丞相怎麼你了!老實點,這就處置好了!”

楊戩咬牙罵了句,哪吒滿頭大汗,但還是虛脫的笑了笑,滿臉的劫後餘生……

哪吒正趴在一塊臨時搬來的木板上,周圍站著一群將軍統帥師兄師弟,面色多少有些難堪。

雷震子也在一旁坐著閉目養神,有楊戩出手為他復原傷勢,此時已然沒甚大礙。

楊戩停手,哪吒左邊手臂已經被楊戩用玄氣接回了原本的位置,而右手手臂空空蕩蕩,哪吒也是一臉虛弱。

“你這胳膊何時能長出來?”

“一晚上吧,大概……師兄,讓人給我打點乾淨的泉水來,我是實在動不了了。”

一旁的李靖忙道:“丞相不必擔心,我稍後親自前去。”

楊戩笑著點點頭,拍拍哪吒的脊背,“方才看你與那馬元廝殺威風的很,現在怎麼慫成了這般熊樣。”

哪吒臉一紅,埋頭在身下的被中,支吾一句:“疼呀真的……”

一旁,鄧嬋玉見狀輕笑了聲,開口問詢:“今日之戰,不知對方有那些是棘手之人,咱們也需早早有所應對。”

“棘手之人有三個……不,四個,”楊戩沉吟幾聲,“持著重寶的殷洪,修有邪術、肉身強橫的馬元,能撒瘟疫、屠滅百萬大軍的呂嶽,還有那個已然不知其深淺的申公豹,這些都要去提防。”

李靖道:“丞相,我且評說一番。”

“李將軍請。”

“這幾人中,其實最為棘手的應當是呂嶽其人,馬元雖勇武,但戰前對敵,丞相翻手可將其鎮壓,殷洪雖有重寶,但今日若非憑藉那替身紙人逃得性命,早已死在丞相手中。”

李靖話語頓了頓,撫著鬍鬚,“觀此二人,可算是有勇無謀,不知安身保命,故不足為慮,尋機鎮殺便可。唯獨那呂嶽,出手毫無顧忌,擺明是要壞我大軍根基,此人又頗為狡詐,若見況不對,他必然抽身而退,絕不會以身涉嫌。”

“想要殺了這呂嶽,實為難事。”

“李將軍所言不錯,”楊戩輕嘆了聲,搖頭笑道,“這呂嶽已讓我不少時日不得安寢,道門之中竟然冒出這麼一號人物,修瘟毒、不計自身功德,毫無德行可言。”

鄧嬋玉也一陣沉思,那張似乎泛著光澤的臉蛋上寫滿你了凝重,“越是這般,越是我軍之危。”

“大師兄……咳,丞相,”木吒在旁問,“那個馬元又是何許人也,為何先前不曾聞其名號,卻會這般強橫?”

果然還是老爹說話管用。

“我也不知,”楊戩淡定的回了句,“但師弟這話說的毫無道理,這馬元如何稱得上強橫?他名號不顯,是因本領、師門、背景全無,不像你我這般,拜得名師、入得名山,被天下修士所羨。”

楊戩頓了頓,笑道,“若馬元當真強橫如鎮元大仙、陸壓、鯤鵬之流,在洪荒也會博些名聲。”

木吒只能撓頭尷尬的笑著,也知楊戩並非是針對他,而是借他發問告誡幾位師弟……

洪荒水深的很,他們幾個大多是被強提修為、賜下寶物,才能在這封神戰場之上這般威風。

“丞相,”李靖在旁道,“當務之急,是將殷洪叛入商軍之事通告玉虛宮,以及地方那呂嶽的瘟疫法術。”

“除掉呂嶽是當前最需去做之事,”楊戩沉吟幾聲,“眾將即刻開始在軍營四周巡視,監察青龍關動靜,我去尋那呂嶽落腳之地。”

金吒忙道:“丞相孤身前去,是否太過冒險?那青龍關此時高手眾多,不如先請赤精子師伯前來……”

楊戩搖搖頭,“黃河陣中,幾位師伯師叔道行有損,也已算是過了自身劫難,等閒不得驚動他們。這殷洪我自去處置,放心便是。”

“是,”金吒低頭應了句。

一旁的李靖點點頭,心中不由暗道,還是自己長子明事理……

“爹,”哪吒在旁忍不住喊了聲,“你何時幫我去打水啊,我這有點疼。”

“這就去,莫急,莫急。”

李靖不自覺聲音帶著滿滿的溫和,轉身出了營帳,急匆匆去尋那清冽山泉,回來給小兒子療傷。

疼‘小’,也算是人族自誕生起就有的偏心。

眾將去軍營周圍開始巡查,鄧嬋玉也主動請纓做替換補充,哪位將軍乏累了,換她去頂上一陣。

楊戩坐在一旁,閉目回味自己先前悟道的種種體悟。

神遊太虛來的太突然,楊戩也沒提前做好什麼準備,也算是間接導致了哪吒、雷震子的受傷。

可元神道的頓悟毫無徵兆,他又不是天道,怎麼知道自己只是想些事情,想著想著就陷入了那般奇妙的境界。

要不是這邊打起來了,楊戩估計能在其中暢遊三五日,不知能有多少收穫。

現在也不錯,元神和肉身融合更近了一步,自己攥拳時,比先前更能清晰感覺到玄力在自己體內的流動,原本許多八九玄功晦澀不明之處,此時也有了恍然大悟之感。

但究竟恍然大悟了什麼,楊戩卻無法用言語說出。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李靖在外匆匆走來,扛來了一張大水桶,在主帳角落中安置好,又取出了一隻羊脂瓶,在其中倒出了幾方清泉之水,扶著哪吒小心的坐了進去。

哪吒不知道是面薄還是其他,堅持穿著戰甲坐在水中,舒服的發出幾聲輕吟。

蓮遇水,仿若重獲新生,雖然這裡沒養料豐富的淤泥……

哪吒左臂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一節小小的蓮藕慢慢長了出來,漸漸放大……

這蓮花寶身的自愈之力倒也頗為強悍。

李靖也外出去營中巡視,主帳中僅剩下療傷的哪吒和雷震子,以及在主位上閉目端坐的楊戩。

哪吒在水中泡兒了大半個時辰,整個人宛若重獲新生,坐在那就開始不安分了起來。

“噗,噗,雷震子?”

不遠處坐著的雷震子睜開雙眼,對哪吒輕笑了聲,“師兄,傷好些了嗎?”

哪吒晃了晃左邊手臂處的兩節如白玉雕琢而成的蓮藕,“這點小傷不足掛齒,你看師兄是不是睡著了?半天沒什麼動靜。”

“想必是在體悟先前修行所得,”雷震子輕嘆道,“也是我不爭氣,讓師兄不得不破關來救,白白浪費了這次的機緣。”

“沒事,別放在心上,”哪吒安慰了雷震子一句,“大師兄算是咱們的主心骨,咱們多依靠他,他心中也是歡喜的。”

楊戩:……

“嗯咳!”

清清嗓子,楊戩緩緩睜眼,自顧自的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手腕腳腕,慢慢走向哪吒所在的角落。

哪吒有點慌,身子一沉、腦袋縮排水中,只露一雙眼睛,滿是真誠的看著楊戩。

噹噹,楊戩手指敲了敲木桶邊緣,“你非我,如何知我心中歡喜啊?”

“嘿嘿嘿……”

“行了,閒話少說,我這就要去青龍關中搜尋呂嶽,你先站起來。”

哪吒有點不明所以,但還是老老實實的站起,滿臉天真的看著楊戩。“

“脫掉長褲。”

楊戩輕輕四個字,讓哪吒頓時一陣哆嗦,一個踉蹌摔進了浴桶之中。

哪吒瞪著楊戩:“師兄,你這……”

“大師兄,容我先告退……”

“不必,坐下。”

楊戩板起臉,雷震子動也不敢動,正襟危坐,閉目養神。

“快些,”楊戩催促道,“我還有正事要做。”

哪吒頓時滿臉糾結,“我傷就在手臂上……”

“讓你脫就脫,難不成要我動手不成,”楊戩嘴角露出些許獰笑,哪吒頓時顫了三顫,滿臉悲憤的,在水中脫下了仙褲。

楊戩順手用玄氣將主帳包裹,自己師弟的隱私自然不能輕易暴露。

低頭一看,楊戩頓時眉頭皺起了起來。

沒有?

一旁的雷震子也輕輕皺眉,忍不住開口問了句:“你這平日裡如何小解……”

哪吒和楊戩同時看了過去,雷震子頓時想起哪吒這身軀是靈蓮煉製而成的寶體,近乎先天靈寶之所在,與哪吒元神交合,當然沒有凡人的吃喝拉撒。

“我這可是前無古人的蓮花身!”

哪吒仰頭說了句,雖然臉泛紅,但道心頗為堅定。

楊戩在旁一陣撇嘴,示意哪吒穿上褲子,站在水桶旁輕輕思索了片刻。

“師兄你又想幹嘛?”哪吒此時也索性放開了,畢竟這沒什麼丟人的……

嗯,真沒什麼丟人的……

可為何,心中還是不免有點黯然,總覺得自己五行之中缺了點什麼。

“我是在想,要不要讓太乙師伯幫你恢復男兒身,”楊戩在旁皺眉道,“萬物存於世間,若非抱陰負陽,便需抱陽負陰,此為陰陽調和之道。師伯應當考量的是不可讓蓮花寶身受汙,可此時,你修為便被這點缺失所禁錮。”

楊戩說的有板有眼,哪吒頓時有點擔憂。

“師兄是說,師父不幫我重修蓮花身,我修為今後便不得寸進?”

“不會無法寸進,但必會受其影響,”楊戩敲敲木桶,“你自己好好想想,決定了告訴我一聲,若你不好開口,我去幫你找太乙師伯言說。”

言罷轉身走向帳外,出帳門前還扭頭看了眼哪吒,笑道:“有些事,總要男兒身才可體會。”

雷震子在旁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師兄大概是在講一些高深的道,自己竟挺不太懂,果然,和師兄的差距不是一點半點,自己當勉勵才是。

一旁,哪吒想了一陣,突然抬頭看向了雷震子。

“師弟,脫個褲子給師兄我看看。”

雷震子頓時炸開風雷翅,咻的一聲消失不見。

雲路上,見這一幕的楊戩頓時笑的前俯後仰,心中那團迷霧,今日也總算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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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赤精子入青龍關

哪吒之事,楊戩並非全都是說笑。

先前為哪吒療傷時,楊戩便見他蓮花寶體之內有諸多先天靈氣鬱結,那是蓮花寶身自身的靈性,卻始終不能被哪吒所吸納。

太乙真人煉製蓮花寶體時思慮許多,這些先天靈氣也是為哪吒所留的寶藏,為哪吒成就類似於孔宣五色神光那般的逆天神通。

可惜,蓮花寶體本就不是哪吒自身所有,這般強求如何能成?

此時那些分佈在蓮花寶體各處的靈氣,已成了哪吒修道的阻礙,與其讓這些先天靈氣還是那般混沌的狀態,倒不如讓這些靈氣分出陰陽,化作哪吒的法力。

話雖簡單,但如何具體去做,楊戩也沒什麼譜,只能讓太乙師伯出手。

而哪吒此時的困境,太乙真人應當也知道,估計太乙真人還對哪吒的蓮花寶體寄予厚望……

“呂嶽……”

瘟部鼻祖,截教狠人,封神榜上有名的正神,今後會主張三界的瘟疫病症。

這傢伙早點上封神榜不就得了,與那申公豹一同蹦什麼。

楊戩對申公豹還是有些疑惑,分不清這位師叔到底是敵是友,是否為師祖元始天尊的一枚棋子,又或是天道驅使的一把毒刃。

自聞仲伐周開始,在截教已經開啟人脈的申公豹開始變得異常活躍,將不少截教仙人說來南洲阻擋周軍,最後都落得身死道消,入了封神榜。

按理說,截教仙人就算不拿申公豹是問,也該對他如避瘟神,可申公豹在截教之中越發如魚得水,這當真是讓人想破腦袋也參悟不透的道理。

莫非,申公豹這傢伙,還是通天教主都不能動的人物?

通天教主就算顧忌與老子和元始天尊的情誼,對申公豹這般三番四次蠱惑自家門人的行徑,也該有所表示才對。

思慮不透,思慮不透。

青龍關已在腳下,楊戩將這些雜念撇除,化作一縷雲煙飄在關上,細細搜尋呂嶽的蹤跡。

結果神識轉了一圈,呂嶽楊戩並未找到,卻發現了兩處有趣的所在。

一處是在總兵府後院書房之中,那商軍大將蘇護似乎在和一位謀臣商量什麼,兩人不敢說話,怕被人聽去,卻是在書紙上寫些字樣,看後便焚。

楊戩雖有些好奇,但還是將注意力先放在了青龍關內的軍營角落。

一處帳篷內,申公豹正與殷洪說些什麼。

殷洪盤腿坐在一旁,閉著的雙眼輕輕顫抖著,申公豹站在一側,不斷開口說著什麼。

“二殿下先前為何有所猶豫?兩軍對陣,本就是你死我活,殿下既然已經及時醒悟,迴歸正途,為何面對那叛臣賊子還手下留情?”

申公豹輕嘆道,“若今日二殿下有所斬獲,蘇護一封書信,便可讓大王對你另眼相看。可惜……可惜啊。”

“不要逼我……”

殷洪話音有些顫抖,坐在那,一個修道之人,竟然雙眼有些泛紅,“那邊的都是我同門師兄弟,是師父讓我去協助之人,你讓我如何下手,你讓我如何對雷震子下死手!他還是一個小小道童時,我與他還玩過幾日……”

“殿下何必如此婦人之仁?那楊戩要殺你之心何等堅決!”

“那是我應得的!”殷洪突然站起來,瞪著申公豹,“我有負師父所託,聽你一時言語判了師門!那是我贏得的!”

申公豹不由皺眉,看著有些太過激動的殷洪,正色道:“二殿下暫且靜心,你道心不穩,當心修為有失。”

殷洪瞪了申公豹一陣,頹然又盤腿坐下,看著手邊的陰陽鏡,滿目頹然。

“我必然是要身死入封神榜了,如我這般人,為何不能形神俱滅,還要被封神榜活命……”

申公豹沉吟幾聲,在殷洪身旁坐下,看著殷洪,“有些事本不想告訴你,此時也顧不了太多。你對封神瞭解多少?”

殷洪一愣,將封神劫難的成因、結果、對三界的影響一一說了出來,算是頗為詳盡,顯然之前問詢過赤精子。

申公豹冷笑了聲,“你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錯,你說的都很對,闡教與截教理念不同,道門盛極而衰,合該有這般劫難。那你可知,這兩教是如何來應對劫難的?”

殷洪頓時被申公豹的話語所吸引,在旁仔細聽著。

申公豹道:“劫難之前,我曾在玉虛宮聽道,也曾在殿內,聽聞聖人老爺為十二金仙坐下訓示,說來可笑,那已是千年之前的事了。”

“他們十二金仙,自遠古、上古修行至今,在外行走總不免搶奪寶物,既搶奪寶物就不免和人爭鬥,故而一個個都身犯殺劫,須得在這次劫難中還上。他們如何做的?你可知嗎?”

殷洪頓時搖頭,“如何做?”

“聖人老師讓十二金仙各個都去收徒,讓這些徒弟身死,替他們應了災禍!”

“怎會!”

“二殿下啊,”申公豹搖頭苦笑,“你也不仔細想想,你的諸多師兄弟,都是何時入的門?”

“何時入門……楊戩大師兄似乎是……”

“楊戩與你們不同,”申公豹頓時攔下殷洪的話頭,“楊戩是玉鼎的弟子,玉鼎真人算是我少有敬佩之人,那可是以自身之力衝擊聖人境的絕世大能,只是拜在闡教之下閒雲野鶴罷了。楊戩入門已許久,他也是玉鼎真人傾心培養而出的當世戰神,你們如何能比?”

“除卻楊戩,還有哪吒,哪吒是靈珠子轉世,靈珠子本就是太乙真人的弟子,太乙真人藉著封神劫難,將原本根腳不行的靈珠子締造出蓮花寶身。這太乙與玉鼎,並不在我所說之列。”

“你再看其他,你、你大哥,土行孫、金吒、木吒他們,哪個不是修行十多年便被派下山入封神劫難?”

“你們哪個不是被仙丹靈藥堆出來的修為?又有誰是自己花苦功、經歷過九死一生的劫難博來的本領?沒有,都不是。”

殷洪頓時面色慘白,坐在那一陣默然。

申公豹看著殷洪攥緊的拳,冷笑道,“二殿下你當真還沒看明白?我為何離開那闡教?便是因為看不過這般伎倆!”

“二殿下或許早就想過,為何師父不能讓你們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的去修行,而是這般揠苗助長、毀了你們接下來修行的根基,讓你們輕鬆得享長生仙果。”

“莫要再執迷於什麼師門恩情,你不過是你師父的替身紙人,大劫落下,除非聖人老爺,誰敢說自己不死不滅?你師父怕,你大師伯也怕,所以你們兩兄弟就被他們選中,帶回了山中修行。”

“重重算計,不惜讓你們以子弒父而躲避自身劫難……呵,這就是闡教仙人,這就是大德之士啊。”

“夠了!莫要再說!”

殷洪滿額頭都是冷汗,呼吸有些混亂,坐在那身體一陣輕顫。

“這些都是真的?”

“我敢立天道誓言,若我所言有虛,灰飛煙滅。”

申公豹笑吟吟的說了句,殷洪一拳砸在地上,睜開的雙目之中滿是憤恨。

“他們為何要這般,這般欺瞞我等!”

“二殿下莫要如此,也聽我一句勸,”申公豹正色道,“仙人高高在上,凡人生死由天,你能有這般造化其實已屬不易,但你需記得,你不欠他們闡教什麼。”

申公豹搖頭晃腦的一陣感慨,“洪荒多算計啊,洪荒多算計,二殿下尚且年輕,實不懂這話到底是何等意味。”

“申師叔,我想自己靜一靜。”

“二殿下莫要多想,”申公豹起身,對殷洪拱拱手,踏步出了營帳。

他離開營帳時,殷洪心亂如麻,自然看不到申公豹嘴角那輕輕扯動的痕跡……

雲中,楊戩也是一陣默然。

申公豹這傢伙的嘴果然厲害,但申公豹所拿捏的,也剛好是闡教的軟肋。

收弟子擋災這事,確實做的不算太光彩,可能在師伯師叔們看來,這事也算不得什麼吧,但這些弟子們,修行日淺、道心不穩,很容易出現縫隙。

就如殷洪這般。

楊戩不由想起了自己拜師時的情形,當時也是已經簽押封神榜,師父卻將這些和盤托出……

“二師伯?”

楊戩突然回神,正搜查呂嶽的神識,突然在青龍關軍營之外,捕捉到了一名道人的身影。

赤精子!

此時赤精子正陰沉著面色,一步步從街路上走去軍營轅門,一身道袍染著塵埃,兩鬢之發卻是讓楊戩心驚的花白。

不好,此時殷洪剛被申公豹說反……

楊戩顧不得太多,立刻現身撲向了青龍關,在赤精子入商軍軍營之前,擋在了二師伯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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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滅馬元,赤精子欲清門戶

『章節錯誤,點此舉報』

直接在敵人本營之前現身,楊戩這也是藝高人大膽,簡直沒把自己當外人一般。

等他看到赤精子此時的眼神,心中不由明白,赤精子師伯這是對殷洪傾注了心血,不知從何處得知殷洪反叛入商軍,道心蒙受了打擊。

面由心生,心定面相。

初次見赤精子師伯時,他雖是一副老道的模樣,但那時赤精子目光之中暗含精光,言行舉止都有一股不凡的道韻流轉。

而今日的赤精子,眼圈有些深陷,平日裡不甚明顯的皺紋也被凸顯,尤其是那看似平靜實則暗含怒火與悲憤的雙眼,讓楊戩更是不忍他就這般去找殷洪。

“二師伯……”

楊戩抬手阻攔,赤精子卻輕嘆了聲,反對楊戩做了個道揖。

“二師伯收徒不慎,給你添麻煩了。”

赤精子擠出了個有些難看的笑容,“這般冤孽,當由二師伯親手處置,你不必多勸,我心意已決。”

“二師伯還請隨我回營中,”楊戩當真怕殷洪再說出什麼傷人的混賬話,“上次逃了他,只是因一張替身紙人,那物件想必他也沒有第二張。我本是為殺呂嶽而來,這次了結他便是。”

赤精子搖搖頭,“此徒是我所教,也須由我清理門戶,你執掌封神,不可背上弒殺同門之罵名。”

言罷,赤精子苦笑著嘆了口氣,在楊戩身旁錯身而過,那有些矮瘦的身板,看起來總讓人心中莫名堵塞。

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兩位,是不是太不將我們放在眼中了?”

申公豹騎著一隻黑豹出現在高空雲中,話語雖帶著威脅,但他躲的也是夠遠。

軍營之中,殷洪走出營帳,一眼就看到了轅門外正緩步走來的老道,身體輕顫、臉色慘白,蹬蹬蹬後退了三步。

申公豹一聲清嘯,青龍關中迴響起道道嘯聲,鄭倫、馬元與幾名截教藏身在此地的大羅金仙同時現身,撲向軍營轅門。

赤精子對著殷洪遙遙的一抬手,殷洪還沒能做出半點應對,眼前一花,乾坤兜轉

這記挪移神通,既彰顯了赤精子深厚的本領,又表示赤精子並未氣急攻心,也知判斷形勢。

青龍關外十五里,一處山坡之上,赤精子與殷洪師徒二人再次現身,隔著百丈。

“殷洪!”

“師、師父……”殷洪喉結上下顫動著。

申公豹騎著黑豹衝出青龍關,楊戩身影幾次閃爍,也出現在這處山坡附近。

鄭倫、馬元匯合四位沒什麼名氣的截教大羅,同時衝向此地,隱隱有牽制楊戩的意思。

周國邊界處,周軍軍營中的李靖等人也發現了此地變動,想要衝過來,卻被楊戩傳聲所阻。

“巡守軍營,此地有我足矣。”

呂嶽此時並未現身,萬不能讓這一門心思要屠殺凡人兵將的截教仙得逞。

東南方向,幾道氣息沖天而起,兩男兩女攜手前來,但並未靠近,只是遠在萬裡之外顯露氣勢。

多寶道人、烏雲大仙、金靈聖母、龜靈聖母!

這四位截教高手現身南洲的同時,周國處也出現幾道氣息,廣成子、太乙真人、黃龍道人、慈航真人聯袂前來,也並未離著太近,隱隱與截教四高手氣勢相抗。

“殷洪!”申公豹突然喊了一句,“你師父當前,你可有什麼話要問?”

“問……”殷洪仿若想起了什麼,有些渙散的目光漸漸凝實,盯著赤精子,還算俊俏的臉上帶著幾分期待,“師父,你收我為徒,當真是為了為自己擋災?”

正一步步走向殷洪的赤精子頓住腳步,輕嘆了聲,並未說什麼,繼續邁步前行。

殷洪當即就要後退,可邁了一步,隨即便停下了步伐。

他不能退,為何要退?他手裡有眾多寶物,赤精子在黃河陣中損了道行,他未嘗沒有一戰之力……

剛好是在此時,申公豹的傳音鑽入殷洪耳中,“殿下自重,若你能贏得這一陣,成湯社稷當有挽回的餘地。若你能借此而起,挽大廈於將傾之際,未嘗不能乘風而起、逆天改命,到那時,你父王對你如何會不感激?”

父王……

父王……

“師父!你莫要逼我!”殷洪面龐輕微扭曲著,對前面怒吼了聲。

赤精子表情毫無波瀾,只是目光中多了幾分自嘲的笑意。

這就是,帶在身邊十多年的徒弟……

赤精子開口問詢:“你當真不肯認錯?”

若非他最後兩個字有些輕顫,楊戩還真以為這位二師伯已將心中波瀾壓下。

殷洪默然不答,卻將陰陽鏡、水火鋒拿在手中,已經用這般行徑回答了赤精子的責問。

楊戩終是忍不住開口,“殷洪,你若現在收手,我可為你求情,不取你性命。但你若真敢對你師父動手,那便是欺師滅祖!”

殷洪對千丈之外的楊戩怒喝一聲:“我的祖是成湯天乙!”

“孽畜!”赤精子指著殷洪罵了句,“今日我要為道門清理門戶!”

楊戩暗自搖頭,這殷洪當真是自作孽,活不得。

前方突然傳出一聲怒吼,那馬元竟直接從千丈之外躍起,身周纏繞滾滾血氣,如天外隕石一般砸向楊戩。

楊戩正是心裡有火沒地方發,將目光落在馬元身上,完全無視了一旁飛來的十多道流光。

那四名截教仙人出手,直接對楊戩用法寶、神通一陣狂轟濫炸。

鄭倫也即刻出手,在數百丈之外遙遙面對楊戩,在馬元即將撞向楊戩的前一瞬,鼻孔外翻,噴出一口白氣,霎時間出現在楊戩面前,卷向楊戩身形。

哼!

楊戩似乎對這些都不甚在意,雙手甚至還故意揹負了起來。

馬元率先撲到,見楊戩的動作頓時怒吼咆哮,自然是感覺到了莫大的羞辱。

楊戩自然是故意而為,不然怎麼撒氣。

他突然抬起左腳,用神識注視此地之人,盡皆感覺楊戩所處乾坤,時間流速悄然變慢,那兇猛撲來的馬元,動作更是慢如蝸牛……

抬腿,下劈,楊戩的動作乾淨利落,卻又帶著一股斐然巨力。

那馬元便如同故意送到楊戩腿邊,讓楊戩一腳踩下去的那般,毫無半點違和感,很‘自然’的就被楊戩一腳踩在地上。

一股氣浪直接將血氣衝散,自一處爆發,如海嘯般卷向了青龍關方向,沿途吹斷了不知多少樹木,刮飛了數不盡的生靈,甚至將兩隻長劍法寶吹的東倒西歪,直接破了數道襲向楊戩的神通。

幾道流光鑽入風浪爆發之地,也如同石沉大海,毫無回應;鄭倫的白氣更是不知所蹤。

待風沙停下,眾仙頓時看到了楊戩所戰之地的情形。

楊戩所處之地早已塌陷了下去,最深處便是楊戩左腳落下之處,比原本低了怕有數百丈。

大地龜裂、草木不生。

楊戩腳下,馬元趴在那不知死活,脊背已經塌掉了大半。

而馬元最強橫的本領,那藏於脊背之中的白骨爪,此時已被硬生生的扯斷,被楊戩拿在手中把玩了一陣,抬手捏碎。

啪……

只是一聲輕響,卻讓剛才對楊戩出手的四名截教仙人勃然變色,轉身逃奔,再無半點戰意。

鄭倫有點面色發紅,呼吸急促,他抬頭看一眼高空中騎著黑豹的申公豹,卻發現申公豹比之前所處的位置,更高了一些。

“二師伯今日清理門戶,誰敢踏過此地,身死道消。”

楊戩的聲音隨風擴散,隨手甩出十多道玄罡槍影,貫穿那馬元的全身各處。

嗯?還能不死?

楊戩挑挑眉,三尖兩刃槍抓在手中,眼都不眨一下,直接貫入了馬元腦後。

抬手一攪,黑血飛濺,這馬元悶哼一聲,頓時被破滅了元神。

讓楊戩有些驚訝的,是這馬元並未入封神榜,稍作思量,應當是馬元並非道門弟子、又太過邪魔了些,故天道不給清福正神之位。

一陣微風吹來,這位本能入西方教拜一尊佛的散修,身軀竟化作血粉漸漸消散……

楊戩身形飄出被他轟出來的大坑,就站在坑洞邊緣,抬眼看向了前方。

鄭倫扭頭就走,空中的申公豹嘴角輕輕抽搐了下,也隱入了雲中。

那邊的殷洪頓時陷入了孤立無援之境,不過殷洪此時並未注意到這些,他全部心神都放在赤精子身上,目光反倒是從混亂變得越發堅定。

赤精子抬手,身周飄起一道道符籙。

而殷洪則立刻抬起了陰陽鏡,將這件靈寶的威能催到極致,放出一道道金光……

這一幕何其諷刺!

赤精子將自己的三件寶物都給了殷洪,自身此時竟只能用俘虜之法、自身神通對抗昔日自己手中的寶物……

楊戩見此狀也輕輕搖頭,這殷洪當真是傻的天真,見此景竟還要對赤精子出手。

能將自身賴以成名的重寶託付,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關愛,師對徒之情一目瞭然。

“師父,得罪了!”

殷洪似乎就會‘得罪’這兩字,面容猙獰的怒斥一聲,陰陽鏡綻放出道道金光。

赤精子雙手輕輕前推,一道道符籙化作光雨,排列成陣勢,對著殷洪鎮壓了過去。

神通對陣法寶,山坡各處轟然炸響,光芒碰撞綻放出雷霆火光,震動了萬裡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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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再戰金靈,玄都現身

洪荒自古流傳著一句‘神通不及法寶’,便是在說元神道修士的本領,有六成都在寶物之上。

楊戩這般修肉身者雖不在此列,但楊戩真正崛起,便是三尖兩刃槍成型之後,一杆龍槍讓他如虎添翼,戰力暴增。

如赤精子這般,不想著對徒弟留一手,此時便食了苦果……

關外之戰,赤精子竟一時拿不下持著陰陽鏡的殷洪。

楊戩見狀也有點替二師伯鬱悶,而互相對峙的兩教仙人,對此也頗感無語。

截教一方並沒有前去搭救殷洪的意思,而闡教的幾位二代門人已有些想動手替赤精子清理門戶的衝動。

烏雲仙輕嘆了聲,“這殷洪當真該死,竟如此與師父鬥法,洪荒自古也是少見。”

龜靈聖母搖頭道:“凡人竊仙寶,心性不得穩,空有長生果,妄為空虛遁。”

“師妹你為何又在唸詩,”多寶道人揉揉眉心,打了個哈欠,“這殷洪品性低劣是內因,這赤精子識人不明也註定是要有這般罪要遭。”

“大師兄,”金靈聖母輕聲道,“何不你我就此出手,去會會那楊戩的本事?看他斬殺馬元那般輕描淡寫,我倒是想與他正面交鋒一番。”

多寶道人頓時低眉順眼的應了聲,“嗯,去打吧,最好打死了他,咱們找幾個弟子去執掌封神。”

“我在與你說正事,”金靈聖母低聲訓斥了句,“趙公明與三霄師妹都已隕在劫難之中,大師兄你若再不做些什麼,咱們截教當真就要敗落了!”

多寶道人做了個強陽歡笑的表情,有點肥膩的面龐上露出幾分陪笑的意味,“哎,師妹,封神之事並非那般簡單,師尊不讓咱們出手,咱們看著就是了。我不是都說過了,當日簽押封神榜時,三位老爺商量了些事沒讓我們幾個在場的弟子聽見,八成現在的劫難,正是三位老爺想看到的局面啊。”

金靈聖母罵道:“其他我不管,這楊戩處處有意針對咱們,我當真是忍不得他。”

“那你就去打咯,”多寶雙手一攤,“反正我幹不過他師父玉鼎,你殺了這小子,玉鼎找上門可別讓我出去頂缸。”

金靈聖母被多寶道人氣的直跺腳,但他們兩人平日裡似乎便是這般,一旁的烏雲大仙與龜靈聖母只是含笑看著,並未勸說他們。

“烏雲師兄,”金靈聖母乾脆不理多寶,後者頓時揹著手,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金靈聖母道:“你我再去會會那楊戩?你不必立刻出手,從後幫我壓陣便可。”

烏雲大仙沉吟幾聲,緩緩點頭,“善。”

“你們兩個當真要去?”多寶道人在旁皺眉問了句,“兩個大的欺負一個小的,打贏了也不怎麼光彩啊。”

金靈聖母瞪了他一眼,多寶道人訕笑了聲,也不多勸了,免得他這個截教大師兄看起來像是闡教打入他們內部的奸細。

當下,金靈聖母與烏雲大仙同時向前,金靈聖母端著龍虎如意,烏雲大仙手中也多了一把連鞘寶劍,皆是不凡的靈寶。

金靈聖母輕啟朱唇,“楊戩師侄近來修為大增,可要與我再比鬥一番?”

楊戩抬頭看向了這兩個原本曾壓著自己打的頂尖大能,淡定的點點頭,“此地不便,天外一戰。”

“如此甚好,”金靈聖母微微頷首,露出少許冷笑,身影直衝而起,烏雲大仙在後相隨。

楊戩施展變化之法,化作金鵬追了上去;遠處,廣成子與黃龍、慈航囑咐兩句,身影也化作清風追隨楊戩的身影,卻是怕楊戩吃虧,前去助陣。

“嘖,”多寶道人輕輕搖頭,滿臉惋惜,“未曾想到,我堂堂道門大教,竟然也有以大欺小之事,我心深感悲痛。”

一旁的龜靈聖母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大師兄,你還這般沒個正經。”

“非也,我這並非不正經,”多寶道人昂首挺胸,負手而立,口中唱道:“萬般恩仇隨風過,何須顧念旁人多。我道凌空心意遠,莫言洪荒三界難。”

龜靈聖母只得無奈一笑,目光看向萬裡之外,那裡赤精子與殷洪正大打出手,殷洪漸漸落在了下風。

九霄雲外,楊戩與金靈聖母也大打出手,楊戩本意便是找金靈聖母清算舊賬,金靈聖母卻也是看楊戩百般不爽,想趁機搓一搓他的銳氣。

這兩人的比鬥,比起地上那處對決精彩許多,但天地間更多的目光卻依然投向了青龍關外。

師徒對決,當真罕見。

周營,哪吒與雷震子還在主帳之中,都在用神識注視著百里外,口中也在商討此事。

“這殷洪如此大逆不道,為何咱們師祖不一巴掌拍死他?”哪吒嘴角一撇,對殷洪十分看不過眼,“自己能活到如今都是因為師父出手相救,現在竟然還有臉對師父刀劍相向。”

雷震子雙手撐在身後,淡定的說了句:“師祖不直接出手,是因這劫難之中,殷洪已經註定是活不過今日,莫要胡亂言說聖人老爺。”

“你還真有大師兄的幾許風範,”哪吒訕訕一笑,“不過赤精子師伯的陰陽鏡果真厲害,若我用九龍離火罩護住自身,也不知道能不能斗的過他。”

“勝負應該在四六之數,你贏面大一些。”

“當真?”哪吒頓時喜滋滋的笑了,“你果然比大師兄有眼光的多嘛,哈哈……”

雷震子又看了幾眼,那殷洪已呈敗像,漸漸慌了手腳。

他們兩個想去看九天之上的大戰,但神識卻被激盪的氣機攪亂,完全無法窺探個明白。

哪吒問:“金靈聖母和大師兄單打獨鬥的話,勝負如何?”

雷震子苦笑著蹭蹭下巴,雖是雷公面相,但看多了也並不覺得醜陋。

“師兄你還真把我當做是大能修士了?我眼力有限,如何感評斷大師兄與金靈聖母這般人物的對陣?大抵,金靈聖母傷不到咱們大師兄,大師兄也對金靈聖母無可奈何吧。”

“怎麼會?”

“大師兄的玄功頗為奇特,此時攻伐略顯不足,但自身防禦卻是遠勝攻伐之力……據我所知,大概是如此。”

哪吒心下開始回憶楊戩先前與強敵大戰的情形,最後忍不住點點頭,苟同了雷震子的這般想法。

苟同……

雷震子說的其實不錯,楊戩此時確實有些尷尬,攻伐之力稍顯不足,自身防禦綽綽有餘。

他與金靈聖母大戰,打的也算是有來有往、風生水起,金靈聖母的龍虎如意與三尖兩刃槍不斷碰撞,每次撞擊都能震碎了萬裡內的星辰。

而金靈聖母一口氣放出十多件靈寶,對楊戩狂轟濫炸,楊戩絲毫無懼,玄體強橫如鐵,與金靈聖母不斷挪移、衝撞。

這般鬥法若是在一處小世界,餘波怕是真的能讓天崩地裂。

時而金靈聖母佔據上風,壓著楊戩一陣狂轟濫炸,打的楊戩頗為狼狽;

時而楊戩暫據優勢,三尖兩刃槍迫的金靈聖母不斷閃躲,甚至被楊戩劃破了胸前的仙衣,秀臂之上也多了一處細小的傷痕。

但,憑楊戩此時的本領,窮盡心思也只能在金靈聖母仙軀之上留下這般小小的傷痕罷了,雖然這對於道門三代弟子來說足以自傲,可卻讓楊戩略有些不甘。

並非三尖兩刃槍不鋒銳,實是他玄功未到火候,無法與這般頂尖大能正面對決而勝之。

這還是金靈聖母的龍虎如意並非攻伐至寶,若誅仙四劍之一在金靈聖母手中,楊戩見她也必須有多遠躲多遠……

短短半柱香的間隔,金靈聖母與楊戩已過數百招,雙方誰都沒討到什麼好處。

烏雲大仙見狀想要出手相助,廣成子託著番天印在遠處輕笑了聲,烏雲大仙也只得停下步伐。

倒不是烏雲大仙怕了廣成子,實是若他們二人再鬥起法來,那就當真無人能去阻止楊戩和金靈聖母,今日並非死戰的時機,不必打出真火。

廣成子開口道:“蠱惑三代弟子,令起欺師滅祖,截教的手段倒是越發厲害了。”

烏雲大仙笑的頗為儒雅,“此事乃申公豹所為,這似乎是闡教的門人,與我截教何干?”

廣成子點點頭,不再多說,卻也從烏雲大仙口中得知了此事前因後果。

“他們這般打下去,也難分出勝負,”烏雲大仙在旁道,“不如廣成子師兄讓楊戩就此退回。”

“哦?”廣成子輕笑了聲,“為何不是金靈師妹先退?以大欺小還這般理直氣壯,當真令人敬佩。”

烏雲大仙默然不語,廣成子倒是樂得繼續看戲。

楊戩與金靈聖母的大戰拖的越久,對金靈聖母與截教名聲越是不利。

正此時,廣成子突然聽聞一聲輕笑,笑容頓時凝固在臉上。

虛空之中,一名披散著長髮的青年道士漫步而來,前一瞬似乎就在眼前,但下一瞬卻又出現在天邊,又一眨眼便到了近前。

何為飄忽不定?大概這就是了。

“見過大師兄,”廣成子做道揖行禮,一旁的烏雲大仙卻只是輕輕點頭,並未對玄都行禮。

烏雲仙並非聖人弟子,只是截教門人,類似於護教神獸。

能讓廣成子喊大師兄的,也就八景宮中的玄都了。

玄都揮揮衣袖,陰陽二氣追逐嬉戲,沒入楊戩與金靈聖母的大戰之地,化作一張淡淡的太極圖,將兩人溫柔的推開。

楊戩見狀立刻收攝玄氣,對玄都遙遙一禮。

金靈聖母的反應卻不由令人遐想,見狀先是一怔,而後扭頭看到了在遠處站著的玄都**師,臉蛋又是一紅,隨之扭頭輕哼了聲,將龍虎如意收起,臉蛋冷若寒霜。

楊戩感覺自己,好像是發現了點道門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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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赤精子手刃逆徒,大法師醉翁之意

聖人之下到底有多少境界?

楊戩此時既分不清也看不明,玉鼎真人沒和他講過,他也不知該如何去評斷,但準聖和準聖之間天差地別,這道理他早已明白。

玄都大法師,老子唯一的親傳弟子,玄都城的監察者,道門大師兄,決然擁有遠超金靈聖母的實力,不然也無法這般輕描淡寫就將酣戰的兩人直接分開。

“楊戩師侄,陪我走一趟吧,”玄都笑著說了句,楊戩拱手見禮,收起長槍。

玄都又看了眼廣成子和烏雲大仙,悠然道,“三教紛爭已非人力可改,大劫在天地之間早早刻下了定數,不可強爭,不可爭強。今日看在我這張英俊瀟灑的臉面上,師弟師妹與烏雲仙各自離去如何?”

一旁的廣成子淡定的點點頭,“遵大師兄之命。”

“哼!”金靈聖母一甩衣袖,並未多說什麼,與烏雲大仙同往東南飛去。

楊戩飛到近前,玄都看了眼廣成子,似乎有些詫異,“師弟你不回山留在此地作甚?莫非是幾年不見,對師兄我甚是想念?咱們不如秉燭夜談,大被同眠?”

“師弟告退,楊戩,莫要言語衝撞了你玄都師伯。”

囑咐楊戩一句,廣成子轉身就走,頗為果斷。

等廣成子離開,玄都竟還故作鬆口氣的模樣,對楊戩笑了笑,“走吧,老學究和暴脾氣都走了,咱們去收拾那個叛教的小傢伙。”

楊戩恭恭敬敬的拱手,“是。”

玄都故意留下他,應當是有別的事,並非只是來勸架這般簡單。

楊戩駕雲,玄都卻只是憑空漫步,與楊戩一同朝著青龍關落去,速度並不算迅疾。

“楊戩你大婚時,我去賀過禮、喝過酒,那時的你,還稍顯青澀,嘖嘖,”玄都話語中多有感慨,“如今,你也沒辜負幾位聖人老爺所期,如今也有了不弱的本領,洪荒之大,隨處都可去得。”

楊戩謙遜的一笑,“師伯說笑了,晚輩法力神通,尚不及師伯百一。”

“虛偽!客套!現在的道門修士,也如人族那般,將自己心中所想隱藏在層層表象之下,非要讓人去猜,讓人去琢磨,”玄都突然有種悲天憫人之感,“如今的南洲,凡人這一生啊,都是在猜忌之中渾渾噩噩而過,修士為何也要如此?”

“大師伯所說極是,”楊戩頓時一陣汗顏,“是我修行沒到家,不能領略師伯言語之真意。”

玄都笑著道一句:“近來我正在思索自身之道,欲要開闢另一條修道之路,感慨自然多了些,你莫要嫌我話多。”

楊戩瞬間有點不敢接話。

這竟是一位要自己創修行之道的大佬!

他只是一個依靠八九玄功‘作威作福’的修道弟子,兩相比較,他也只能抬頭仰望玄都大法師的腳後跟嘍……

“怎麼了?”玄都看了眼楊戩,“為何沒言語了?可是隨我一同不太自在?”

“沒什麼不自在,只是師伯您畢竟是師門長輩,我這個小弟子不敢太張揚。”楊戩笑著回了句,兩人已到了青龍關外。

山坡上,殷洪與赤精子依然在鬥法,那殷洪手中的陰陽鏡威力竟越來越大,似乎是殷洪與陰陽鏡不斷交融,將陰陽鏡的威力漸漸發揮出來。

“欺師滅祖,道門不幸,”玄都面色頓時黑成了鍋底,手一抬,一股玄妙至極的道韻在他袖中飄出,化作一抹黃光,罩向了下方的赤精子。

楊戩離著玄都最近,這股道韻出現時,楊戩只覺心中滿是震顫。

仿若有一扇蘊含著天地至理的大門,在自己眼前翩然而過,讓他驚鴻一瞥,窺到了一處玄黃天地。

其實他什麼都未能看到,可心中又覺得自己看到了,那般感覺,頗為奇妙。

那是何物?

楊戩低頭看去,也是一驚。

卻見赤精子頭頂,半張破舊的黃布緩緩展開,其上有淺淺的一個圓,圓中似乎有一黑一白陰陽魚,又似乎空無一物。

玄都的嗓音在此地傳開:

“這太極圖借師弟一用,這般弟子,合該嚴懲。”

赤精子抬手將太極圖接住,動作稍有些遲緩,最後還是對玄都遙遙一拜。

“謝大師伯,謝玄都師兄借寶。”

起身,一身輕嘆,手中太極圖迎風而漲,霎時間化作一篇金黃色的雲朵,懸浮在赤精子眼前。

那殷洪此時方才猛然醒悟,抬頭去看、左右去看,哪裡還有申公豹和截教仙的影子?

他唯有抓緊陰陽鏡,看著被金光籠罩的赤精子,手中陰陽鏡再次綻放出道道光芒!

“為何還要這般執迷,”赤精子的嗓音帶著幾分蒼老的意味,抬手對著殷洪一點,頭頂金雲之中探出一座金橋,橫跨在天與地之間,直接壓向殷洪。

殷洪自然不甘束手就擒,可他剛想挪步,卻發現自己全身竟不聽使喚,身周乾坤竟將他死死的擠壓住,一股斐然巨力從四面八方衝向他的仙軀。

“噗……”

一口鮮血噴出,但就算吐血,殷洪的身形也是不能動彈半分。

金橋砸下,殷洪身影被金光吞噬,眨眼消失不見,只留陰陽鏡、水火鋒與紫綬仙衣這三件靈寶,緩緩落在地上。

這就是太極圖之威?

這就是聖人法器之力?

楊戩沒有感覺到半分波動,沒能察覺到任何元氣波動,甚至無法看出殷洪是如何被收的……

這未免有些太過玄奧。

正此時,玄都在旁搖頭嘆道:“赤精子師弟還是心太軟。”言罷對著金雲一點,金雲收斂光芒,化作那幅有些破舊的太極圖,落回玄都袖中。

一道身影自金雲之中掉了下來,無力的摔在山坡一處淺坑中,身體無意識的一陣抽搐。

赤精子目光有些複雜,將陰陽鏡與水火鋒撿起來,將陰陽鏡重新祭練。

這位老道抓著陰陽鏡對準了紫綬仙衣,輕輕一揮,紫綬仙衣飄起青煙,下一瞬便被緩緩點燃。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落在赤精子身旁,是黃龍道人與慈航道人,黃龍嘆道:“師兄,為這般弟子傷神……不值得。”

赤精子搖頭嘆道:“唉,十數年太華山中師徒情,不及奸人三言兩語空許夢。”

言罷,赤精子一轉身,兩步邁出,出現在殷洪身前。

陰陽鏡已經重歸赤精子手中,這件算是赤精子本命靈寶的寶鏡,此時也在對赤精子傳達淡淡的愧疚之意。

“師父……”

殷洪費力的抬起頭,此時他法力殘了九成、道基被毀了七七八八,若非赤精子動用太極圖時手下留情,這殷洪早就被太極兩儀之力攪成膿水,元神都無法逃脫半絲。“

赤精子雙目之中有些遲疑。

殷洪看到了這份遲疑,心中又泛起了求生的念想,勉強站起來,跪在赤精子身前,有氣無力的呼喊著:“師父%……師父饒了我,我聽信了小人之言,我願助周伐商,我願去輔佐大師兄!師父饒了我,饒了我!”

赤精子左手抬起,陰陽鏡一時間卻無法落下。

一旁,慈航開口道:“二師兄不如痛快結果了他,免得他去封神榜中晚了,錯過了好位置。”

半空中,楊戩一聽慈航道人這般話語,也不由露出輕笑。

他對慈航的感官倒也有所改善,這絕非是因慈航道人是個端莊賢淑的溫柔女道,而是先前十絕陣、玉虛宮中,慈航都並未與楊戩交惡。

“罷。”

赤精子抓著陰陽鏡對殷洪一拍,陰陽鏡之上綻放出兩股玄妙的元氣,鑽入殷洪雙目之中。

下一瞬,殷洪仙軀如風沙一般瞬間坍塌,一縷元氣飄出其中,飛向了岐山。

這卻應了殷洪下山時立下的誓言,當真飛灰煙滅,死無全屍。

殷洪一死,赤精子站在那駐足良久,黃龍與慈航向前相勸,赤精子都未言語什麼。

“收徒還是要慎重啊,”玄都大法師嘖嘖輕嘆,又似笑非笑的看著楊戩,道一句:“刺劍事已了,我本該回去,不過若是有人請我喝杯凡間的水酒,我倒也不是不能稍作盤桓。”

楊戩當真想說一句‘沒有水酒’,但玄都畢竟是道門大師兄,自己這個闡教三代大師兄,又怎敢駁他的面子。

楊戩笑道:“剛好,我知一處酒樓酒水菜餚都十分不錯,還請師伯賞臉,前去品評一番。”

“走走,”玄都頓時滿意的笑了,看這個楊戩師侄頗為喜歡。

這小子果然夠上道。

楊戩帶著玄都隨便找了個南洲大城飛去,路上楊戩終是忍不住問了句,“玄都師伯可是找我有事?若有事,但講無妨。”

“這個,確實有一點小事,”玄都咂咂嘴,看了眼楊戩的胸口,又瞄了眼楊戩雙腿。

楊戩頓時有點惴惴不安了起來。

什麼情況……

“走,先吃再談。”玄都抬手拉住楊戩的胳膊,拽著他向那處他們要去的大城落去。

玄都反手對兩人輕輕一點,就這般光明正大的落在大城之中,來來往往的凡人像是沒看到他們一般,對他們視而不見。

這般本領,楊戩當真是第一次間,明明沒有半點障眼法,兩個鶴立雞群之人,卻絲毫沒有半點存在感。

待玄都酒足飯飽,叼根牙籤癱坐在軟榻之中,才對楊戩微微一笑。

“我聽人說,你似乎在找定海神珠沒出世的那一十二顆?”

楊戩頓時來了精神。

玄都:“你我作筆買賣,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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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萬年之約,守門之事

買賣?

這兩個字在玄都口中冒出來時,楊戩本身是拒絕的。

開什麼玩笑,眼前癱坐的這位大能,那算是道門聖人之下最強者之一,強到快自己去開創修道之路了,那是何等道行?

讓這種大能都忌憚,還要好商好量和自己說的事……

楊戩果斷回絕:“師伯說笑了,但凡有事,師伯儘管吩咐就是,若師侄能做到,自不敢不答應。”

楊戩決定以退為進,表面笑容熱忱,實則防守的滴水不漏。

玄都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嘿嘿笑了兩聲,“此事需你自己願意,我逼你卻是不能。楊戩,師侄吶,你當真不想讓三十六顆定海神珠集齊?這有可能是沒有流落聖人之手的一套先天至寶!若你得此護身,自身本領又這般強橫,嘖嘖,五湖隨心欲,混沌任遨遊啊!”

“這……”

這話,這話好像在哪聽過一般……

楊戩表面做出一副意動的模樣,實則心中一陣冷笑。

連說的話都跟師父曾說過的差不多,很有可能,這是玄都和師父聯手在坑他。

也不能說坑他,這裡面若真有師父的影子,那必然也是為他著想的好事。

楊戩道:“師伯所說的買賣究竟是何事?”

玄都頓時開心的笑了。

“你要尋定海神珠,想必先前也問過了你師父定海神珠的跟腳,得知了混沌之中有座玄都城之事,對不對?”

楊戩老老實實點點頭,“師父曾提起過幾次,我所知並不算多。”

“知道的就好,省了我少許口舌之勞,”玄都似乎有些疲倦,側躺下來,還伸了個懶腰,似乎馬上就要在這熟睡過去。

便聽玄都道:“那你也應該知道了,我這玄都的道號便是因此而來,而今我依然還是守衛玄都城之人。說句實話,玄都城中雖有萬般隱秘,你師伯我如今也瞭解了七七八八,那定海神珠,還真有點眉目。”

“當真?”楊戩眼前一亮,頓時有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之感。

玄都微微一笑,“可咱們非親非故,分屬兩教,我為何要把這般珍貴的線索交給你?”

一盆冷水當頭潑了下來,楊戩心中的小火苗頓時被撲滅。

楊戩飲了口酒,一咬牙,看著玄都,道一句:“師伯想要我做何事?我雖不能直接一口答應,但不如師伯說給我聽,我若能做到,定全力以赴。”

玄都笑的更燦爛了些。

楊戩總覺得自己像是一步步踏入一個精心佈置好的圈套,偏偏圈套中的誘餌又是他無法抗拒的。

“這筆買賣對你來說很划算,我助你拿到剩下的十二顆定海神珠,你將整套定海神珠容納己身且徹底煉化之後,實力定然會更上一層樓。到那時,你只需替我看護玄都城萬年,這買賣便算做成了。”

看護玄都城?萬年?

楊戩一愣,萬萬沒想到玄都竟然會提出這種條件。

玄都趁熱打鐵,在旁循循善誘:

“玄都城可是一個好地方,混沌之中哪怕有無數遺蹟,玄都城也是最為聲名遠揚的寶庫。這裡曾出土過眾多法寶,赤精子的陰陽鏡便是在玄都之中得來,但陰陽鏡出世時自身已殘損,威能不及它應有的一成。”

“不過玄都這數元會來也沒什麼大事發生,許多不讓外人探視之地,已經被聖人老爺設下了禁制,那些異族也已經數元會沒有來犯,估計是都絕種了。”

“你只需要呢,拿個蒲團,抱幾本洪荒誕生之前就流傳的古書——玄都城中多的是這玩意,然後坐在那低頭研究,說不定等你回神,一萬年,誒嘿!就這麼過去了!”

“師伯……師伯!”

楊戩趕緊攔住話語滔滔不絕的玄都大法師,後者對楊戩挑挑眉,躺在那的身姿,多少有點……小妖嬈。

“如何?答不答應?”

“這個,師伯還請讓我多考慮些時日,”楊戩嘆道,“此事乃師伯提攜關照,我本不該拒絕,只是家中尚有母妹妻,心中有些牽掛。”

“這也好辦,我觀你修行了三生碧落訣,便不傳你心神化分大法了,”玄都擺擺手,“你留具同心化身在洪荒,真身前去守護玄都城便是。你瞧我,這具身體便是我的善屍,只是被我抹去了善屍自身念想,與我本體同心同念罷了。”

楊戩頓時一愣,心中多少有點挫敗。

眼前這個大師伯,竟只是善屍?

一具從本身斬出來的善屍,竟然就有穩穩勝過楊戩與金靈聖母聯手的實力?

楊戩心中原本對玄都已十分敬仰,如今又不得不再高看玄都幾分……

怪不得玄都大法師敢口口聲聲說創造新的修行之路,人法力神通擺在這,開創新路絕非不可能。

隨之,楊戩又想起了一事,關乎聖人之位。

師父說過,這片洪荒天地,最多只能有九位聖人,六聖加道祖佔據了七個位置,剩下的兩個位置中,第八聖似乎已經定下。

第八位聖人,八成就是那位神秘到頭髮絲的天炎道子——玉鼎真人在遠古時曾見天炎道子用混沌鍾破天而來,以聖人之威擊傷祖龍與始鳳。

第九聖人位,便是師父以及眾多大能修士苦求的道果。

師父玉鼎為此衝擊聖人境數十次,險些身隕數十次,不得不放棄,近來更將成聖的希望壓到了他楊戩身上。

而眼前這位玄都,無疑是楊戩所見過的,最接近斬三尸成就混元的大修者。

今後,自己若要去追尋成聖之機,就要跟這般人物一爭長短?

一隻大手在眼前晃來晃去,楊戩連忙回神,對玄都師伯尷尬的笑了笑。

“你年紀不大,想的事倒是不小,還走神了竟然,”玄都笑著調侃了句,“如何,這買賣你答應不答應?萬年,只是萬年,一眨眼匆匆而過,你在玄都城肯定大有收穫,也算給你一個完美的時機去沉澱自身。”

沉澱自身?

楊戩聽聞這四個字,已然怦然心動。

而玄都又道:“而且,除卻玄都城內的寶貝,你能所得的其實更多。你是守門人,玄都城只有一個出入口,但凡又要進入玄都城搜尋寶物的大能修士,多多少少都要有扣門磚。”

“像什麼天地靈根,靈丹妙藥,玄功神通,先天靈寶……”玄都輕嘆了聲,“說句不高明的話,現在我的家底,幾可比擬幾位相對窮苦的聖人老爺。”

楊戩笑道:“這般好事,為何會落到我頭上?”

“還不是師伯我看你順眼?”玄都又對楊戩挑挑眉,楊戩有點哭笑不得。

快被掰彎的節奏……

楊戩正色道:“師伯若是不能說明為何選我去守玄都城,此事我當真不敢答應。玄都城乃是道門重地,若有什麼閃失,師侄萬死難以抵罪。”

玄都託著臉頰看了楊戩一陣,而後聳聳肩。

“行吧,那我告訴你這其中的根由,就知道你不好糊弄。其一,是你小子戰力出眾、心眼也夠多。”

“玄都城並非只是有道門允許之人進入,也有一些試圖憑本事硬闖的傢伙,這些人經常一擁而上,搞得我也是焦頭爛額,打殺了不少,也擊退了不少,雖然這些年闖入者漸漸少了,但還是需要一個有足夠本領的人鎮守玄都。”

“這其二,與你身上的那片鐵牌有關,想必你已經知曉,封神劫難只是道門與天庭聯手備軍的機緣,以應對之後不知何時會有一次更大的劫難。”

楊戩幾乎脫口而出:“死而復生?”

“你果然知道,”玄都開心的笑了,“這劫難,我估摸著,近一萬年怕是不會發生,但也就在一兩萬年之間。你是第九人,算是僅有的成聖之機緣,我自然要為洪荒著想,將這份好處給你。”

楊戩頓時默然,本想這就點頭答應,卻不想玄都大法師起了談興,在那繼續侃侃而談……

玄都大法師言道:

“玄都城最初的來歷,據我推測,並非是太極界,而應該是更早的太素界。玄都城最中心有幾處禁地,而那幾處禁地的陣法此時尚無法破解,絕非太極時期的產物。”

“太極時代其實與咱們洪荒相差不大,只是道則更廣、更全一些罷了。但太素界與咱們洪荒時代有太極界斷層,從太素到太極,更有過道則劇變,這在玄都城中可清晰的感覺到……”

先天五太,元始天尊曾為楊戩講述的洪荒隱秘,此時在玄都口中聽到,反倒更詳盡,更簡單易懂。

甚至有幾瞬,楊戩感覺躺在自己面前的並非一個大能修士,而是一位專門鑽研先天五太歷史的洪荒學者。

這感覺相當奇妙,讓楊戩不自覺沉醉其中,仔細聆聽玄都大法師的教誨。

等玄都大法師發覺自己說的太多,訕訕一笑停下話頭時,楊戩在旁起身做了個道揖。

這是感激玄都言說這些隱秘。

而後,楊戩正色道了句:“長輩賜,不敢辭,此事師侄鬥膽應下了。只是師伯,我需在封神之後再動身前往玄都城。”

“這是自然,封神這事更重要些,”玄都正色道,“你看待封神,應當從長遠考慮,儘量選些高手入封神榜中。如此,待死而復生之劫難降臨,天道之力便可加持更多高手,咱們贏面也會大一些。”

楊戩此前便想過這般可能性,此時聽玄都言語,頓時點頭。

與他所想大致沒什麼差別。

“多謝師伯點醒。”

“嘛,你也別高興太早,”玄都乾脆換了個姿勢,枕著雙臂躺在那,“若你尋不到那十二顆珠子,本領達不到守門者的門檻,此事也只是鏡花水月一場。”

楊戩重重的點頭,“師侄明白。”

“行,這買賣算是做成了,”玄都擺擺手,“去吧去吧,回去忙你的正事,那殷洪已死,你也去安慰幾句赤精子。這小老頭,也是太實誠了些。”

楊戩起身告辭,剛走出這處雅間,玄都的聲音在後面追了過來。

“師侄多留點金銀給這些凡人,讓他們送十日酒宴,早中晚各一頓,每次三十個菜就夠了!但不能有重樣的哦!”

腳下一滑,堂堂二郎真君差點就一頭從這凡間樓梯上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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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將激呂嶽

玄都城,玄都大法師,定海神珠,先天五太……

楊戩一路上都在思索這些,不自覺心中一片煩亂,腦袋嗡嗡作響,像是要炸掉一般。

罷了,先著眼道門大劫,將這次劫難度過去再說這些後話。

楊戩趕回周營時,赤精子已經與慈航道人一同離去,只有黃龍真人在軍營中稍作逗留,與楊戩的幾位師弟在主帳中等楊戩歸來。

“大師兄!”

“師兄……”

楊戩入帳中,眾師弟起身相迎,楊戩則對黃龍道人做道揖行禮。

“三師伯,二師伯如何了?”

“還能如何?道心有損,回太華山閉關了,”黃龍搖頭嘆了口氣,抱怨了一句,“都說收弟子、收弟子,收弟子又能如何,到頭來還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唉,還是咱這孤家寡人的安穩啊。”

楊戩笑道:“三師伯言之有理。”

一旁的哪吒有點不服氣的反駁了一句:“殷洪是殷洪,我們是我們,我們可都是尊師重道的好苗子!”

旁邊幾人同時輕笑,哪吒一幅神氣的模樣,像是自己打了勝仗一般。

黃龍擺擺手,“此事不提也罷,讓天下修士看了咱們闡教的笑話,我在此等你,是有一事要提醒與你。”

“師伯請講。”

“今次殷洪之事,似乎與叛離本教的申公豹脫不了幹係,”黃龍沉聲道,“這申公豹與我也算相識,其心頗大,其道頗深,昔年玉虛宮仙道論,他總有驚人之語,卻可令人側目深思。”

“先前他因封神榜傳給姜尚之事,一氣之下離了玉虛宮,改投金鰲島而去,自此便和咱們闡教為敵,更是用一妖族女子算計姜尚,讓姜尚讓出了執掌封神之位。”

楊戩心底抽搐了下,這事倒是他嫁禍給申公豹的,聖人老爺和廣成子師伯應當知曉,黃龍師伯倒是不知實情。

黃龍繼續道:“先前那十天君、趙公明,據我所知也是申公豹助聞仲說動,入南洲與咱們為難。還有那土行孫,殷洪,便是這申公豹給說反的。”

楊戩鎮定自若,哪吒幾人倒是頗為詫異。

“這申公豹這般大的能耐?咱們遇到的強敵,怎的都跟他有關呢?”

“就是說如此,”黃龍道人點點頭,“差些忘了,還有呂嶽此人,也是被申公豹請出山,與你們為難啊。”

楊戩在旁輕輕點頭,問:“師伯可有對付這申公豹的法子?”

“這傢伙修為不弱,但為人太過謹慎,風頭稍有不對就會自行開溜,他坐下黑豹看似平常,實則為洪荒異種,可乘風匿雲,頗為厲害。”

黃龍振了振衣袖,“我雖對申公豹沒什麼法子,但對呂嶽,有一計留於師侄。”

楊戩精神頓時一震,“師伯快講。”

“呂嶽此人,陰狠毒辣又自負異常,數元會前曾在三千世界中行走,還曾用瘟疫滅殺了一處大千世界近半的生靈,因此便到處宣稱,說他是截教聖人老爺之下的第一仙。”

黃龍道人話語剛落,楊戩不由笑了聲,哪吒也是咧嘴笑個不停。

雷震子卻問道:“他法力比那金靈聖母、多寶道人之流還強嗎?”

“他不修正道,如何能與多寶師兄相比?”黃龍道人笑著說了句,對呂嶽此人有些瞧不上眼,“這呂嶽,其實最是受不得激將,師侄只需在他長相和種瘟疫的神通上入手,自可讓他三尸神亂跳,沒了方寸。”

楊戩頓時點頭,“多謝師伯指點,我這便思量對策。”

“如此,我也告辭了,”黃龍道人笑著站起身,目光掃過,輕嘆了聲。

這帳中的弟子,都是不錯的良才,可惜,沒一個是他弟子。

“我送師伯,”楊戩在旁做了個請的手勢,黃龍道人揹著手走出營帳,飛天而起之前,還不放心的囑咐了楊戩幾句。

“對付呂嶽,莫要大意,須得你親自出手,必給他雷霆一擊!”

楊戩面容嚴肅的點點頭,拱手相送,黃龍道人乘雲而起,霎時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軍營之中的將士們,對這種畫面已經見怪不怪,現在就算有幾百個仙人從天而降,他們也會鎮定之若的騰出足夠大的地方。

在洪荒這般時代當凡人,也需強大的內心才能堅守本心。

“哪吒,去請嬋玉將軍、武成王與你父親來帳中議事。”

“好,”哪吒扛著火尖槍小跑著離開,楊戩坐回主位,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一陣,睜眼看著雷震子,問了句:“傷勢恢復如何了?”

“沒什麼大礙,勞師兄掛念。”雷震子扯開胸前衣衫,別看他相貌有點嚇人,但皮膚頗為細嫩。

胸前只有幾處淺淺的青痕,陰陽鏡留下的傷勢已痊癒。

“那陰陽鏡好生厲害,”木吒看著腿邊的吳鉤雙劍,頓時有點小鬱悶。

楊戩笑道:“那面陰陽鏡原本更厲害一些,在赤精子師伯手中才是真正頂級的先天靈寶,其威能遠不是殷洪可施展出的。”

金吒在旁問:“大師兄,我近來也在思索這個問題,那句‘神通不及法寶’,究竟是否屬實?”

“神通不及法寶……這話有幾分道理,但也不能全信,”楊戩笑道,“若普通修士,哪來這般多厲害寶貝?若與人鬥法,只能依託自身神通,故會感慨神通不及法寶這般言語。”

一旁雷震子也笑道:“金吒師兄,這話也應當是分什麼神通、什麼法寶,你像大師兄這般,有八九玄功、七十二變,那般法寶能比的?”

“確實如此,”金吒笑著點頭,“神通,法寶,修士為這些打破了頭顱,卻常常忘記了這些只是護道的依憑。”

楊戩道:“這話說的不錯,幾位師弟也不要仗寶與人好勇鬥狠,當以紮實根基、參悟大道為本。”

幾位師弟同時拱手應諾,謝過大師兄指點,幾道身影前後入了帳中,該來的都已聚在此地。

楊戩揮手,用玄氣將主帳包裹,一場針對呂嶽的圍剿戰,此時已掀開了帷幕。

青龍關,總兵府。

一連損失馬元、殷洪兩員大將,商軍可算是愁雲慘淡。

對於青龍關的部分甲兵而言,他們似乎已經習慣了這般情形,主將換了又換,甲兵卻依然還是那些……

也幸虧,楊戩先前為了削弱五關兵力,對數十萬商軍痛下殺手,不然此時青龍關怕是已被蕭瑟的氣氛淹沒,士氣會降低到最低點。

呂嶽依然沒有現身,此時的總兵府中,也只有申公豹與鄭倫,在一旁安慰憂心忡忡的蘇護。

“這仗該如何打?申公還請教我,”蘇護嘆道,“馬元將軍,二殿下,便是這般戰死敵手,我該如何對陛下交代,又有何面目再回朝歌城?”

“勝敗之事,變數實在太多,”申公豹也是個悵然一嘆,“今日之局,卻是我耽誤了二殿下。若我當時多堅持一番,讓二殿下能先去朝歌城中面見大王,也不至於有今日這般局面。”

鄭倫忙道:“申公不必自責,都是那些方外修士不通人情、不明禮樂,加害於殿下,與申公何關?”

一旁的蘇護聽聞此言,鬍鬚掩蓋的嘴角輕輕顫了幾下,但表面依然鎮定自若,不為所動。

申公豹突然在座椅上站起身,看向了西面。

鄭倫忙問:“申公,怎得了?”

“楊戩為何就這般離去了?”申公豹低聲喃喃了句,“是覺大患已除,還是西岐生了事?”

申公豹低頭掐算,卻是有些摸不著頭腦。

楊戩離開周營,周軍的威脅頓時大大降低,僅憑哪吒等人,怕是難以攻下青龍關。

申公豹將此事講與鄭倫、蘇護聽,兩人同時如釋重負;而後,申公豹讓蘇護按兵不動,言說自己去打探一番訊息,也就騎著黑豹,悄悄去了周都城。

小半日後,申公豹回返青龍關,去了一處宅院之中,見了一名矇頭蒙身的修士,自然就是那呂嶽。

“楊戩回了周都城?”呂嶽聲音之中帶著少許疑惑和惱怒。

他在青龍關中,那楊戩竟直接離周國邊界回返都城,擺明是對他的輕慢與無視!

申公豹思索少許,“此時尚不能斷定楊戩是真身回了西岐,他這出把戲,上次便讓你我吃了大虧。”

“申道兄在他府宅中看到了什麼?”

“哦,看到他正在教一名少女修行,那似乎是他徒弟,名字喚做……紫霞?”

“哼!”呂嶽頓時大為不快。

他呂嶽在此地,頃刻就能奪走百萬周軍的性命,這楊戩竟全然不管,還回去教徒弟了?!

申公豹道:“咱們先觀察一兩日,不必著急。”

他這邊話音剛落,忽聽城外一聲輕叱,哪吒與雷震子同時出現在青龍關前,俯瞰著這處雄關。

哪吒大笑兩聲:“城中的將士聽著!稍後道爺我就要找你們家主將的晦氣了!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

雷震子喊道:“鄭倫!你為人教弟子,何以不識天數,逆天而行!還不速速來投!若稍後刀兵相見,你怕是要入那封神榜之中了!”

“今日只是給你們一點警告,”哪吒哼了聲,“我知有位申公豹師叔詭計多端,頗為厲害,不過我們也不帶怕你們的,我大師兄一出手,呵,呵呵呵。”

雷震子對哪吒打了個眼色,提醒他過猶不及,哪吒頓時閉嘴,兩人大搖大擺的飛了一圈,方才回返周營。

那處偏僻的院落中,申公豹皺眉沉思,而一旁的呂嶽那坑坑窪窪的面容上滿是怒色。

啪,他手中的仙寶茶杯頓時化作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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