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二郎傳 第七百章 冥河死,槍指準提!
平靜來的太快,前一刻還是遍地血泉、大地崩裂、血海翻湧滔天波浪,突然就變得風平浪靜。
五部洲各處的異象也在迅速消退,幾乎只是轉眼,漫天血光不復,大地深處的轟鳴聲不復,天清地明,一幅平和之景。
甚至,天地間的元氣都比之前清澈了些許。
不知今日之事的修士,都在問幽冥界到底發生了何事;知道今日酆都城大戰的大佬們,卻都在關注血海之戰的結果。
但幽冥界各處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響,沒有半點吹動的微風。
酆都城前的血湖沒有半點波瀾;
數千裡外,楊戩與冥河老祖打碎的幽冥大地之下,那大片血水也是無風無浪,一點波痕都不存。
這本應汙穢匯聚、邪氣沖天的血海,此時竟真的化作了一片死海,濃稠到幾乎凝固。
羶腥化作惡臭,讓本就有些壓抑的氛圍,越發的沉悶。
玉鼎真人立於佛門眾高手之前,軒轅黃帝站在佛門眾高手之上;而酆都城殘破的城頭,陰司巫部匯聚於此。
萬物無聲,靜寂無垠。
幽冥界本就不高的‘天’,彷彿還在緩緩下壓。
氣氛凝重壓抑到了極點,那陣似有若無的嗚咽聲,更是讓人心中發寒。
漸漸的,不少修為偏低的地府陰司眾呼吸都有些困難。
仔細感覺,那是一種道韻,仿若是死之大道所散發的道韻,又像是血之大道枯萎時發出的哀鳴。
一聲哭嚎突然打破了沉寂……
“老祖……老祖的氣息為何沒了!”
“老祖!”
修羅眾一個個慌了神,那是失去了主心骨後的慌亂,一個個爭先恐後的衝向最近的裂縫,小半修羅眾直接跳進血海搜尋,不少人影已經跪在血海池邊,在那不斷哭嚎。
總算,他們製造的這些動靜,讓幽冥界的空氣稍微‘輕鬆’了一些,起碼沒了那種窒息感。
修羅眾的異樣,讓佛門一群老僧頓時變了面色。
他們此時被困於此地,二教主準提尚未恢復元氣,楊戩若從血海平安無事的歸來,當真是滅頂之災。
此時,佛門眾僧只能將希望寄託於楊戩與冥河兩敗俱傷,乃至於同歸於盡……
“此地不宜久留,”燃燈對眾僧傳聲道,“我去阻攔玉鼎真人,爾等全力護持聖人老爺離開幽冥界,回返靈山,開啟大陣。”
說這話時,燃燈面容誠摯,滿是憂愁,可謂毫無破綻。
“古佛不可,”一老僧嘆道,“古佛為佛門砥柱,貧僧當捨命糾纏於玉鼎真人,諸位且去。”
“不如你我同時出手,說不得也可拖延那玉鼎一是三刻。”
“阿彌陀佛,捨身證道,亦不失為修行。”
燃燈只是引了個頭,眾佛門老僧紛紛拿出捨生忘死的氣概,一雙雙眼睛看向了玉鼎真人。
而最開始說要去和玉鼎拼命的燃燈,卻是滿臉感動的湊到了準提身旁,對準提做了個佛禮,低聲問:“二教主,今日之事已有不可為,不如早些回靈山去。”
“滾。”
準提口中蹦出這般字眼,正打坐的聖人睜開雙眼,目光中盡是一片金光。
燃燈後退半步,雙手凝聚青燈佛光,面容一僵,隨後便恢復之前的慈悲模樣。
一旁,有接引弟子冷笑道:“回靈山又能如何?楊戩不敢打去靈山嗎?我看古佛是想趁亂脫身吧。”
“阿彌陀佛,貧僧對佛門之心念,諸佛共鑑!”燃燈有些悲憤的回了句,但數落他的那人只是輕笑了聲,雙手合十,閉目養神。
燃燈還要說話,心神莫名一驚。
咔!
紫黑色的電龍在幽冥界上空張牙舞爪,一股蒼涼之感在這幽暗的天地間迴轉。
準提已恢復如常,緩緩站了起來。
他身上傷勢如何,恐怕只有這位功德聖人自己最清楚了。
雙手合十,金色袈裟無風飄揚,所立之地被金光渲染;金光緩緩瀰漫,很快便將佛門眾僧包裹其中。
老僧齊齊誦經,誦的是準提陀羅經,本為祈福所用,此時被眾僧以佛法加持,使得幽冥界各處飄著金蓮,似乎是在進行一場聲勢浩大的法事。
咔、咔——
幽冥界上空又出現一條電龍,但這次,當交錯的閃電閃耀時,一抹黑影出現在天地之間,肅殺氣息轉眼蓋過了佛光與金蓮。
只是這股氣息,讓原本就有傷在身的幾名老僧口吐鮮血,也讓誦經聲越來越弱。
電龍狂閃,照耀著幽冥界上空、五部洲的地底,也將那個站在眾僧頭頂的人影照的越發清晰。
這自然不是軒轅黃帝,比起身穿人皇戰甲,隨時隨地都有龍氣庇身的上古人皇,這道身影有些陰暗,有些冰冷,有些讓人望而生畏。
像是從深淵之中爬出來索命的厲鬼,讓佛法精深的高僧都心有怯怯。
紫黑色的雷霆照耀著黏著鮮血的長髮,那一身強壯卻不顯半分臃腫的筋肉,似乎蘊含著轟碎這個天地的無窮力量。
他所處太過陰暗,但他那雙閃耀著寒芒的雙眼,依然無比明亮。
“楊戩!”一名美豔的修羅族女統領衝出粘稠的血海,對著那道人影悽聲高喊,“我老祖在何處!”
楊戩並不說話,左手手心緩緩凝聚出一顆水球,隨手將水球扔向了喊話的修羅族統領。
水球迎風漲大,吸引了道道目光。
大多數人原本以為這水球是一記神通,但等水球漲成半丈大小,裡面那具彷彿被水銀包裹的乾癟屍身緩緩浮現,眾人盡皆倒吸一口涼氣。
冥河老祖!
只是此時冥河老祖當真太過悽慘了些,彷彿是融化了一半的蠟像,皮膚被青藍色的漿糊糊滿。
原本,這些漿糊都是流動的血元,只是此時被蒸乾了鮮血罷了。
這具屍首沒有眼耳鼻與鬚髮,只有張開的可怖大嘴,嘴中有兩排尖銳的利齒;斷了一截的阿鼻劍穿透了這張恐怖的大嘴,也破滅了這具怪物屍身的元神。
這怪物,便是冥河老祖的真身。
冥河老祖本就是血海之靈,真身有些恐怖也是情理之中;但號稱血海不枯則不死的冥河老祖,竟落得這般悽慘的下場……
不少人下意識看了眼血海,卻見血海風平浪靜,雖覺得比之前少了些什麼,但卻依然存在著。
楊戩的嗓音自空中飄遠……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呵,不過如此。”
修羅眾撲了上去,想將冥河老祖的屍身接住,可當一人剛觸碰到水球,那顆水球驟然炸裂,其內的冥河屍身燃起了黑色火焰。
那是……業障之火?
萬不曾想到,冥河身死道消也就罷了,屍身竟還要被業火點燃,在修羅族眾高手面前直接化作灰燼。
多行不義必自斃,冥河老祖自遠古而來積累了無邊業障,他道還在時,天道動他不得;
他身死,屍身脫離楊戩放出的那顆水球后,便直接被天道清算,也算報應不爽。
“阿彌陀佛。”
準提雙手合十,對著冥河老祖即將燃盡的屍體做了個佛禮。
楊戩的身形自空中緩緩降落,左手抓著龍槍,右手提著已經完全安分下來的元屠劍。
百多老僧如臨大敵,聚在準提身旁,滿目警惕的看著楊戩。
一旁突然傳來一聲:“可用為師出手?”
“不必,師父歇息就好,”楊戩扭頭說了句,對玉鼎真人擠了個略有些苦澀的笑容。
看向準提時,再不掩飾目中殺機。
楊戩冷然道:“我很好奇,準提二教主本體到底是何物。”
“楊戩你休得猖狂!”燃燈跳出來一聲呵斥,楊戩右手甩出一道劍光,劍芒割裂乾坤消失不見,又詭異的出現在燃燈身前三寸處,不等燃燈做出反應,直接被斬透了金身。
噗的一聲,燃燈口中鮮血狂噴。
“今日你也要死,不必著急。”
楊戩冷然道了句,已站在佛門眾僧對面,輕輕的吸了口氣。
小周天星斗陣……覆海大陣……
星芒映著楊戩被血海染紅的長髮,潮水湧動之聲不絕於耳,彷彿楊戩攝走了血海僅有的活力。
準提聖人面容陰沉如水,聲音低沉的道了句:“今日已無法各退一步?”
“若我不趕回來,你們會放過後土娘娘?”
準提默然。
一年輕僧人咬牙道:“洪荒以強者為尊,我西方隱忍至今,卻依然要被閣下壓這一頭,這對我西方可公平?”
楊戩冷冷一笑,並不回答,這種自覺整個洪荒都欠了他一個聖人之位的年輕人,根本不必去回答什麼。
楊戩緩緩提起元屠劍,劍鋒指著準提。
準提皺眉,冷然道:“聖人不死不滅,就算你今日與我將洪荒打碎,也奈何我不得。”
“是嗎?”楊戩劍鋒對著旁邊晃了晃,不少人順著劍鋒所指的方向看去,見到的是眾修羅圍著的兩團紅黑火焰。
楊戩冷笑道:“上個這麼說的傢伙,已經快燒光了。”
“楊戩!不要欺人太甚!”準提雙目之中幾欲滴血,此時卻已是將自己的聖人面皮完全不顧,放低了身位。
或許是準提真的身居聖人之位太久了,真的覺得聖人面皮會比聖人性命來的重要。
楊戩冷冷一笑,並未多說什麼,向前踏出一步。
數十老僧突然出手,似乎早已用傳聲商量好,只待楊戩有異動,這數十老僧同時結成大佛印,口中噴出六字真言,對著楊戩鎮壓而去。
楊戩仰頭大笑,笑聲之中滿是譏諷與狂嘲,任憑佛印加身,隨他真言轟陣,立於完全佛光之中,便如那最不可一世的魔王。
而後劍光起;
而後槍影落;
楊戩身形急衝向前,道道殘影出現在諸僧身畔,槍如疾風點向準提咽喉。
“退!”
準提一聲冷喝,猛地吸氣,身軀驟然鼓盪而起。
聖人法身再現,只是這次,聖人法身只高七丈,頭顱僅有一顆,手臂也只有兩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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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阻我者,皆我敵【四更】
黃泉畔,佛血流,屠盡偽類不留狗。
望鄉臺,奈何憂,極樂願景浮屠構。
而今手染仇敵血,鬼神退避惡魂苟。
古劍長鋒赤雲染,長槍在握莫回頭。
莫回頭,莫回頭。
三千神魔殺不盡,我輩何以弄箜篌!
……
“楊、戩!”
這般淒厲又帶著某種絕望控訴的吶喊,若非親眼所見、親耳聽聞,當真不敢相信,竟是從一位聖人口中發出的。
準提的金身半跪在一處深坑中,周遭都是匍匐、仰倒的屍身。
金身上下滿是傷痕,金色的鮮血不斷流淌而出,一股股天地元氣貫入他法身之中,但大半都無法留下,以至於他身周元氣氤氳。
可笑的是,被楊戩斬殺的,無一聖人弟子,無一佛門之內地位尊崇之人,盡是些對佛門忠心耿耿的老僧。
楊戩握著元屠劍緩緩向前,準提此時已是強弩之末,這還多虧了之前的千佛陣,不然楊戩真要將準提逼到這般境界,少不了一場天昏地暗的大戰。
“你殺不得我!”
準提猶自堅信著聖人不死不滅的信條,而在洪荒之內,六聖確實是不死不滅。
楊戩一言不發,抓著三尖兩刃槍靠近槍尖的位置,與元屠劍同時平舉。
咻——
他的身形急衝而出,在準提身周留下無數殘影,以人形真身施展出了接近飛羽遁空術的極速。
在此戰之前,楊戩很難達到這種速度;但現在,楊戩在境界沒有半分寸進的情況下,對自身神通本領力量的運用,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他的玄體便是一座寶庫,尚未被填滿的寶庫,也尚未被完全挖掘的寶庫。
槍影與劍影漸漸的重疊,準提低喝一聲,身周金光瘋狂噴湧,卻根本無法再追上楊戩進攻的步調。
叮叮噹噹,仿若打鐵的聲響再次出現。
元屠劍曾刺入楊戩體內,被楊戩拔出之後,便成了他手中的兵刃。
冥河死後,元屠劍元靈依舊反抗楊戩,楊戩急需這等神兵之鋒去破聖人法身,雖有些暴斂天物……他用玄罡強行扼殺元屠劍劍靈,從而讓這把無堅不摧、鋒銳無比的長劍,成了一把不如靈品的法寶。
但鋒銳猶在,在玄罡加持之下,鋒銳更勝往昔,這就已足夠了。
準提身周千丈之地化作了死亡禁地,但凡有佛門高手想援護自家聖人,都會如地上躺著的幾具屍身那般,被梟首或是被腰斬,血流一地。
聖人的氣息在不斷衰退;
楊戩的攻勢卻一直保持在如火似風的狀態,不會力竭,不會留情,沒有絲毫遲疑。
很久之前,他就走上了一條註定要伴隨屠戮的路;要征服混沌海,總不可能真的兵不血刃。
但楊戩從未想過,他會在洪荒之內大開殺戒,尤其是對著一群會是日後大戰中流砥柱的修士,在強敵不知何時會突然出現的微妙時刻。
他沒有其他選擇。
要麼讓準提死,要麼眼睜睜的看著地府覆滅,看著后土被辱。
佛門的肆意妄為,已經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人活一世,總有些事可為,也總有些事不可為,還有許多事不可不為。
楊戩於洪荒修行至今,洪荒便是他認定的寄身之所,一干親友、與他相關連者都在洪荒天地生存,他想要去擊退那些強敵,守護著一切,這是‘可為’。
隨著實力漸增,楊戩一步步走到了自己當初仰望的位置,且前路可期,甚至成為了洪荒諸大能的一絲希望。
可楊戩當年打上凌霄寶殿,直面玉帝,借崆峒印便可直接廢玉帝而自立為三界至尊。
但他並未留戀這些於他無用的權勢,這是他自身界定的‘不可為’。
何為‘不可不為’?
現在做的便是不可不為!
佛門強奪六道輪迴盤,有辱與楊戩有莫大恩德、莫大關聯的大德后土,楊戩如何能容他們!
既已是分屬敵對,若冥河不死、準提不亡,楊戩如何能心安再回混沌海闖蕩!?
單憑今日之事,楊戩已有了充分去屠聖的理由,更遑論這準提聖人先前便曾數次欲要置他於死地,若非師門相護,哪來他今日之局?
冥河老祖已死,今日準聖必亡!
甚至,楊戩已經明顯感覺到了幽冥界中多了幾道縹緲的氣息,知道稍後必然會有人現身阻攔。
只靠自己暴怒,只靠一股狠勁,想要順利斬落準提並不實際。
小嬋兒重傷,讓本就怒氣衝衝的楊戩越發暴怒,但他憤怒之餘並未失卻方寸,那怒意盡數化作冰冷的殺意,心中更是在不斷籌謀他當如何佈置。
實在不行,直接將混沌海中自己已經掌控的那群高手拉過來,威逼靈山!
“楊戩!哈哈哈!你殺我不死!”
準提渾身盡是傷痕,卻猶自不忘怒吼發洩,一副窮途末路的敗亡之相。
楊戩冷哼一聲,身形突然停頓,就站在準提身側不遠處。
原本跪地的聖人金身想要彈跳而起,但準提剛要用力,這七丈高的金身各處突然開裂,其上竟有成百上千傷口同時開裂。
“哇——”
準提一口金血噴出數丈遠,無力的跪坐回去。
楊戩嘴角帶著那份並未斷過的冷笑,長劍插在地上,右手攥著拳,輕輕吸了口氣。
嘩嘩的流水聲不絕於耳,楊戩攥著拳的右手緩緩張開,輕輕扶在自己丹田上,似乎在感受著什麼。
乾坤有大術,天地月星辰。
體內乾坤現,虛妄亦幻真。
一股青藍色水色突現,以楊戩為中心,朝著周圍緩緩蔓延,將方圓十里之地,都染上了一抹水色。
但凡注視此地之人,都見了這般詭異之景……
以楊戩為中心出現了一片新的天地,天蔚藍,白雲悠悠;海水無垠,涼風習習。
這只是一片祥和之景,這片天地雖然單調,卻仿若切實存在一般。
漸漸的,這個小世界越來越清晰,以至於遮掩了幽冥界的天與地,只留下了這片安靜祥和的水面與藍天。
這片小天地中,只有兩個人——跪在那的七丈金身,提著龍槍的楊戩。
隨手將元屠劍提了起來,楊戩一步步走向準提,每次走路都會在波光粼粼的水面製造些波痕。
原本一直沒有停下怒罵的準提,此時卻安靜無比;非但安靜了下來,那金身還在不斷顫抖,抬頭看楊戩之時,目光中竟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楊戩一言不發,手中元屠舉起,對著準提金身直接斬落。
金光爆閃,聖人金身頭顱拋飛,金色血液如泉噴湧。
但楊戩卻略微皺了下眉,看著那不斷拋飛的頭顱漸漸化成準提平日的老僧模樣,滿臉呆滯的瞪著楊戩。
聖人果然不好殺。
再來一次便是,楊戩提劍向前,小天地的風向有輕微的變化,這自然瞞不過楊戩——這片天地的主人。
楊戩冷笑一聲,元屠劍突然爆發出七彩劍芒,對著準提激射而去。
“阿彌陀佛……”
一聲帶著少許無奈的佛號響起,一朵白蓮突兀的闖入這片天地,擋在了準提身前。
白蓮有一十二瓣,竟是至寶層次的十二品蓮臺!
七彩劍光被蓮臺盡數當下,蓮臺之上佛光流轉,凝成了一個白袍和尚,對楊戩雙手合十,恭敬的施著佛禮。
楊戩略微皺眉,他預想過接引會來救準提,甚至預想過三清師祖會現身阻攔,卻從未想過,膽敢闖入此地要救準提的,會是一個素未謀面的年輕僧人。
明顯,這小和尚想要對楊戩做個自我介紹,但他嘴唇剛張開,楊戩突地甩出漫天槍影,招呼都不打就立刻出手。
“苦矣,苦矣!”
白衣和尚雙手快若幻影,一連線下數十手印,竟將楊戩打出的槍影係數擋下。
“哼!”
楊戩欺身向前,原本平靜的小天地突然掀起沖天的巨浪!
白衣和尚如何敢被楊戩近身?他腳下的蓮臺頗為奇異,蓮臺輕輕一轉,竟現出了千萬化身,充斥滿了整個水面。
楊戩眉頭一皺,一劍砍過,只是看到了一片虛影。
連帶著,準提的身形也不知所蹤。
“阿彌陀佛,小僧地藏,不敢與真君為敵,還請真君看在佛門日後也是抗敵之主力,繞過我家二師尊。”
“哦?”楊戩不動聲色,小天地盡數退卻,身周卻多了一層七彩火焰。
殺聖的法子,他不只想了一個。
漫天白影一閃,恢復成了白衣小僧的模樣,此時他正提著幾乎昏闕的準提,有點無奈的注視著給了他莫大威脅的楊戩。
“真君,不能聊聊嗎?”
“多聊無益。”
“那行吧,貧僧也並不是很想趟這渾水,”地藏輕嘆了聲,做了個讓一眾佛門高手勃然變色的動作。
他將手中的準提,像是扔一個破布袋般扔到了楊戩腳下,還做了個輕便的手勢。
地藏笑道:“我對真君沒有半點敵意,出手救他,也不過是受真君一位老友所託,不得已還他人情罷了。不過比起這些,我也不能白白賠上性命,請便,請便。”
楊戩眉頭皺了下,謹慎的性子又在作祟,但還好,他只是謹慎,而非多疑。
元屠劍落,是楊戩能爆發出的極速,用的也是十成力道,準提一瞬之間就要被斬了頭顱……
噹——
一聲鐘響,深灰色席捲四面八方,等鐘聲落去,楊戩劍下已沒了準提。
楊戩苦笑了聲,背對著救走準提的來人,“我從未想過,會是你來阻我。”
來人將準提隨手扔到一旁,轉身看著楊戩,一口大鐘在兩人上空浮沉。
“非殺不可?”
“阻我者,皆我敵。”
楊戩也轉過身,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十丈之外,一身黑袍的天炎道子面色淡然,負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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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準提墜聖,二郎斬魂!【五更!】
一口大鐘橫壓幽冥,黑袍的天炎道子,赤膊的楊戩,三言兩語過後,便是長久的沉默。
楊戩突然暴起發難,元屠劍滑落,右手攥拳,拳鋒擠壓乾坤、凝聚雷霆,對著天炎道子轟殺而去。
天炎道子並未催動混沌鍾,雙目之中亮起少許異色,身形隨風而東,翩若驚鴻影,左手負於身後,右手肉掌正面迎上。
拳掌正面對轟,兩人四目相交,楊戩目光之中是滿滿的驚訝,天炎道子那淡定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得意。
炸雷聲起,乾坤寸斷,兩人幾乎同時二度發力,又幾乎同時朝著後方飄飛。
只是,楊戩落地後氣息有些混亂,而天炎道子落地之後還風輕雲淡的抹平了乾坤破碎之處,順便將還沒來得及肆虐的餘波盡數莫消。
這看似毫無力道的對拼,到底發生了何事,只有他們兩人知曉。
楊戩確實沒有留手,捨棄元屠劍而用拳招呼,也是顧念與天炎道子的交情。
但楊戩萬不曾想到,自己打出去的力道,竟如同石沉大海;而天炎道子那隻手掌彷彿深淵一般,接納了楊戩全力一擊,竟沒有半點異樣。
兩相對比,著實是楊戩實力輸給了天炎道子。
但楊戩卻一掃之前那苦大仇深的模樣,目光閃亮,瞪著天炎道子。
“你,成了”
天炎道子輕笑了聲“上次我說過,是要閉死關,如今又出現在你面前,自然是成了。”
楊戩看了眼混沌鍾,“你用了多久”
“十六元會,”天炎道子輕輕的嘆了口氣,似乎還有些心有餘悸,“著實不易,本以為十死無生,冥冥中得了父神關照,僥倖邁出了這一步。”
“倒是要先說一句恭喜。”
兩人前一刻還是劍拔弩張、殺機凜然,此時竟在那話起了家常,當真令人摸不著頭腦。
天炎道子笑道“如此,你還要殺他嗎”
“我要殺他,又非殺你,”楊戩拔起元屠劍,目光之中閃爍著不滅的戰意,“你若執意護他,我今日便領教一番大道聖人的神通本領。”
天炎道子苦笑了聲,“你可否聽我言說一二再決定是否動手我既已成聖,又是天道出身,自不會做有損洪荒之事。”
楊戩眉頭一皺,“既然如此,佛門強奪六道輪迴盤,欺壓地府陰司時,為何你不現身”
兩人的談話並未遮掩,只是除卻楊戩之外,所有人見天炎道子都只是一團迷霧;而天炎道子的嗓音落在其他人耳中,盡皆是化作仙樂叮鈴,頗為奇異。
“此事本就是我默許後他們才做的,”天炎道子如此言說一句,楊戩不由皺眉向前踏了一步。
天炎道子自然不想與楊戩反目,立刻解釋了幾句“所為何事你應當能明白。”
所為何事
站在洪荒的立場
“你想快速壯大佛門的佛國,讓佛門收集足夠的香火念力”楊戩皺眉反問著,“用這些念力去對付那些強敵”
“不錯,你果然一點就透,”天炎道子輕輕點頭,“這應當是我所預設的殺手鐧,只是被這群不爭氣的禿驢率先用在了你身上,將來的效用已然大打折扣。”
楊戩沉默了一陣,而後反問了句“只是為了這般,你便要毀了陰司,就要毀了六道輪迴”
天炎道子並未回答,只是緩緩閉上眼。
楊戩又反問“就因陰司在今後的大戰中沒多少作用”
“護衛洪荒,當有所捨棄。”
“那你此時所作所為,與當年以人族魂魄煉法寶的妖皇,又有何區別”
“天道至公無私,故可護衛萬靈,”天炎道子緩緩揚頭,低聲喃喃了句,“你不知,你不知。成聖前,我心中對未來抱有的是滿滿的希冀,成聖後,我所見卻只是一片黑暗。反正終究會被毀滅,多做些嘗試增添些勝算,不可嗎”
“不可”楊戩回答的這兩個字擲地有聲。
“有何不可”
“我要去守的,不是一片是非不明、黑白不分的天地,不是惡徒欺壓良善、道義卻不被人提及的天地,更不是一片只剩行屍走肉的天地”
楊戩幾乎是破口大罵,天炎道子愣了下,目光之中流露著少許思索,隨後一聲輕嘆。
“你所說也有幾分道理或許是我成聖後反而失了方寸。罷了,佛國之事,我會讓他們停下擴張,地府陰司,我也會暗中給他們些補償。”
楊戩點點頭,“認錯就好,將準提交與我。”
“不可,這又是另一回事了,”天炎道子搖頭拒絕,“我不讓你殺他的原由有三,你可願聽一遍。”
“我今日定要斬了他”
“其一,接引相求與我,讓我護下準提一命,為此願放下聖人面皮來此地找你和后土賠罪謝禮。佛門雖說行事不討喜了些,但他們日後也是不可或缺的一分戰力,我當從中權衡。”
“哼”
“其二,今後我當在洪荒停駐,時刻警惕幽冥澗處的強敵,自不會讓準提有任何報復你的機會,你其實不必擔心這些。”
“還有什麼”
“其三,接引與準提這對師兄弟,其實也是太素舊人,父神若還在世,也不願見他們隕落在這片天地之中。”
楊戩點點頭,淡然道了句“交出準提。”
天炎道子被氣笑了,“你耍起橫來怎的油鹽不進”
楊戩並不答話,邁步向前。
一旁的地藏王輕笑了聲,對楊戩豎了豎拇指。
“罷了”天炎道子隨手對著遠處殘存的佛門高手一招,攝來了一道身影,扔到了楊戩面前。
是燃燈,此時已經昏死了過去。
所謂的準聖大能,在真正的大道聖人、尤其是天炎道子這般大道聖人面前,簡直如同雞子一般。
“這人在背後搞了不少風雨,你殺了他可否能洩憤”
楊戩隨手將燃燈用玄罡封了全身修為,扔進了玄龜帶中;小鷹頓時好奇的湊了上去,打量著是不是主人給的食物。
抓走燃燈,楊戩繼續向前,眼中殺機絲毫不減“讓開。”
天炎道子頓時無言,略微皺眉,“你當真覺得我不會對你出手”
“你要顧全大局,你要護衛洪荒,若想對我出手,那就對我出手便是。”楊戩目光帶著少許戲謔,卻是找準了天炎道子的軟肋。
楊戩與佛門,誰會是將來大戰之中可以倚重的一方結果不言而喻。
“你當真有些蠻不講理,”天炎道子苦笑了聲,後退了兩步,將準提的身形讓了出來。
楊戩提劍向前,天炎道子卻突然出手,手掌對著準提摁了下去。
嗡
五彩光暈席捲四方,楊戩下意識護住自身,但那光暈捲過,並未對他有任何影響。
準提道人漂浮到了天炎道子身前,天炎道子左手突然前伸,直接探入準提胸口;沒有任何血腥,天炎道子在準提胸口拽出了一團紫氣。
昏迷中的準提悶哼一聲,自身境界仿若水壩坍塌一般,轟然炸散。
聖人境準聖境準聖境大羅境
周遭那些佛門高手盡皆駭然看著這一幕,一個個都忘記了言語,確實不知該如何言語。
那團黑影,到底是什麼來頭
“我廢了他的道基,取回了鴻蒙紫氣,”天炎道子低聲說著,像是在說什麼不經意的小事。
而後將左手張開,那團鴻蒙紫氣遞向楊戩,“一個燃燈,一團鴻蒙紫氣,換準提一條性命,如何”
楊戩神色第一次有些猶豫。
不得不說,此時的天炎道子,實力絕對在當初的潛鴻之上。
天炎道子本就是洪荒天道所生,乃是天道之靈,在混沌鐘的護持之下一路修行到了大道聖人之境。
除卻自身境界,天炎道子通曉洪荒一切道,知曉洪荒自遠古而來的所有神通,又有混沌鍾內漫長的歲月讓他融會貫通有這份實力,楊戩其實並不意外。
楊戩猶自道“我只要他死。”
“罷,”天炎道子隨手將準提扔向楊戩,楊戩手起劍落,已經跌落至大羅境的準提直接沒了頭顱。
但準提落在地上之後,身體被一團光芒包裹著,又有一顆頭顱長了出來。
楊戩頓時想起了準提那法身的模樣,立刻就要提劍再砍,卻被天炎道子所阻。
“您已殺了他,停手吧。”
“那他為何還能活”
“準提本就是接引用數千戰死於太素時的舊友殘魂拼湊而成的殘靈,”天炎道子傳聲道,“你方才斬殺的便是準提,現在的準提,已經換了一個主魂。收手吧,就當可憐可憐接引,此事需留一線。”
楊戩握著元屠劍的五指有些發白,目光之中殺機不斷湧現,最後卻終是冷哼一聲,撤回了長劍。
事已至此,再爭也沒什麼意義了。
而且
天炎道子將鴻蒙紫氣遞了過來,楊戩卻搖搖頭,“你自行處置便是。”
說完便與天炎道子擦身而過,朝著酆都城的方向走去。
但楊戩走了不過五步,身形突然輕顫了下,抬手扶住胸口心脈,而後猛地俯身噴出一口玄血,整個人朝著前方緩緩趴倒。
“哥”
“小友”
楊小嬋與鎮元大仙的喊聲未絕,玉鼎真人已經出現在楊戩身旁,抬手扶助楊戩,楊戩雙目緊閉、面龐慘白,已是昏迷了過去。
天炎道子輕嘆了聲,負手而來,看著昏死在玉鼎懷中的楊戩,“何苦這般拼命,真人放心,他只是心力憔悴,之前已經吞服九轉金丹,並無憂患。”
“多謝聖人照拂,”玉鼎在旁沉聲說了句,目光中有少許落寞。
“真人,還請收下此物。”
天炎道子將那團鴻蒙紫氣遞了過來,就擺在玉鼎真人面前;饒是玉鼎,也有些挪不開目光。
但誰都沒有看到,天炎道子此時目光之中的冰冷殺意。
“不了,”玉鼎真人視線挪開,低頭看著楊戩,不斷為楊戩度入精純元氣,“此物當屬大德后土。”
天炎道子又道“真人可知,這或許是洪荒最後的成聖機緣。”
“成聖於我而言,或許千難萬難,”玉鼎真人抬頭與天炎道子對視,“但比起我一人,幽冥界更需一位聖人坐鎮。”
“真人高義,”天炎道子將手掌攥住,目光略有些複雜的看著玉鼎。
玉鼎真人輕聲一嘆,目光反倒有些坦然,低頭照看楊戩心口的傷痕,取出些靈丹化成靈力,嘗試為徒弟多做些。
幾道身影先後趕來,天炎道子對著六丫遙遙一點,而後便悄然遁走。
混沌鍾漂浮在佛門殘存的高手頭頂,將準提與這些身影直接納入鍾內,轉眼消失不見。
“唉,”白衣小僧長長的一嘆,踩著那朵白蓮,悠然遠遁。
只留幾聲呼喚,只留滿地瘡痍。
血湖之上,盡是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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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后土將成聖,幽冥再復生
身體沉重的像是被灌滿了五金之魂,楊戩的意識明明已經清醒了,可身體卻還是動不了一根指頭。
之前的連番鬥法、接連遭創,尤其是硬抗千佛陣時,明顯已經超出了當前的極限。
還真是……
楊戩輕輕的嘆了口氣,最後依然沒能將準提完全覆滅,確實留了些許後患。
已成聖的天炎道子硬保準提,他想殺天炎道子確實有些不易。
不過,天炎道子成聖,對洪荒而言確實是一件好事,這個傢伙可以看成是天道的意志,一心只想護衛洪荒,在各種條件下,都會保持天道的立場。
天炎道子之所以跟他走的很近,也只是覺得楊戩有堪當大將的潛力,想‘穩’住楊戩罷了,並非是真的和楊戩交情莫逆。
‘大道聖人……’
天炎道子成聖,洪荒的格局也是一變。
楊戩之前一直擔心佛門會尾大不掉,但如今有天炎道子監管,倒也不必多擔心這些。
三清師祖倒是能輕鬆些了,天炎道子應當已經再次掌管了天道,說不定現在回去崑崙山,還能見到元始天尊。
酆都城一役,佛門被自己斬了過百高手,但地府依然處境堪憂。
自己養好傷也不急回返混沌海,反正那邊有四仙子大人坐鎮,楊戩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閉關修行。
倒是,可以去找天炎道子商量商量,把混沌鍾借來用用,多給他修行的機會……
意識漸漸清晰了些,楊戩雖然身體不能動彈,但神識和精神已經恢復差不多了。
一縷神識探出體外,楊戩看到了躺在一處床榻上的自己。
誰給他蓋上的被子?誰還擔心他冒了傷寒不成?
這青年,長相倒也不錯嘛……
身上的血汙已經被清理乾淨,長髮也似乎被細細打理過,絲絲柔順的鋪在床榻上。
若非那喉結、那鼻樑,還有臉龐稜角分明的屬性,楊戩都差點以為躺在床上的是瑤姬或者長大後的小嬋。
八九玄功這麼威猛的功法,修煉至今,怎的不見自己增添多少陽剛之氣?
楊戩心底難免還是有點小小的失望。
神識掃過,心底的暖意緩緩流淌,突然有種自己苦點累點也值了的感慨。
兩個少女依偎在床位打坐,神色都有些疲倦,但都沒有讓自己完全陷入修行中。
楊戩看了一陣,玄體像是剛睡醒一般,些微暖流在體內流淌,力氣也漸漸的開始恢復。
那邊兩個像是真的累了,就保持著坐姿,依偎著竟慢慢睡著了。
他本想給她們兩個位置,卻聽小嬋兒夢囈般說了句:“丫丫,后土娘娘回了嗎?”
“回去了……娘娘在這裡的時候好累呀,我都不敢開口說話……”
“丫丫,你不就是娘娘嗎?”小嬋兒打了個哈欠。
“雖說是……嗯……也不能說真的是,大概似是而非吧,”六丫抿抿嘴,“娘娘在這裡多停了一個月,想來也是很關心楊戩兄長呢。”
楊小嬋嘻嘻笑了幾聲,並沒有接話下去,反而轉移話題。
“他們說,娘娘不日就將成為聖人,以後咱倆是不是有兩位聖人娘娘當靠山了?”
六丫眨眨眼,輕輕呸了聲,“聖人哪有你哥猛,你不是還經常念念著,要你不是你哥的妹子就好了嘛?嘻嘻,本六丫要不要故意說給楊戩兄長聽呀?”
楊小嬋臉蛋一紅,兩隻小爪襲向六丫衣襟鼓鼓處。
六丫奮起反擊,早年混跡修行界的經歷讓六丫和楊小嬋這種深山養大的女仙有所不同,楊小嬋只是做做樣子,六丫這邊就下手奇準。
碟語紛飛輕嚶處,少年何知大人愁。
楊戩看了一陣,就選擇徹底封閉六識,靜靜的睡了過去。
他雖然六根不淨,但總不能什麼便宜都亂看亂聽。
這次應當是睡了兩日,楊戩再次醒來時,體內玄氣玄罡已經完全充盈,精氣神圓滿,對自身大道的感悟也深刻了幾分,玄黃體似乎向前邁了不大不小的一步。
六丫和小嬋兒縮在床尾睡熟了,楊戩毫無聲息的起身,將一旁衣袍慢慢套上,又用玄氣將她們放到正常的躺姿,這才帶上門走出這處閣樓。
閣樓建在酆都城一角的高臺之上,應當是從別處搬來的;朝著四處眺望,酆都城各處已經恢復了幾分‘生氣’。
酆都大戰之前,酆都城內的鬼修、鬼靈都被攝入了六道輪迴盤內,此時又被放回了城中。
繞到閣樓後,眺望著六道輪迴盤與十殿閻羅的位置,六道輪迴盤正下方則是一個高聳的尖塔,塔分十八層,自然就是十八層地獄了。
準提……
楊戩憑欄眺望了一陣,似乎是察覺楊戩醒了,酆都城中飛起道道身影,四面八方趕向此地。
其中,有十二顆光禿禿的腦袋最是拉風,遠遠的楊戩就瞧見了這十二統領。
也不知為何,一千八百巫被移植靈核後,實力雖然大增,就是頭髮不再長出來了。
巫族女子也是有些愛美之心的,楊戩之前也替這九百巫女想過辦法,最後也只能無疾而終。
十二統領來的最快,在空中單膝跪下,齊聲呼喊:“二爺!”
“嗯,其他人在哪?”
“在城外等候二爺之令;黑國主昨日率百萬靈軍前來,已與佛兵交戰。”
小黑也來了?
“除了黑國主,都有誰過來了?”
“還有嚓合將軍。”
楊戩總算放心的點點頭,現在混沌海中架子拉得太大,若敖心珂聽聞他受傷就急著趕回來,說不得那邊會出什麼亂子。
十二統領又加了句:“主母正在回返的路上,今日晚些時候應該能到。”
楊戩搖頭輕嘆,也沒多說什麼;不過從他臉上露出的笑意倒是不難看出,敖心珂能來,他還是挺欣慰的。
陰司眾鬼差,上至十殿閻君,下到鬼兵統領,浩浩蕩蕩聚了有數百人,到了高臺之外就直直的跪了下去。
秦廣王長聲呼喊:“多謝真君仗義援手,地府得保不失,大德后土免遭佛門欺辱!”
陰司所屬盡皆如此高呼,酆都城各處聽聞這聲長呼的鬼影,一個個都對著高臺閣樓跪拜。
“諸位快些起來吧,”楊戩側身讓過,並未受如此大禮,“諸位都是有德於萬靈的地府辦差之人,我不過是做了力所能及之事,不可如此。”
秦廣王還要再說,楊戩一抬手將這些傢伙一併扶了起來。
不等他們言說什麼,楊戩便道:“我會在地府住一段時日,幫地府奪回被佛兵所佔的幽冥界,清繳血海餘孽。各位可還有其他需我去做的,言明便可。”
“真君……我等……我等慚愧。”
“不必如此,”楊戩笑道,“我受娘娘照拂頗深,做這些都是應當的。”
一旁楚江王嘆了口氣,低聲道:“是我等神通不足,竟連娘娘都守不住。真君,佛門被真君打的大傷元氣,日後若他們暗施算計……真君還請多多提防。”
楊戩面色鄭重的點點頭。
也確實,穩妥起見,他確實該將母親接往黑靈國了。
只是瑤姬似乎並不願給他添麻煩,之前也提過這些,但都被瑤姬拒絕,就住在梅山之中。
除了瑤姬和小嬋兒,其他能算計到楊戩的地方,確實不多了。
楊戩道:“諸位放心,如今的洪荒不必原本……適才我聽家妹言說娘娘成聖之事……”
“此事娘娘並未對我等說太詳細,只是說要閉關許久。”
楊戩點點頭,那團鴻蒙紫氣,應該是被天炎道子贈與后土了。
也罷,這倒也算是對幽冥界損失慘重的一種補償。
玄龜帶中突的傳來少許異動,楊戩楞了一下,隨後面容有些消沉。
周遭陰司部眾連忙傳聲,都不知哪裡說的不對,也不知楊戩這是突然怎了,最後只得面面相覷。
“諸位,若是無事便各自回去吧,”楊戩擺擺手,有了逐客之意,“十二統領,你們帶各部去援護黑國主,聽她調令。”
“喏!”
十二統領齊聲應答,起身後迅速朝著城外飛奔,奔速比飛遁都是不差多少。
“真君若有吩咐,就請派人知會我們一聲。”
“我等也告辭了。”
“真君,告辭。”
楊戩突然出聲:“稍等一下。”
看了眼已經被小鷹折騰到不成人樣的燃燈,將燃燈在玄龜帶存放活物的寶石中抓出,隨手封死了他的泥宮丸。
楊戩將燃燈扔了過去,“帶去十八層地獄盤問一番,能問出多少事,事無鉅細都記下來吧。”
“是,真君放心。”
一群陰司部眾頓時咬牙切齒,恨不得直接生撕了這尊古佛。
燃燈此時已是任人魚肉,楊戩懶得審問燃燈什麼,因為再問,都不過是一些早已心知肚明的齷齪伎倆。
給陰司部眾發洩下情緒,也並非不可。
不多時,高臺樓閣外,只剩楊戩一人站在那,眺望著六道輪迴盤的奇景,心情卻莫名有些沉悶。
玄龜帶中,存放兵器的角落,一聲聲沉悶的低吼不斷傳入楊戩而中。
那彷彿是一隻受傷瀕死的兇獸,在對楊戩溫言細語的說著什麼。
楊戩用玄罡封住閣樓,讓此地只能從裡向外走出,免得有人打擾了她們兩個的睡興。
而後,楊戩留下一團玄氣,布成了一行小字,身形隨風飄搖,漸往幽冥界的天頂而去。
那小字寫的是:‘我去洪荒散心幾日。’
也不知到底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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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二郎葬兵
東海,陳塘關之北,一處荒無人煙的沙灘前。
楊戩不知何時來了此地,坐在沙灘上靜靜的看著星辰轉動,一直到東天泛白,金烏東昇。
三尖兩刃槍躺在他身旁。
只是,三尖兩刃槍此時的模樣有些不對。
原本的這杆龍槍,槍身之上有細細的雕痕,隱隱是黑龍翱翔;這些細紋也可讓楊戩握槍握的更緊,施展各類招式更如意。
但此時,三尖兩刃槍槍身細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各處密佈的裂痕。
若這些裂痕再深一絲一毫,槍身恐怕就會直接碎掉。
槍身如此,槍刃的裂縫更是明顯……
這把追隨楊戩多年的兵刃,本應無堅不摧的神兵,此時卻如同一件瓷器,脆弱無比。
龍槍在低吟。
楊戩嘆了口氣,在此地坐了三天三夜,總算從心底的沉悶中迴轉了過來。
右手撫過槍身,那低吟聲消失不見,轉而是輕輕的顫動。
彷彿它依然想證明自己還硬朗,還可陪楊戩繼續徵戰四方天地,去應對那些強敵。
可實際上,這把龍槍已經承受不住楊戩全力爆發時的力道。
萬物皆有其度。
楊戩實力偏弱時,這把龍槍對他來說是如虎添翼;楊戩八九玄功邁過關鍵的第五重後,龍槍對他而言是利爪,也是獠牙。
而今,楊戩斬鯤鵬,殺冥河,對決功德聖人……
這把龍槍,已經完全無法跟上大步流星向前疾馳的楊戩,在他手中就算拼了老命去發揮十二成的光和熱,卻依然成為了楊戩實力的掣肘。
但楊戩此前從未有過更換兵器的想法。
直到……
“唉。”
楊戩將龍槍拿起來,平放在雙腿上,取了一方手帕,細細的擦拭著。
最初得到此槍時,槍尖都沒有,只有一個槍桿。
當時龍王大舅子還有些不捨,把它故意藏起來,儘管後面機緣巧合之下,依然被楊戩拿到。
東海,當真算是他發跡的寶地。
在這裡娶了美妻,揚了聲名,得了寶槍,開始在洪荒攪風攪雨,還得了龍族支援,後面幾次和天庭的博弈,多虧了龍族暗中相助。
鬥王魔時,多虧有此槍之堅,方才抵住王魔的攻勢。
戰趙公明時,也多虧此槍之銳,方能在最關鍵時刻刺破大能的仙體……
一場場對決,一次次鬥法,三尖兩刃槍劃過的那些痕跡,此刻或許還在天空各處閃閃發亮。
可惜,這把龍槍,卻走到了終焉的時刻。
它已經撐不住了。
其實在楊戩與準提金身對拼時,它已經達到了極限,被反震之力崩斷了各處;但當時它感受到楊戩的怒與不甘,竟就這般硬頂了下來。
到後面血海之中激戰冥河,楊戩當時也已察覺龍槍的不對,特意將龍槍交在左手,一直用元屠與冥河拼鬥。
楊戩本來想著,自己稍後去找這天地間最好的工匠,將龍槍修補或者重新鍛鑄一遍。
可昏迷醒來之後,龍槍之上傳遞到他心中的那份意念,卻已是微弱無比……
本該在對陣準提時崩碎的它,硬挺著在等楊戩回來,與他告別。
沒有什麼言語切實的交流,靈性始終只是靈性,並非真靈;三尖兩刃槍只是先天靈寶,且原本就有黑龍槍魂,無法誕生出真正的器靈。
楊戩心中說不上悲,也算不上苦,此時輕輕擦拭著長槍,心有依依別,還有濃濃的不捨。
龍槍輕輕顫了幾下,似乎在表達著什麼。
楊戩緩緩點頭,站起身,迎著東海上的驕陽,將三尖兩刃槍握在手中。
諸多兵器之中,三尖兩刃槍是最難,也是變招最多的兵刃。
進握可做兵刃,雙舉便是斬刀,既可施展長槍的路數,也可延伸出中長兵刃的一切變化。
楊戩曾經琢磨這些招式多時,而在鬥法時作用也十分顯著,助他一路殺到了今日。
但今天,楊戩在海邊揮動此槍,並沒有太多花架式,只是一套最簡單也最根本的槍法。
不用玄氣,不動玄罡,舞的也不快,招式不審精妙。
但在日光照耀下,楊戩的每個動作,手中的長槍似乎都會閃爍起光亮。
槍隨人,影如身。
一點寒芒驚風起,槍勢如龍破敵陣。
一套槍法舞了小半,楊戩做出前刺之勢,手中龍槍突的輕顫,自槍尖至槍尾,無數裂痕同時迸射光亮。
龍吟聲自槍中掠起,一條虛化到幾乎不可見的黑龍盤旋在槍身之上,隨後緩緩的飛向東海……
楊戩注視著這條黑龍,目光是從未有過的落寞與無奈。
黑龍飛遠,在天邊緩緩消散;楊戩心中有些恍惚,彷彿見到了一個身著黑甲的男人,在天邊的海水上站著,對自己遙遙做了個道揖。
等他定睛去看時,已沒了那道身影……
啪的一聲輕響,楊戩手中的龍槍炸碎,仿若化作了一片片黑鱗,落在他腳邊的沙子上。
楊戩低頭看著,並沒有什麼動作,直到日頭西斜,暮光將沉,楊戩方才蹲下去,將這些碎片撿起來,放在手心感受著它們的冷和硬。
星光依稀時,楊戩已經沒了影子。
沙灘上旁只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沙堆,像是一座小小的墳塋,只是沒有墓碑,誰都不知這裡葬著什麼。
……
“想找個人喝酒都不知道去哪。”
雲上,楊戩有點百無聊賴的坐在那,想著自己接下來的去處。
呂純陽還沒投胎,其他相交不錯的,要麼輩分太高,要麼就忙著閉關修行不易打擾,完全喝不到一塊去。
轉了半圈,楊戩索性去花果山溜達了一圈。
花果山周遭還是瀰漫著一重重大陣,佛門對這裡的掌控比上次他來時跟嚴密了些。
可惜,任爾再多高手,陣法再多百重,楊戩用玄氣將自身一裹,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沒入其中。
讓楊戩略感奇怪的,是一直守護在此地的虛菩提不見了蹤影。
不過楊戩也沒多想什麼,就算他如今要去謀劃西遊,也是以執棋者的身份橫插一腳,阻礙阻礙佛門壯大。
至於算計西遊的好處……楊戩此時還真沒看出來。
稍後倒是可以讓自己化身在西遊搞一搞事,只是楊戩對石猴並沒有太多期待,也沒想在它身上得到什麼。
看著那嵌在奇石上的鐵牌,楊戩發了會呆,也感覺到了石胎的律動。
石猴出世的時間應該不會太遠了。
“努力吧,小夥。”
輕笑了聲,楊戩身影隨風消散,沒有驚動暗中看守此地的佛門中人。
取道梅山,楊戩想起了在山裡躲著頤養天年的老妖聖,想去找他喝酒聊天;但飛入梅山大陣的時候,楊戩總算想起了自己還有個名為紫霞的徒兒,心血來潮,尋到她的氣息之後,朝著後山一處院落飛去。
一片花海之上,盤腿打坐的仙子芳華絕塵。
此地只有梅山女仙方可出入,而且這院落周圍佈置了十多層陣法,看起來頗為牢固。
故此,紫霞打扮的也稍微隨意了些……穿的不是太多。
銀線蠶絲做就的肚兜外,也就穿著一件輕薄的紗衣;月光落下,她肌膚宛若凝脂白玉,小嘴微張,吸納著天地元氣灌注自身,一股輕靈之氣纏繞自身。
楊戩這做師父的稍有些尷尬。
自家徒弟到現在已邁入大羅境,他竟感覺有些……陌生。
“咳,”楊戩乾咳了聲。
紫霞先是一愣,眼睛還沒睜開,臉上已經帶了喜色,輕呼一聲:“師父嗎?”
“嗯,換好衣物,來後山尋我。”
“哎!是!”
紫霞睜眼到處去找楊戩的身影,自然尋不到半點蹤跡。
不多時,換上一身素白長裙,梳洗打扮一番的紫霞飛往後山,在一處山亭中看到了正在那喝酒的楊戩與白澤。
她駕雲向前,盈盈一禮,給這本有些枯燥的涼亭帶來了少許明亮。
“徒兒拜見師父,見過白澤前輩。”
“起來吧,不必拘禮,”楊戩笑著回了句,指了指一旁的座位,“坐下吧。”
“師父,我站著就好,”紫霞抿著嘴唇回了句,規規矩矩站在楊戩身旁,做好給楊戩斟酒的架勢。
白澤幽幽的嘆了口氣:“唉,還是收個正常的徒弟好啊,能在你旁邊伺候著。我那徒弟……八成都不記得我咯。”
“怎會,之前還聽六丫打聽你近況。”
“真的假的?”
“你猜。”
“就知道你小子糊弄我!”白澤氣的直翻白眼,將樽中酒水一飲而盡;紫霞端著酒壺連忙湊過去,為白澤斟滿了酒水。
楊戩哈哈笑了兩聲,但隨即也有些落寞。
“怎麼了?”
“沒事,只是今夜失了一把趁手的兵刃,”楊戩看著手中的掌紋,輕嘆了聲,“罷了,再去尋人打造一把便是……紫霞,你近來可有動過凡心?”
莫說紫霞了,白澤都是頭一歪,對楊戩話題轉變之快,有點措手不及。
紫霞眨眨眼,“師父是在考教徒兒道心嗎?徒兒向道之心從未動搖過,只想能早日修行有成,可幫師父分憂解難,對這些男女之情……沒動過念頭。”
“當真沒動過念頭?”楊戩帶著幾分笑意的看著紫霞。
紫霞有點慌了,不斷思索自己何時何地,有可能對哪個山中的男仙做過不尋常的舉動。
白澤在旁笑道:“紫霞不用擔心,你師父說不定是要給你找個如意郎君吶,哈哈哈!”
“前輩!”紫霞臉蛋羞紅的跺跺腳,若非想多跟師父呆一會,面薄如她,早就駕雲逃開了。
“莫開玩笑,”楊戩笑道,“嫁徒弟就跟嫁女兒一般,我可輕易捨不得把她嫁出去。只是想提醒她專心修行,莫要輕易著了男人的花言巧語。”
紫霞趕緊點頭,“嗯,徒兒謹記師父教誨。”
楊戩想了想,又不放心的問了句:“你對毛髮旺盛的男人,是否天生會有些……親近?”
紫霞眨眨眼,當真是被師父搞迷糊了。
毛髮旺盛的男人?那還不如養只靈猴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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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意外拜山客
“菩薩,地府鬼兵越發勢大,自從他們得了那一群牛鬼蛇神相助,我們一路敗退……這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嘛。”
“尤其是那些傢伙中還有一位摸不清其底細的大神通者坐鎮,每次只要我等想要出手,那大神通者就會顯露少許氣息,逼的咱們只能回退。”
“菩薩,咱們要不要去找靈山求些援護……”
幽冥界一處山嶽頂端,幾個模樣怪異禿腦袋的人影立在一旁。
神獸諦聽懶洋洋的趴在不遠處的草地上,大爪子時不時的晃動下,驅趕著幾隻翅膀慘白的蝴蝶。
正注視著遠方的年輕和尚似乎正在愣神,任憑身後的幾個下屬不斷言說,並沒有立刻回答。
“菩薩?菩薩?”
“菩薩莫不是睡了?”
“啊,我在,”地藏隨口應了句,而後緩緩搖頭,“按當前的步調打下去便是,敗了就退,勝了就守,你們也不必出手,排兵佈陣就足矣了。”
“可是菩薩,”一莽漢忍不住喊了句,“這麼大的幽冥界,那都是咱們一點點打回來的,現在說放就放了嗎?”
地藏輕笑了聲,“不放,你打得贏嗎?你可以去問問諦聽,你口中那些牛鬼蛇神的底細。那是混沌靈族啊,是一些在混沌海中掙扎活下來的生靈,這樣的大軍,對方還有幾十萬萬,你如何打得贏?”
幾名下屬同時倒吸了口涼氣,一個個面面相覷。
“菩薩,您故意嚇咱們吧……”
“混沌靈族全族皆兵,如何嚇你們?”地藏嘴角一撇,“就算有千座佛國產出佛兵,真要和他們大戰,最後倒黴的也只是咱們。佛兵本就是凡人的魂魄加持了香火念力,拼不過就是拼不過。”
一人道:“那菩薩……咱們乾脆退回西面不就完了嗎?”
“來好來,走卻不是那麼好走了啊,”地藏低頭看著面前的暗紅色土壤,手指在土壤上畫了個十字佛印。
地藏喃喃了句:“這些混沌靈族,你們可知聽命於誰?”
“莫不是那楊戩?聽聞他在混沌海中修行許久,難道是去招納這些混沌靈族了?”
“招納?”地藏笑了聲,“罷了,就當他是招納吧,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這點也無可厚非嘛。”
“那、菩薩,您還沒說為何不能直接退回去啊。”
“我沒說嗎?”地藏淡淡的反問了句。
問話的那羅漢縮縮脖子,“您……說了?”
“沒說嗎?”地藏輕笑了聲,“自己悟去吧。便按我所說,敗了就退,勝了就守,等退回西界,我自會去尋清源妙道真君求情。”
“求情?求啥情啊?”
“伏虎,別問了,菩薩教誨,讓你多去自己悟點東西!趕緊去悟吧那就!”
“得,當我沒問。”
地藏輕笑了幾聲,擺擺手,身旁那幾個奇形怪狀的傢伙各自施佛禮告退,化作流光消失在幾處方向。
待他們走後,諦聽緩緩的走了過來,趴在地藏身後,那雙向外突的眸子,注視著地藏身周畫下的那些十字佛印。
隱隱的,這佛印似乎在輕輕旋轉,道道光亮照亮了地藏那張還算清俊的面龐。
“楊戩這段時間去了哪?”地藏問。
“回了梅山。”
“也對,”地藏嘴角輕輕一扯,那笑讓人分不出是冷笑還是微笑,“像他這般看重情義之人,自然是要回梅山看看。嘖,清源妙道,廣法普世,四方囚籠,大道無蹤……楊戩,你當真能是那破局之人?”
“菩薩,言多易失。”
“我還用你提醒?”
風過山嵐,那年輕和尚口中的話語,除卻諦聽之外,並未被誰所聽聞。
佛光輕輕一閃,山頭的一人一獸轉瞬沒了影蹤。
……
幽冥界的大戰已經持續了兩百多年,從最開始佛兵步步緊逼,不斷蠶食地府陰司的地盤,過程雖然長久,但並未發生太多激戰。
陰司畏懼佛門勢大,基本都是一碰便走,以儲存自身實力為主。
不然,當日酆都城大戰,鬼兵也沒這個實力全面抵擋住無窮無盡的佛兵侵襲。
鬼修本就無比艱難,地府的鬼修想去做鬼兵的更是少之又少,地府兵力本就岌岌可危。甚至於,那些來往於陰陽兩界,押送魂魄的鬼差,總數目都不必地府鬼兵總兵力少幾成。
也是因這般尷尬的境地,幽冥界才會逐步落入了佛門手中,正八經的大戰都沒爆發過幾次。
但如今,黑靈國的國主初祁,直接帶了百萬靈族大軍前來;這些靈族大軍數量雖比不過佛兵的一個零頭,但和天兵天將配置差不多的靈族大軍,又怎是這些佛兵可比?
更何況初祁所帶的,也算是駐守黑靈國的一部分精銳,由嚓合親自率領,在幽冥界堪稱橫掃無敵。
楊戩滅殺百多佛門高手、逼的準提墜聖之後的短短百日,這支大軍將佛兵殺的潰不成軍,奪回了幽冥界過半領地。
但這時候,初祁卻下令讓大軍駐紮修養,並未繼續推進。
地府陰司自然不敢要求太多,對此時的戰果已是千恩萬謝;而已經做好繼續且戰且退準備的佛兵,也同樣有些摸不著頭腦。
而後,這百萬靈族大軍開始建立營寨,安營駐紮,大批高手離開此地,包括大將嚓合;他們直接離了洪荒,回返混沌海。
這一連串的動作,當真讓人看的有些摸不著頭腦。
始作俑者初祁,卻也暫時舍了這些大軍;她換了張看起來清秀些的鬼面具,出幽冥界,去了梅山,找楊戩回稟戰果。
在梅山專心教了兩個月徒弟的楊戩,當真算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教女徒;紫霞仙子修為境界雖然增幅不大,但鬥法的本領卻一日千里。
初祁入得梅山,在兩名仙子的引路下到了後山一處閣樓。
紫霞正在雲上舞劍,楊戩坐在閣樓頂喝茶,相當愜意。
“哼!我在幽冥界打生打死,你卻在這裡發黴生鏽。”
“回來了?坐,”楊戩對著一旁點了下,憑空攝來一張搖椅。
初祁面具後略微皺了下眉頭,楊戩此時方才注意到,她竟穿著霓裳羽衣,若半躺下來,總是不免春光外洩。
不等二爺做點什麼,初祁已經坐在搖椅上,那雙大長腿略微交疊,靠在椅背上看著雲上舞劍的仙子,絲毫不以為意。
她開口問詢:“為何不讓我繼續攻了?你不是最煩這些禿驢嗎?”
“你就算暫時將他們趕走,地府陰司也沒那麼多兵力掌控整個幽冥界,”楊戩搖搖頭,“現如今已經足夠了,也當給地府留些壓力。”
初祁輕輕點頭,“靈族大軍要撤回去嗎?”
“停在那吧,”楊戩目光看向九霄雲外,“若是沒有一點三界之外的勢力插手,這天地就要完全失衡了。”
“你若不想揹負罵名,我去幫你殺了那玉帝就是。”
“殺他何用?”楊戩輕嘆了聲,“失衡的,已是這天下修士的道心。”
初祁面具之後輕輕皺了下眉,她並不喜歡這般高深莫測的說話方式,有意直達便是,繞來繞去只是讓人徒增煩憂。
楊戩問:“你要回去了嗎?”
“聽你安排,那邊沒什麼大事。”
“再回幽冥界一趟,”楊戩低眉順眼,抿了口母親親手採摘、烘焙出的仙茶,“替我帶一千八百巫掃清血海修羅吧;修羅之中若有可造之材且願誠心歸降者,可納入靈族軍中駐紮幽冥界。”
初祁輕輕點頭,“修羅眾雖沒了冥河老祖,但其中高手也有不少,你那一千八百個寶貝戰巫怕是會有折損。”
“若再不啃些硬骨頭,只怕他們自己也變弱,”楊戩嘆道,“得知天炎道子成聖後,我也想明白了些道理,該狠的心,也總該狠下去才行。”
“你的傷,有無大礙?”
“早沒事了,”楊戩攤攤手,露出已沒了傷痕的胸口,笑道,“只是近來我有所感悟,能不出手便不出手,要你多操勞些了。”
初祁嘴角輕輕抽動了下,並未多說什麼,在一旁靜靜的坐了一陣,而後起身離了梅山。
她走後,楊戩躺在椅子上,看著風輕雲淡的天幕,輕輕的舒了口氣。
閉目,楊戩彷彿睡著了一般,但若有人能靠近他身周十丈,方能感覺到一股無形且有些模糊的道韻在圍繞他緩緩流轉。
按慣例,每次大戰,八九玄功都會有所精進。
那邊練劍的紫霞自始至終都未曾察覺初祁的來去,一套劍勢練完,扭頭正要去找師父,卻見師父又閉目躺在那熟睡,頓時停下步伐。
這些時日,紫霞常見楊戩會時不時的坐著、站著‘入睡’,已是有些見怪不怪。
“大家都說,師父在外徵戰四方很是辛苦,確實是這般呢。”
她輕嘆了聲,目光之中帶著幾分溫柔,慢慢的飛到師父近旁,盤腿打坐。
‘紫霞,想沒想過以後要找道侶?若要尋道侶,想尋哪般的道侶?讓為師替你參謀參謀先。’
一想到自己師父一本正經的跟自己商量這個問題,紫霞就是臉蛋泛紅。
想找什麼樣的道侶?
其實,有師父珠玉在前,哪能容下尋常男子。
“今後我若是要尋道侶,定要是跟師父一般的大英雄,頂天立地,被人敬仰,能力挽狂瀾於大廈將傾之際,卻淡泊名利不去圖謀什麼權柄。”
輕聲喃喃幾句,紫霞的面容越發紅潤,乾脆坐在那看師父發呆,也不去修行了。
梅山山腳突的出現少許騷亂,梅山大陣泛起輕微的漣漪,讓連片的大陣都接連顯形。
紫霞發覺騷亂之處離著此地不遠擔心有人吵擾到師父休息,提著手中靈劍站了起來,駕雲飛向了那處山腳。
遠遠的,就見一裹在斗篷中的身影,正與數百結成陣法的梅山仙兵對峙;梅山大陣竟出現了少許裂縫,似乎是被人一掌打出來的,還有個淡淡的掌印沒消退。
“何人膽敢來梅山生事!”
一聲嬌叱,紫霞就要朝著大陣之外落去;但她剛要前行,眼前一花,卻多了一個瘦小的身影。
“白澤前輩,連您也驚動了。”
“小娃你別去,這人修為我都看不透。”
白澤如此囑咐了句,放出自身氣勢,朝著與梅山眾仙兵對峙的那人壓去。
那人卻緩緩抬頭,露出一張蒼老面龐,嘴角竟還帶著未乾的血跡;仔細去看,他渾身各處竟有數十處傷痕,一身長袍早已破爛不堪。
“清源……妙道真君,可在山中……虛、虛菩提……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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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佛門生變,菩提之請
虛菩提
楊戩擺脫修行境界時已是半夜時分,守在一旁的紫霞連忙向前稟告。
聽聞虛菩提渾身是傷的出現在梅山大陣之外,楊戩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虛菩提是接引的二徒弟,在佛門之中地位尊崇,怎麼會滿身傷痕的出現在此地
“他人在哪”
“已經將他安置在山下屋舍,”紫霞忙道,“有白澤前輩在旁看守。”
楊戩點點頭,神識延展開來,已經找到了虛菩提的所在。
但楊戩並沒有著急過去,反而是坐在那開始思索這是怎得一回事。
有些事,只要自己過去問詢了,便會和他產生千絲萬縷的聯絡;虛菩提地位太過奇特了些,接引的弟子,在楊戩和佛門水火不容的關口,竟然來此地求見。
“師父,這裡面可是有什麼算計”
“現如今,能算計到為師頭上的,也只有幾人罷了。”
楊戩站起身,掃了掃褶皺的衣袍,“隨我過去看看吧,霞兒啊。”
“哎。”
“你也要學著應對一些洪荒之事,”楊戩笑了聲,“大姑娘家家的,總不能老是悶在山裡修行,好兒女志在四方嘛。”
紫霞撲哧一笑,趕緊收斂笑容乖巧的跟在楊戩身後,一身素白的練功服,卻依然襯得她閉月羞花
到了屋舍旁,楊戩做了個手勢,示意埋伏在四周的梅山六友帶眾仙兵退走。
先前馳援地府,梅山仙兵重傷了數千,卻換來了一眾梅山仙兵刻苦修行的態勢,倒也算有得有失。
落到了那處別院中,楊戩看向了就在院內盤腿打坐的虛菩提,緩步走了過去。
“道友這是怎了這些傷從何處得來,來我梅山又所為何事”
“真君”虛菩提精神一震,傷勢已暫且穩住,起身對楊戩做了個道揖,“貧道有一事相求真君,聽聞真君在梅山逗留,故前來求見。”
楊戩道“可是有關東海之濱之事”
虛菩提抬頭看著楊戩,眉頭皺起,目光帶著少許愁緒,而後長長的一嘆。
“當真瞞不過真君,不錯,便是為了我那尚未出世的徒兒還請真君出手,救我那徒兒一命”
看著一揖到地的虛菩提,這次輪到楊戩皺眉了。
這,什麼情況
不等楊戩多問,虛菩提便說了個讓楊戩措手不及的訊息。
靈山佛門,已被大日如來完全掌控;而這具聖人的化身,似乎有點偏離了接引的掌控。
準提墜聖之後,接引聖人留下一封檄文,便遁入天道之中。
檄文中,接引言說今後不會多管佛門之事,讓他們行事之前小心斟酌,如今的天地當以共抗日後強敵為準,不可再有肆意征伐之事。
接引歸隱,準提消失,原本被準提一手掌控的佛門,大權便轉移到了接引的化身大日如來手上。
聖人的化身,大多同源而不同心;比如斬三尸證道之法,斬出的善屍、惡屍,都可做化身。
這些化身與楊戩的化身不同,楊戩的化身盡皆同源同心,楊戩的心神需要在化身與本體之間不斷挪移,化身並不具有任何自主性。
而聖人的化身卻不同。
比如老君,與太清老子完全就是兩人,一個在兜率宮煉器煉丹,一個則隱於三十三天參悟修行。
當然,老君和老子之間,還是以老子為準;而玄都見了老君,卻是喊老君而不是稱老師。
接引和其化身大日如來,便是類似於老子與老君。
按理說,化身的生死,皆在聖人一念之間。但大日如來卻似乎並不忌憚這般,在接引歸隱之後,掌控了佛門大權,便開始對佛門的一眾元老出手。
古佛接連被關押,接引親傳弟子也被逼必須尊大日如來為師尊
短短一個月,靈山上下便開始稱大日如來為世尊,接引聖人竟隱隱對佛門失去了掌控。
虛菩提等接引弟子察覺到事情不對時,已經遲了。
接引有十位弟子,在靈山常駐的有七位;而這七位弟子竟在一夜之間有五位倒向了大日如來,虛菩提和另一位接引弟子被逼低頭,卻是有了離開佛門之意。
另一位接引弟子悄然離開沒有人阻攔,但等虛菩提要離開時,卻被數十位佛門高手圍困
“他們為何不讓你走”
白澤納悶的問了句。
“唉,”虛菩提嘆了口氣,嘴角的笑容帶著幾分自嘲,“便跟我那尚未出世的徒兒有關了,若無我許肯,他們誰都無法動我那尚未出世的徒兒”
徒兒
猴子
果不其然,虛菩提不敢賣關子,便將此事娓娓道來
東海之濱,花果之山,女媧補天石。
這是一場西方教二聖從封神之前便開始的算計,西方教二聖最先發現了花果山的奇石孕育著石胎。
那石胎已經吸納了十多元會的日月精華,又有些許開天功德庇護,石胎所孕育之靈,出世之後便有大氣運、大法力。
這石胎自然瞞不過其他幾位聖人,在幾位聖人老爺推算之下,確定了這石胎為第八人,併為他今後鋪了一條康莊大道,讓他可在最短的時間內平步青雲起。
而在這之外,西方教還有另一場算計,也落在了這石胎之上。
西遊。
西方教二聖早已算定,西方教想要大興,必須藉助人族之力。
但人族自上古而來,便是推崇道門三教;但隨著道門昌隆,三教弟子漸漸少在南洲走動,也不太看中那份香火之力,以至於南洲的凡人們大多不奉鬼神。
西方教二聖起初計劃著,是想借一場西遊的戲碼,讓西方教順理成章進入南贍部洲,從而賺取香火、穩固自身氣運。
但細細盤算之下,西方教二聖發現,這場西遊,便是他們西方教大興的最佳契機。
因為除卻南贍部洲的香火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一環通天之路。
上古人族被妖族屠戮時,灑滿了人族鮮血和願力的那條通天之路,自南洲至西牛賀州,曲曲折折、彎彎繞繞。
但若有西方教弟子徒步走過這條通天之路,便可讓西方教和人族建立深切的關聯,從而乘上人族氣運這股颶風,讓西方教真正大興一場。
虛菩提便被派去守護那石胎,在接引與準提的安排下,虛菩提在石胎出世之後,便將石胎引入門下,收做門徒。
後,楊戩在封神之戰中乘風而起,短時間內屹立於天地頂尖大能之列,讓西方教頗為眼熱。
西方教二聖尋來八九玄功,要將石胎打造成楊戩第二。
當初楊戩和鳳蕪鳳珊姐妹遊玩時便闖入了花果山,這才和虛菩提有過一面之緣,虛菩提當時也問詢了許多八九玄功修行的要領
“西遊之事,在封神劫難前就定下了”
楊戩反問了句,虛菩提緩緩點頭,而後長長的一嘆。
虛菩提道“那石猴便是被相中的西遊人選,這石猴代表的是天地靈秀,也是東勝神州的氣運關鍵,可謂一舉多得。兩位師尊如此算計一場,也是煞費苦心。”
“然後”
虛菩提慘然一笑。
“如來問我,那石胎若是不聽從管教,當如何。我答,石胎降世之後,本就如一面白紙,我會將其引向正途。”
“如來又問,如何引向正途石胎珍貴異常,如今我佛門折損了一位聖人,難免有旁人覬覦這石胎。”
“我便問如來,他的意思到底為何;如來卻說,這石胎當在出世之前便受佛門印記,方可確保石胎為佛門所用”
虛菩提長嘆一聲,“我那徒兒當真命苦,尚未出世便被如此算計,更是要在他出世之後打上佛門心印,令其心智不存,便是化作了傀儡唉貧道在花果山守了這般歲月,早已對那石胎有了師徒之誼,如何忍見此事”
楊戩緩緩點頭,大概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
“道友想讓我做什麼”楊戩問了句。
虛菩提長身而起,對楊戩道“石胎被我用了奇法封震,若不得此法,誰都無法令石胎出世。懇請道友護持一番我那徒兒,讓他免遭如來之毒手”
楊戩略微皺眉,坦然道“此事我也無法介入,石胎本就是西方教二聖的算計,這說到底,也是你們佛門自家事。”
“可如今能威懾佛門的,只有真君您了”虛菩提低頭長嘆,“還請真君念在那石胎今後必是洪荒一份抗敵的戰力,出手援護,助他免遭佛門算計”
楊戩目光有些閃動,站在那不知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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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燃燈受審
虛菩提一走便是了無音訊,似乎真如楊戩所說那般隱姓埋名了起來。
佛門看不出任何異動,天地間也沒有任何有關虛菩提的傳聞……原本,接引聖人的諸多弟子就頗為低調,誰又知那虛菩提究竟是何人?
楊戩拿著那枚玉符,在後山坐了一夜,方才輕輕嘆了聲。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當真是為雞肋。”
“師父,”紫霞在旁小聲問了句,“什麼食之無味又棄之可惜?”
楊戩將玉符捏碎,其內記載的陣勢以及解陣之法都已記下,留著這東西也沒什麼用了。
“一個尚未出世的靈胎,”楊戩淡淡解釋了句,“若是放在為師年少時,掌握了能夠算計要挾佛門的這般關鍵之物,自是要去好好謀劃一番,多撈點好處。現在,倒是沒去做這些事的興致了。”
紫霞笑道:“師父說的這些我都不太懂,但徒兒覺得,師父若想用此事算計佛門,自己又懶得動手,可以將它給那些和佛門作對的勢力呀。”
楊戩饒有興致的看著紫霞,後者還以為自己言多有失,連忙低頭不敢多話。
“那你說,這天地間,還有那些大勢力在跟佛門作對?”
“這個……我對外面的事瞭解不多,不說別家,佛門大興之勢已成,必然會擠壓咱們道門的勢力,把此事告知玉虛宮不好嗎?”
楊戩頓時輕笑了聲,看著紫霞有點忐忑的模樣,過了一陣又忍不住大笑不斷。
“師父,你笑個什麼……”紫霞有點鬱悶的小聲嘀咕了句。
她本來就在梅山修行少去外面走動,也只是聽人說過這天地間的風起雲湧,又沒有什麼推算的本領,更沒琢磨過這些問題……
“霞兒你需記得,”楊戩笑聲漸漸平復了下去,“這天地間,其實並不存在你所說的那種絕對對立,也沒什麼理所應當的善與惡。”
“凡人逐利,修士未嘗不是如此。你看那修行界中,常有人高呼除魔衛道,但最怕一個利字亂了人心道境,最後也不過是群魔亂舞,賊喊捉賊。”
“你尚未經歷太多紅塵歷練,不知人心之貪,也不知人性之惡。若以後想去外面走動,當真是要多幾個心眼。”
楊戩教訓完徒弟,坐在那靜靜的出了回神。
“最難得是三五摯友,志趣相投啊。”
“師父怎的這麼多感慨,”紫霞掩口輕笑了聲,“感覺師父吃了很多虧一樣。”
“我有你師爺護著,倒是沒吃什麼虧,”楊戩緩緩搖頭,隨後又道,“但你師爺不會日夜不分的守著為師,為師今後也不會一天十二個時辰都盯著你,你自身還需謹慎些。”
“知道啦師父!”
紫霞當真想抱怨幾句師父今日為何這般嘮叨,但話到嘴邊,她小臉帶上幾分黯然。
“師父您又要離開梅山了嗎?”
“嗯,在家太久了,”楊戩笑道,“外面還有太多事等著我去做,留給我的時間始終是太少了。”
紫霞抿了抿嘴,強撐情緒,對楊戩展顏笑著,跑過來幫師父捏肩敲腿。
“師父呀,那我什麼時候能出去歷練歷練?在梅山呆的太久了,我也想去闖蕩一番。”
“哦?你想去哪?”
“在五部洲轉轉,然後去周遭那些大千世界看看,據說有好多小千世界風景美如畫,我也想去領略一番呢。”
楊戩笑著拍拍她腦袋,悄悄將一縷玄氣纏繞在她靈臺之外。
倘若紫霞遇到生死大難,元神可憑此玄氣遠遁回楊戩身旁,這跟當初后土娘娘在楊戩身上留下的心尖血倒是作用相當。
“在外走動最好結伴而行,”楊戩道,“可惜小嬋兒和六丫已回了媧皇宮……”
“師父,我又不是去找人打架,更不是去找人鬥法,”紫霞低聲道,“用師父教我的變化之法,扮成一個外出散心的修士就是了。”
“這也好,”楊戩點頭答應了句,“記得離山前找白澤前輩打個招呼。”
紫霞乖巧的點點頭,頓時答應了下來。
楊戩看到了她目光中的少許狡黠和希冀,也不知她在想些什麼,也就由她遊山玩水去了。
饒是如此,楊戩還是囑咐了句:“若是到了危急時刻,你就報出自己名號,說是我的弟子。”
“就是怕他們不信呢。”
楊戩突然笑了聲:“我倒是快把它忘了,我稍後去灌江口將哮天犬帶回來。哮天犬在那呆的久了肯定煩悶,讓它陪你四處走動,倒是一舉多得的好事。”
“是,師父。”
紫霞狼狽的敗下陣來,楊戩說什麼便是什麼,連連點頭答應。
她有些乏了,楊戩讓她回院落休息,讓這閣樓又只剩下楊戩一人,變得多少有些冷清。
哮天犬……
楊戩喃喃幾聲,不由又想起了已經葬在東海之濱的三尖兩刃槍。
玄龜帶閃亮光芒,小鷹飛了出來,圍著楊戩歡快的叫著。
這隻小鷹的神通尚未顯露,楊戩也沒讓它出過手;但楊戩已經能察覺到小鷹的非同尋常之處……吸納了鯤鵬屍身那海量的生命力,才長到了這般地步,若小鷹成長起來,當真不知會是何等恐怖。
相比而言,常年守著化身的哮天犬,此時也已經有些跟不上楊戩前行的步子了。
“該想辦法給它提提實力才行。”
楊戩揉揉眉心,石胎之事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又多了件煩心事。
這些事,一件件的來吧。
起身,楊戩身形乘風而起,出了梅山大陣後直接落向了一處峽谷,遁入幽冥。
他先去了酆都城,主動放出氣息,驚的十殿閻君齊來迎接。
楊戩開門尖山的問了句:“燃燈審問的如何了?”
秦光王道:“真君,已審的差不多了,真君就算今日不來,過幾日我等也要將其罪狀送抵梅山。”
罪狀?
楊戩起初覺得,這是地府陰司的‘官話’,他們用的習慣罷了。可當一位判官恭敬的捧上卷宗,楊戩開啟看了幾行,面色頓時有些陰暗。
燃燈這老傢伙,暗中的齷齪當真不少。
楊戩最開始還擔心,十八層地獄能不能將燃燈的嘴撬開,畢竟十八層地獄的手段都是對凡人,對燃燈這般修行了無數歲月、道心無比堅固的大能,可能沒什麼用。
此時看來,楊戩當真是高估了燃燈。
遠古時,那有些混亂且宏達的年代就不提了,燃燈親口供述了數百件偷襲暗算搶寶奪寶之事。
當然,這是修士的常態,更是洪荒遠古時的家常便飯,算不上什麼罪狀。
但燃燈為了修行,煉化真靈做燈油……為了修成了一盞青燈萬古長存的境界,煉化了整整十數元會的真靈;更不提這些真靈如何而來,又有多少洪荒生靈折在燃燈手中。
縱觀燃燈這號人物,其實算是典型的‘修者’。
奪天地之精而育自身,卻從未對天地有過任何反哺;不過燃燈最讓人可氣的,便是其半點‘好事’都沒做過,算是個徹頭徹尾的‘修道中人’。
為了大道,不擇手段;自身之外,皆是昆羽。
“洪荒自遠古而今,到底有多少大能與燃燈的路子一般無二?”
楊戩輕嘆了聲,眾閻君卻不敢接話。
有些話,楊戩說得,他們去不敢說。
案宗中提到,燃燈拜入玉虛宮前,已與西方教二聖定下了盟約,為的便是算計道門氣運。
後有封神之事,本是方便燃燈行事,卻被楊戩從中阻擾。
還有那佛國、佛境、佛兵、念力這一套東西,其實是燃燈與準提兩人琢磨出來的,本是姑且一試,沒想到效果非凡。
原本,佛門的目的只是在幽冥界中開闢出一方能讓佛門信徒轉生的佛境,只是沒想到地府陰司力量薄弱到這般地步,也無甚高手。
逐步蠶食幽冥界的過程中,燃燈率先動了心思,想將六道輪迴盤奪入手中。
燃燈所修之道本就與幽冥界脫不開關係,而青燈和石棺更是下葬之物;燃燈料定,六道輪迴盤中有他的大機緣,故而上躥下跳,忙前忙後的張羅。
準提為燃燈所說動,對六道輪迴盤動了貪心,強令幽冥界統帥佛兵的地藏王攻下酆都城。
這才惹出了秦廣王灌江口求援,楊戩一怒屠佛墜聖。
看完案宗,楊戩面色自然不好看,但很快又鬆了口氣……
“萬幸。”
“真君,如何萬幸?”
楊戩勉強笑了笑,並未解釋什麼。
為何說萬幸?
楊戩當初沒直接斬了燃燈,而是費心思廢了燃燈,交給陰司盤問,其實也是有些擔心。
擔心佛門對幽冥界興兵之事,背後會有那些強敵的影子。
如今看來,佛門應當沒有被那些強敵所滲透,畢竟靈山時刻都在天道的照看之下,西方教二聖與三清師祖成聖的間隔並不算長,成聖之後一舉一動都與天道相連……
“將這案宗送去玉虛宮吧,燃燈此時何在?”
“正在第十六層地獄中受刑。”
楊戩點點頭,道了句:“將他供述之事多驗證幾次,確認沒有遺漏後就給他個痛快吧。雖然不恥他為人,但也算是個大能人物。”
“真君放心,我等省得。”
楊戩心底輕嘆了聲,告辭而去,離開酆都城後繼續向下。
此時幽冥界的大戰,已經從地表,挪到了血海。
楊戩剛入血海就察覺到了數萬裡外,在血海中正爆發的亂戰,掩去自身氣息,悄然靠了過去。
雖說有初祁坐鎮他十分安心,但還是想親眼看看這群禿頭巫比當年剛入混沌海時,到底長進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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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謀定西遊
『章節錯誤,點此舉報』
合擊之法,戰陣之術,天生神通。
楊戩在血海之中停留了大半日,直到一場大戰打完,巫族眾子弟迅速清掃戰場,朝著血海外圍撤退隱遁,楊戩方才悄然退走。
果然是天生的戰族,沒有辜負楊戩一直以來對他們的期盼。
一場遭遇戰下來,修羅眾死傷慘重,一千八百巫幾乎無損,留下數千具修羅屍首後全身而退。
整個過程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進退有度、令行禁止,巫族子弟中也已不乏高手,十二統領展露出的戰力,就足以讓楊戩側目。
這群巫繼續成長下去,今後必可依仗。
因為燃燈之事擾亂的心情頓時好轉了大半,楊戩心中盤算一二,取道去了九天之外。
先去火雲洞,再去媧皇宮。
事情再多,也總要一件件去做。
火雲洞中,楊戩先去找軒轅黃帝道謝,並將鯤鵬梟首之事正式告知,還將記錄著鯤鵬元神被初祁斬滅的留影珠交給了黃帝。
而後,楊戩又去燧人氏的洞府中拜訪。
他本想用元屠劍嘗試著切斷那些燧人氏身周的枷鎖,卻發現那些黑鏈早已消失不見。
楊戩啞然失笑,自己竟忘記天炎道子已經成聖,自然不會再讓燧人氏遭受災厄。
燧人氏此時元氣未復,但似乎料定楊戩會前來,並未閉關,等楊戩入內後,起身對楊戩做了個道揖。
“多謝真君搭救。”
“前輩不可如此,應當是天炎道子出手,並非是我之功。”
楊戩連忙還禮,笑著言說兩句。
燧人氏嘆了口氣,招呼楊戩入蒲團坐下,言說了天炎道子之前出手的情形,目光之中滿是感慨。
楊戩問道:“前輩作何打算?”
“打算?北面敵蹤已現,自當是為迎敵打算,”燧人氏沉聲道了句,“我這把老骨頭不比真君,卻也有幾分力氣,可為真君掃些敵軍。”
楊戩道:“並非為我,護衛洪荒罷了。我也是洪荒修士,當為洪荒出些力氣。”
燧人氏笑著點點頭,“人族能有真君出世,當不負天地鍾愛這一場。”
楊戩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寒暄幾句就扯開話題。
他今日其實就是來試試能不能救燧人氏出去,得知燧人氏已脫困,楊戩又想探探燧人氏的口風。
玉帝之位,原本應屬燧人這位人皇,只是被當年潛鴻算計了一把,扶持了玉帝登臨三界至尊的位置。
因幽冥界之事,楊戩對玉帝越發不滿,前些日子更是聽聞天兵天將曾阻闡截兩教仙人下凡,更是想找機會敲打敲打玉帝。
若是敲打的力道過猛,將玉帝從至尊的位置震下來,那也不算什麼大事。
重點是,燧人氏有這個名望與身份去接任玉帝的寶座。
但一番交談下來,燧人氏表明了不想與玉帝爭權奪位的想法,免得再增內耗;楊戩自然不會勉強,這對楊戩來說本就是可為可不為之事。
辭別燧人氏,楊戩又在火雲洞中轉了兩圈,在神農前輩那喝了幾杯茶,又取道伏羲洞府,將玄龜帶深處的那張星圖端在手中。
但入了伏羲洞口,迎接楊戩的卻只是兩位追隨伏羲來火雲洞修行的部將。
“伏羲帝君閉關了?”
“真君來之前半個時辰,陛下就趕緊閉關了。”
這兩位部將說話倒也風趣,將‘趕緊’二字咬的頗重。
楊戩頓時哭笑不得,看著手中的星圖,不知伏羲這是何意。
伏羲擅推演,號聖人之下推算第一人,能佔過去、卜未來、測吉凶,這般避而不見,必有其因由。
“陛下言道,今日真君所問之事,陛下答不出,也道不明,需真君自行領悟。或許,去尋一尋那位剛成聖的聖人老爺,會有些收穫。”
楊戩笑著搖搖頭,對著洞內一拜,將星圖收了起來。
“多謝前輩點醒……兩位,叨嘮了,告辭。”
“真君慢走。”
“有空常來。”
離了火雲洞,楊戩嘴角的笑意依然未散去。
伏羲帝君這一躲,倒是讓楊戩確信了自己先前所想,或許真的是一條可行之路。
那張遠古星圖,乃伏羲許久之前就贈送與他,楊戩常年帶在身上,偶爾會拿出來觀摩一二。
此前,楊戩思索自身實力前進之法,小周天星斗大陣與這張星圖,給了楊戩少許靈感,讓他有了一個模糊的方向。
今日來火雲洞,楊戩順路想找伏羲帝君論道討教,沒想到伏羲卻避而不見。
這位神人,該不會早在楊戩來火雲洞求開山斧時,就已推算到楊戩修行的大致路數吧……
這般一想,楊戩手臂之上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在虛空與洪荒的邊緣搜尋一番,楊戩又見到了你恢弘縹緲的媧皇宮。
飛到近前,兩道倩影並肩飛來,像模像樣對楊戩欠身行禮,忍著笑意,齊聲道了句:“拜見真君大人,娘娘已恭候多時,快請入內。”
楊戩瞪了她們一眼,小嬋兒最先忍不住笑場,跑過來挽住楊戩的胳膊;六丫倒是矜持許多,在前面只管引路,不時扭頭看幾眼楊戩。
看著已是大姑娘家的楊小嬋,楊戩心中也有幾分感慨,抬手拍拍她手背。
“娘娘怎知我要過來?”
“娘娘料事如神唄,”小嬋笑著回了句,“我跟六丫在修行呢,娘娘就傳聲給我們,讓我們外出來迎哥哥。”
楊戩點點頭,隨著她們二人進了媧皇宮。
前方有幾位媧皇宮中修行的仙子向前見禮,楊戩也一一還禮,只是並未見到鄧嬋玉。
暗中傳聲問楊小嬋一句,得知鄧嬋玉近來在閉關,讓楊戩稍感惋惜不能相見老友。
進得媧皇宮的主殿,這次女媧與他相見的場合要正式許多,女媧化作人身,身著長裙,坐在一處軟榻上,靜等楊戩向前。
“玉虛宮弟子楊戩,拜見聖人娘娘。”
“不必多禮,入座便是。”
“謝娘娘,”楊戩目不斜視,對女媧做了個道揖,而後邁步到了一旁側座。
這還真是……實力決定待遇。
楊戩大敗準提,甚至若非天炎道子現身阻攔,已經將準提斬殺。
有了屠聖的本領,女媧自然不會怠慢,給了楊戩足夠的尊敬。
女媧面容帶笑,又似乎未笑,舉止之間儀態萬千,談吐之時沁香流轉,讓人不覺生分,又不敢心生倦怠。
“你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楊戩道:“娘娘可知東海之濱那石胎之事?”
“哦?”女媧聖人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楊戩,輕笑道:“你莫非是和佛門槓上了?總要找他們麻煩?”
楊戩灑然而笑,“這次並非是我找他們麻煩,是麻煩自己找上了我。”
當下,楊戩將虛菩提上梅山之事盡數言說;女媧聽罷細細思索,目光之中帶著少許笑意。
“你要做哪般文章?”
“這個……那石胎本就是娘娘當年所煉補天石之靈,自然是要娘娘說了算。”
女媧笑道:“我無意在洪荒多走動,大劫將來,還要全神備戰,不敢懈怠。”
楊戩沉吟幾聲,道了句:“我本是念這石胎潛力不凡,想為洪荒增一員猛將,若無娘娘出手庇護,我當真有些分身乏術。而且,他本就應拜入媧皇宮門下。”
女媧不語,纖指扶著額頭靜靜思索。
許久,總歸是一聲輕嘆。
“到底還是免不了要費些心思,你如何打算的?”
楊戩鬆了口氣,將心中謀算和盤托出。
……
天庭,凌霄寶殿。
此時散了朝臣,凌霄寶殿中也只有寥寥幾道身影。
玉帝似乎常年坐在高座之上不甚挪動,太白金星侍奉一旁,幾位天庭戰將正在稟告天庭各處防務之事。
“天河水軍統領一職懸而未決,幾位愛卿可有合適的人選推舉?”
幾位武將看了眼李靖李天王,後者沉聲道:“陛下,天河水軍統領一職頗重,臣等並無合適人選推舉。”
“是嗎?”玉帝隨口應了句,“太白星君可有中意之人?”
“倒是有……”
“報——靈山佛門遣使在殿外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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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同修之法,玉鼎之言
媧皇宮前,幾顆玉樹旁。
剛從殿內出來的楊戩正與楊小嬋在那說話,一旁的六丫乖巧的站著,就當自己是個有透明神通的仙子。
“哥,你又要去混沌海了嗎?”
“太清聖人交代下來的任務剛做了小半,自然是要趕回去的,”楊戩抬手揉揉小嬋兒的腦袋,“你若是想我了,就去灌江口找我化身,我只要不忙都能陪你聊天解悶。”
小嬋兒抿著嘴角,略微有些低落,在袖子中將寶蓮燈拿了出來。
“我問過娘娘了,娘娘說可以將此物借給哥哥……”
“你哥我現在還用得著這些寶物防身嗎?”
“也是哦,”楊小嬋有些不悅的呶著嘴,“我哥你上天下地的,鬥得過聖人,騙得了仙子,要我這小燈也沒什麼用呢。”
楊戩頓時笑出聲來。
“行了,別埋怨了,將寶燈收起來吧。如今洪荒正臨驚天變故,你多一樣寶物護身,我在外面闖蕩時也能放心些。”
“嗯,我聽娘娘說,混沌海中兇險無比,哥你也是要小心些……”
楊戩笑著點點頭,“你若修行得閒,記得回梅山與母親相聚。”
“哥我覺得,你不如將孃親接去混沌海中,”楊小嬋一本正經的分析著,“哥你和佛門已算是正式撕破臉皮,佛門如今就算少了一位準提聖人,其勢依然不可小覷。”
“若他們不動歪念頭也就算了,若是他們要算計咱們,定然是要對梅山出手。母親常年久居梅山,這在洪荒並非什麼隱秘,而哥你對親友頗為看重更是人盡皆知之事。”
“所以說,還是將母親接走比較妥當。混沌海雖多兇險,但有哥哥照拂,總比讓母親在洪荒之中安穩。”
楊戩看著面前的這個小仙子,嘴角的笑意漸漸凝固,面色變得有些凝重。
她確實長大了,學會思考,也學會了觀察。
但楊戩並不願小嬋兒真的長大,那樣會讓他覺得自己做兄長的有些失職。
“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只是母親不願離開梅山,我也無法強求。”
小嬋兒嘆道:“哥你強硬些,母親如何會不聽你的?”
“傻丫頭,事情若真是這般簡單,我自然會態度強硬些,但你思慮還是不深,並未看到這其中的關鍵之處。”楊戩背起雙手,輕輕嘆了口氣。
楊小嬋皺眉不解,“怎麼了?”
“此事不必多提,我還要去洪荒各處走走,你且安心在媧皇宮中修行,勿要忤逆,也不要惹事生非。六丫?”
“哦!在!”六丫略有些緊張的應了句。
“還要拜託你多照顧她了。”
“兄長放心就是,平日裡小嬋兒反而照顧我多謝呢。”
楊戩笑著對她點點頭,隨手拿了一些丹藥,幾件靈寶,分給了她們。
兩人倒是並未拒絕,六丫本有些不好意思,也被小嬋兒熱絡的往懷裡塞著寶物。
跟楊戩倒是不用客氣什麼,若去看楊戩此時的家底,混沌海中也打下了不小的版圖,當真不可輕視。
耽誤了半日,楊戩總算與兩個妹子依依惜別,駕雲飛往玉泉山。
小嬋兒眼圈有些泛紅的注視著楊戩離去的身影,六丫在旁輕聲安慰著;直到女媧娘娘招她們兩個去殿中聽講,方才依依不捨的回了宮中。
媧皇宮隱入了九天之外,消弭了蹤影。
先不說楊戩回玉泉山尋自家師父,且說楊小嬋與六丫聽聖人娘娘講課半日,心中感悟頗多,卻又有些心事重重。
聖人娘娘停下講道,命幾位徒弟各自回去修行,卻讓楊小嬋與六丫留了下來。
“你二人與情緣妙道真君關係匪淺,如今洪荒雖有大道聖人鎮壓八荒,但其中任有暗流湧動;記得,今後少在洪荒走動,可省得?”
“娘娘,我們自省得。”
兩人乖巧的答應了聲,跪坐在蒲團上,對視一眼。
六丫道:“娘娘,兄長他在混沌海中忙些什麼?為何不能久駐在洪荒?不是說,有大敵快要現身了嗎?”
“他沒對你們說過嗎?”聖人娘娘似乎心情不錯,話語也比平日裡多了幾分溫柔,“他在收服那些混沌海中的勢力,將有形之界的一切力量統和起來,應對強敵。”
楊小嬋道:“我哥他既然是在為此事在外徵戰,為何洪荒不傳他聲名,世人也大多不知此事呢?”
“你兄長並未宣揚自己功績如何,應當是不在意這些的。”女媧看著小嬋兒,柔聲道,“你是否還不解,為何你兄長不將你母親接出洪荒?”
“嗯。”楊小嬋乖巧的應了句。
“你兄長自有他的苦衷罷了,”女媧道,“你在我宮中,他自不必為你牽腸掛肚,但你母親在梅山,一旁又有佛門窺伺,他心中自然會牽掛十分。可瑤姬不能走,也走不得。”
“母親為何走不得?”楊小嬋頓時滿頭霧水,“她修為比蕭蘭姐姐當初離開洪荒時還高一些,去混沌海應當無事才對。”
“並非是她無法在混沌海中停駐,你兄長還沒這點本領嗎?”
女媧目光中帶著幾分笑意,又帶著少許憐惜,抬手遙遙拂過,小嬋兒感覺師父在撫自己臉蛋,頓時小臉發紅。
女媧輕聲道:“你母親與你,都是他的牽掛。這份牽掛必須留在洪荒之中,這才能讓三界上上下下對你兄長放心,三清師兄才能毫無顧慮的助他崛起。”
“為什麼……”
“這也不能說三清師兄多疑,只是制衡罷了,”女媧笑道,“天道便是如此,若一人太過完美而沒有缺憾,終究會被天道所忌憚。”
“我與那準提,常年被修士取消為六聖末端,修為不足以與三清、接引師兄相提並論,這便是為師的短處。”
“三清是盤古大神元神所化,故不被天道忌憚;接引又有西方教墜著,也不被天道所排擠。如今佛門勢力大增,接引也只得隱於幕後。”
“天道,自成型之日,便是站在普羅眾生,站在天地的立場。天道至公故無情,天道無情故有情,只是天道並不能以誰為中心運轉,天道所考量的,必須是這天地間的無數生靈。”
女媧一番話語,讓楊小嬋和六丫各自思索。
“去吧,安心修行便是,遇事只要你們不妄動,便能為你們兄長省卻不少麻煩。”
“是,娘娘。”
兩女行禮告退,出了大殿還是一頭霧水,尤其是楊小嬋,扶著額頭有點犯暈。
女媧已經講得頗為通俗,但楊小嬋始終是局中之人,掙脫不出也是情理之中。
“天道……那位掌管天道的大道聖人,不是哥哥的好友嗎?”楊小嬋低聲喃喃著。
六丫小聲道:“可能不是咱們想的那麼簡單吧。修士皆有道性與人性,咱們都是從凡人開始修行,自然是人性居多,慢慢的蘊養道性。那位大道聖人本就是天道化身,人性怕是不多。”
“沒人性?那他也不是好人咯?”
六丫頓時語塞,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
玉泉山,金霞洞中。
楊戩手中握著兩塊玉符,盤腿坐在師父身前,正細細體悟被玉鼎真人費心凝出的不敗金身決。
應當是‘不敗金身決·改’。
許久,楊戩睜開雙眼,面帶喜色。
“師父,此法可行!我方才已經推演完全,只需有幾處節點需多注意些,絕對可以與八九玄功同時修行!”
玉鼎真人輕輕擺手,明顯放鬆了些,“你覺得可行便好,不過雙法同修畢竟太過兇險,為師已是盡了全力,只能做到這般程度,你可將此法拿去給琉璃寶主前輩一觀,再修行也不遲。”
“是,弟子明白。”
楊戩將這兩枚玉符小心的收起,恨不得現在就飛回玄都城的聖人墓中,找那位老前輩驗證被玉鼎真人修改過的功法。
若是改良聖人大道,玉鼎真人或許還欠了些火候。
但若是將不敗金身決與八九玄功調和融洽,玉鼎真人還真就有這份感悟。
玉鼎真人修行過八九玄功,衝擊過數十次聖人境,並非常人可做到。
楊戩看著師父,見玉鼎面容有些憔悴,心中也有幾分愧疚,嘆道:“我這做徒弟的,始終不能讓師父省心些。”
“莫說這般話了,”玉鼎擺擺手,“你能有今日之勢,為師助你的也著實不多。以後的路更是艱難險阻,為師能為你做的也就更少了些。”
楊戩目光之中湧動著滿滿的感激,對師父拜了一拜。
玉鼎笑道:“你何時也這般作態了?”
“師父,弟子只是覺得有愧於師父,”楊戩起身,笑道,“師父總是為弟子謀算,若無師父教誨,便無徒兒今日風光。以後面對那強敵,弟子定要拼死護師父周全。”
“不必如此,”玉鼎真人示意楊戩坐下,莫要這般激動。
此地也沒旁人,楊戩失態也就失態了,並不做緊。
“今後的大戰,你覺得洪荒能有幾成勝算?”玉鼎突然有此一問。
楊戩本想說三四成,但心中不由浮現出了聖人墓中那一百多座來自太始時代的聖人墓,還有那百山大墓,無數生靈葬身之所……
“不足一成。”
“不錯,不足一成,”玉鼎真人緩緩點頭,“其實這也是樂觀的估算了,真正要說起來,洪荒只有一線生機,那一線生機還縹緲如雲。”
楊戩揉揉眉心,低聲道:“師父你說,除了我之外,聖人們還把寶押在了哪?”
“為師也不知,”玉鼎輕輕搖頭,笑道,“其實你已經算是給了洪荒意外之喜,原本的洪荒可能只是一潭死水,你倒是將這潭死水盤活了。”
盤活了……
“師父,”楊戩眼前發亮,“你說,盤古神是否沒有隕落?只是在暗中觀察,等關鍵時刻跳出來拯救洪荒?”
玉鼎真人似笑非笑的看著楊戩,楊戩尷尬的撓撓頭,“這不是突然想到了嘛……”
“不太可能,”玉鼎真人道,“盤古神如何隕落的,洪荒之內人盡皆知,不然三位老師從何而來?只是可惜,潛鴻算計,讓十二祖巫皆隕……”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嗯,那或許是唯一能讓盤古大神‘活過來’之法,但也只是陣法之力,沒有盤古大神真正百分之一的神通。”
楊戩頓時滿臉無奈,坐在那垂頭喪氣。
他壓力確實不小,被整個洪荒期盼著;但他沒有其他地方去排疏這些壓力,就算是面對蕭蘭與敖心珂,楊戩都要保持一副堅強的面孔。
但在玉鼎真人面前,楊戩還可放下心防,該抱怨抱怨,該絕望絕望。
“師父,我聽一位前輩講說,那些強敵當年屠戮太始界時有九個至強者,之後屠戮太極界,也有幾位,但到了太素界,只有一位至強者現身……”
“為師之前聽你說起過,這又如何?”
“那這些傢伙這次現身,會不會一個至強者都不來?”楊戩又有點異想天開。
但事情嘛,總要往好處想才是,總不能真的絕望沉淪,那乾脆也別掙紮了,能過幾天逍遙快活的日子就且逍遙快活吧。
玉鼎真人微笑著搖搖頭,目光之中流露著少許思索,“至今,就算有前人殘靈,我們也不知這些至強者到底從何而來。”
“師父,太始之前有太初,太初如何毀滅的,誰都不知,琉璃寶主他們對此也一概不知,”楊戩問,“有沒有可能,這些至強者其實都是太初時代的強者?”
“那他們一而再的覆滅萬靈,又是為何?”
“這個……”
楊戩頓時語塞,此事當真太多不懂、不通、無法解釋之處。
甚至於,已經逝去了這麼多時代,他們依舊不知這些強敵到底是什麼來路,動機又是什麼。
壟斷至強者之位?
楊戩心底泛起了這般念頭,又很快打消了;這個理由太淺薄,而且也太經不起推敲。
相對而言,這些強敵似乎自始至終都在做一件事。——將威脅消除與萌芽之間。
“楊戩?”
“師父……怎的突然這般嚴肅了?”楊戩收攝心神,看著面前一臉肅容的玉鼎,納悶師父這是怎了。
玉鼎真人似乎有些猶豫,目光少有的都有些閃動。
最終,玉鼎真人還是開了口,說的卻是讓楊戩有些不解的話語。
“若有一日,為師與你需折一人,你當以洪荒大局為重,不必多顧為師性命。”
“師父,可是有什麼事?”
玉鼎輕輕搖頭,“只是與你提個醒罷了。”
楊戩眉頭緊皺,看師父臉上倦色越發濃鬱,只能欲言又止。
玉鼎真人輕輕擺手,“去吧,早日回混沌海中吧,同修之法還是多注意些,若事不可為,切莫強求。”
“是,師父。”
楊戩起身做了個道揖,轉身出了金霞洞。
扭頭看去時,只見師父盤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似乎與平日裡並沒有什麼不同。
但剛才那句話,著實讓他有些難以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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