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後宮琳妃傳>第九十七章 行歌載月歸鹹陽(1)

後宮琳妃傳 第九十七章 行歌載月歸鹹陽(1)

作者:馬小丁

第九十七章 行歌載月歸鹹陽(1)

第九十七章

行歌載月歸鹹陽(1)

乾元三年四月三十,西南戰事大捷,由於隆慶十年博陵侯謀反而失陷的安兆、幽並六州終於全部回到大周手中。昭成太后連下數道懿旨,贊慕容迥、玄濟等人實乃國之棟樑,更親手寫下“擎天白玉柱”與“架海紫金梁”,命人制成匾額,分別送往慕容府與襄城王府。

如此,京城中,沉寂數年的慕容府與襄城王府漸漸興盛起來,賀妃亦被允許時時入宮拜會太后與皇后。

頤寧宮外,春光融融,春花爛漫,朱成璧接過竹息奉過的一隻金絲香木嵌蟬玉的檀木盒子,溫然笑道:“這隻碧玉紅寶石蓮花簪子極為難得,是先帝特意為哀家打造的,如今哀家把它送給你。襄城王此番大勝,哀家有意加封他為親王。”

賀妃喜不自勝,恭敬接過盒子,復又奇道:“太后娘娘,恕嬪妾愚鈍,王爺已是列位親王,那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所謂親王,是隻有皇室子弟才能得享的尊榮,自從太祖皇帝取消異姓王以來,即便馳騁疆場、戰功赫赫的大將,至多也只能封侯。但是親王之中,也有高下之分。先帝末年,攝政王為梁王、形同監國,他的地位,自然遠在諸位親王之上。”朱成璧微微含笑,推心置腹道,“西南邊陲是我大周最重要的邊防關口之一,襄城王實現了先帝一朝一直未能實現的願望,哀家身為先帝妃嬪、如今的皇太后,自然要給予襄城王遠高於其他親王的榮譽。”

竹息笑意盈盈,望著且驚且喜的賀妃道:“恭喜娘娘!等到王爺凱旋歸來,便會舉行盛大的封王大典,諸位親王之中,除了攝政王,從此便是王爺最得尊崇。”

賀妃喜不自勝,伏地三拜:“多謝太后娘娘恩典!”

朱成璧笑著扶她起身:“還叫哀家太后?可不是生分了?”

賀妃光潔的面上是春曉映霞一般的神色,她極力平復住起伏不定的心緒,在唇角綻開最得體的笑意:“兒臣謝母后恩典!”

日暉映耀,賀妃緩步走在御花園,一絲涼風帶來郁郁青青的盛春的清新之氣,路上遇到的宮人無不俯身行禮,稱:“賀妃娘娘萬福。”

賀妃掩飾不住滿眼的笑意,自從隆慶十年十二月以來,連發數件大事:先是博陵侯謀反、引數十萬大軍兵困京城,再是皇帝以淑妃之位、太子之位、異姓王與免死金券的優厚條件招安博陵侯;隨後是小年夜的重華殿夜宴,博陵侯行刺皇帝不成、服毒自殺;十五日後,玉厄夫人被賜死、不得入葬妃陵,襄城王也被幽禁府中,無詔不得出。曾經盛大的無上榮華轉眼間便棄自己而去,昔日的門庭若市之景也成了家門寥寥、幾可羅雀。

永遠都不會忘記,隆慶十一年九月二十一日,由於下人怠慢,自己不得不親自灑掃庭院,一個不慎,失足從臺階上滾落,三個月的身孕就這樣沒了。

然而,即便再心痛到無以復加,卻是這次小產的緣故,讓皇帝生出了憐憫之心,解除了玄濟的幽禁,讓他將功補過,去西南戰場歷練。

聽聞,那一次,尚為琳妃的皇太后亦是婉轉相勸,才能順利地解除幽禁。

從隆慶十一年十月到乾元三年四月,四年半的時間,自己與玄濟聚少離多,然而,終究是值得的,憑藉揚名立萬的軍功,終於可以不必再忍受世人的冷言冷語,終於可以揚眉吐氣。

賀妃開啟那隻檀木盒子,裡面靜靜臥著一隻碧玉紅寶石蓮花簪,花瓣是用成色極好的祖母綠雕刻而成,渾然若天生,花瓣的中心則是一塊色澤豔麗的紅寶石,再用掐金的工藝細細地鑲住花瓣與花蕊,襯得這簪子華貴無比,恰似自己一片光明、旁人無可比擬的人生。

侍女紫卉忍不住讚道:“真當是好東西,娘娘,看來太后娘娘格外疼愛你。”

賀妃望著那隻簪子,欣喜之餘,忽而生出疑惑:“紫卉,為何這隻簪子是豎著放的?你不覺得,對於一隻長方形的檀木盒子,這樣豎著放在裡頭,太過奇怪了麼?”

紫卉細細一想,奇道:“還真是……或許是竹息姑姑不小心吧?”

“竹息陪伴太后幾十年了,怎會不小心?”賀妃搖一搖頭,目光在簪子上的紅寶石上遊移不定,“蓮花,荷花,豎著,縱……”

賀妃悚然一驚,竹息的話猛地在耳畔響起:“諸位親王之中,除了攝政王,從此便是王爺最得尊崇。”

除了攝政王?除了攝政王!

合……縱?

見賀妃的神色驚疑不定,雙手也微微顫抖,紫卉忙扶住她的手臂,低低道:“娘娘怎麼了?怎麼臉色這樣不好看?”

“沒什麼。”賀妃澹然一笑,回首望一眼隱在一片蒼翠之中的頤寧宮,那金碧的殿頂沐浴在一片粲然光華中,讓人心生仰慕,“只是覺得,太后娘娘對我真的很好,明日一早,我們再去頤寧宮拜會。”

“太后娘娘放心。”竹息見朱成璧拈過鳳紋白瓷盤中的一枚蜜漬櫻桃、又懶懶放下,忙捧著一隻赤金雲牙盆上前,柔聲勸道,“賀妃素來聰穎,不會不明白太后娘娘的用意。”

朱成璧在赤金雲牙盆中浣淨了手,微溫的水裡拌好了新鮮萃取的玫瑰花汁子,清香四溢,她隨手拈過水麵上浮著的一片殷紅色的玫瑰花瓣:“但願不要辜負了哀家的一片苦心。襄城王手裡握有二十萬兵馬,陳恪父子手中有十萬兵馬,加起來便足可與攝政王相抗了。”

竹息微一沉吟,徐徐道:“但是,驍騎營與神機營還有兩萬兵馬,且神機營都是精銳之師。”

“驍騎營的肖海天與神機營的韓越峰,的確是孫傳宗與朱祈禎的親信不錯,但是並無十分的號召力與控制力,更何況還有李敬仁在。其實……倒也無妨,襄城王的兵馬,久經沙場,那才是真正的精銳之師,若能收服襄城王,掎角之勢,鹿死誰手,只怕尚未可知。”

“襄城王最聽賀妃的話,太后娘娘放心,賀妃眼下,正深感您的大恩大德,該投奔誰的麾下,她必定心中有數。”

朱成璧隨手將玫瑰花瓣擱到盤中,冷冷一笑:“當初是託廢后夏氏的疑神疑鬼的福,哀家才能打破她與玉厄夫人十數年的同盟,更能騙過她的耳目,一力策劃出紅棗蜜的事件。如今,她贈與哀家的好東西,哀家再贈與賀妃,但願哀家的苦心不會白費。”

“太后娘娘的苦心從來不會白費。”竹息奉上一方潔白的紗羅帕子,笑意輕揚,“更何況,有傅宛汀在攝政王府,還有什麼是太后娘娘不能得知的呢?”

攝政王府,靜謐詭譎如深海萬裡,奕緩緩飲著太平猴魁,醇厚的茶香倒也讓數日以來積鬱難解的心緒舒展幾分,他瞥一眼苗從哲與甘循的神色,擱下手裡的茶盞,淡淡問道:“亂葬崗跪著的無頭男屍,真的是江承宇?”

甘循似是望亂葬崗的可怖情景,頗有幾分後怕,低低道:“攝政王,千真萬確,江承宇的左臂有三顆痣,與那無頭男屍正吻合。微臣已經從邊疆得到了訊息,江承宇並未出現,而負責押送他的差役,也不知所終。”

苗從哲面露難色:“京城盛傳謠言,認為是攝政王為了銷燬罪證,才會派人殺死江承宇滅口,連江承宇在泥石流中失蹤的家人,也是出自攝政王的手筆……”

“混賬!”奕聞言大怒,狠狠一拍紫檀木書案,驚得鷓鴣斑茶盞一跳,“本王派人殺死江承宇?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若真是本王所為,為何還要費盡心機把他的頭顱懸於京城的東城牆?為何要讓他的身子跪在亂葬崗?”

“攝政王,亂葬崗裡的是徐氏父子,還有諸多西亭黨同謀,市井之人認為攝政王夜夜噩夢,才會讓江承宇做了替罪羊,去向那些冤魂賠罪。更何況,那顆頭顱被人削去五官,彷彿是在傳遞‘非禮勿言,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的訊息……”甘循誠惶誠恐道,“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賜死江承宇,才不會鬧出這樣的風波。”

奕煩躁不堪,揮一揮手道:“罷了,罷了!死了就死了吧,偏偏這樣不安寧!”

苗從哲小心翼翼道:“攝政王,微臣認為,如今真正需要擔心的是襄城王啊!他收復安兆、幽並六州,京城裡一片歡騰,百姓民眾如今最最熱衷的便是聽茶館裡說書的講襄城王沙場徵戰的故事了。如果襄城王的威勢超過了攝政王,可如何是好?”

“不過是二十出頭的黃口小兒,又何足為懼?”

甘循勸道:“襄城王自然比不過攝政王,但是,如果太后娘娘有意拉攏,那可如何是好呢?”

奕聞言一怔,若有所思地轉一轉拇指上的翠玉扳指:“你想怎麼做?”

“微臣倒是認為,與其來日裡兩虎相爭,倒不如斬草除根,永去後患……”甘循的眸中閃過一絲狡黠,“襄城王回京,少則半月,多則一月,焉知路上是否會風雲突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