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如嬪傳 第一百八十八章 忍氣
第一百八十八章 忍氣
純妃幾番貶斥復位,來來回回已是折騰的人沒有了賀喜興致。也許是純妃終於知道張揚跋扈此刻並非好事,翊坤宮上下這一次變得格外安靜,恍如透明一般隱匿在這太微城最華麗的角落。
而我的永壽宮裡卻是不平靜。
姜良娣立在永壽宮大殿內,背影淒涼,淚水漣漣。
我坐在上座,眼眸劃過她光潔的臉龐,輕聲朝身旁的瓊奴吩咐道:“去給姜良娣端盞溫茶來,今日外頭風大,這麼一哭,只怕明日嗓子就說不出話來了。”
瓊奴遞上茶盞,姜良娣並不去接。她抬起頭,淚水還未拭去的眼眸看著我,滲出濃濃的恨意:“娘娘答應過嬪妾要幫嬪妾保住文琅的,嬪妾雖然人微言輕,卻也不代表娘娘能隨意耍弄臣妾。”
“本宮如何耍弄姜良娣你了?”我也不急於爭辯,淡淡說道。
“嬪妾雖不在場,可這宮裡人人皆言,是你向皇上建言復位純妃,還要讓她撫養我的文琅。娘娘這樣做,將嬪妾置於何地,還稱不上戲弄嬪妾嗎?”姜良娣怕是想著文琅帝姬要送去翊坤宮,情緒有些失控,哭聲說道。
我擱下手裡的茶盞,笑道:“不錯,確是本宮說的。果然這宮裡什麼事都瞞不住姜良娣。不過本宮也沒有打算要瞞著姜良娣你。本宮今日見姜良娣,才知道為何良娣在宮中這麼些年,卻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了。”
姜良娣臉上閃過一絲狐疑,開口道:“娘娘想說什麼?”
“良娣性子太過急功近利,凡事都要立馬見效,可是哪裡會事事順心。孰不知,忍得一時,贏得一世。”我也不與她多言:“罷了,本宮知道你現在心裡不舒服。此番出言不遜,本宮也不會與你計較。”
我回首朝羽香道:“讓小福子把姜良娣送回去吧。”
姜良娣似乎不甘心就這麼回了啟祥宮,急道:“娘娘並沒有給嬪妾一句準話。嬪妾心內惶恐,不敢獨自回宮。”
“本宮說過的話。本宮記得住。”我目光堅定:“只怕過不了幾日咱們就有得忙了,良娣若是此刻不信本宮,只怕帝姬以後就得從翊坤宮出嫁駙馬了。”
姜良娣望著我的眼睛,銀牙一咬,似乎下定了決心,朝我行了大禮:“那嬪妾就先在此謝過娘娘了。”
送走姜良娣,我吩咐羽香替我備下轎輦。去一趟坤儀宮。
趁著備轎輦的間隙,我去了趟偏殿,紹兒正在乳孃的懷裡睡的正香。我從乳孃懷裡接過紹兒,將他輕輕攏在懷裡。他粉嘟嘟的小臉。帶著酣睡的笑意。我忍不住親上一口,心裡道:這宮裡詭譎狡詐,風險重重。不過紹兒,娘就算拼盡全部,也定不會讓這宮裡的其他人動你絲毫。
去坤儀宮的路上。瓊奴忍不住問我:“小姐,這個時辰皇后娘娘只怕正在用晚膳,咱們為何要此刻去坤儀宮呢?”
“皇后娘娘只怕正在等著我們呢?若是咱們不去這坤儀宮一趟,只怕皇后娘娘待會也會來永壽宮宣召。”我看著紅牆外的天,是那樣的湛藍。透著一絲嫣紅的晚霞。
坤儀宮依舊那樣端麗威儀,才行到坤儀宮門口,就瞧見皇后身邊的大丫頭翠果站在宮門口。她一見我的輦轎,忙迎上來笑道:“如妃娘娘來得真巧,皇后娘娘正要奴婢去永壽宮請如妃娘娘來一趟呢。”
我微微一笑,扶著瓊奴走下輦轎:“皇后娘娘惦念,本宮今日得了些好茶,特意來與皇后娘娘品茗。”
走進坤儀宮內,皇后端坐於鳳座之上,光潔的髮髻平平整整,一支赤鳳金釵端華萬芳。
我盈盈上前,請安行禮道:“嬪妾見過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嬪妾母親近日得了些好茶,特意送來與嬪妾嚐鮮,嬪妾不敢獨享,故送來坤儀宮與娘娘同品,還望娘娘賞臉。”
說著,我示意瓊奴將早就準備好的香茶奉上。
皇后鳳目一抬,身旁的翠果接過香茶下殿烹煮不提。
“本宮向來知道如妃最合皇上心意,只是不知道如妃娘娘也會這般心慈目善。”皇后說著,抬眸在我臉頰劃過一圈:“許是做了母親,所以也就變得慈母心腸了。”
我心下明瞭,接過話頭道:“皇后娘娘說笑了,在這宮中,何人不知娘娘是最心善之人,娘娘若說嬪妾心慈,那可就要羞煞嬪妾了。”
皇后一笑,顯出幾分威儀來:“這話也對,如妃一句話就生生將姜良娣與文琅帝姬母女拆散,著實也算不得心善。只是可惜了文琅年幼,卻要離開生母,移宮撫養。”
純妃於我和皇后,都稱得上心腹之患,如今雖說吳氏一族不復當日之盛,終究不能小覷,否則只怕東山再起。
今日我在蕭澤面前建言復位純妃,只怕是拂了皇后娘娘的逆鱗。皇后喚我來坤儀宮,無非也就是想讓我給她一個交代。
我心下思量,若是沒有皇后的幫扶,只怕憑我一人之力也拿不下這純妃,既然如此,與她和盤托出,倒也沒有什麼妨礙。
“娘娘可曾聽過一句話,叫做放長線,釣大魚。”我眨了眨眼睛,看向鳳座上的皇后。
皇后一笑:“如妃一句話說得輕鬆。本宮只是不知道如妃娘娘這一次是打算放什麼線,釣什麼魚?只怕是魚咬了餌,脫身而逃,如妃你還不自知吧!”
皇后雖說聰慧,卻也沒猜透我的心思,罷了,倒不如開啟天窗說亮話。
恰巧翠果端了香茶上殿來,我接過茶盞,提步上前奉與皇后,含笑屈膝道:“嬪妾知道皇后娘娘的心思,嬪妾與娘娘的心思也是一樣的。還請娘娘稍待片刻,聽嬪妾慢慢道來。”
皇后接了香茶,輕呷一口,點點頭:“那你就說吧。”
我輕吸一口氣,回道:“娘娘素來聰穎,自然知道純妃的性子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偏巧這一次姜良娣衝動妄為,皇上心下有愧疚,自然是要補償純妃的,至於復位不過是早晚問題。嬪妾提議復位純妃,不過是給皇上一個臺階,不然若是按照當時的場景,只怕皇上細想起來,會覺著是皇后娘娘夥同嬪妾們故意刁難純妃,委屈了她。”
我瞭解蕭澤,皇后自然也是。聽我這樣說,細細想了一番,覺著也有道理,遂點點頭:“你說的倒也是實情。但本宮還是不明白,若是單單復位純妃倒也罷了,如妃你又為何要提出讓純妃撫養文琅帝姬。難道是記恨著姜良娣,故意為之?”
皇后這樣說,我倒是忍不住笑了:“皇后娘娘不會認為嬪妾是這樣小肚雞腸的人吧。嬪妾雖然有時的確厭惡姜良娣投機取巧,左右搖擺,卻也知道慈母稚子,即便是為了文琅,也不會蓄意如此。”
“那是為何?”皇后疑惑不解:“本宮倒是有些不懂了?”
“皇后娘娘有沒有想過,為何這幾次三番純妃惹事犯上,到最後總是復位而不了了之?”我眼睛凝視著皇后,問道。
皇后似乎早就知道:“人家的家世擺在那裡,雖說吳家今昔不同往日,但百足之蟲尚且死而不僵,又何況這豪門氏族。再者說,太后娘娘也是打心眼裡心疼咱們這純妃娘娘,若是哪日她真被貶位,第一個不依的,只怕就是太后了。”
“娘娘同嬪妾想得一樣。”我臉上露出一抹微笑:“所以嬪妾思前想後,覺得這次的事兒,對咱們來說是一次機會。”
“機會?”皇后娘娘睜大杏目,略有質疑的看著我。
我盈盈一拜:“敢問皇后娘娘,若是妃嬪謀害帝姬,該受什麼樣的責罰?”
皇后聞言,眼睛一亮:“貶位移宮只怕都是輕的,皇上最重皇嗣,若是帝姬出事,只怕連太后都沒辦法求情了。只是文琅帝姬尚且年幼,若是。。。。。。”
我知道皇后心中的顧慮:“娘娘寬心,稚子無辜,嬪妾定能保帝姬無恙。”
皇后聽完我的話,這樣露出了一抹會心微笑:“本宮方才也是著急,言語之間若是說重了,如妃可不要介意呀。”
“娘娘的心思就是嬪妾的心思。嬪妾母子以後在宮中還要仰仗娘娘,還望娘娘庇佑。”我端起香茶:“嬪妾以茶代酒,敬皇后娘娘。”
回永壽宮的路上,瓊奴與羽香一路無話。我也覺得有些睏乏,歪在轎輦上閉目養神。
忽然轎輦停了下來,我微微睜眼,轎輦前立著個男子,穿月白衣衫,臉上掛著抹似可略見的笑容。
眾人紛紛行禮:“參見寧親王,王爺吉祥。”
我扶著羽香走下輦轎,朝蕭涵行禮:“見過王爺。沒曾想會在這遇見王爺。”
“皇上宣召小王入宮,小王正要趕往含元殿去,在這遇見娘娘也是湊巧。”蕭涵一如既往的儒雅,朝我含笑說道。
“王爺既是身有要務,就快些去含元殿吧,別耽誤了政事。”我笑著說道。
蕭涵朝我點點頭:“外頭風大,娘娘也還是早些回宮去吧。這風只怕還要吹些日子,不過終究會停,娘娘到時再出門也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