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懷香記>一百零三章 借船

懷香記 一百零三章 借船

作者:毛跟

楚天哈哈笑了笑,又朝大小姐看了一眼道:“這應該不妨事,大小姐,我們去租一艘船不就行了。”

司農大人端起茶碗,聽他這話,差點沒把茶碗扔掉。大小姐也是一驚,隨即又白了他一眼道:“你當這船那麼好租調嗎?這青州碼頭雖然船隻漸多,但是能夠運糧的船隻很少,而且這些船多數都是些私船,進來又是捕魚的季節,多數船隻都已外出了,你沒瞧見碼頭上沒有什麼船隻嗎?”

汗!又犯常識性錯誤了。他今日在碼頭確實只看見了一艘大船,這大船就是王家被查禁的大船。小船有幾艘,不過看樣子安全係數太低。這米糧不比其它的東西,一旦受了潮,容易發黴,一發黴就全部毀了。

現在問題又出現了,走水路沒有船,走陸路怕打劫。這時代要是能有輛大卡車多好啊。他無奈笑笑,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始終不相信,偌大的青州府會找不出一艘大船,有了錢,勞資造船都能造七八隻,還找不到船。他始終信奉那句話:“活人豈能叫尿憋死!”

他剛想開口說話,卻聽刀白鳳開口道:“爹爹,司農署不是在青州的那個舊碼頭停了一艘船嗎?你不妨借給大哥哥用用,用完就給你送回來了。哦,對了,大哥哥一定會給錢的。”

寶貝!什麼叫和哥的寶貝!關鍵時刻能站出來的就是他和哥的寶貝!楚天聽這話,當場就想上去給她來個大熊抱,要不是現在大小姐和司農大人看著,他還真能做的出來。

“是啊,我們大小姐一定會給錢的。”不待司農大人開口,楚天呵呵笑了笑道,曖昧的給了刀白鳳一個電眼。

司農大人看著她們倆人眼神相接,眉來眼去,心道女大不中留,居然揹著外人來捉弄老子。他擺了擺手道:“這怎麼行,那艘船是司農署給朝廷上繳庫糧的船,怎麼能外借他人。”

“這不行,決計不行!”司農大人說到激動處,站起身來,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清楚的還以為他這是在學天線寶寶。

“怎麼不行了,上次你還把這船借給青州的徐道林運布匹了呢,爹爹,你忘了嗎?”刀白鳳大眼睛閃爍一陣,做出一副呆萌的表情,直把司農大人說的身子一震,臉色一暗,差點沒站住。

“那怎麼能一樣?”司農大人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心道我這個女兒怎麼什麼話都說,這不是要害死當爹的嗎?他嘆了口氣道:“上次徐道林這布匹是要遠運汴京的,是為了送給朝廷的。我這才借了船。”

美其名曰送給朝廷,還不是送給宮裡那些娘娘什麼的做衣服了。這所謂的清官怎麼就知道朝廷朝廷呢,難道不知道朝廷之上還有黎民嗎?沒有黎民,何來朝廷?

楚天嘆了口氣道:“柔桑採盡綠陰稀,蘆箔蠶成密繭肥。聊向村家問風俗,如何勤苦尚兇飢。大人只道朝廷所需,卻難道未曾想過黎民所需嗎?”

司農大人也是飽讀詩書之輩,聽的他這詩句,句句都似插進他心窩裡一樣,眼前是一副農婦採桑勞累一年,最後卻累的沒有糧食充飢的畫面。他心裡一股熱氣噴湧,臉上滲出一絲汗漬,那畫面如此的震懾人心,想他為官數十載,真正能為民請命的事情又做了多少,每年都以完成朝廷的政令為目標,真正切身處地的為百姓做的事情又有多少。

“人道好官難做,不是說你不貪一分錢銀子就是個好官,也不是說你為朝廷完成了多少徵調額度就是個好官。好官是百姓說出來的,只有這些最淳樸,最疾苦,最善良的人認可你是個好官,你方能稱為一個好官。”

“天地之間有稈秤,那秤砣不是皇帝也不是宰相,而是老百姓。老百姓才是定盤的星,你說你忠,你說你清。皇帝說你忠,皇帝說你清。那都不是事,只有老百姓真正把你當回事,你才能算回事。”

“王小兄,你這詩文真是令本官汗顏!”司農大人常常嘆了口氣,似是做了極大的心理鬥爭。

大小姐也不明白這人要說什麼,只靜靜的看著他,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人說起道理來,總是讓人感慨萬千,這尋常人都懂的道理,但是卻很少有人能說出來。這尋常人即便能說出來的道理,卻也沒有他說的如此動人,直教人聽的越覺越有道理。

“大哥哥,你說的真好!”刀白鳳也是被他這一通看似千百實則暗含至理的話給吸引住了,她就像個初戀的女子,在自己鐘意的戀人身上又發現了閃光點,這閃光點直叫她開心、感動!

楚天說出這番話也是一時激動,他方才當著這司農大人的面,一一道出皇帝、黎民的觀點,也是擦了把汗,畢竟這時代各類官員都沉浸在皇權的威懾下,一個個都把皇帝放在最高的位置,容不得別人半點褻瀆。他這番話,雖然入情入理,但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完全可以給他扣一個造反派的大帽子。

所幸這司農大人還算清醒,遠離汴京,心中又藏著些系民情懷。倒沒有把這番話聽成造反派言論。

“大人,一國之盛,無非是強兵富民,名乃國之基礎,無民則無兵,無兵則無防,無防則外敵入侵,國將不國。而民之基乃米糧,無糧則民無生,無糧則國庫不足,國庫不足,則兵建無力。所以糧乃萬民之本,國之基石。”楚天說到動容處,舉步有力,舉手頓足,一時之間,司農大人和兩位小姐都瞧得仿若入神。

“大人,我說了那麼多,其實只是想讓大人關注一下糧食問題和百姓問題。這船你借不借都沒關係,畢竟這是給朝廷送庫糧的船。我只想說,如果這船你願意借給我們王家,我們王家願意承諾,這一船糧食,他日必定會作為慈善救濟糧,全部用於廣大的普通貧民。”楚天頓了頓又道。

司農大人這下算是聽出來什麼意思了,他這先以黎民之論,道出米糧基石之論。最後丟擲借船的話題,他這麼一說不打緊,自己卻陷入了兩難之地。若是借船吧,這不符合規矩。若是不借吧,自己又難逃不關心黎民疾苦的口實。

“爹爹,借給大哥哥吧,他說的太有道理了。若是你不借,以後我就不理你了,哼!”正當老司農犯愁之際,刀白鳳扯著老司農的袖子,怪里怪氣的哼了兩聲。

“對啊,借給我吧,這船我們會小心維護的,絕不會傷了一分一毫。若是回來之後,你發現這船損了一分一毫,你可以去我們王家糧鋪分號報個帳,我們全額保修你的船隻,為你服務到家。”楚天朝刀白鳳呵呵笑了笑,隨即又抬眼看了老司農一眼,看他這愁眉不展的,就知道他十分為難。

老司農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心道這船借出去了,害怕你傷了分毫。他現在擔心的根本就不是這個問題,但想想這與王家的交情,而且這魏家莊又與王家在利益爭奪上,自己若是不出點力,似乎也有些說不過去。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方才他說的那番話,這一船糧貨全部捐獻給饑民,這也算是難得。若是這事做成了,自己也算是暗中幫了小忙。

他抬手輕輕颳了刀白鳳小鼻子一下道:“好了好了,你的大哥哥都快比你爹重要了。也不知道你們認識多久,竟這般幫他說話。”

“爹爹,你莫要胡說,我……大哥哥說的有道理嘛。”刀白鳳纏著自己老爹模樣,十分可愛,叫人羨慕,大小姐看著也是一副羨慕的表情。想想自己的爹爹,這樣纏著他,已是好幾年之前了。

刀白鳳小臉一紅,忽又驚道:“爹爹,你的意思是答應借船給大哥哥了?”

老司農朝楚天看了一眼道:“不是借給他,而是借給王家,而且我希望他方才說的那番話能夠兌現,他日希望他能夠捐獻出糧食。”

大小姐恍如夢中醒來一般,從絕望到看到希望,直到此刻終於手握希望。這個過程對她來說,十分的記憶深刻,這畢竟成為他經商以來,十分重要的一個時刻。

“司農大人放心,我家這人說話雖然有時候不太正經,但是他今日說的這話,確實非虛。我們回到洛水以後,不止會以這一船糧貨獻濟饑民,而且以後每月都會施粥供米。”大小姐頓了半晌道。

牛氣!大方!帥氣!大小姐就是出手不凡,把我都比下去了。大小姐這麼說,倒真讓楚天開心,其實這施粥供米本就是一種促銷打廣告的好方法,王家的米糧生意想要做大,贏取更多的人心,這件事是一定要做的。

司農大人見大小姐都這麼說了,臉上也露出喜悅之色,笑了笑道:“賢侄女有乃父之風,真是可喜可賀。這船我借給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