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兄妹 第11章圖什麼
他什麼意思毋庸置疑。
同樣放了芥末的薑湯,陳爾隱忍是為了母親梁靜,那梁靜呢?
陳爾的沉默讓鬱馳洲鬱結一天的心變得暢快。
看著少女臉上的變幻多彩,他忍不住火上澆油:「你母親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她該不會跟你說她和我父親是自由戀愛,平等相處吧?」
「別傻了,真平等的關係,她何必要忍。」
「能忍的人都另有所圖。」
「告訴我,你的媽媽想要什麼呢?」
「房子?」
「鈔票?」
「還是打算徐徐圖之?」
「總不能是看上更多,所以計劃著再給我爸生個小的來鞏固地位吧?」
陳爾在他一連串的發問中汗毛豎起,牙齦咬得死緊。悶熱天氣,風居然吹得她開始發抖。
她滿腦子都是那一碗也放了芥末。
可當時梁靜表現平常。
她為什麼不說?為什麼要忍?為什麼還一而再再而三替鬱馳洲說話?
啊?為什麼啊?
「你別胡說了!」陳爾歇斯底裡,「我媽不是這種人!!!」
通紅的眼眶終於讓對方停止加碼。
鬱馳洲神色意味不明:「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砰的一聲,門在他面前被砸上。
那間他曾經住過的臥室亮了燈,很快熄滅。燈光在他面龐停滯一瞬,下一瞬又陷入昏暗。
他靜立許久,在同樣的夜色、同樣的昏頭轉向中想到好多年前一個人躲在房間裡時,外面親眷的頻繁走動聲。
他們說,這個小孩沒有媽了呀,以後怎麼辦?
「著什麼急?長禮那麼好的條件,找個什麼樣的沒有?」
「你這話說得沒有道理,就是因為條件太好,找個真心的纔不容易。現在外面那些女人啊,不是圖錢就是圖房子車子。麻將都是原配搭子好,你看著吧,難!」
後來,他們說的話一一應驗。
鬱馳洲習慣了。
他笑了笑,轉身回去房間。
……
黑暗的空間裡,陳爾呼吸仍然急促。
她閉著眼,將臉埋進雙臂之間,用勁兒壓著,手臂還是發抖。
她是梁靜的女兒,當然不會因為外人三兩句話就被挑撥得不知自己母親。在一起生活這麼多年,梁靜為人如何,她比誰都清楚。
每次回老家看外婆,梁靜都會多捎帶點東西,趁著大家不注意偷偷塞給隔壁失獨的老夫妻倆。
學校給貧困生捐款,別人家象徵性地拿出五塊十塊,梁靜給陳爾最多。她常說能幫則幫,都不容易。
有一次被奶奶發現,奶奶扶門謾罵:就你大方,就你打腫臉充胖子,白捐給別人也不想著讓自己人花,掃把星啊你?我兒子娶你真是到八輩子血黴!
即便這樣,梁靜對奶奶的態度依然是該怎樣怎樣。
不會刻意針對,也不會缺了少了她什麼。
梁靜寬宏大量,她很能忍。
陳爾當然知道。
可她同時記得梁靜是個很有原則的人。
親戚家小孩拿了陳爾的東西,不是什麼值錢貨,別人都說沒事沒事讓孩子玩去吧,只有梁靜態度堅定:這是小爾的東西,等小爾回來問過她纔行。
還有高年級男生打籃球砸了她的頭,學校和對方家長都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梁靜拉著陳爾又檢查又拍片。人家嫌她麻煩,她義正言辭:你要是覺得沒事,那讓你孩子也讓我家孩子砸一下,算作扯平。
對方罵罵咧咧,最終還是出了醫藥費又道了歉。
在她的事情上樑靜從不含糊。
也正是因此,陳爾想不明白。
那天的薑湯兩人都喝了,梁靜不會猜不到她這碗也有問題。即便如此她依然裝作無事發生,甚至一再忍讓。
為什麼啊?
還有今天白天,花園的鬧劇結束,梁靜問她怎麼弄得滿頭滿臉都是水。
當時礙於鬱叔叔在場陳爾沒回答,只是朝始作俑者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
梁靜一定看到了。
可她卻說:馳洲不是那種不懂事理的小孩。
到底是為什麼啊?
陳爾將臉埋得更深,手指嵌入頭皮。
咚咚咚——
房門突然敲響。
她倏地頭皮發麻,一下坐了起來。
誰?
咚咚——
房門又響。
陳爾用力抹了下眼睛起身,將門拉開一條縫。門縫裡透出一雙素色的女士拖鞋,是梁靜。
「……媽。」她出聲,嗓音竟然是啞的。
「怎麼了?」梁靜關切道,「聲音怎麼這麼啞?該不會白天淋了水感冒了吧?」
她說著伸出手,去往陳爾額頭上貼。
鬼使神差地,陳爾整個人一怔,快速往後偏移。
那隻手擦著她的額頭而過。
半晌,陳爾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她皺眉,而後尷尬地摸了摸鼻尖:「沒感冒,我可能就是有點困了……」
梁靜看著她的樣子,手停在半空,狐疑道:「剛才媽媽聽到樓上有響。」
她說著下意識扭頭去看東側房間。
一道房門將空間割裂,那頭安靜得彷彿無人存在。
陳爾突然打斷:「哦,剛才,可能是我在浴室摔了一下,沒什麼事。」
梁靜回過頭:「真的?」
「真的。」
「摔哪裡了?」
「……屁股。」
視線複雜地在她被睡褲遮蓋的部位停留,梁靜埋怨:「都這麼大人了,怎麼還這麼不注意?」
「腳下滑嘛。」
「我跟你說啊,你別不當一回事。之前我們一條街的小薛,就是有一次在浴室滑倒,後腦勺都摔骨折了!休養了很久呢!」
梁靜說著還真想伸手撩衣服察看,陳爾趕緊哇哇叫著打住。
眼裡的關心不作假。
陳爾在對方眼底看到盛滿的自己的倒影。
她忽然對剛才自己的揣測感到愧疚。
無論如何,媽媽是愛她的。
至於其他,人各有追求。
臉上逐漸恢復笑意,她推著梁靜嘴巴又快又急:「嗯知道啦媽媽你也早點兒睡吧晚安愛你!」
梁靜喊著「哎哎牛奶」,把一直沒來得及遞的牛奶給遞了進來。
輕輕的,門再度合上。
陳爾嘆了口氣,捧著尚帶有餘溫的玻璃杯靠在門背上。
抿一口奶,臉上的笑便垮下來幾分。
她想,要是她有很多很多很多錢就好了,這樣媽媽就會真的幸福。
起碼,不用向其他人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