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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兄妹 第129章我有這麼委屈你嗎

作者:仲夏雨

那份贈予她的禮物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自己手裡。

  的確解了燃眉之急。

  就好像那一年親手送出禮物的他站到了即將二十歲的這一年。眉眼間的意氣風發淡了,似被生活蹉跎。

  可他知道這些都是暫時。

  他可以一無所有,但妹妹不可以。

  他必須沉下心狠下勁,把生活帶回到曾經的軌道上去。

  這是兄長的責任。

  也是暫代一家之主的他的責任。

  閣樓上了鎖,鬱馳洲暫時放下畫筆,全身心歸攏公司的爛攤子。一部分拿到工資的員工看不到希望離開,也有個別留下,或許是還沒找好下家,也或許真的覺得老闆有情有義而願意接著幹。

  與鬱長禮有關的帳戶都被凍結,鬱馳洲索性用自己的名義創辦另一家,實際業務往來都從新公司走。

  只要有人在,活就能繼續做。

  鬱馳洲光明磊落,更不怕旁人來查。

  只是社會大環境不景氣,年少多剩輕狂,他每天回到家都感覺渾身骨頭被打碎一般。

  不只是身體上的累,更是尊嚴和自傲被踐踏的疲憊。

  但當妹妹問他今天怎麼樣?

  他都會毫無意外告訴她:「放心,很順利。」

  有一天是真的順利,之前總是朝他擺臉色的伯伯終於願意跟他繼續合作。

  他們籤下合同。

  那天回家路上連風都是溫柔的。

  快要荒蕪的院子裡開出嬌嫩的花,梧桐探出牆外一枝,落下油綠的影。

  鬱馳洲比平常更早到家,買了披薩。

  家裡靜悄悄的,樹影在窗下投著濃密的一抹。怕打擾到還在上課的妹妹,他動作放輕。將披薩放在餐桌,自己邊上樓邊脫了襯衣去換家裡的T恤。

  路過二樓連廊,妹妹房間傳來老師耳提面命的聲音:「現在是特殊時刻,不要覺得沒有人在盯著你們就自我放鬆!攝像頭裡我都能看到,盧光遠!別偷懶!我看到你眼睛在看別的地方了!」

  網課不像面對面,盧同學不被允許開麥,想吐槽都沒地方吐去。

  他對著鏡頭撇撇嘴。

  其實是在手機上問陳爾:【我朋友說你在幫他們補課?】

  陳爾聽完這道題才開小差。

  耳朵:【嗯】

  盧光遠:【時間都這麼緊了,你還有時間給他們講題,是不是有什麼難事?不然題分我一點,我幫你講】

  耳朵:【不用啦,謝謝】

  起初是給互助小組寫作業,但再怎麼鬆散的人臨到大考都會被調動幾分積極性。要求她寫出解題步驟的人越來越多,陳爾索性另拉羣組,給這些有需求的同學講題。

  從賣作業到賣課,跟著她一起進步的人還不少。

  尤其是她名次在榮譽榜上掛著,信用分很高。

  上完一天網課,休息時間就到了小陳老師的講題時間。

  一般這會兒家裡沒人,也方便她開麥說話。

  今天一樣,小陳老師要講五道大題。她講題思路清晰,語速卻飛快。

  但這不影響聽題的人。

  他們可以點開語音條反覆回放。

  而陳爾也跟往常一樣掐著點,在五點之前一氣呵成講完。鬱馳洲再怎麼早也要到六點才能堪堪到家,不影響她做上一頓簡單的晚餐。

  陳爾把時間算得剛好,可是這天講完題開門,卻發現連廊上有人。

  鬱馳洲拿著手機靠在牆邊,臉被屏幕照出森冷的白。

  聽到開門,他薄薄的眼皮動了下,很慢掀開,那一眼像是回到了破冰之前,對她的審視。

  給人講題不是做壞事。

  陳爾壓下那點微薄的心虛感,牽起脣角:「你回來啦!今天好早。」

  他像在回誰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一會兒才息屏。再抬眼,比剛才望向她的眼神還要兇冷:「過來。」

  陳爾心中七上八下,腳下卻很乖。

  好不容易挪到他面前。

  他問:「你在給誰講題?」

  聽到了啊……

  陳爾小聲吞嚥:「……就同學。」

  「同學。」鬱馳洲重複著她說的話再次點開手機。

  手腕一翻,聊天框裡每句話都映在她眼底。

  「一道題五塊錢。」他冷笑,「陳爾同學,這二十五塊錢夠你做什麼?」

  「……」

  他居然有互助小組的微信。

  脣被抿得發白,可陳爾心中其實無愧。

  她只是覺得兄長的眼神太嚴厲,讓她無所適從。

  二十五塊錢可以幹很多事。

  400g的雞大胸9.9。

  一斤黃瓜不到八塊,胡蘿蔔更便宜,三塊出頭。

  這不就是一頓簡單的晚餐?

  或者可以買六七個蘋果,三個大的秋月梨,或是兩把香蕉……

  人在數字支付時代忽略了錢的厚度,總覺得二十幾塊錢就是動動手指上下一秒的事。

  她用倔強的眼神看他,好似在控訴他別把二十五不當錢。

  可他不接,依舊嚴厲:

  「陳爾,我有這麼委屈你嗎?」

  這句之後似乎還有微不可察的嘆息。

  陳爾看著他森冷的臉,搖頭:「我沒委屈。」

  兩個人像兩棵靜止的樹,風吹過來,沉默得只剩枝葉簌簌。可他們又是互相汲取養分的樹,少了誰都不行。

  鬱馳洲心裡明明有答案還要問:「為什麼?」

  他聲音冷肅,彷彿一位真正的兄長。

  也或許是這樣,才激發了陳爾心裡唯一那麼一點叛逆心。她反問:「那你為什麼不回英國?」

  「……」

  鬱馳洲長嘆一口氣,在這件事上他尚未找到合適的藉口,所以一直拖著沒和妹妹解釋。

  這段時間共同生活在這棟房子裡、刻意去忽視外面風雨的相處模式總會讓疑慮在某一天爆發。

  是他考慮不周。

  鬱馳洲重重抵了下眉心:「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況且現在外面到處都是流感的人,去那麼遠不方便。」

  陳爾長大了,再沒那麼好騙。

  「王玨哥能回美國。」她語氣微頓,「李川哥哥也能再去加拿大。」

  「他們是——」

  他蒼白的解釋再次被打斷,陳爾說:「你真打算回就不會用自己的名義在這裡開間公司。」

  她的確長大了。

  很多事情即便不說都看在眼裡,放在心裡。

  他煩躁地去扯領口,卻發覺自己已經換上了居家圓領T恤,箍住他的不是襯衣領口,而是對過分懂事的妹妹的束手無策。

  「好,就算我是為了這些事留下。」鬱馳洲深呼吸,放緩語氣,「我不需要你花額外的精力去做那些浪費時間的事。給人講課,替人家做題到半夜,你現在什麼階段你自己不知道嗎?高三了,馬上要考試了,陳爾!」

  即便反覆告訴自己要溫和,不要發火,但這番話說到最後,重音不免落下。

  妹妹垂下眼,態度卻依舊頑固:「我知道,所以再複習一遍也沒什麼錯。」

  「那些題對你有價值嗎?」他忍不住揚聲,「你看著我的眼睛,好好回答!」

  她沒抬頭,垂下的聲音卻說:「有。」

  它的價值就是對鬱馳洲有用,能減輕一分負擔也是價值。

  陳爾在心裡倔強地回,淚水很快蓄滿眼眶。

  她嘴脣抿在一起沒法再說話。

  怕一開口只剩哭泣。

  可她也委屈,她想為這個家做點什麼。

  不想看到哥哥低下頭,佝僂下肩,不想看到他在筆記本上劃滿鮮紅的痕跡,不想畫室上鎖,不想他眼中意氣變得平淡,不想看著他被打碎……

  那麼多不想。

  寂靜的夜,一門相隔,只有冷掉的披薩在桌上變得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