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兄妹 第135章成績
糊弄一個敏銳的哥哥並非易事。
但糊弄一個敏銳卻心虛的哥哥就簡單多了。
即便陳爾隨便扯個答案,他都能讓自己理解成:叛逆期到了,這很正常。
偏偏陳爾沒回答。
她兀自取了檯面上的蘋果,在水下洗淨。
不再有凍瘡的手泛出健康血色,她邊洗邊說:「今天還沒喫水果,要切塊嗎?」
她居然無視了他。
鬱馳洲握緊鍋鏟。
幾秒後,他再度成功說服自己。
——不回答也是一種叛逆,這同樣正常。
沒有那些在危險邊緣試探的話題,他們能照常相處。於是鬱馳洲三緘其口,除了妹妹將切好的蘋果遞過來,讓他「啊」的時候。
他從前不愛喫蘋果,覺得蘋果是種無趣的水果。
更因為剛學素描時每天都要畫。
畫多了,也看膩了。
但妹妹用小籤子餵到嘴邊的蘋果和那些無趣截然不同,每一口清脆的咬合聲裡果汁都會迸濺,就像她每次靠近時都會在四肢百骸亂竄的血液一樣。
他看似專注且有條不紊在廚房繁忙,心裡卻一再遺憾地想,妹妹這麼會照顧人,將來不知誰能擁有這樣的福氣。
可想著想著又不免憤慨。
如果他精心養大的妹妹某一天要洗手作羹湯去照顧別人,不如拆夥。
想這些的時候他沒發覺自己已經完全認同了王玨所謂的「兄長一票否決權」。
這條看似荒謬的言論並非真的無理。
鬱馳洲想,他是兄長,人生閱歷豐富幾年,能規避妹妹少走彎路。
他當然可以否決她錯誤的擇偶。
把菜端到飯桌上,腦子裡擂臺已經結束——「拆散妹妹姻緣」暫時佔了上風。
而飯桌上,他卻像個真正的兄長一樣問妹妹:「大概哪天能出成績。」
事實上他已經提前在網上查過,大概在23號下午就會陸續出分。
「23吧。」妹妹同樣說道。
「老師不是給你們開過輔導會了麼?」鬱馳洲又問,「你有沒有什麼自己特別想上的學校?」
妹妹咬了咬筷子:「都還可以,主要看分數。」
他不著痕跡地抬眼看她:「最好的學校肯定要往首都去。」
「但一些最好的專業在扈城。」
妹妹一搖頭,鬱馳洲便附和:「也有道理。」
在分數沒有出來之前,這些都沒有實際意義。
他無所謂妹妹去哪,總之當初英國都能頻繁來回,她選哪對他來說都沒關係。
……
23號還沒到。
確切來說是22號半夜。
鬱馳洲手機開始頻繁震動,來自扈城和首都的來電震得他想忽視都難。
隱隱的,他察覺到什麼,快速拿起手機。
「您好,是陳爾同學的家長嗎?我們這裡是X大招生辦,現在人就在你家附近不遠,有時間聊聊嗎?」
這通結束另一通又到,馬不停蹄。
好幾所高校招生辦連夜行動,看陣勢快要堵到門口。
鬱馳洲當然知道他們為什麼而來。
他第一時間先去敲西面房間的門,兄妹倆四目相對,一句話沒說居然看懂了對方的意思。
陳爾:招生辦?
鬱馳洲:嗯。
這棟沉寂已久的老洋房再度迎來熱鬧的夜晚。
一晚上三撥人。
有經濟實惠開頭就說獎學金的,有滔滔不絕講自己學校熱門王牌專業和個性化培養方案的,還有為了不讓優質生源流去「對家」當場表示籤錄取協議的。
陳爾原本清醒的大腦像經歷一通傳銷大洗禮,嗡嗡嗡不斷耳鳴。
等人走了房子安靜下來,鬱馳洲也長舒一口氣。他沒經歷過高考,這樣的陣仗同樣第一次見。
揉著發脹的眼眶,他問陳爾:「怎麼想?」
陳爾不回答,反問:「你呢?」
他覺得都好。
想要頂尖學府去首都,想顧及專業和享受培育計劃留扈城。
但他不能替妹妹做決定。
「看你自己。」他回答說。
陳爾撇撇嘴。
就算是一句建議性質的留扈城他都不願意說。
「我再想想吧。」她佯裝累了癱在沙發上,眼睛無神般定在天花板上,「誰不想去最好的學校呢,而且董佳然也在首都……」
這句話是說給他聽的。
但他面色平靜如水:「嗯,那就去。」
第二天陳爾獨自在家,招生辦的老師還在不斷給她發消息,一條一條細數自家學校的優勢。
她列下表格對比,其實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而這一天,去公司的鬱馳洲同樣遇見好事。
生活莫名其妙被磋磨,也在猝不及防的一天裡全部好了起來。
有人給他打電話,說鬱長禮的案子快定性了,可以探望。
他一秒都沒猶豫,開了公司的車便出門。
父子倆數月沒見,他覺得鬱長禮老了,鬱長禮卻覺得他成熟了——雙肩舒展,眉眼堅韌,像極了真真正正的大人。
隔著玻璃,鬱長禮問他:「沒回英國?」
「嗯。」鬱馳洲口罩下表情未動,「現在多事之秋,在扈城更安心。」
雖是調查期間,鬱長禮並非對外界一無所知。其他都是其次,他只希望兩個孩子都健健康康,別被病毒傳染。
緩了緩,他又問:「妹妹高考了吧?」
提到家裡唯一讓人開心的事,鬱馳洲松下緊繃的神經:「成績出來了,很好,不過志願還沒填。」
「那就好。」鬱長禮鬆了口氣,「我也算對得起小靜。」
他怕自己的事影響到孩子的關鍵期。
可追根究底,小爾能心無旁騖參加考試,多半是眼前兒子的功勞。鬱長禮眼睛微微彎起,溫和說:「你呢?你怎麼樣?」
這段時間以來的種種,何止幾句話說得完。
鬱馳洲又是沉穩落定的性子。
他簡而言之:「你放心,都好。公司也好,我在接一些業務,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說到一半他忍不住嘖聲:「當初想讓我對做生意感興趣的不也是你麼。」
以前只是覺得兒子的成熟超越同齡人,現在是真心察覺到他在迅速成長,也許很快就要超越他自己。
鬱長禮和煦地笑著:「你不問爸爸什麼嗎?」
「你想說自然會說。」
父子間的對話聽著就不溫情。
鬱長禮嘆氣:「當初我要是生個女兒,多少還能聽到一點關心。」
這一句,只換回兒子的不屑。
「才這麼幾個月,你就到了喜歡形式主義的年紀了?」
鬱長禮笑起來,鬢邊黑髮凌亂。
「Luther。」他又喊兒子。
在父親面前,鬱馳洲多少恢復了些懶散的模樣,雙肩展開向後:「啊。」
「也沒什麼特地要講的。」鬱長禮說,「其實就想告訴你,如果你相信爸爸,就一直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