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兄妹 第138章閣樓畫室
鬱馳洲回這條消息的時候紐約還是清晨。
西半球秩序的白天即將到來,東半球卻在陷入黑夜。
妹妹不回消息令他覺得不安。
為什麼突然發那兩個字?
想你?
兄妹間不是不能說,但起碼他們之間從沒說過。
他猶疑,思索,正想打電話過去。
王玨從房間出來,揉著一張宿醉臉:「heybro。」
昨天和王玨約了一面,王玨抱著他喝太多。
把人送回來之後鬱馳洲便沒再回酒店。
他指指桌上餐盤:「三明治。」
「果然是孃家來人了。」王玨感動到不行,「沒有你我可怎麼辦!」
一個三明治而已。
國內事情最多的那陣子,王玨和李川先後都給他轉了點錢。王玨中二地說著是兄弟就兩肋插刀,隔天又收到鬱馳洲給他轉回去。
他問: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的三瓜倆棗!
鬱馳洲回:知道你是兄弟,但沒困難到跟你要錢的地步。
錢雖然沒收,但情誼自在心中記著。
鬱馳洲看他腳下還算穩,不至於把自己摔死,又繼續對著手機苦思冥想。
王玨沒見過他這樣,好奇心作祟:「跟誰發呢?繃著一張臉。」
「陳爾。」鬱馳洲說。
「喲,妹妹怎麼了?怎麼這副表情?」
莫名地,鬱馳洲不想讓他看到聊天裡的「想你」二字,不動聲色息了屏,兀自按著眉心。
「這麼苦惱啊?」王玨思維發散,「該不會是妹妹談戀愛了,你在這心煩吧?」
按眉心的手微頓,鬱馳洲反問:
「你妹談戀愛你會煩?」
「會啊,平時關係再怎麼打打鬧鬧,但凡有個男的接近,我都是要展現一下當哥威嚴的。誰知道外面那些小男生打的什麼鬼心思,咱妹喫虧了怎麼辦!」
有理,的確是這樣。
鬱馳洲沒有哪次這麼認同王玨過。
王玨見他臉色不緩,又問:「所以妹妹是真談戀愛了?」
「還沒有。」
「那你冷著臉。啊,該不會是——」
藏在心裡的一口氣被他欲語還休的調子弄得一緊。
「——是妹妹考完了要離你而去?」
那口氣鬆弛下來。
鬱馳洲道:「沒。她留扈城。」
「留扈城也好,都在眼皮子底下,將來談戀愛了你也能幫著把把關。咱妹那樣的不愁不暢銷,估計上了大學追她的人能排到紐約。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麼類型的,不行哥給她介紹,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
「滾你的吧。」鬱馳洲打斷。
「喲呵,佔有欲還挺強。但妹妹不可能永遠不談戀愛吧!」王玨說著拍拍他的肩,「兄弟,終有那麼一天,你得學會自我調整。養妹就是這樣,照顧,託舉,引導,放手,別回頭——」
本就鬱結的心被反向安慰後更加滯澀。
鬱馳洲起身,說要去公司了。
王玨還在身後嚷嚷:「你今晚還來不來?」
「不來。」
「真不來那我晚上鎖門了!」
鬱馳洲拿著西裝外套往肩上一搭,腳下徑直向外:「鎖吧你。」
幾步之後他自己愣住。
不對。
這趟來之前他進過一次閣樓找東西。
門好像沒鎖。
……
「那個房間是什麼?」郝麗拖著累到快暈厥的步伐上樓,好奇地指了指閣樓方向。
「是哥哥的畫室。」陳爾說。
「這麼浪漫!是不是還和故事書裡一樣,有一扇大大的頂窗,可以看星星看月亮,白天太陽照下來是橙色的,晚上月亮曬進來又是藍的。」
郝麗描述的場景陳爾也想過。
她想得更具體,陽光斜照的四方格窗下有漂亮的木質畫架,上邊或許被許多碳素筆劃出過痕跡。空氣裡會有股淺淡的書卷子氣息,白布罩在其他畫布上,只要窗戶頂開一絲縫,風就能把布吹得波浪般搖晃。
到了夜晚更美。月光是銀白色的,梧桐綠影漸濃,那隻修長有力的手握著炭條,在紙上筆走遊龍。
可這些都只存在於她的想像。
那扇門從未被推開過,裡邊是什麼她壓根不知道。
「我還沒進去過。」陳爾如實說。
郝麗啊得一聲驚訝:「你在這棟房子裡住了一個高中,還有沒去過的房間!」
有些事就是原本不覺得有什麼,被別人一說心癢難耐。
那是鬱馳洲的私人領域。
他會在裡面放什麼呢?
和原來英頓的那間畫室差不多嗎?
陳爾對哥哥的探索欲瞬間轉化成了對那間未知閣樓的好奇,只是望一眼那扇木門,就有與潘多拉魔盒對視的錯覺。
盒子裡的魔鬼對她說:來吧,沒事,他是哥哥,有什麼不能看的呢?
可理智還在負隅頑抗:要尊重每一個人的私人空間,她也不想某一天哥哥窺探到她的內心,知道她其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純白無瑕吧?
愛慕自己的哥哥。
喜歡他有壓迫力的神態和身體。
聽起來就很骯髒。
陳爾失落地垂下眼,為自己的不堪。
這個晚上直到洗漱完躺下,郝麗在身邊發出輕微的呼吸聲,她都沒有再睡著。
閉上眼,腦子裡就是那扇通往閣樓的門。
對於鬱馳洲,陳爾有一千個一萬個想了解,所以上鎖的門約等於他上鎖的心。
陳爾不禁去想,他那麼聰明,真的沒有發覺到近期對他若有似無的試探嗎?
可他為何如此沉穩?
那一兩次很偶然的情緒外洩都被他很好地圓了過去——哥哥關心妹妹的安全,出於養育和照顧的操心,這些的確都能解釋。
可只是這樣嗎?
真的是這樣嗎?
陳爾輾轉難眠。
她小聲又緩慢地念著鬱馳洲的名字閉眼,唸到第五百二十次時忽然坐起。
窗簾沒有拉嚴,月光在地板上鋪成窄小的一縷。
院子裡分不清是淅淅瀝瀝還是窸窸窣窣。
是下雨了嗎?
她給自己找到一個好藉口,下雨了,她怕雨絲打溼他的畫布,所以想看看閣樓的窗戶是不是關好。
對,是去關窗戶。
就和哥哥不在家時每次颳風下雨她都會他房間檢查移門是否拉嚴,窗縫有沒有漏雨是一樣的。
懷著這樣的心思,陳爾靜悄悄起身。拖鞋踩在地上會有聲音,她索性光腳前行。
推開臥室,穿過走廊。
閣樓的門近在眼前。
陳爾小聲為自己打著氣:「如果門鎖了,那就代表老天不讓我看。如果沒鎖……」
手搭上把手,以細微之力轉動。
咔噠。
門開了。
門開了?!
陳爾剎那屏住呼吸。
手指卸了力,於是把手慢慢回彈,門板正以極慢的速度向後推移。
吱呀一聲。
她在敞開的門縫裡看到和想像中差不多的斜頂天窗。
月光魅人,昏沉沉地照向錯落擺放的畫架。
沒有蒙白布。
所以一眼便能看見和學校畫室裡差不多的石膏畫像,以及陳爾,陳爾,和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