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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兄妹 第143章搖搖欲墜

作者:仲夏雨

被哥哥拒絕好像也不是多難受的事情。

  就是眼淚總是流,不聽話。

  陳爾覺得自己的理智似乎離家出走了。

  就像那年除夕坐在礁石上,被海浪包圍。

  四面八方都沒有回家的路,那天的鬱馳洲生生為她開闢一條,也是他,在她很努力表達愛意的時候殘忍地告訴她不行。

  她沒辦法對這樣一個人生氣。

  因為沒有他,就不會有現在的陳爾。

  他那麼好,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下,還會拿溼紙巾給她擦臉。

  她指指鼻子,他便毫不嫌棄地捏住她小小的鼻翼。

  潔癖如鬱馳洲,他不會再給世界上另一個人這樣擤鼻涕。

  聽到他問「還要不要擦」時,陳爾一邊掉眼淚,一邊又充滿勇氣地想,他還是愛我的。

  所以難過。

  又沒那麼地難過。

  也許維持目前的平衡就是最好的。

  陳爾為自己的冒失感到悔恨,她不該嘗試去打破。她可以不介意他的口是心非,只要他也不刻意去遠離。

  這就足夠。

  這個晚上陳爾將水晶鞋放在牀邊,紅腫著眼睛躺到太陽升起。

  第二天起來,哥哥還是哥哥,妹妹還是妹妹。

  唯一不同的是她在餐廳的時候哥哥就在廚房,她去廚房放碗筷,他走到客廳接電話。

  偶爾會交流一兩句餐桌上的話題,但左不過是今天喫什麼,明天喫什麼,下次想喫什麼。

  很沒有營養。

  他們之間像錯了幀的電影,總是難以同頻。

  陳爾當然察覺到這點變化。

  喫過早飯,她看到他接完電話去沙發背上拿外套,也跟著背起包往外走。

  兩人在玄關處不期而遇。

  在他沒說話之前,陳爾先發制人:「我回學校。」

  她睫毛覆著,濃密纖長的影擋住了眼裡光亮,但眼睛一圈仍是紅腫的,是哭狠了的痕跡。

  昨夜鬱馳洲也不好過。

  一邊想著鬱長禮那句「你只是哥哥」,一邊瘋狂剋制洶湧的愛意。

  他曾經對只當哥哥嗤之以鼻。

  可是經歷那麼多事,他忽然發覺父親是對的。

  他還沒有足夠的、能替妹妹遮風擋雨的能力,也沒有替她提供將來無虞的底氣。他面對的是理不清的公司業務,付不完的每月員工工資,還有看不到頭的卑躬屈膝。

  目前的生活只夠維持正常開支,這個家只是暫時貼了安全標記的避風港。

  稍有風雨來襲,便是大廈將傾。

  也就妹妹這樣的傻瓜願意守著這樣小小的世界。

  可正是因為她願意,鬱馳洲纔不願踐踏。

  他不願所謂的愛變成貪圖一時快活,將一個未來才剛展開的少女對他的依賴變成自己實現慾望的工具。

  愛,所以就可以褻瀆她嗎?

  愛,所以可以仗著她對鬱家、對他的虧欠肆意妄為嗎?

  如果是曾經的鬱馳洲,天之驕子,他或許不會想那麼多。

  那時的他追求人生無憾,擁有千金散盡還復來的灑脫。

  但獨自撐起這個門庭的鬱馳洲不是。

  父親所謂的責任感一下成為壓住他的五指山。

  他要考慮的更多。

  不止考慮自己,還要替妹妹考慮。

  倘若她是一時分不清情感,以為虧欠是愛,以為依賴是愛,她總會有後悔的一天。

  到那時怎麼辦?

  他決計放不了手,她也註定不會快樂。

  ……等她再大一點就好了,等她見過更廣闊的人生再回頭就好了。

  鬱馳洲失魂落魄地想。

  對哭狠了要回學校的妹妹也說不出挽留的話。

  天知道他有多想叫她再住一天。到週一早上,他會開車把她送回去,不會落下任何一天的課。

  可話到嘴邊,看著妹妹的背影,他只覺得自己無恥。

  既不願她太近,又捨不得她遠去。

  天底下哪有他這樣的。

  想去追,可今早他趕著去見一個合作商,沒法將她安全送回校園,只能看著她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陳爾。」鬱馳洲喊她,「自己注意安全。」

  遠遠的,妹妹朝他點頭,口型是:知道了。

  這就是一對兄妹在關係搖搖欲墜時唯一還能關心對方的話。

  ……

  回到學校,舍友很喫驚。

  「陳爾,你不是昨天剛回去嗎?今天又沒課!」

  「想你們啦!」她笑笑。

  「我們有什麼好想的,在學校不是天天見嘛!」住她隔壁牀的同學說,「看到你青梅竹馬的鄰居哥哥了哦!」

  哎,該死的謊言。

  陳爾皺著鼻子坐下。

  舍友都好奇問道:「你怎麼不和他多待兩天?」

  「他有點忙。」陳爾小聲。

  「他做什麼的?已經上班了?」

  陳爾模稜兩可地發出唔聲。

  隔壁牀離她最近,一下發覺:「哇,你眼睛怎麼了?該不會吵架了吧?」

  陳爾被她誇張的表情引去看鏡子。

  鏡子裡,少女秀麗的五官擰作一團。尤其是眼睛,眼睛還未完全消腫,上眼瞼像過敏時的風疹,又像蚊子咬的包,看起來很慘。

  陳爾把鍋甩給了萬物裡唯一沒有靈的蚊子。

  換來隔壁大笑:「你家的蚊子好個性哦,還知道咬對稱圖形。」

  陳爾點頭說是,從抽屜裡翻出一本《費恩曼物理學講義》,懨懨趴到桌上。力學,光學,熱學,電磁學,沒有一個能替她解決此刻困境的。

  她索性閉眼,可閉上眼又是鬱馳洲殘忍對她說不行的畫面。

  她喜歡他,他對她也絕不是單純的兄妹關係。

  為什麼不行?

  憑什麼不行?

  陳爾不明白。

  整個一週,她把自己完全埋進學業。除了上課時間人都在圖書館,不到熄燈絕不從出來。

  什麼哥哥喜不喜歡愛不愛的,哪有大學物理難?

  週末本地舍友回家,問她這周怎麼不回,她義正言辭:「回家會影響我學術的效率。」

  搞得此舍友回家一天後也匆忙趕回,對著陳爾大呼:「卷死我了!一想到我玩的時候有人在學校奮戰,我就覺得喫不香睡不著。陳爾,你卷死了!」

  學霸宿舍互相內卷,在這學期社團招新上一戰成名。

  入會標準嚴格的物理學社一下招了同宿舍四人。

  陳爾更變態,還順便參加了隔壁天文協會。

  鬱馳洲但凡微信上問她回不回家,她都會把社團安排發過去。

  這種佔用課外時間的社團活動對現階段的她來說,簡直是不回家最好的藉口。

  甚至小長假,天文協會組織出去觀星,她第一個報了名。

  內卷就像馬拉松。

  舍友已經快死在半路了,聽到她還要去觀星,再聯想她近期這也參加那也參加的勁頭,忍不住給她豎拇指:「陳爾,你纔是當代時間管理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