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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兄妹 第204章番外·戒指

作者:仲夏雨

鬱馳洲的第一場個人畫展是在第二年。

  為此鬱長禮還特地從紐約飛來倫敦。

  在他來的前幾天,陳爾已經把公寓收拾好,打算回去和學妹擠兩天。

  但鬱長禮就那麼把酒店信息發在了家庭羣裡。

  意思不言而喻,他住酒店,不打擾。

  陳爾剛小螞蟻搬家似的把自己的生活痕跡搬走,又在鬱馳洲無聲的眼神裡一點點搬了回來。

  她提出建設性意見:「要不等鬱叔走了以後再搬呢?」

  沒想到這麼久了,她還在自己騙自己。

  「真打算在我爸面前瞞一輩子?」鬱馳洲沒好氣道,「他那個老狐狸……」

  後半句還沒說完,已經被妹妹打斷。

  「不準說鬱叔。」

  「行。」

  鬱馳洲做了個投降姿勢,想了會兒,俯身把下巴擱在她肩窩上,「你覺得我爸不知道?」

  她立馬警覺抬頭:「你說漏了?」

  「用不著我說漏。」鬱馳洲笑,「你知不知道你緊張起來其實很明顯,對,又來了……」

  在他的注視下,她眼神飄忽,臉部肌肉慢慢僵硬,最重要的是整個人都像進入某種戒備狀態,神經緊繃,只差一條具象化豎起的尾巴。

  鬱馳洲捏捏她臉頰:「很明顯的。」

  「真這麼明顯?」陳爾拍掉他的手,指指自己,又轉頭看看移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哪有你說的這麼誇張!」

  起碼她在學校,在其他人面前,沒人能看出她在緊張。

  幾百人的會議發言現場,她淡定站在講桌前,嘴邊掛著標準式的微笑。

  不緊張嗎?

  緊張的。

  但沒人知道。

  甚至下了臺,她的導師和前輩還會毫不吝嗇地誇她口齒伶俐,答疑時每個神態都充滿自信,說她是上天派來不善social學術界的天然發言人。

  而這樣的她,被鬱馳洲說緊張得很明顯。

  有沒有很明顯她沒有證據,但明顯不服是真的。

  她說:「那你馬上要開畫展緊不緊張?」

  「不緊張。」鬱馳洲鬆鬆靠在沙發上,「我緊張什麼,又不是沒開過。」

  「那能一樣嗎!」陳爾道,「以前是鬱叔花錢給你開,現在你自己憑實力開。你要真不緊張,今天晚上為什麼站在鏡子前換了三套西裝?別告訴我你是在試新郎裝。」

  「……」

  她是在開玩笑。

  但被點到的人後背真的僵了一瞬。

  這一絲僵硬中畫展佔了20%,剩下80%是他的確打算在那天給她套一枚戒指。

  換三套西裝也是想在她眼裡更完美一點。

  等將來想起第一場畫展,第一次戴他的戒指,第一次在親人朋友面前親吻……

  嘖,不能細想。

  越往下想越是恨不得那一刻在下一秒到來。

  他按捺住骨子裡因激動而顫慄的情緒,起身踱了兩步,而後順勢認了下來:「嗯對,我就是緊張。」

  她適時露出「你看吧」的得意神色:「我還不知道你。」

  這個世界上他們是最懂彼此的人。

  相似的人生軌跡,相似的個性,相同境遇下的相依為命。

  沒人比對方更適合做彼此的肋骨。

  所以他的細微情緒也能在她這裡無限放大。

  陳爾非常好心,替他挑了鴉黑色的那套,這種黑沉穩,適合大場合。但這套衣服又不是純粹的黑,料子底下勾了金線,動作間流光像粼粼落日,不死板,有藝術感。

  「就這套了。」

  那天早上,陳爾替他繫了溫莎結。

  靈巧的手在他脖間翻飛,他低頭便能嗅到她手上剛塗的護手霜氣味。忍住想親一下的衝動,鬱馳洲問:「你今天幾點來?」

  「對不起嘛。」妹妹撒嬌說,「我肯定很快搞定。」

  碩士畢業,她被繼續留用在實驗室。

  教授非常欣賞她,為她提供高額薪水。

  至於她自己的意思,那就是先幹著科研,等將來有機會還是想回國發展。

  鬱馳洲都尊重。

  唯一不爽的是這麼重要的一天,實驗室臨時出問題讓她緊急過去一趟。

  先把她送出門,鬱馳洲纔不緊不慢往畫廊去。

  經紀人很高興地告訴他,畫展還沒開始,只是昨天放出預告,就有人想要預定其中一部分的畫。

  那些人或許是看中他的風格,也或許是看中皇家美院的頭銜,賭一把他將來的身價。

  鬱馳洲笑了下,沒什麼所謂。

  經歷那麼多,他已經完全做到了喜怒不形於色。

  只是手抄進兜裡,碰到兜裡那枚戒盒,這些藏在心裡的情緒會短暫冒個尖兒。

  王玨和李川也來了,作為最瞭解他的兄弟,王玨老神在在:「你今天好像特別高興啊。」

  「辦畫展當然會高興。」鬱馳洲輕描淡寫地說。

  「不是這方面的。」李川附和,「你是不是心裡還藏了別的事?譬如——」

  王玨立馬跟團:「和妹妹有關!」

  瞞誰都瞞不了這倆人。

  何況鬱馳洲沒想藏著掖著,唯一需要保密的對象是陳爾。

  他說:「嗯,順便求個婚。」

  「什麼玩意兒?!」

  相比於他的淡定,王玨和李川的異口同聲顯得太震驚。

  王玨按著腦仁緩了一會兒:「不是,怎麼就求婚了?你這麼恨嫁,啊不是,你這麼恨娶啊?」

  本來是沒那麼急的,妹妹也沒表現出這方面的意思。

  但她那個專業……

  師兄,師弟,年輕導師,甲方……以及風馬牛不相及的其他系學長,總之羣狼環伺。

  他得讓她手指上套點東西,讓他們望而卻步。

  可問題也出在這裡。

  他緊張是怕自己的舉動太過突然。

  畢竟過去好幾次有意無意提到這件事時,她都沒什麼特別反應,都說「隨便啊,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具體是什麼時候?

  戀愛談會了,進一步的動作鬱馳洲還是生疏,需要再探索。

  所以這一天陳爾風風火火抵達畫廊,拍著大衣上細密的雨珠說「外面居然又下雨了」的時候,他有一瞬間在想早上還出了太陽這會兒又下雨,是不是老天在提醒他,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候?

  揣在褲兜裡的戒盒硌著腿,讓他坐立難安。

  不然再換一天?

  就是浪費了今天難得的機會,和身上這套她親自挑選的西裝。

  他不自然地鬆了松領結。

  思忖還沒結束,脫下大衣的妹妹忽然靠過來:「鬱馳洲,你今天有點怪。」

  「哪裡怪?」他假裝雲淡風輕。

  「你知不知道你緊張起來其實也很明顯。」她說著伸出一根手指,抵著他喉結下方,「這裡在抖。」

  咕嘟一下。

  是他用力吞嚥的聲音。

  她的手指還沒移走,就這麼抵著,讓他有了一些輕微窒息感。

  他說:「有這麼明顯嗎?」

  聲帶震動傳遞到她指尖,陳爾這才把酥酥麻麻的手指蜷縮回去:「那我來猜一猜。」

  兩人並肩往畫廊裡邊走,深處有一條半開放的拱門長廊,細雨斜飄。

  不知道為何這條走廊沒有其他人再來光顧。

  年輕高大的身影攏著身邊那個腳步輕快的,聲音在空曠的長廊裡沉緩鋪就。

  「好,你猜。」

  「我猜是因為你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確實很重要,繼續。」

  「比起畫展還要重要,那我猜是人生大事。」

  「人生大事也分很多種。」

  「在我踏進來之前分很多種,在我踏進來之後只有一種。」

  輕快的腳步停下,那隻漂亮纖細的手掌攤開在他面前:「交出來吧,哥哥。」

  他攥緊的手掌慢慢打開:「交出來什麼?」

  「戒指。」妹妹狡黠地笑起來,「藏了一路了吧。」

  是藏了一路。

  和他當初的愛而不得一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