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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兄妹 第35章壞哥哥

作者:仲夏雨

不是。

  決定什麼啊決定?

  陳爾第一次見鬱馳洲這麼不講道理的一面。

  跟個土匪似的。

  她上一句問完你怎麼填我的表,下一句又想說,你怎麼還籤鬱叔叔的名?

  可是嘴巴張了閉上,閉上再張,大半天她都沒說出話來。

  申請表重新塞她手裡。

  他問:「還有話要說嗎?」

  陳爾點點頭。

  他這會兒倒是紳士起來,做了個請的手勢:「說吧。」

  陳爾又搖搖頭,不知道說什麼。

  半晌,她還是重複剛才的第一個問題:「你為什麼填我的表?」

  鬱馳洲不答反問:「為什麼要住校?」

  陳爾的理由說來說去還是那個。

  她摸了下鼻樑:「因為大家都住。」

  摸鼻子是心虛的動作,何況她瞳仁正不著痕跡地偏移向右。

  學畫畫的人不僅要熟悉掌握人體每一塊骨骼和肌肉的動向,還要學會觀察微表情。

  暑假那十節特訓課,除了頭兩節老師一言未發,後面每一節都會把他畫上的細節單獨拎出來銳評。

  「你基本功很好,控筆也沒有問題。但你所有技巧都是機械培育出的模板。」

  「看看模特,你懂他為什麼笑?」

  「開心,喜悅,希望?無奈,沮喪,認命?」

  「是莊稼收成後的輕鬆,還是對來年未知的忐忑?」

  「你看他的眼睛,他眼睛裡透出的到底是希望還是絕望?」

  「用筆鋪出相同的弧度就算完工了?這些應付考試的技巧你找任何人都能教你,在我這,你得先弄懂你畫的是什麼。」

  「今天這節課什麼都不畫,你就看這張人像,看完後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對著一張照片能看出什麼?

  可鬱馳洲悟性極高,他硬是從人像頭髮裡的草屑,沾了泥土的衣領,還有額間縱橫的溝壑想像到他是否因為莊稼歉收而絕望跪倒在田埂。

  他的笑是靦腆,忐忑,無可奈何之下的自我安慰。

  答案沒錯。

  老師找出的原圖便選自某部老電影——佃戶在某年歉收時面對地主收租,無奈又討好的笑。

  那十節課讓他突飛猛進。

  現在再看陳爾稚嫩的微表情,鬱馳洲能猜透更多。

  她明明就不想離開梁靜,可是她又怕麻煩,怕搞特殊化,所以用「大家都住」這樣的藉口搪塞。

  剛還繃直的肩現在鬆鬆垮著,他反問:「你不是說是猜的嗎?」

  陳爾不知道那麼短的沉默裡他在想什麼,氣勢卻莫名弱下來:「老師既然要求了肯定都會住的吧。」

  反正在她們那裡是這樣,老師的話勝過聖旨。

  他像聽到笑話似的:「沒那麼多乖小孩。」

  下一句又道:「除了老師要求,真沒別的原因了?」

  陳爾抿脣。

  那些小心思在他銳利的眼神下像捲了頁腳的書,稍稍一抻就平了。她閉了下眼,坦言:「如果我上晚自習,我就得九點才放學,這樣不方便。」

  在這句坦誠下,他露出瞭然的神情。

  忽得反問:「你住過校嗎?」

  陳爾老老實實道:「沒有。」

  「九點下課,九點半宿舍鎖門,十點前熄燈。」鬱馳洲心平氣和同她數了起來,「所以熄了燈你那些沒刷完的題打算怎麼做,咬著手電在被子裡刷?」

  陳爾張張嘴,沒說出話來。

  「哦,還是說索性不做了?」

  「……」

  不做,那更是不行。

  陳爾突然覺得他說得不無道理。

  之前沒想過這茬。她只覺得住校節約了路上的時間。但沒想過在學校,學習時間本身就是被固定的,沒辦法像在家一樣自由支配。

  「現在還想住嗎?」他問。

  他的語氣和他的表情一樣從容,好像每一步都算到她反應似的。

  陳爾默默無言。

  她承認,被說動了。

  可是他何必要來勸說她?她不在家整個二樓都是他的,他會更自由,也會少很多麻煩。

  就像剛來到這裡時,多看她一眼都嫌煩。

  這一切是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露臺燒烤?

  書店?

  話劇?

  或是更早?

  陳爾不確定,她只知道無知無覺中她也沒那麼討厭有一個天降的哥哥了。

  甚至偶爾,她還會覺得這種感覺不錯。

  ——一個年長她幾歲,會讓她少走許多彎路,雖然脾氣壞,說話刻薄,時常表現出高高在上,但偶爾也會照顧她的……哥哥。

  「這樣吧。」哥哥仍在說道,「我有時候會在學校畫室待到很晚。如果下了晚自習時間差不多就一起走,碰不上你自己公交回——」

  陳爾猛然回神。

  她想起暑假明明沒課還要在外晃悠的他,忍不住:「你真在畫室嗎?」

  「也不一定。」

  在她的突然發問下,鬱馳洲看起來過分坦然:「說不定上哪瀟灑去了。怎麼,想告密?」

  「我才沒那麼無聊。」陳爾小聲。

  她垂下眼,看著手裡的東西:「那我這張表……」

  「明天直接交,名字不是給你籤上了嗎?」他笑,「怕什麼。」

  「可名字是你籤的。」

  乖孩子過分認真的表情實在賞心悅目。

  而她的壞哥哥卻像做過無數次那樣熟稔又滿不在乎地說:「我籤的又怎樣?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

  ……

  陳爾發現,鬱馳洲不僅瞭解她,還瞭解扈城其他高中生。

  自願申請表發下去的第二天,同意上晚自習的學生多了一倍,寄宿的還是寥寥無幾。

  孫老師一早就在講臺上發了一通牢騷。

  包括不限於「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走讀可以,但作業做不完別想回家,我有的是時間跟你們耗」。

  陳爾坐在下面,老實講非常心虛。

  畢竟她也是「不自願」的一員。還是臨時改變主意,被哥哥籤了名的那種。

  申請表由班長一個一個收上去,收到她時,一定是過分心虛,她總覺得對方在桌子邊停留了好久。

  大概到下午三點多,老孫開始找不自願的同學排隊上辦公室談話去了。

  三點到放學,老孫總共談了二十幾個。

  陳爾身邊的人走了一圈。

  她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會兒想著今天梁靜給老師打電話沒,一會兒又想鬱馳洲籤的字會不會被發現。

  作業寫得心不在焉,她始終在等鍘刀落自己腦袋上。

  可是等來等去,等到放學,老孫都沒找她。

  這下更不安心了。

  放學時和董佳然告別心不在焉,在路邊等車心不在焉,一腳邁上那輛熟悉的保姆車仍舊心不在焉。

  所以車裡的人喊到她第三聲,她才聽見。

  「啊?」

  「魂丟了?」鬱馳洲眯眼。

  陳爾不知不覺把他當成共犯,坐在椅子裡,十分糾結地說:「今天我們老師跟不想住校的同學談話了。」

  鬱馳洲反應尋常:「沒找你?」

  陳爾唰的一下又坐直起來。

  「你怎麼知道?!」

  這可太好猜了。

  因為找了別人,但沒找她,所以才會這副表情。

  不過這件事情解釋起來也很麻煩。

  如果告訴她按照尋常操作,大概率是鬱長禮已經打過招呼,她的十分糾結會變成萬分。

  於是話到嘴邊他改口:「你管呢。」

  陳爾心說我不能不管,說不定回家還得和梁靜再談一次。

  要不然……

  還是住校?

  滿心糾結等到晚上,陳爾繞開鬱馳洲給她籤字的那茬再和梁靜一說,梁靜疑惑:「哥哥沒和你講?」

  「講什麼?」

  「我和你鬱叔叔商量後還是覺得住家裡好,起碼媽媽能照顧到你。昨天我上樓時你應該在用洗手間沒開門,後來鬱叔叔又上樓找到你哥,讓他白天去學校的路上幫你籤字,就說晚自習要上,住還是住家。哥哥……忘了?」

  所以,他籤字是經過授權的?!

  陳爾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虧她膽戰心驚這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