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兄妹 第70章遲早
會遊泳和會潛水是兩碼事,有時候甚至是相悖的。
飄在水面上簡單,能在水下控制自己下潛的深度和方向纔是難。
陳爾紮下去沒多久,就感覺到身邊有另一道影子。
她側頭。
湛藍的水池裡陽光穿透,以至於在他臉上產生了斑斕色塊。長睫覆下,他的眼睛在這樣的光線裡愈發漆黑,正穿過水波與她對視。發覺她看過來,他比了個向上的手勢。
陳爾搖頭,指指下水口,又指指自己。
不等他回應,她便遊魚似的擺尾,再度向下掠去。
水波鼓動,細微幾個氣泡隨著她轉身慢慢往水面上飄。落著粼粼波光的黑色潛水服從他張開的手掌間擦了過去,只留下一絲漣漪。
那絲漣漪不知怎麼就順著血管流向了全身。
他怔在原地,任由水將他託起。
兩米的池子對陳爾來說不算什麼。
她潛到牆邊觸壁轉身,靈活地順著後推力往更深潛去。長發散開了,像一道流動頭紗。她嫌礙事,用力甩到身後,貼著池底快速飛行。
小金佛就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耳邊是悶悶的、水面上的叫聲。王玨哥好像在說怎麼是妹妹去撿。她沒聽真切,睫毛在水下不斷撲簌,手指已經觸到了卡在下水口的鏈子。
輕輕一拽,鏈子鬆了。
很快,小金佛被她從出水口拽出來握進手裡,細碎的鏈子發出流動光芒。伴隨小腿彎曲蹬地,整個人已如離弦箭般浮向水面。
噗通一下出水,陳爾甩了甩臉上水珠。
「喏,找到了!」
王玥哇地一聲尖叫,恨不得跳下火烈鳥親她。
陳爾眼睛亮晶晶的,又望向另一側空蕩蕩的水面:「我哥呢?」
她記得鬱馳洲是跟她一起下去的。
剛想沉下去找,身邊響起一道破水聲。
她望過去,比小金佛還亮的眼睛牢牢定在他身上。
他不知為什麼到現在纔出水,溼透了的黑髮背梳向後,露出明晰五官,大概是長時間在水裡睜眼,眼尾泛出一抹奇異的紅。
沒見過這樣的他。
陳爾怔愣數秒,而後回過神。
「我厲害吧!」她欲蓋彌彰地晃動手裡小金佛。
「厲害。」
水珠從眼皮上墜落,鬱馳洲看著她揚起的眉眼由衷地又說了一遍,「很厲害。」
聲音很輕,好像是說給他自己聽。
剛纔在水下是她的主場。
他控制自己沒動,是怕自己的突然驚擾亂了她的節奏。
因為她太過從容。
比遊泳比賽,比岸上任何一次交鋒都要攝人心魄。
所以他並不擔心,只做好合格的兄長該做的保駕護航。
「你也真好意思。」王玨遊過來,用善於破壞一切氛圍的嗓門說,「你那麼大一個哥哥真讓妹妹去撿啊。」
鬱馳洲不跟他爭論,只說:「你怎麼不去?」
「我睜不開眼啊。」
王玨不僅毫無愧疚,還理直氣壯。
「不過說真的。」他朝著陳爾的方向,「妹妹真厲害啊……」
陳爾沒聽到對她的誇獎。她把小金佛還給王玥,替她繫緊鏈子,而後身子一展又回到鬱馳洲身邊。
她眉眼被水浸潤了,眼眸清亮到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她有話要說。
得到這個訊息,鬱馳洲隨手抄過一個水球朝池邊扔去。
果然下一秒王玥就騎著火烈鳥要王玨幫她撿水球玩。
兩兄妹的行為模式被他精準預估。
等人遊遠了,陳爾才彎起眼睛說:「你後來怎麼沒往下潛了?」
是啊。
怎麼沒往下?
說他當時走神了嗎?
鬱馳洲隨口:「不那麼擅長。」
聽到這話的陳爾身體後仰,漂在水面上往外退出半米。她真的像小魚,好靈動。
包括她說的下一句話:「你也有不擅長的事。」
句尾微微上揚,好像在驚訝,更像是做到了哥哥做不到的事情而露出丁點兒得意和狡黠。
「我當然有。」鬱馳洲看著她的小表情不由跟著揚脣,「你以為我是什麼各項全能?」
「你不是嗎?」陳爾再度懷疑。
「當然不是。」這次他換上認真的語氣,「就像你一個學期考到實驗班前十,兩個學期不到就穩進競賽班,換了我不一定做得到。」
陳爾腦袋微偏,像在思考話裡的真實性。
可是仔細又想,鬱馳洲根本沒有奉承她的必要。
「別想了。」他身形後仰,陽光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和她一樣,「你覺得那些扈城的同學厲害,不過就是從小用資源堆出來的。」
「我纔不信。」陳爾撇嘴說。
鬱馳洲也不勉強,仰退好幾米,離岸邊不到一半的距離才開口:「我從這遊到岸,和你從那開始,誰更快?」
這還用問?
他不僅快,還更近。
陳爾一臉你又捉弄我的表情。
「這一段差距就是資源。」他慢條斯理道,「剩下的靠自己。」
怕她聽不見,下一句他提高聲音:「陳爾,你遲早也會到我這個位置。」
不。她不用遲早。
她現在就能遊過去。
陳爾這麼想著小魚甩尾,在他旁邊站定:「真的?」
「我騙過你?」
這次她認真思考了幾秒:「不好說。」
「行吧。」鬱馳洲終於悶笑出聲,手切實地落在她頭頂上,「這次真沒騙你。」
……
在泳池玩到下午四點,他們和父母匯合。
王玥一個勁地說陳爾特別厲害,下水給她撈回了小金佛。
她媽媽一邊感謝一邊叮囑:「下次要戴戴牢,這是你爸請大師開了光的。」
「那還不是怪我哥,非要在水裡打我。」
「你哥還打你?」
陳爾聽著自動往旁邊挪開步伐,果然不出所料,王家兄妹大戰再一次開始了。
耳邊是你追我趕,傍晚的風撲面,讓人覺得好美好。
陳爾靠著梁靜坐下,嘗一口梁靜的紅絲絨蛋糕,再喝一口她杯子裡的茶,最後喫點兒她親手剝的松子仁。
「怎麼這麼好啊。」陳爾眯著眼,幸福地說。
梁靜沒聽懂她的意思,又剝了一粒塞她嘴邊:「什麼好?」
「媽媽好啊。」陳爾道。
隔了幾秒又補充:「鬱叔叔好,哥哥也好。」
「你自己呢?」梁靜問,「你自己不好嗎?」
原本她總以為自己差那麼一點。
因為差一點,所以奶奶不喜歡她。
也因為差一點,媽媽過得辛苦,萬事並不如意。
可是剛剛在泳池,她忽然沒那麼想了。
哥哥說得對,她已經做得夠好。
她把手裡僅有的牌打得足夠漂亮,剩下的要交給時間,總有一天她還會更好。
「我當然也好了。」她明媚笑起來,「因為我很好,所以才會碰到這——麼這——麼好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