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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兄妹 第8章報復

作者:仲夏雨

飯後鬱長禮沒有急著回去處理工作,而是進廚房給梁靜打下手,並未關緊的門縫裡時不時傳出兩人說話聲。

  陳爾扭頭,看到媽媽彎著脣笑得溫柔。

  再扭回來,畫面急轉直下,她那位新晉哥哥正坐在沙發另一端,長腿一搭,心不在焉地翻動手邊的雜誌。色彩豔麗的電視光線在陰沉的天氣裡突兀地打上他側臉。

  睫毛真長。

  睫毛長的人高傲刻薄。

  鼻子好挺。

  鼻子挺的人高傲刻薄。

  嘴巴漂亮。

  高傲高傲高傲,刻薄刻薄刻薄!

  「有本事罵出來。」高傲刻薄的人突然開口。

  陳爾嚇了一跳,她呆滯一秒,裝傻:「什麼?」

  那人不緊不慢挪開雜誌,望一眼廚房的方向:「你剛在我面裡加什麼了?」

  「什麼都沒加。」陳爾誠懇道。

  他眯起眼:「牛肉丸是酸的。」

  不像檸檬汁,也不是蘋果醋。

  在他思索間,陳爾迎上他的目光,再次誠懇道:「確實什麼都沒加,單純只是壞了。」

  「……」

  「…………」

  空氣似乎靜了,電視的背景音也彷彿卡頓。

  陳爾忽略對方想要罵人的表情,心虛挪開眼。

  ……誰讓你給我湯裡加芥末的?誰讓你用蜘蛛嚇我?誰讓你刻意刁難我媽?

  該。

  再說牛肉丸是她爸剛買的,只不過真空袋沒塑封好,壞也壞不到哪去。

  再不濟就是下雨天行李箱崩開,又泡了下水。

  她那碗問題就不大。

  先拋開她給自己特地挑了塑封袋最底下的不說,總而言之就是城裡人太嬌貴。

  陳爾一通歪理給自己梳理順了,又理直氣壯起來。

  「我那有蒙脫石散,你要嗎?」

  啪得一聲,雜誌砸在她面前茶几上。

  那人黑著臉頭也沒回地走了。

  背影在樓道口消失,陳爾轉念想了想。

  人家生氣情有可原,既硬著頭皮喫了自己不愛喫的蔥花,又聰明反被聰明誤選到餿了的牛肉丸,這事換誰都得生氣。

  生氣好,生氣妙。

  世間的氣遵循能量守恆定律,他氣了她就好了。

  陳爾抱著舒坦的心情過到第二天。

  颱風徹底過境,朝霞明豔奪目。刺拉拉的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把木地板曬得通紅一片。

  今天真是個好天氣。

  陳爾這麼想著拉開窗簾。

  譁啦一聲,露臺上滿地鳥屎映入眼簾。

  她默了片刻望向東側。同樣的露臺,那半面卻乾乾淨淨。

  用腳趾想都知道是有人耍了手段。

  高傲,刻薄,小心眼,報復心強。

  陳爾在心裡給對方宣判完畢,木著臉開門。

  牆邊立著工具架,好似就在等待著一刻。她撿起掃把二話不說悶頭開幹。

  磚縫裡殘留著餵食剩下的黃小米,陳爾把它們和鳥屎鏟到一起裝進簸箕。

  還有些黏在地磚上的頑固派很難清理,她便接上軟管。

  水龍頭在已經有些灼人的日光下發出病人般的嚯嚯空喘,半天見不著水。陳爾低頭去看,不看還好,一看一股激流突然從接頭處噴濺而出,從頭到腳呲了她一身。

  「……」

  夏熱三伏,這點水澆在身上倒是不至於怎樣。

  單純只是膈應人。

  小鳥倏地從樹影下竄出,踮著腳蹦蹦跳跳,彷彿在嘲笑她的狼狽。

  陳爾抹了一把臉,扯下水管仔細查看。

  接頭處有幾處隱蔽的洞,不仔細看任誰都發現不了。

  她花了一秒就找到元兇,扭頭。

  那麼巧,東側房間剛好拉開窗簾。

  她不由眯眼。

  陽光太過刺目,水珠從她眼皮上緩緩滴落,陳爾在光暈中模模糊糊捕捉到挺拔一條身影。

  那人安靜佇立窗前,也在看她。

  她頂著對方視線拎起簸箕,壯士般的幾步之後,譁啦一下全倒在了他門口。

  兩雙眼睛隔著玻璃再度對視。

  隔著門,譬如拴著繩的狗,陳爾立得腰背板直。

  門後那人卻半天沒動靜。

  他只是淡定地從上到下掃她一圈。剛睡醒,黑髮還亂著,眼睛裡也沒有情緒,看她彷彿在看一個沒有生命的物件。看完後轉身,譁得一下又把窗簾拉上了。

  窗簾隔絕紛紛擾擾,手機還在不斷震動。

  鬱馳洲回到牀邊拿起手機。

  才離開十幾秒,羣聊已經刷屏。

  我給少爺提鞋:【少爺人呢?又突然失蹤?】

  王中王:【我靠我一覺睡醒怎麼錯過了這麼大的新聞!鬱叔又給咱少爺找了新後媽?鬱叔老當益壯真乃吾輩楷模啊!】

  我給少爺提鞋:【小心他回來抽你】

  王中王:【怎麼會呢,在鬱叔折損的中年坎坷愛情路上我可出了不少力。就上次那個,衝他們家錢去的那個,是我請人做局把人給試出來了吧[得意.jpg]】

  我給少爺提鞋:【描述太籠統,無法選中目標。你就說哪個不是衝他們家錢去的吧。】

  王中王:【我不管我不管!少爺一聲令下小王閃亮登場】

  王中王:【少爺少爺@鬱_是老奴啊!你快理理老奴】

  一個紅包空降,羣裡瞬間安靜了兩秒。

  兩秒後。

  王中王:【少爺一般發紅包就是讓我們撤的意思。不是,我們這才剛聊上啊,你去哪啊混蛋?@鬱_】

  鬱馳洲想到露臺上的狼藉,發過去言簡意賅的兩個字:【掃地】

  王中王:【?】

  王中王:【???】

  我給少爺提鞋:【……?】

  鬱長禮不是個會享受生活的人,所以二樓露臺上基本都是鬱馳洲的東西。

  他平時沒有讓阿姨上來打掃的習慣。

  包括閣樓畫室,鬱馳洲一直以來都是親力親為。

  以前養成的習慣,他喜歡在露臺上喂喂鳥逗逗隔壁院跑來的小三花。昨晚睡不著,於是習慣性溜達到西側露臺。

  那罐黃小米就擺在工具架上,鬱馳洲拿起餵了幾把。

  鳥雀啄完高高興興飛走,他也很順手地按向西側移門。

  咔噠一下,門把按不到底,鎖住了。

  他緩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原來是習慣性走了之前住的房間。

  瞥一眼烏沉沉的窗簾,裡邊靜若無人。

  夜色漫天,被遮住的月彷彿被天狗咬了一般,鬱馳洲盯著那間臥室看了許久,有種自己領地也被侵佔的感覺。

  不,這種感覺早就有了。

  早在得知這對母女即將到來,早在她們踏入大門、雨水將地板弄髒的那一刻起,這棟房子不可逆轉地有了被侵入的痕跡。

  他回頭望一眼鳥雀弄髒的地磚,靜默片刻後終於頭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沒想到……

  一大早看到某人奔赴刑場似的把一簸箕鳥屎倒在他門口,鬱馳洲甚至想不到要做出什麼表情。

  她怒氣衝衝,顯然是懷疑他故意使壞。

  怎麼可能?

  他又沒有操控動物的本領。

  他覺得好笑,笑對方腦子不太聰明,可觸及到那一大堆狼藉,嘲笑又被壓了回去變成心煩。

  最終,兩人對視數秒,他譁得一下拉上窗簾。

  眼前清淨了。

  鬱馳洲閉上眼。

  不與傻瓜論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