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兄妹 第83章是女兒是媽媽
先是時不時腰痛。
在覃島時梁靜偶爾也會這樣,白天上班,晚上回去收拾家務。高強度忙碌一天,很少有人能全須全尾不腰痠背疼的。
她一直沒把這點悶痛當回事。
總覺得自己是久坐,但凡增加運動或是休息好症狀就會減弱。
也確實。
五一全家出去泡溫泉後,她有好些天沒再痛過。
後來陳爾外婆來了,在醫院連續陪護數天,腰病又犯。實在疼得受不了,再加上小腹開始隱隱下墜,她趁著人還在醫院就地掛號做檢查。
先是掛骨科,骨科覺得不對勁,讓她轉婦科。
婦科B超單顯示:雙側附件區實性佔位,腹水,腹膜及大網膜瀰漫性增厚。
把報告拿給醫生,醫生眉頭緊鎖:「你以前沒定期做健康體檢?」
在覃島時大多數單位沒這項福利,就算有,也是很基礎的常規檢查——身高體重血壓,血常規五項,尿常規,最多再加個婦科觸診。
梁靜託著痠痛的腰搖頭:「只做過一些簡單的,是有什麼問題嗎?」
醫生抬眼看她,幾秒後才說:「你要不再查個CA125。」
CA125做出來數值高得驚人。
幾乎是剛拿到報告,醫生又馬不停蹄給她開CT單。
連續三項檢查下來梁靜自己也意識到問題非同小可。她沒和任何人說,在醫院陪護期間自己一個人做完這些項目。
等到醫生拿到所有單子給她下判決書,她其實已經想過最壞的結果。
所以當對方告訴她原發竈在雙側卵巢腫瘤,但已經大面積轉移腹腔時,她甚至沒太大觸動。
情緒和大腦都是空白。
她機械地問:「還能治嗎?會死嗎?」
當天是週末。
醫院大廳裡有拎著孩子的家長,說掛完水趕緊回家補作業。打工人抱怨明天還要帶病上班。窗口工作人員的臉色也因為節假日高強度工作變得不耐煩。
梁靜站在窗口時卻在想,都快沒有明天了,為什麼還要在這排隊繳費?為什麼還得回病房照顧其他病人?
可是下一秒,陳爾的電話來。
她在電話裡乖乖地問陪護餐好不好喫,晚上能不能睡好的時候,梁靜又猛然意識到她不僅僅是自己,她還是女兒,是媽媽。
她將情緒從身體裡抽離,平靜地回答說:「都還不錯。」
陳爾說想來探望,梁靜不準。
好不容易纔掩飾的情緒不能在母女相對時破功。
她安慰自己,醫生又不是說百分百不能治。
化療,手術,這些她都必須坦然面對。
梁靜很快接受現實,背著所有人在外租了月租房,借照顧陳爾外婆的名義獨自消化噩耗。
醫生很快給出治療方案,說先進行一期化療看看效果。
不用天天回家,她的治療進行得非常隱祕,因此她不知道鬱長禮是怎麼發現的。
他在醫院堵住她,面色慍怒。
可他到底是個講道理的人,不會跟病人生氣。
梁靜朝他笑笑。
他鐵青的臉尚未緩和:「你媽的事交給護工,我幫你找專家。」
兩個人藏起祕密來總比一個人要得心應手。
有段時間,梁靜有他幫襯,甚至不用花心思想著如何瞞天過海。陳爾外婆很快養好病回去覃島,梁靜也不得不回到鬱宅,好在都有鬱長禮在背後給她託底。
只是有天半夜腹水加重,實在疼得厲害。
鬱長禮立馬要送她去醫院,她想再等等,因為女兒在家,她怕被發現。
也是唯一的這麼一次,她差點和這個情緒素來穩定的男人爭吵。
病痛沒法拖延,出門時他們還是不小心被撞見。
梁靜能看懂女兒的每個眼神,因此看到她視線毫不避諱落在自己腹部時,就知道她會錯意了。
不過這樣也好。
梁靜看著她無措地跑上樓,如釋重負鬆了肩膀。
腹水一次又一次加重。
原發癌轉移後像沙塵暴一樣彌卷整個腹腔,梁靜肚子圓潤,身材卻迅速消瘦。
此時化療意義已經不大,醫生說必須儘快手術。
醫生是扈城最好的,全國高端醫療又集中在扈,他們沒道理不聽醫生的話。只是說到手術成功率,沒有任何人可以舉手擔保。
「要不把小爾送去英國吧。」某天午後,梁靜耷著眼皮和鬱長禮商量,「她在這我沒有辦法安心做手術。」
鬱長禮握住她冰涼的手:「好。我來想辦法。」
「真好。」梁靜忽然笑了下,「她知道能去見馳洲一定會高興的。」
這種時候她還能露出淡淡笑意,討論自己以外的事,鬱長禮心裡悶痛。
他把臉別向窗外:「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英國旅遊。」
「能好嗎?」梁靜問。
「怎麼不能?」鬱長禮再度把頭轉回來,面對著她一字一句說,「醫生是最好的,方案也是最好的。麻醉拔牙醫院都會跟你說有風險,所以術前談話說的那些聽不得。」
他說著停頓幾秒,又重複:「聽不得。」
這三個字一遍又一遍,不知道在對誰說。
兩人半晌無言。
蟬在窗外吱哇亂叫,今年天是什麼時候熱的好像都沒注意到,一回神已經是苦夏。梧桐枝丫再度茂盛,低低壓向窗口,嫩綠的葉在日光下泛著碎金。
平靜的午後,擁有著颱風抵達前的寧靜。
梁靜忽得想起去年剛來的時候。
那時候心裡還有不安,怕寄人籬下感受過重,怕兩個孩子相處得不好,怕好不容易找到合適的人卻磨合不過。
才過去短短一年啊。
幸福的日子也才剛剛向她招手。
無論如何,不管為了誰,她都想過得再長一點。
「我會配合治療的。」梁靜說,「等手術成功,恢復得好一些,再找機會告訴小爾。」
「好。」
「如果沒成功……」
「不會的。」鬱長禮察覺到手背一燙,趕緊別開臉。
「不會不成功的。」他低聲,「兩個孩子都想要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