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妻,本座跪了 118 十年棋局,再見日光
118 十年棋局,再見日光
葉空上前幾步,藉著戚無邪手裡火摺子的光看清了前面泥道前通往悠長黑暗的路曖昧不是罪。
路兩邊依著牆靠著零落四散的刀劍盾茅,還有戰盔衣甲,東一件西一件的散落在牆根邊上,鏽跡斑斑,不辨往日的寒光鋥亮。
這裡是……
無言對達,卻心知肚明。
姜檀心垂下眼皮,從戚無邪的手裡接過火摺子,獨自邁開了腳步。
他的事已成往事了斷,那麼……接下來便是她的事了。
她該想到,父親雖然將和談金運進了北祁山,但並沒有運進他自己建工修建的皇陵之中,原因只能歸結於他的心思。
如果他只是單純的不想讓這批黃金落入馬嵩、戚保的手裡,那麼他就應該藏得越深越好。但如果他心有高志,想為了周朝留下最後一筆復國強兵的資本,那麼他就應該選一個既隱蔽,又方便取運的地點。
將皇陵建在浮屠玉塔的上面,共用一方風水寶氣,這到底是一個巧合還是姜徹犯下的錯誤?
又或者,是一份精心設計的漢室寶藏?
試想,姜徹同戚將軍一朝為臣,他雖為文臣,但確是兵部尚書,掌天下兵籍軍械,糧草輜重,更有武將升遷調職的權力,與戚將軍熟稔也是人之常情。再者他素來敬仰鐵血剛毅,自律嚴守的軍人,兩人有點私交,甚至是朋友也是一件美事。
酒桌豪氣,酒酣耳熱,姜徹甚至向他求證了無竭傳說之事,得知了北祁山的秘密。
於是,他佈下了一盤精妙的棋局,算是未卜先知,也算是他對大週末年昏君執柄,禽獸官員腐敗朝局的一招釜底抽薪。
他拿捏著皇帝的貪圖享樂,渴望來生富貴安逸的心理,開始請願為其生前修建皇陵。
他將大周朝珍貴的孤本、善本蒐羅起來藏進皇陵,又將獨一無二的漢人寶藏珍玩也送進了皇陵陪葬。藉著皇帝之名,為這些無法複製的文明設下一道保護隔離,讓它們遠離戰火硝煙,和人心貪婪的爭搶破壞。
終於,他擔心的事情發生了,鮮卑人鐵騎踏破了邊陲防守,一路馳騁殺伐,九州戰火一夜點燃,沉痾已久的大周朝根本無法抵擋,除了和談兩字,朝會上根本商量不出什麼其他的對策來。
亂世黃金,人人卷金奔逃,湊齊這樣一筆和談金,幾乎榨乾了大周朝最後的一點脂膏。
挑選雍左關的廂兵死士之後,他奉命押送這一份屈辱的“誠意”上路,路途漫長,幾番和士兵交談之下,他偶爾發現了一個人的破綻,從而確定了一件事。
他們口中的戚將軍變了,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姜徹不知道真正的戚保出了什麼事,只是他謹慎行事,絕不會做自己沒把握的事,既然無法相信任何人,索性將所有的黃金藏了進了北祁山,用最決絕的姿態,徹底斷了叛國之徒的貪婪之心。
可因為心中忌憚假戚保,所以他必須留下一手,所以才選了這樣一條隱蔽廢棄的運輸泥道。
馬嵩投敵叛國也好,假戚保作了鮮卑人裙下之臣也罷,大周命數已盡,就算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它,除了苦難過後的涅槃重建,漢人政權又有什麼其他的出路?
他早知無竭的傳說,又將這一種無上的力量和一筆舉國之財堆放在了一起,即便自己身亡魂滅又有何可懼?自由漢室後人起出饋贈,舉旗招兵,重塑漢室江山!
原本狹窄溼黏的土道慢慢變得寬敞起來,不復方才只供一個人勉強橫著穿過的逼仄之感,幾乎可以兩個人並肩行走,甚至有越來越寬的勢頭超級泡妞手冊最新章節。
一段泥道之後,地上開始斷斷續續鋪起了青褐色的方磚,靴子踩在上頭髮出了趵趵聲,有種十分乾練果決的沉穩聲,讓人瞬間想起了行止有令的行伍士卒列隊走過。
這聲音蠱惑人心,空曠處餘音不絕,彷彿讓人覺得身後跟著一列長長的隊伍,正銜枚疾走地朝著黑暗深處無畏行軍。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周遭的氣氛驟然變冷,姜檀心甚至可以感到雪水和著冷風,溼噠噠地撫過臉龐,從袖口衣領處鑽進去。
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她扎撒起手,不自覺加快了腳步,一頭撞入了未知的黑暗,直至光明的來臨。
並非刺眼的日光,而是黃澄澄的金光。
她站在原地,眺目望去——磚漆甬道里堆放了一箱箱楠木方箱,壓在下頭的仍用官府朝廷的封條封著,上頭的一些被人用刀切下了扣鎖,敞了開,裡頭鋪滿了一層金燦燦的黃金條。
十年落塵,已不復當年鮮亮,但這樣的光芒足夠刺進每一個人的眼中,它們不僅代表著財富,在某些人看來,它們還代表著江山。
往後走上幾步,黃金開始散落四處,和一堆堆屍骨殘骸跌在一起,有些被殘破的布衣揣在口袋裡,有些乾脆用盔甲帽子裝了起來,抱在了白骨的懷中……
他們幾乎都是背後中刀,死在了貪婪滿足和對未來暢想的美好期冀中。
姜檀心放慢了腳步,她腳下的屍骨越來越密集,到了後頭幾乎沒了能繼續下腳的地方。
白骨橫陳,金塊累疊,直到一塊巨大的斷龍石擋住了去路。
靠在石門邊的屍骨癱軟依靠,雖然血肉已經堙沒塵土中,可骨骼上依舊掛著一層風乾蠟黃的皮囊,皮囊上皺起的五官顯示著這幾個人瀕死時的絕望神情。
懷中抱著黃金,卻被斷龍石生生阻去了所有美好的希望,甚至是活下去的機會,到了最後一刻,又餓有渴,這黃金卻成了最最無用之物。
這是姜徹的手筆,也是他放下了斷龍石,然後孑然一人走出北祁山,千山萬水去奔赴他的死局。
置之死地而後生,棋局方始。
既然還有生機,必定就有生門。
戚無邪走到了姜檀心的身後,聲似沉潭之水,語調輕悠,語音肅然:
“姜徹是一個聰明人,他算準了身後之事,這一盤棋裡他雖然死了,可闊別十載,照樣依著他的心意動了起來”
沉默良久,甚有所感地深吸一口氣,姜檀心溫笑道:“是,小的時候我曾怪過他,也恨過他強加給我這樣的身份和命運,可好在我一直相信他,也終於在這裡得到了答案”
扭過身,雙眸霍然晶亮,她續言:
“他已經鋪下了十年的算計,不……更久,如今,也該叫他放心了,剩下便是我們的路,可是?”
戚無邪勾唇一笑,將魅惑融在劫後餘生的苦甜之中,這一分釋然的輕鬆不僅對於她,也是他的心結。
是,上一代的恩怨故事已經落幕,歷史長河滾滾而下,即便只有一葉扁舟,他也定要逆流而上,尋到那淹沒在波濤下的漢家王朝,一手傾覆天下,從此為其正名。
“陵軻……”
戚無邪把姜檀心拉到了一邊,喊了一聲陵軻的名字,其意自達偵探作家陳容國記。
陵軻點了點頭,上前一步在斷龍石前蹲了下來,他清理掉了靠在斷龍石上的屍骨,然後用手指一寸一寸摸上石頭縫隙,感受著表面細密繁亂的紋路。
良久之後,他皺起了眉頭,搖了搖頭道:“機關在外頭,但這石頭太厚實,即便不是真正封墓道用的斷龍石,它的厚度也是難測的,除非用利器在這裡開出一個能供我的手通過的洞來,否則我們出不去”
洞?
此刻他們受傷不輕,手上的兵刃所剩無幾,即便自詡吹髮可斷,削鐵如泥,可在於燭九陰激戰間,再鋒利的刀刃也會破損翻卷,就是葉空的銀槍也被他捲成了麻花!
……
不對,他們有葉空!
再鋒利的兵刃也比不上一個葉空吧?
這個念頭一出現,眾人紛紛扭頭看向走在最後面的葉空。
抬眸看去,葉空不自覺皺起了眉頭,如果方才一擊必殺燭九陰,是他完全意料之外的舉動,那麼這次,他需要真正切切利用自己手裡的力量。
說句老實話,他還根本不懂如何收放自如,而且他的心裡總有那麼一股陰霾隔閡著,他畏懼力量,又渴望表現,這種矛盾的心思猶如魔爪糾纏著他。
身側的手握緊了,轉瞬又鬆懈而下,他挪了挪了步子,躑躅地走到了斷龍石之前,忐忑地摸了上去——冰冷的觸覺在指腹中漾開,石面上突粒也顯得十分膈手,他驚訝的發現,自己的觸感比往常更加敏感了。
不知為何,他摸到了一處地方,斷定這裡是整塊石頭最易打通的地方,只是低頭看向麻花一截的銀槍,苦於沒有利器下手。
便在這個時候,花間酒撐著身子挪了過來,他解下腰際的驚鴻劍遞給了他,不忘關照一句:“悠著點,小心別弄壞了”
驚鴻是軟劍,到了葉空的手裡更是軟得像麵條一樣,太簇原先覺得很不靠譜,可當他看見葉空一手握著劍柄,兩指夾著劍身,硬是用一種詭異的力道,將劍身拉成了一柄強摧不折的鋼劍時,不由真信了無竭的力量。
驚鴻鋒利,加之葉空的力氣,破開斷龍石顯得十分輕鬆。
陵軻預估的沒錯,這斷龍石並非真正封閉墓道的冗長巨石,驚鴻劍只沒入半截就突破了阻礙。
手腕一陣,葉空果斷地抽出了劍,除了帶出一點零碎的石屑來,驚鴻不損絲毫。
他長長抒發了一口氣,將劍重新換給花間酒,劍柄脫手後,才發現自己的指尖微微顫抖。
他的力量還不在掌控之中,隨時都有脫韁的可能,他要習慣,這還需更多的試煉。
陵軻朝葉空點了點頭,側著身子,將手臂整個探了進去,等摸上了一處銅環叩鎖之後,他眉頭舒展開,一聲悶哼聲起,指尖發力,狠狠將銅環抽了出來——
咔嗒聲響起。
等他抽回了手,斷龍石沿著壁道緩緩上升,泥屑撲塵落了所有人一臉,戚無邪替姜檀心擋住嘴巴。
他薄唇緊抿,冥黑的眼睛卻光芒清寒,看著愈來愈刺眼的明光從斷龍石後一點點驅逐黑暗……
終於,久違的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