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回檔世界遊戲 終局肆·“OE·宇宙中的領航燈塔(6)”
“——喜歡在下給你們準備的驚喜嗎?”
……
嗒。
棋子落下。
“失蹤已久”的陰影之人,重新出現在了觀測之下。
——蘇明安已經將一切做到了最好,沒有他發揮的空間了,現在,蘇明安拯救了世界,就由他來拯救蘇明安吧。
“嗡——!!!”
整個純白核心空間發出哀鳴,代表著秩序與指令的白色資料鎖鏈自虛空中具現,瞬間鎖定了“第八席”。
隨之,星火,明,第十一席,玥玥。四種觸及規則本源的力量,從四個維度將小娜這位世界遊戲的“大腦”籠罩。
“(我靠。)”愛爾亞說了句翟星髒話,連忙退避三舍。祂萬萬沒想到今天會上演一場大戲,這也太熱鬧了。
生機之神、思維信仰之主、?、靈知夢使……居然一個接一個襲擊大腦!簡直不要命了!
祂們被束縛了太久了,臣服於這枚宇宙器官,以至於已經漸漸忘記反抗。
……
另一邊。
三道令人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於維度間隙。
身穿卡其色風衣的青年、白髮藍瞳的魔法使少年、醫生打扮的男人。
——蘇凜、北望、易頌。
“……就是這裡。”北望的雙眼化為了完全的冰色,彷彿縹緲的雲霧。
多年前,當得知蘇明安有赴死的決心後,蘇凜第一時間聯絡了玥玥,北望與易頌很快加入了進來。
蘇凜花費漫長時間打造“水晶燈塔”這一物件,以靈魂權柄塑造能儲存殘魂的物件。
玥玥提供夢境作為橋樑,幫助四人交流。
易頌透過玥玥的夢境,暗中聯絡遠在羅瓦莎的惡魔母神伊莎蓓爾。他得知,自從羅瓦莎與翟星分道揚鑣後,伊莎蓓爾也離開了羅瓦莎,伊莎蓓爾對“宇宙器官”十分感興趣,更是對世界遊戲虎視眈眈。
出於舊情也好,出於利益也好,伊莎蓓爾答應了易頌的要求。
——他們,要做一件大事。
若是世界遊戲不除,它將永遠緊跟翟星的腳步,且關於所謂的“至高之主”、“夢境之主”,也存在諸多謎團。況且,如果想要蘇明安活下去,唯有世界遊戲內部有契機。
這種想法膽大至極,他們其實不抱多少希望,就連蘇凜也表示,他僅僅負責保住蘇明安的殘魂,其餘部分不摻和。然而,玥玥的夢境裡,有一天迎來了一位完全出乎意料的人——
那是一個,微笑著的潔白身影。
……
“諸位,許久不見了。”
“在你們襲擊的關鍵時刻,我與徽墨將率先偷襲,助你們一臂之力。”
黑髮黑瞳、身穿白西裝的青年,露出了與蘇明安截然不同的陽光微笑。
……
——這群同伴們,佈局還真是深遠啊。
……
趁著伊莎蓓爾與“第八席”鬧出大動靜的時機,三人透過玥玥的夢境指引,由北望引路、由蘇凜作航、由易頌聯絡母神,來到此處。
儘管沒有看到那邊的情況,但四位高維襲擊帶來的衝擊波極大,撕開了洶湧的裂隙,資料光帶被攪成混沌亂流,規則碎片如同破碎的鏡面四處飛濺。
“走!”
蘇凜低喝一聲,率先衝入一道最大的裂隙,易頌緊隨其後,北望殿後。
“嗡——!”
北望舉起一根冰藍法杖,光輝覆蓋著三人,擋住遠方戰鬥的餘波。
——他們彷彿闖入了一個由概念與資訊構成的、瘋狂而美麗的內臟。
兩側是無數文明興衰的剪影,如同飛速翻動的書頁,色彩斑斕的能量池翻滾著億兆參賽者的喜怒哀樂,彷彿奔跑在古希臘的原始壁畫之間,嗅聞到荒古歷史的氣息。
壁畫上,那是無數屆、無數屆世界遊戲的縮影……
有人按部就班完美通關,整個文明得以保全。
有人贏到最後捧起勝利獎盃,卻毀滅於其餘人類的願望。
有人憾恨滿身隕於中途,億萬生命為之陪葬。
有人勘破世界遊戲的表層迷霧,卻最終毀滅於貪婪與規則……
他們穿過宛如蜘蛛網的長廊,無數銀色的絲線在虛空穿梭,構成一個個副本世界的法則,彷彿無數因果絲紛繁交錯。
他們穿過一片小徑分叉的花園,周圍生長著如同水晶珊瑚般的樹木,交錯的枝椏代表一條世界線的發展,葉片上是不斷變幻的未來,碎葉是不斷碎裂的可能性。
如同在巨獸的血管中逆流而上,每一步都險象環生。
北望撐起的光膜在衝擊下劇烈波動,隨著神力快速消耗,他的臉色漸漸蒼白,眼皮漸漸耷拉,彷彿要昏厥過去。
“別睡啊,這種時候。”易頌提醒道,握住他的手。
“……不會的。”北望斷斷續續地。
這不是因為他說話不流利,而是衝擊力讓他無法說出完整的字句。
“很多時候……我都在睡……”
“但,這種時候……救下他的時候……”
“我……”
“不再會……”
“睡了……”
外部,伊莎蓓爾的嘶吼與多位高維的衝擊力碰撞出巨大的漣漪,不斷震盪著宇宙器官,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
“快到了!”易頌喊道,
“就在前面……核心介面!”
三人衝破最後一道混亂的能量亂流,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平靜的湖泊,宛如一顆偌大的藍寶石,鑲嵌於無盡深邃之間。湖水晶瑩剔透,深不見底,倒映著無數緩慢旋轉的星辰。
湖泊的中央,矗立著一扇巨大的、美麗的、散發著溫潤輝光的潔白門扉。門扉上沒有任何裝飾,卻彷彿鐫刻著萬物之美。
門扉之前,是一個小小的平臺。
平臺上,擺放著古樸的香爐,嫋嫋青煙升起,帶著沁人心脾的安寧氣息。香爐兩旁,侍立著兩位閉目垂首的石雕天使,羽翼舒展,手中握著燃燒著純淨火焰的十字架。在天使腳下,匍匐著一隻潔白的羔羊雕像,眼神溫順而純淨。
這裡原始而神聖,與外界的光怪陸離形成了鮮明對比,彷彿是冰冷器官中唯一保留著救贖的聖地。
——這裡是世界遊戲最核心之處。當初,小娜便是從潔白門扉走出,在這裡接見了蘇明安。
三人踏入的一瞬間,整個神聖空間的規則突然極為排斥,如同泥沼般束縛著他們的行動。石雕天使們猛然睜開了眼睛,朝著入侵者冷冷望來。就連那隻看上去憐憫而溫順的山羊,眼睛一瞬間變得猩紅而冰冷。
“入侵者。”
“入侵者。”
“處決。”
他們闖入此地,宇宙器官本能的防禦機制立刻被啟用。
“這些看似是實景,實則是一道道毀滅性的規則。”易頌很快提醒道,“如果被這些天使砍中,就相當於被世界遊戲的抹殺規則觸到,會死!”
“我來。你們離開。”一直保留力量的蘇凜一手揮起劍刃,只聽清脆一聲,將襲來的天使攔腰截斷!
北望消耗過多,易頌充當與母神的聯絡器,走到這一步,二人已經不需要繼續跟著。
“你可以嗎?”易頌喊道。
“可以。”雲上城神明從不會展露脆弱。整整百年的修行,令北望從人化為神。而本就是神的蘇凜,沒人知道他的實力已經到了哪一步,沒人知道他在宇宙漫步之途收穫了什麼。
他無法挽留的事太多,但今天不一樣。
“轟——!”
光火從他身上迸發,彷彿一座沉眠的火山驟然噴發。金眸神光一閃,熾烈的光芒瞬間充斥整個神聖空間,他單手持劍,纖長的身影在金光中宛如一輪降臨此地的驕陽。
“嗤——!”
舉劍,揮劍!
如同熱刀切牛油般的輕響,從劍刃接觸點開始,天使的身軀如同被點燃的紙張,迅速化作虛無的灰燼。劍勢未止,金色的火焰如同擁有生命的狂潮,瞬間點燃了平靜的湖泊。湖水竟如烈油般劇烈沸騰、汽化,蒸騰起漫天金色的霧靄!
一時間,三人彷彿處在金色的狂潮之中。
蘇凜要燒化這湖!
火焰甚至燎到了匍匐的羔羊,纏上了它的身軀,將其化作了一團扭曲燃燒的金色火炬。猩紅的雙目望來,唯有冰冷。
“唰!”
蘇凜手腕一抖,火焰巨劍脫手而出,如同金色的流星,瞬間貫穿了遠處另一尊剛剛舉起十字架的天使,將其釘在半空,潔白的羽翼彷彿薪柴般熊熊燃燒!
烈火焚天!
天使蠕動嘶吼著,宛如惡魔般扭曲,卻瞬間被火焰燒至灰燼!
黑髮飛舞,金瞳冷厲。
持劍的神明一躍沖天,脊背爆發出一對巨大的金翼,彷彿規則的焚燬者,以絕對的力量暴力開路。
然而,就在第一尊天使被蒸發的同時,空間一陣扭曲——兩尊與之前一模一樣的天使憑空凝聚而出,持劍對準了空中的金翼身影。
不僅如此,被金色火焰釘穿的天使一陣顫抖,再次分化出兩尊新的天使!
斬滅一尊,復生兩尊。
不過眨眼之間,原本稀疏的防禦力量變成了四尊!四尊之後是八尊,八尊之後是十六尊……密密麻麻、面無表情的石雕天使,如同複製貼上般擠滿了平臺周圍的空域,它們眼中冰冷的秩序之火連成一片,將金色的霧靄都映照得森然可怖!
簇簇長開的白色羽翼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彷彿誤入了某種規則扭曲的後室。無數燃燒的十字架舉起,整個空間都被違反常理的恐怖景象籠罩,令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席捲而來。這就是宇宙器官的本能之力,人類乃至神明也不能及。
蘇凜瞳孔驟縮,劍中火焰燒盡一尊天使,卻有成百上千天使帶著“抹殺”的規則之力撲來,永無止境,無窮無盡。
就在這關鍵之際——
“蘇凜!”
北望的聲音響起,帶著平靜的決然。
他沒走!
他的掌中,捧著一點軟綿綿的雲朵。
這是他的權柄——“安寧”。
並不是人們預測的“夢”或者“睡眠”,而是“安寧”。少年渴望睡眠,恰因他渴望著一個沒有痛楚、沒有寒冷、能有母親講睡前故事的安寧世界。這般童話般的願望凝成權柄,便是他的武器。
他放棄了防禦,將全部的力量注入了“安寧”權柄之中。一陣漣漪漫出,像是空間打了個盹,以北望為中心擴散開來……
下一刻——
被軟綿綿的雲彩覆蓋,蘇凜的身形與成百上千的天使交錯而開。彷彿這一瞬間,蘇凜所在的空間,被短暫地從當前的時間線與因果鏈中剝離了出去,成為了一個“不存在”的安寧之地。所有致命的攻擊都穿透了他虛幻的殘影,轟擊在空處。
像是被童話保護,像是被雲朵保護,像是被糖果屋內的小小少年保護。
蘇凜向前衝去,距離潔白門扉僅有咫尺之遙。
而北望望著襲來的天使利劍,冰色的眼眸積澱著澄澈的坦然。
“……去吧。”
“——轟!!!”
無數餘波轟在北望身上,他跌出了這片空間。
反之,蘇凜化作一顆拖曳著長長焰尾的熾陽,撞入了羽翼交迭的天使軍陣之中!
首當其衝的兩名石雕天使甚至來不及舉起十字架,極致的光與熱瞬間爆發,它們瞬間熔解,化為兩蓬耀眼的金色火團,爆散成漫天飛揚的碎屑。
金色的火焰形成了一圈不斷膨脹的毀滅性光環。光環所及,一切皆化為烏有。
他爆發出的力量,已然突破了神明的界限。
“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熔解聲連成一片刺耳的背景音。一尊尊面無表情的天使,石軀、羽翼、手中的十字光焰,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以驚人的速度瓦解。
烈焰流星在天使之海中犁出一道筆直的真空,尚未氣化的天使殘軀如同被狂風摧折的白色森林,映照著中央一往無前的身影。
他不再揮劍,劍已與他合一。
他即是劍,是火。
流星掠過平靜的聖湖上空,湖面甚至來不及倒映出他的身影,騰起數十米高的乳白色蒸汽巨柱。一路過關斬將接近門扉,蘇凜擰腰,旋身,將全身的力量盡數灌注於右臂,掌中握著一座水晶燈塔!
時間彷彿在此刻被無限拉長。
前方唯有矗立的潔白門扉,美麗,聖潔,疏離,彷彿在嘲笑著一切凡物的努力。
手臂後引,如同拉滿的強弓,朝著門扉——
“給我醒來吧,你這個言而無信的傢伙!”蘇凜咬牙,掌中發力。
水晶燈塔脫手而出,擲去!
宛如珍珠的燈塔,劃出一條拋物線,墜向潔白門扉——
“啪。”
那是一隻手。
白皙,柔軟,冰冷。
一道虛幻而曼妙的影子——自潔白門扉走出,玫紅的波浪長髮搖晃,一雙眼瞳微笑而視。
所有天使在這一瞬定格,被火蒸發的湖泊也在這一瞬重新盈滿。
她截住了水晶燈塔,掃來視線。
“(可惜,可惜……)”
她掌心託著光芒流轉的水晶燈塔,指尖輕輕摩挲著光滑的表面,彷彿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具:
“(就差那麼一點點……)”
高傲的女王漂浮於空中,長髮如火。
當她抬首,萬籟俱寂,萬物匍匐。所有的規則向她倒伏而下。觸鬚般的長管從門扉裡蔓延而出,連結於她的軀殼,宛如藍紫色的神經脈絡,而她宛如一枚漂浮的大腦,給人以柔軟而冰冷的感官。
蘇凜持劍衝去,卻被層層復生的天使逼退。
“(以為聲東擊西有效嗎?)”小娜紅髮飄舞,抿唇微笑,“(我並不存在‘分身乏術’的概念,只是‘分散算力’罷了。我早已知道,你們鬧出這麼大動靜,那幾個高維的反叛不過是煙霧彈。你們真正的殺招,在這裡。)”
這枚水晶燈塔裝著蘇明安的殘魂,他是最高難度全完美通關的玩家,如果向世界遊戲的核心潔白門扉扔進他的殘魂,作為滿分選手的他,有機率成功接管世界遊戲。只要他能在核心之內甦醒,許可權就會瞬間高於小娜等人之上。
這樣一來,蘇明安的意識就能復生,其他人也能全身而退,不用擔心抹殺的問題。
然而,蘇凜的護送,被小娜截住了。
“咦嘻嘻,啊哈哈哈——”
這時,一陣賤兮兮的笑聲傳來,水波流淌,一隻大白兔扭著屁股出現在了湖泊之中,搓著手手:“哎呀呀,哎呀呀,今天這麼熱鬧啊!”它搖了搖長耳朵,看向蘇凜,“喲,這不是本屆世界遊戲的戰力擔當、多管閒事愛好者、第一玩家熱心通關主任……呃,前面忘了,後面忘了。”
小娜無視了犯賤的兔子,摩挲著水晶燈塔:“(我很意外。蘇凜,你不是一向尊重蘇明安赴死的決定嗎?你怎麼會枉顧他的意志,衝到這裡,想讓他掌控世界遊戲呢?如果成功,他會被永遠困死在世界遊戲之內,這就是你所謂的自由意志嗎?)”
“唰!”
蘇凜面無表情,一副“你說什麼爺都懶得搭理”的姿態,並指如劍,金色神火化作一道凝練的金色射線。
他必須速戰速決。
射線無聲無息,射向小娜,所過之處,空間留下了一道久久無法彌合的黑色焦痕。
小娜連眼神都沒有變化。
金色射線距離她尚有數米之遙時,彷彿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牆壁。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自行崩散。
光火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原封不動地反彈了回來。
“轟!!!“
蘇凜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向後退去。但很快,他握住劍柄,劍刃用力刺入湖面,彷彿斬破波濤一般,腳步硬生生劃出幾米真空之地後,他于波濤洶湧之中停下身形,湖水淅淅瀝瀝落下,打溼了漆黑鬢髮。
沖天水花激起,周身的金色神火稍顯潰散,氣息略顯紊亂。
在宇宙器官面前,任何攻擊都顯得蒼白,“大腦”小娜甚至無需親自出手,僅僅是一個意念,便能調動世界遊戲的規則。這根本不是個體生命能抗衡的力量。
紅髮的女王漂浮在空中,長髮飄舞,俯視著湖水中以劍立身的蘇凜,眼神平靜無波,如同在看一隻試圖撼動大樹的蚍蜉。
遠方仍在傳來伊莎蓓爾等高維的襲擊之聲,祂們並不知道真正的小娜在此處。
“可惜,可惜吶!”老闆兔嘖嘖搖頭,十分犯賤地感慨,“在世界遊戲的範圍內,要對付世界遊戲的先天生命雅典娜醬,實在是天方夜譚、天方夜譚吶!”
“(噤聲。)”小娜聽煩了老闆兔的吐槽。她還要分心對付那邊的伊莎蓓爾等高維的襲擊。
“嗚嗚嗚……”老闆兔頓時垂下兔耳朵,拽住自己的兩隻耳朵嚶嚀著,“兔兔好沒用,兔兔自卑了……”
對於老闆兔,小娜根本懶得搭理,這種沒有尊嚴又沒有自我的軀殼……與吉祥物沒什麼區別。
“小娜,你不是想要留下蘇明安嗎?甚至親自邀請過他。”蘇凜嚥下口中鮮血,宛如未受傷般淡淡質問,“如今他要留下來,你為何擋在道路之上?”
“(邀請是邀請,入侵是入侵。)”小娜淡淡道。
她的意思很明確——昔日她邀請蘇明安,那是世界遊戲大腦邀請玩家入職,合情合理。今日蘇明安僅剩殘魂,一群人入侵世界遊戲強行將他植入,是違反規則。
屬於翟星這一站的世界遊戲已經結束了,世界遊戲即將啟程尋找下一個文明,蘇明安等人不再是玩家,蘇凜等人的行為已是違規。儘管小娜也無所謂蘇明安留不留下,但她作為“大腦”猶如程式,規則是她的第一行動本能。
——她的意志,不能忤逆她的本能。
“(離開此地,否則我將不得不抹殺你。)”小娜伸出手指,指向蘇凜,身形縹緲如火焰。
即使如此,她依舊給予了蘇凜等人離開的機會,沒有趕盡殺絕。
蘇凜神情微動。
——他確實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而來。如今明顯無法匹敵小娜,他當然不會拽著易頌等人一起把命留在這裡,他還要歸鄉,不可能毫無意義地拼上自己的命。這是不理智的行為。
他握緊拳頭,片刻後伸手,攤開溪水粼粼的五指:“還給我。”
他指向小娜手裡摩挲的水晶燈塔,裡面漂浮著一團淡淡的透明光芒。
“(蘇明安的殘魂嗎?)”小娜低頭注視,“(何等漂亮的顏色……即使是我也感到心動……)”
她欣賞著漂亮的水晶燈塔,彷彿鑑賞蘇明安靈魂的顏色。
“(雖然很漂亮,不過我對佔有別人的靈魂沒興趣。我還不至於那麼無聊。)”好在小娜沒有強留的意思,她欣賞完後,在指尖轉了一圈,就要拋向蘇凜,“(還給你。)”
蘇凜暗自鬆了一口氣。
然而,水晶燈塔仍在小娜掌中。
她突然皺起了眉頭,捂住自己額頭,像是突然頭疼,發出淒厲的咆哮。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蘇凜蹙眉,全身戒備。
掙扎片刻後,小娜水潤的眼睛漸漸變成了無機質的猩紅色,彷彿機器的玻璃雙眼。
下一刻,她看向蘇凜。
一瞬間,蘇凜感受到了一股極度危險的鎖定感。
小娜雖是目前最高許可權的“大腦”,但仍是世界遊戲內部誕生的生命,她仍要受到世界遊戲控制,這一刻,世界遊戲的系統控制了她——她明顯不會歸還蘇明安的殘魂了。
“……麻煩。”蘇凜低聲自語,他向來算計深遠,最厭惡的就是這種需要依靠犧牲和運氣的局面。他明明說過自己只負責保住殘魂,不參與這瘋狂的賭博。
眼前是近在咫尺的潔白門扉。
“嘖。”
一聲意義不明的咂舌。
“我已經找了百年之久,仍未找到普拉亞……”他低聲自語。宇宙何其浩大,若是漫無目的尋找,怕是千年萬年也找不到故鄉的方位。
忽然,蘇凜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音,他側耳片刻後,閉了閉眼,做出了決斷。
烈火灼灼,狂焰拍打,他猛地踏前一步。
“唰!”
周身原本略顯潰散的金色神火,如同被注入新的燃料,轟然暴漲!
一柄光芒萬丈的火焰長劍,如同投擲標槍般,朝著小娜身後的潔白門扉,悍然擲出!
“轟——!”
這一擊,火焰長劍化作一道橫貫長空的毀滅洪流,所過之處空間盡數崩裂,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彷彿真的要焚盡代表世界遊戲核心的門扉!
金色的火焰洪流狠狠撞擊在無形的規則壁壘之上,爆發出比太陽更刺眼的光芒。
光線一閃——
小娜身形頓住片刻。
她突然看見了——那烈火長劍之中,裹挾著第二枚瑩瑩泛光的水晶燈塔!
蘇凜早就料到了小娜可能中途攔截!
她手中的水晶燈塔是假的,這枚水晶燈塔的才是真的!
“噗嗤!”
情急之下,小娜一指而來,一道光柱貫穿了蘇凜的胸膛!
沒有鮮血噴灑,光柱蘊含的規則瞬間湮滅了他的傷口,只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空洞!
“咳……!”
強大的衝擊力帶著蘇凜的身體向後拋飛,卡其色風衣在空中碎裂成蝶,口中噴吐鮮紅,夾雜著破碎的硬塊。他的眼神瞬間黯淡,嘴唇剎那蒼白,生命氣息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彷彿一片被雨打溼盤旋而飛的楓葉。
他來不及觸控胸口豁大的空洞,目光死死盯著水晶燈塔拋擲的方向——
水晶燈塔朝著潔白門扉落去!
紅髮的女王亦朝著水晶燈塔攔截而去!
不行!
趕得上!她要趕上了!
就在小娜即將截住水晶燈塔的一瞬間——
突然,有人出手了。
——誰也沒有想到,誰也沒有預料到。
那隻賤兮兮的躲在角落轉圈圈的兔子突兀伸出手,一把按住了試圖調動系統力量的小娜的肩膀。彷彿只是一個親密的拍肩,卻死死禁錮住了小娜。
小娜愕然回頭。
她看到的不再是瘋癲扭曲的兔子,而是一張彷彿由記憶碎片拼湊而成的、模糊的、帶著瘋狂微笑的人類面孔虛影。
“(……終於讓我等到了這個時刻。)”
依舊是扭曲的嗓音。
“(……禁錮我千萬年的世界遊戲啊……)”
卻是截然不同的眼神。
彷彿那具醜陋而異形的兔殼裡,生長著兩朵鮮花,一朵是沉溺於泥土自暴自棄的死花,一朵是猶然待放的鮮花。
誰也沒有想到,它為什麼動手。它分明與小娜同一戰線。
下一刻,不等小娜反應,老闆兔按在她肩上的“手”爆發出最後的資料洪流,將她與系統核心的連線驟然剝離,同時,它自身開始崩解!
它竟然選擇了自爆!
門扉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呲啦——呲啦——呲啦——!”
浩瀚的光芒席捲開來!
光芒所及之處,天使雕像如同投入強酸的鹽柱迅速溶解,羔羊在翻滾中化作了流淌的金色液體。小娜試圖重新連線核心許可權,卻被狂暴的的自爆亂流死死阻擋在外,猩紅的眼眸中流露出震驚,賴以掌控的規則正在被它的創造者之一顛覆!
誰也沒有想到。
“(你這隻該死的兔子——!你瘋了!!!)”
轟隆隆——!!!
巨響炸開,純白的光芒吞噬了一切,視野所及盡是茫茫一片,耳邊響起失聰般的高頻嗡鳴。
像是海嘯轟然而起,化作兇猛砸來的巨獸,吞沒了所有屹立的形體。
自爆之後。
一切都寂靜了。
一切都安息了。
一切都化作蒼白色的泥潭,眼前什麼也瞧不見,耳邊什麼也聽不見。所有都是白的、靜的、虛無的、荒古的。
“噠,噠。”
卻有兩聲踉蹌腳步,宛若墜入湖面的石子,響徹於茫然的寂靜。
“淅淅瀝瀝……”
緊接著,純白的大雨從天而降。
這片空間沒有天空,頂部唯有漆黑的虛無。蒼白的雨水刺破寂靜,落入被爆炸席捲得乾涸的湖面,坑坑窪窪的湖底再度積起了水泊。
雨水流下,亦打溼了一個人的鬢髮,他的胸口敞開一個空洞,鎖骨之下直到小腹皆是空白,潔白的雨水混雜赤金的血液,流遍他蒼白的形體,流遍裸露的皮膚。
宛如即將墜亡,在水中艱難邁步。
“咔。”
紅髮的女王消失了,白色的兔子亦消失了。
水中一尊赤金色的雕塑,宛如被天災摧毀了上肢部位的石像,以赤金油漆刷之,以殘缺長劍屹之。
他扶著自己的劍刃,一步步,踉蹌著,流血著,往前走。
“咔。咔。咔。”
劍刃刺破湖面,亦隨著鮮血染上赤紅。
他的身後,逐漸漲滿的湖面,流下了一條長長的血色痕跡。
指縫間有細碎的金色神火逸散,胸前的空洞不斷腐蝕,忍受著靈魂與肉體雙重崩解的劇痛,他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在湖水中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動。每向前一步,都彷彿有無數燒紅的刀刃在切割靈魂。
目光死死鎖定在前方——在風暴中屹立不倒的潔白門扉,和從小娜手中掉落的水晶燈塔。
然後,在湖水即將漲到脖頸之時,他握住了那枚水晶燈塔。
“啪。”
身後揚起光火翅翼,手臂高高揚起,朝著那扇門扉,狠狠——擲出!
“唰——!”
水晶燈塔劃破純白的光芒,如同一顆逆飛的流星,精準地沒入了潔白門扉。
門扉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溫潤輝光,彷彿一顆心臟重新開始了跳動。
……
就在剛剛,蘇凜生出退意之時,耳邊響起了老闆兔賤兮兮的嗓音:
“我會助你,向她攻擊!”
無論是立場上還是品格上,蘇凜都沒有相信老闆兔的理由。不過,他原本就要發動攻擊。
蘇凜發出決然一擊後,那隻兔子竟然真的發起了自爆,那一刻蘇凜自己也是懵的,沒有人在這一幕之下保持淡定——若說老闆兔一直裝瘋賣傻,那是不可能的,他看到了它的靈魂,那分明是極其汙濁而混沌的靈魂,它的每一次戲謔與殘忍都是真心實意,不存在任何偽裝與忍辱負重的成分。
與其說是悔改,還不如說……是滿足了老闆兔事先給自己設定的一種機制,一旦滿足了背刺世界遊戲的條件,就會自動發動,果斷背刺世界遊戲。
“陳清光嗎……”蘇凜忽然明白了。
那個人在漫長的歲月中被世界遊戲扭曲成了一隻汙濁的兔子,卻在最後的自我消失前,埋下了這個機制,一旦有顛覆世界遊戲的希望,就會自動發動,結束漫長的恥辱……
陳清光,這個人到底來自哪裡,到底經歷過什麼。
可已經沒有答案了。
若是再一次相遇,若是選擇另一條路,也許還有了解他的機會吧……
然而,最後給人留下的記憶,僅僅是一個瘋狂而醜陋的、兔子的大笑。
“呼……”
水晶燈塔墜入門扉的一瞬間,像是力氣終於消失,蘇凜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一直強撐的身體無法維持站立。
他向前倒去,如同斷翼的飛鳥,墜向混沌不堪的湖面。
噗通。
彷彿一顆玉石墜入湖面,靜默沉底。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那扇潔白門扉的光芒……籠罩了他。
兔子爆炸而飛舞的染血毛絨落到他的臉上,彷彿一道血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