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回檔世界遊戲 終章·涉岸篇·“萬眾聚集。”
【倒計時結束。】
【選擇參與的玩家,冒險玩家:1689201人,休閒玩家:187319人。】
【即將傳入“源點”空間……】
……
蘇明安盤腿坐著,眼中閃過訝異。
他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明知道無法復生都敢來,玩家們被世界遊戲的復生機制養得太好,很多人根本沒有置生死於身外的勇氣。
但仔細一想,這其中有軍人,有消防員,有平日便會見義勇為之人,有想搏一搏的人,更有真正不懼生死的人……
大部分榜前玩家應該都沒來,他特地讓彈幕幫忙傳遞訊息,讓高戰力玩家都別來,來得人越少越好,既然他一個人通關就視作全體通關,就不需要太多幫手,外面正在發生的事更重要。
無論是世界樹下兩位夢境繼承人的鬥爭、即將崩塌的天穹、耀光母神的狂熱信徒圍攻……哪一邊都非常需要高戰力支撐。
他甚至想要只有自己一個人闖關,卻沒想到玩家們來得這麼積極。
也許是世界遊戲即將結束這個事實刺激到了他們,也許是“闖關失敗即死判定”的機制令他們果斷前來……這樣的數量,確實超過了蘇明安的預料。
他站了起來,目視前方,等待著前來襄助的玩家們。他們是為了支援他而來,他有義務帶領好他們。
下一刻,他不淡定了。
“唰唰唰唰——!”
一片又一片白色光華,在四周重新整理。一個又一個人形,出現在他周圍。
由於足足有上百萬的參加者,白光刷得一刻不停,人也越刷越多,漸漸站滿了周圍的區域,甚至重新整理到了黑水之下……那裡居然還能站人!還重新整理到了頭頂的一層,像是MC的刷怪籠,一個又一個“村民”依次出現,逐漸將空曠的區域擠得密不透風……
這場“試煉”的初衷,應該只是接納十幾位甚至幾位參加者,一般而言,也唯有高維或神明級別的生命能踏足此處。這裡是宛如世間最高貴生命的朝聖之所,亦是諸多宇宙器官的誕生之地。
奈何有著世界遊戲的機制庇佑,現在任何玩家都能鑽進來,讓這片宇宙之內最為端正、嚴肅、靜謐的空間化為了鬧鬧哄哄的大禮堂!
——這下真成小愛戲稱的“公共廁所”了!
按理來說,源點沒有空間的概念,無論站多少人都站得下,但這群人一看到蘇明安杵在這,瞬間像餓狼看見鮮肉,咆哮著往這邊撲!
“我超!燈!”
……什麼燈?
“哼哼啊啊啊啊蘇明安啊啊啊!”
……你不要過來啊!
“媽媽呀,蘇明安!”
……什麼媽媽?
“老子真是吃了八輩子狗屎運了,上百萬人啊,居然降生在蘇明安這邊!”
……你別說得這麼噁心!
蘇明安立刻脫離原地,腳尖一蹬,站在了空中一頭藍鯨背上。
玩家們頓時效仿,要跟隨而來,奈何他們的身形沉重如泥,只能如螞蚱般蹦躂,雙手搖擺,猶如殭屍。
看見這麼嚴肅的試煉變成大鍋飯,蘇明安內心無奈,有些哭笑不得。
……這可是“死亡率極高且可能無法復活”的試煉啊。
你們都是來幹啥的。
心中的陰鬱驅散了些許,一看到這些活寶,他的情緒沒有那麼壓抑了。
可是一想到他們可能會死在這裡……他心中又是一緊。
他看出來了,玩家們的力量都被壓制了,不然不至於蹦不起來,自己能蹦起來,是因為神明級別的力量……所以,恐怕只有接近神明的力量,能在這裡生效。大多數人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忽然,他望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飛了過來。
藍髮飛舞,眼神柔和——路·利卡爾波斯。
“我知道你讓高戰力都別進來,你甚至想一個人通關。”路站在了藍鯨上,攤開手,“但不能一個都不進來,至少讓我陪著你走過這一段最艱難的路吧。”
路確實是目前最合適的人。蘇凜和呂樹等人要撐住“過去”,山田町一和北望等人要撐住“現在”。唯有路稍微空閒,戰力也是神明級。
“……我真擔心這是與你的最後一次見面。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蘇明安說。
路頗為爽朗地笑了笑,這笑容在他臉上極少見到:“你擁有豐富的察覺FLAG的技巧,別擔心,我有自信和你走到最後。”
他投下視線,看向攢動的人群,“不過……他們,你有想過若他們全滅……”
“全滅?”蘇明安眉頭一顫。
“我感覺,死亡率會非常高。”路說。
蘇明安已經在想是否要死亡回檔,發出命令,讓所有人都不要來。
“……不必太擔心。”路卻恰好開口,聳聳肩道,“系統規則裡說了,是‘可能無法復生’,不是一定,對不對?就算你讓他們別來,許多人也根本不聽你的,我認為,70%以上的人都是出於自身利益選擇進來的,與你沒有太大關聯。”
蘇明安一怔。
他垂下視線。
“確實這世上有很多為了理想不顧一切的人,這種人你就算攔他,他也會拼命進來幫你。還有許多為了個人利益進來想撈好處的人,你要攔他,他反而會嫉恨你,覺得你都撈到那麼多好處了,為什麼不給他們進來撈一撈,萬一他們沒死呢。”路溫柔的眼瞳閃動著冷光,“有些人根本不會感激你的保護,只會覺得你掠奪了他們冒險的機會……人性就是這樣。就算你要攔他們,該來的還是會來,尊重各人選擇,你無法替他們作決定,也不是他們的保姆。遊戲已經進行到現在了,該面對什麼、該走向什麼……每個人早該都有自己的判斷,你的提醒已經很到位了。”
他說到這裡,忽然笑了,“抱歉,我說了可怕的話。”
蘇明安閉目:“沒有。”
此刻他想到了另一個關鍵問題——假使死亡回檔也是一種“宇宙器官”,作為細胞的“源點”孰高孰低?是否還能生效?
……
“叮咚!”
【召集完畢,試煉開始。】
……
白光終於停止了重新整理,下方已經擠得像刷怪籠。其實場地很大,奈何人們都往中央擠,想見見傳說中的蘇明安。
“好擠好擠,邊緣的往外站啊!”
“聽說中央是蘇明安,在哪呢?”
“別擠了,蘇明安已經上天了!”
“有組隊的嗎?四階火焰戰士,包能抗,包無敵!”
“能力被壓制了……難道是純看綜合素質的試煉嗎?”
“我有點後悔了,我想走啊!能回去嗎!?”
“後悔個屁啊,我後悔沒把我舍友也拉過來!我現在熱血沸騰、強得可怕!”
蘇明安掃了一圈,果然,在他的警告下,高戰力玩家都沒來,正在前線奮戰的玩家們也無法抽身,但他看到了一批熟人——筱曉、王珍珍、塔利亞、杭心、斯年、陳宇航……這是那支護送小隊。
奇怪,為什麼唯獨汪星空不在裡面?
……
三分鐘前。
羅瓦莎,中央城外,據點城。
夜色如濃墨潑灑,沉重地壓在簡陋的城郭之上。風從遠處的廢墟刮來,帶著塵土的冷冽氣息。戰火燒到天空,護送小隊等待著前線的訊號,安寧得彷彿黎明之前。
汪星空繪聲繪色地描述在學校鬧出的笑話,莫言說了一些古武世家的經歷,奧蒂莉亞說了與女兒一起出任務時的趣事……他們聊起了蘇明安,這個將他們天南海北聯絡在一起的人,也聊起了模糊的明天,如果勝利了,世界會怎樣?
漸漸地,像是覺察到了命運的腳步正在靠近,他們逐漸安靜下來,等待著蘇明安那邊的訊號。
陳宇航喝著水,靜靜等待著,他沒有什麼宏大的理想,他只是想如果能平安回去,他要好好跟爸媽講講這段精彩的奇遇。
“嘿,好哥們。”汪星空挪了挪屁股,在寂靜中湊過來,壓低聲音,“說真的,你一點都不害怕嗎?”
“怕啊。”陳宇航很誠實,“我當然怕死。誰不怕死?”
“你小子看著很鎮定。”
“汪哥。”陳宇航嘆了口氣,拍著汪星空的肩膀,“我更怕留在可能是假的明溪校園裡,日復一日,上課、考試、打飯、刷題……直到高考,然後上大學,找工作,結婚生子,老去……一眼就能望到頭。然後某一天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一輩子,好像什麼都沒真正經歷過,沒為任何一件覺得非做不可的事情拼過命,甚至……連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稀裡糊塗地死在了按部就班裡。”
汪星空愣住了。
陳宇航抬起頭,雙手撐住地面,看向天空:“汪哥,也許我們都是假的呢?我們只是後來門徒遊戲仿製出來的背景板。”
“我越想這些,就越害怕。我害怕我記憶裡會給我做紅燒肉的媽媽是假的,害怕會在深夜給我蓋被子的爸爸是假的,害怕他們根本不認我這個假兒子。”
“但如果我們幫到了蘇明安,為勝利爭取了哪怕零點一秒……汪哥,我們的存在是不是就有了一點點可以被肯定的意義?就算我們是假的,我們做的事是不是就是真的了?”
“很多彈幕只知道噴人,挑剔這個指責那個,把別人的犧牲和努力當成熱鬧看。但汪哥,我相信總有一些人是能看懂的,人們不會否認我們的希望和努力。我們的存在也會被承認。”
汪星空深吸一口氣,猛地伸手,“啪”地用力摟住陳宇航的肩膀:“好哥們,沒錯,我才沒死呢!堂堂遊戲大主播怎麼可能已經猝死了呢!我更不可能成為副本的大BOSS被人打死!我還好端端活在這呢,我們會成為玩家,我們會找到爸媽——我們會一起回家!”
他們一起翻過學校圍牆,一起吐槽食堂的菜,一起在體育課偷懶……這些難道也是假的?
這份感覺、這份聯結,絕對不會是假的!
就算整個世界都是假的,他們也不會是假的。
夜風迎面吹來,吹起了他們身上早已髒汙破爛的校服外套。
從這裡望去,定居點燈火稀疏,更遠處,世主宮殿方向的銀色光柱依舊醒目。
“明安哥真的厲害。”汪星空望著光柱,感慨道,“一個人,要面對那麼多東西……神,命運,那麼多人的期望。”
“嗯。明明跟我們差不多大。”
“是啊,差不多大。”
“要是能幫到他就好了。”陳宇航說,這話他說過很多次。
“是啊。”汪星空重複著,“要是能幫到他就好了……”
他停頓了一下:
“要是能幫他把事情辦完,然後咱們也能活著回去,那就更好了……”
他們並肩坐著,望著頭頂的蒼穹。
夜風似乎溫柔了片刻,帶著硝煙沉澱後的氣息。遠處宮殿的光柱恆定地散發著輝光,像是這個世界不會熄滅的燈塔。
兩人之間靜了下來,陳宇航閉上了眼,疲憊在緊繃的神經邊緣鬆弛。他能感覺到旁邊汪星空身體的溫度,聽到他平緩下來的呼吸。
這一刻的存在感是真實的,朋友的陪伴、共同的目標、對回家的念想……漸漸隔開了外界的壓力和恐懼,讓人感到寧靜。
就在陳宇航幾乎要沉浸於安寧的錯覺時——
旁邊的汪星空突然矮了一截。
陳宇航下意識伸出手,拽住了汪星空的手……拽住?
他瞪大雙眼。
“唰——!”
耳邊響起失明般的嗡鳴,彷彿所有的聲音都被撕碎了……
一個紫黑色的深淵般的大口,突兀出現在了他們坐著的地方,像是一道突然開啟的大門!
裂隙從他們所處的邊緣區域一直延伸到了城鎮中央,火堆瞬間熄滅,彷彿所有的能力都在此刻失效。
“抓住!”陳宇航眼疾手快,目眥欲裂,他一隻手抓緊邊緣的草皮,指甲刺痛,另一隻手牢牢抓住了汪星空的手!
“臥槽!”汪星空一聲大吼。
他下意識向下看了一眼,頭腦一陣眩暈,下方是一片粘稠的紫黑色,猶如湧蕩的巖漿,以恐怖的速度向外蔓延,漫過磚石、房屋……
“杭心!”一聲大喊。
在陳宇航震驚的視線中,杭心跌落了深淵,下一刻,她的母親塔利亞毫不猶豫跳了下去。
“救他們!”汪星空下意識大喊。
“汪哥!”陳宇航搖了搖頭。
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突變,上一秒他們還安安靜靜。下一秒,這個不知道從哪來的深淵就在他們腳下綻開!
誰也不知道下面是什麼,無邊無際的魔氣沖天而起,混雜著邪惡、血腥、慾望的氣息,像是開啟了一扇地獄的大門。
陳宇航悶哼一聲,身體被拖得猛然前傾,肩膀重重撞在尖銳的岩石上,劇痛襲來。他咬緊牙關,指節發白。
“我要堅持不住了……汪哥!”
“尼瑪!用點力啊!把我拉上去!!!”汪星空可不會說什麼感人的話,他要活啊,“平時打LOL猛得跟什麼似的,現在沒力氣了?拉我啊!拉我啊!”
就在陳宇航眼前發黑的剎那——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堅定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紅髮飄揚,臉上帶著傷疤。
是斯年。
他不知何時衝到了旁邊,另一隻手迅速伸出,狼族的綠瞳在深淵映照的紫光下銳利如刀。
“抓緊!”斯年的聲音低沉短促。
“唰!”地一聲,二人終於被拽了上來。
“快,往外走,別倒下,這東西在擴大!”斯年大喊。
二人連滾帶爬往外衝,腳步一刻不停。
人群慌亂地向外逃,驚呼與尖叫撕裂耳膜。
“這到底是什麼!!”
“是怪物,是地獄……!”
深淵表面浮出了無數蒼白灰敗的手,有的像分節的蟲肢,有的像是捏合的人體部位,扭曲地組合在一起,鑲嵌著嘴唇與眼球,在空中抓撓。
更多的“手”探出,層層迭迭,如同地獄中企圖攀爬而上的冤魂。
紫黑色的巖漿映照出不屬於此世的景象——扭曲變形的城鎮倒影、血肉堆積的巢穴、白骨堆積的荒原……
身軀腐爛的亡靈、背生破爛肉翼的劣魔、五彩斑斕的毒霧、透明的幽魂、披著盔甲的魔獸……
就在人們嚇得腿腳哆嗦之時——它們一齊盯上了同一個方向。
無數雙燃燒著鬼火與惡意的眼睛,如同探照燈般,穿透混亂的煙塵與紫黑色的霧氣,鎖定了同一個方向。
——陳宇航。
陳宇航手掌中的鑰匙印記發出了刺目光芒,一陣滾燙,刺得他“啊”了一聲。
對了,這是蘇明安大神囑咐他護送的東西!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幸運”地成為了香餑餑,他的存在保護了其他人,因為他是這些魔鬼的第一目標!
“我……”陳宇航喉嚨發乾,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個音節。
巨大的壓力讓他渾身骨骼都在咯吱作響,靈魂彷彿暴露在無數貪婪的視線下,刀刃風暴轉向了他,面具下的目光饒有興致地投來,無數漆黑的面孔齊刷刷轉向他……
束手無措。
令人絕望。
就在這時——
“吼——!!!”
陳宇航只覺眼前一花,一個強壯的身影閃來,抱起了他,拽住了汪星空,背起了筱曉和王珍珍!
裸露的暗紅毛髮如火焰般飄揚,犬齒突出唇外。斯年瞬間化為了狼型,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帶著他們向外逃——
然而,下一刻。
宛如濤聲拍岸,漆黑的“海嘯”瞬間覆蓋了他們的知覺。
……
源點內。
蘇明安一招手,陳宇航頓時凌空飛了過來。
“哼哼啊啊啊啊——!”陳宇航嚇得“花枝亂顫”,一陣狂叫。
斯年一躍而起,卻拽不住陳宇航,立刻急著要變身拽人,旁邊人的瘋狂呼喊卻打斷了他:
“我超!那兄弟怎麼被蘇明安吸過去了!”
“天空上的是蘇明安!”
“那兄弟是什麼人?他認識第一玩家!?”
陳宇航一怔,發現自己飛向的人——漆黑的頭髮飄揚,一雙靜謐如湖的杏眼,身披略有破損的金白聖袍,猶如漆黑星海之間一座纖長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