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歡迎回檔世界遊戲>終章·涉岸篇·“能與你一戰。”

歡迎回檔世界遊戲 終章·涉岸篇·“能與你一戰。”

作者:封遙睡不夠

哦?”阿爾傑的手指敲打著桌面,“你說。”

“我們已經明確了子彈的位置,只要發現子彈臨近,我們就一定會選擇旋轉彈倉,不讓別人拿到這枚必殺的子彈……這將變成一個純粹的機率遊戲,只取決於旋轉後,位置隨機落到了哪裡。”蘇明安拿起手槍,在手中掂了掂,

“但我想到了一個辦法,可以在一輪之內定勝負。”

“阿爾傑先生,我會對你開槍。但這一回合我不會告訴你,我是否旋轉了彈倉。”

“然後,我、你、常悅小姐,此後我們都不檢視擊錘的位置,全程不知曉手裡的槍此時有沒有子彈。輪到我們時,我們僅僅作出一個判斷——用槍口對準誰。”

“如此,直到有死者誕生。”

旋即,蘇明安將手槍背到身後,作出是否旋轉彈匣的手勢,並始終保持著遮住數字的姿勢,保證包括他自己在內都無人知曉此時的數字。

常悅聽了,眼睛微微一亮。這聽上去是一個純粹的運氣遊戲,都不看擊錘的位置,都不旋轉彈倉……純粹靠槍口的指向決定命運。這樣聽來,自己也有勝利的可能。畢竟只是賭運氣。

阿爾傑聽完,眯起眼睛,冷冷一笑:“好啊。”

海蒂多亞聞言,笑了一聲:“看來你們有了自己的規則,也好,遊戲之內本就可以有額外的規則。那我便保持對你們的尊重……請。”

常悅正襟危坐。

蘇明安保持著遮住數字的姿勢,朝著阿爾傑開了一槍。

空槍。

“不旋轉彈倉。”常悅拿到手槍,看不到數字有些猶豫,還是對準阿爾傑,開了一槍。

“咔噠。”

空槍。

常悅抹額,連連鬆了口氣。

手槍抵達了阿爾傑手裡,依舊遮住了數字。

阿爾傑眯起眼睛,他確信蘇明安一定給他埋了陷阱,雙方的生死就看這一回合。

如果蘇明安剛才開槍時沒有旋轉,那麼擊錘最終抵達阿爾傑手裡時,正好是致命的“位置1”。但如果蘇明安旋轉了,擊錘就是隨機停留在某個位置,一切機率重新洗牌。

阿爾傑抬頭看向蘇明安。對方的表情平靜無波,雙手合攏放在桌上,眼神深邃得像不見底的寒潭,沒有任何資訊洩露。

阿爾傑緊蹙眉頭,手掌微微顫抖,片刻後,他調轉槍口,指向蘇明安。

“你旋轉了嗎?”阿爾傑問道。

“誰知道呢。”蘇明安微笑。

阿爾傑咬住牙齒。

自己最好的辦法,就是將槍口直接指向蘇明安。無論蘇明安怎麼操作,這一槍都不會殺死自己……

等等。

阿爾傑突然意識到一點。

——有一種可能性,倘若自己將槍口指向蘇明安,死得反而會是自己!

他撫摸著手中的銀漆手槍,額頭冷汗驟然滑落。

——那就是,此時擊錘的數字,正好在6!

自己對蘇明安開了一槍,下一回合,蘇明安就會接過必殺的子彈,射殺自己!

唯二解決這個問題的手段,是旋轉彈倉,或者跳過自己這一回合。而蘇明安預先刪除了“旋轉彈倉”的選項,只剩下“跳過自己這一回合”。

那麼,如果擊錘的數字是6,自己跳過這一回合,必殺的子彈就會落到常悅手裡,常悅的目標同樣是自己!

所以,只要這個擊錘的數字正好是6,自己就已經輸了。如果數字是1,就是蘇明安輸了。

但蘇明安自己也是隨機旋轉擊錘,蘇明安憑什麼確定擊錘的數字正好會是6而不是1?如果數字是1,死的反而是蘇明安!

純粹比拼運氣罷了!此時是6,阿爾傑死。此時是1,蘇明安死。

阿爾傑抿了抿唇,冷汗涔涔,忽然冷笑道:“我來看看你在整什麼麼蛾子。”

他後悔了。

他立刻翻轉手槍,看向擊錘指向的數字——

6!

一瞬間,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不是1,說明蘇明安一定旋轉了彈倉,但旋轉是純隨機的,蘇明安如何確定,旋轉過後一定是數字4,進而到阿爾傑這裡變成了6?

真的是純粹比運氣嗎?

蘇明安真的在賭16.66%的機率,還恰好賭對了?

阿爾傑重複規則,試圖找到蘇明安的陷阱之處:“每回合,輪到的人必須做兩件事……第一,公開宣佈你的目標:是對自己開槍,還是對另一名玩家開槍……第二,秘密決定是否旋轉彈倉……”

這一瞬間,他突然恍然!

剛才蘇明安究竟是什麼時候旋轉彈倉的?

——是在說話前,還是在說話後?

規則要求,旋轉彈倉的時間一定必須在“公開宣佈你的目標”之後,所以蘇明安旋轉彈倉的時間點只可能是在哪一句之後?

……

【蘇明安拿起手槍,在手中掂了掂:“但我想到了一個辦法,可以在一輪之內定勝負。”】

【“阿爾傑先生,我會對你開槍。但這一回合我不會告訴你,我是否旋轉了彈倉。”】

【“然後,我、你、常悅小姐,此後我們都不檢視擊錘的位置,全程不知曉手裡的槍此時有沒有子彈。輪到我們時,我們僅僅作出一個判斷——用槍口對準誰。”】

【“如此,直到有死者誕生。”】

【旋即,蘇明安將手槍背到身後,作出是否旋轉彈倉的手勢。】

……

慣性思想會讓人們以為,蘇明安是在說完這段話後,再進行的旋轉彈倉的操作。

但其實,蘇明安說完“我會對你開槍”這一句之後,就完全可以進行“旋轉彈倉”的操作了。

旋轉彈倉的操作是完全無聲無息的,在海蒂多亞不報幕的情況下,旁人完全無法判斷彈倉是否旋轉。

阿爾傑緩緩道:“當你說完那一句話後,你立刻撥動了彈匣,發現是4,然後,在兩秒之內,你想好了接下來的說辭——你需要怎麼編纂接下來的規則,能讓我這個位置陷入死局。”

“你並不是……從一開始就設計好了全部規則。你是看到了結果之後——才現場編造了後面的‘遊戲’規則。”

蘇明安微微頷首,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規則要求‘公開宣佈目標’後才可旋轉彈倉。我說‘我會對你開槍’時,這句話正是‘公開宣佈’。那一刻,我已經完成了規則的前置條件。”

他稍作停頓:

“然後,在繼續說話的同時——我的手指已經無聲地撥動了彈倉。”

阿爾傑的背脊竄上一股寒意。

“旋轉是完全靜默的。所以,當我正在說後面那些話時——”蘇明安微笑道,“彈倉早已停止轉動。擊錘指向的數字,已經是一個不可更改的事實。”

“而我,在手指感受到旋轉停止的瞬間……大約兩秒,我看到了那個數字。”

阿爾傑的喉嚨發乾:“……是多少?”

“4。”蘇明安說,“所以,當我說出‘從現在開始,我們都不檢視擊錘的位置’時,我已經知道擊錘正停在4。”

他抬起眼,目光如鏡,映出阿爾傑陡然蒼白的臉。

“——於是,當槍傳到你手裡時,擊錘必然指向6。而子彈,永遠在1。”

阿爾傑的呼吸停滯了。

蘇明安不確定數字一定是4。

搖出來數字是4,那蘇明安就以數字4為基點,在兩秒之內想出一個能置阿爾傑那個位置於死地的遊戲規則。如果搖出來數字是5,蘇明安就以數字5為基點,在兩秒之內思考一個能置阿爾傑於死地的遊戲規則。

蘇明安只需要在旋轉停止後的兩秒鐘內,根據看到的數字,快速推演出後續的擊錘移動路徑,然後——現場編造一個能讓這條路徑通往阿爾傑絕境的“規則”。

“阿爾傑先生,我會對你開槍。”——蘇明安說這句話之前的所有話,都是提前想好的。但這句話說出來後、彈匣旋轉後的所有話,都是他臨時編纂。

而人們的慣性思維認為,沒人能做到兩秒之內邊說話,邊旋轉彈匣,邊編纂出一個令敵人必死的全新遊戲規則。包括常悅也認為,蘇明安提出的是一個純粹的賭運氣遊戲。

但其實,在規則說出來前——“運氣”就已經註定了,數字已經被蘇明安搖了出來。

蘇明安根本不需要預知未來,也不需要操控機率。他只需要在結果已經產生之後,用語言編織一個聽起來公平、刺激、充滿氣概的“賭局”,誘導阿爾傑踏入。

蘇明安口中那番關於“勇氣”、“運氣”、“真正俄羅斯輪盤”的慷慨陳詞這些讓阿爾傑血脈僨張無法拒絕的挑釁,都是在已知必勝的基礎上的表演。

阿爾傑的手指驟然收緊,銀漆手槍在掌心泛起冰冷的汗意。他死死盯著蘇明安平靜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出任何一絲偽裝的痕跡。

但什麼也沒有。

那深淵般的黑色瞳孔裡,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明晰。

緘默的,寧靜的,深邃的。

像是收斂了所有的柔軟與猶疑。

阿爾傑作為榜前玩家,他其實考慮到了這種可能,猜到了蘇明安可能會提前旋轉彈匣。但他沒能想到——蘇明安會先射箭,再畫靶。

阿爾傑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忽然苦笑。

“……我輸了。”

他輸得心服口服。

他確實可以不接受蘇明安提出的額外規則,那麼蘇明安的陷阱就註定落空,但蘇明安拿捏住了他的人性——阿爾傑,第一玩家想與你進行一場純粹賭運氣的俄羅斯轉盤遊戲,你贏了,就可以不用負擔任何殺死第一玩家的罪孽,這是勇者之間的戰鬥,你會不答應嗎?

阿爾傑當然不可能退縮。

從蘇明安露出微笑,開口提出賭運氣的那一刻——對於阿爾傑而言,就已經是一場無法迴轉的死局。

“……我註定會輸。”阿爾傑道。

蘇明安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是的。”

兩個字,輕描淡寫。

阿爾傑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乾澀“所以,從你微笑著對我說‘來賭一場真正的俄羅斯轉盤’開始……不,從更早開始……當你選擇在上一回合對自己開槍、不旋轉,把壓力推給常悅,並預判她一定會旋轉時,你就已經在為這個瞬間佈局了。你算準了常悅的恐懼,算準了子彈位置的暴露,算準了我會因為子彈的清晰而警惕,也算準了……”

“……算準了我不可能拒絕你的公開挑戰。”

蘇明安提出“賭勇氣”,他怎麼可能退縮?

但他不知道,這根本不是一個純粹的賭勇氣遊戲,而是一場設好的陷阱。

蘇明安沒有利用規則漏洞,沒有利用武力。他只是利用了“阿爾傑是誰”這個最基本的事實。阿爾傑忽略了蘇明安最強大的地方——不在於智力,不在於數字與機率學的推演,而在於人性與隨機應變的口才。

最終阿爾傑扛不住壓力,決定違反蘇明安提出的規則,私自檢視數字……但為時已晚。在遊戲開始前,在蘇明安撥弄彈匣的那一刻,阿爾傑已經輸了。

阿爾傑抬起頭,深深看了蘇明安一眼,眼神複雜至極。

戰敗的屈辱、智謀的敬畏、對命運弄人的嘲弄……

他曾以為自己需要把勝利“讓”給蘇明安,換取復生和救妹妹的機會,但現在他察覺到……蘇明安完全能贏。

對於一個這麼恐怖的、能在兩秒之內編纂必死規則的人……蘇明安真是貨真價實的“玩家”。他把遊戲規則利用到了極致,甚至跳出了遊戲,自己編纂了規則,引誘對手入局。

阿爾傑抬起槍。

他平舉著,掂了掂。

然後,對自己扣動扳機。

“咔噠。”

預期中的空槍。

蘇明安接過了手槍,對準了阿爾傑。

——這是一發必死的子彈。

“主持人。”阿爾傑抬頭,“這一槍可以我自己來開嗎?”

海蒂多亞的眼神閃了閃,微笑道:“按規則是不行的,不過……你的敗局已定,如果對方同意,你可以自戕。請注意,不許趁機對別人開槍哦,只有對你自己開槍有效。”

“嗯。”阿爾傑向蘇明安伸手。

蘇明安沒有猶豫,把手槍拋給了阿爾傑。他非常瞭解規則,所以知道阿爾傑沒有轉圜空間。

“我輸給了你。”阿爾傑舉槍,嘴角扯起一個近乎桀驁的弧度,“但至少,這最後一槍,由我自己來扣。”

調轉槍口,抵住自己的下頜。這個動作,與之前他選擇“對自己開槍”時毫無二致,但意義已全然不同。

此刻,是接受與終幕。

他看向蘇明安,最後一次,如同交接某種使命。

忽然,阿爾傑笑了:

“這就是最後一次了,對吧?第一玩家。”

蘇明安靜靜看著他,點了點頭。

阿爾傑扣住扳機,沒有看蘇明安,而是看著虛空,彷彿在看著某個遙遠的人。赤紅的眼睛閃動著,片刻後,他垂下視線。

“這就是最後一次定格了嗎?”阿爾傑輕聲說,“以後不會有輪迴了?”

蘇明安知道他在問什麼。他在問,如果自己死了,是否還會被記得,是否還會在某個故事裡重生。

“是的。”蘇明安說,“這是最後一次。”

阿爾傑笑了。

“哼……加油吧,擊潰那個狂妄的預言者。”阿爾傑說,“你這個比神明更可怕的傢伙。”

“蘇明安,你是個可怕的人。你算準了一切。”

他頓了頓:“但你也算漏了一點。”

“什麼?”

“我其實……”阿爾傑說,“我很羨慕你。羨慕你有那麼多人願意為你犧牲,羨慕你揹負著整個世界的期望還能走到這裡……這種羨慕甚至演化為了嫉妒。我渴求接近你,想弄懂你身上的特質,又深深厭惡著你的優異,渴望戰勝你。”

“你之前收服了我,我答應竭盡一切助你通關。但這輪遊戲你卻果斷拒絕了這種讓步行為,堅持與我公平對決……這令我感到震撼。所以,即使你不需要激我……我也會答應與你的賭局。”

“那你後悔嗎?”蘇明安道,“你本是巔峰聯盟的一員,可以擁有無限光明的未來,但你選擇了背叛,背刺了我,投身第八席,最後又被艾蘭得踹開……你後悔嗎?”

阿爾傑沉默片刻。

他忽然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我在這裡說‘後悔了’,除了一堆觀眾們的嘲諷和可笑的憐憫,什麼也不會得到!”

“我不後悔!蘇明安!我很高興與你這麼賭上過一回!”

“我更慶幸,我與你定下過盟約……即使我死了,你也要幫助我的妹妹……歌多莉亞,她是無辜的!她還在等著醒來!”

“蘇明安,能與你一戰,我真是太開心了!走到這一步,我不悔,阿爾傑從來不悔!!!”

……

“砰——!”

……

一聲轟鳴。

鮮血飛濺,染紅了銀色的槍身。

紅髮青年的身體向後倒去,重重摔在椅子裡,然後滑落在地。他睜著眼睛,瞳孔迅速渙散,嘴角殘留著張狂的笑意。

房間裡瀰漫開淡淡的硝煙和血腥味。海蒂多亞沉默著,常悅捂住了嘴。

……

【玩家阿爾傑死亡。】

【小隊當前存活人數:13/15】

……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蘇明安看著地上迅速失去溫度的軀體,剛剛還在驕縱宣誓的年輕生命,轉眼間變成了規則下的一抹血痕。

自己的手掌在顫抖……是因為勝利的興奮嗎?是因為計謀得逞的得意嗎?都不是。

瞳孔裡的漆黑在昏暗光線下微微抽動,黑曜石般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極輕的嘆息。

阿爾傑。

這世上總有形形色色的人,不能強求所有人都支援擁護蘇明安,阿爾傑不算一個完全的壞人,也不算好人。他只是活出了自己真實的欲求與形態。想變強,於是投靠高維。想救妹妹,於是被艾蘭得驅使。棋差一招,所以淪落此處。

他不是任何高尚的、偉大的……他不是像呂樹山田那樣人類“英雄”的化身,他是萬萬千千利己普通人之中的一個格外突出的表現。

他不是因為愚蠢或失誤而死,而是基於清醒的判斷。這個男人絕對不算好人,甚至可以稱作“叛徒”,但最後他的表現,又無法完全稱作壞人。他確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畢竟這世界從未給予他溫暖,而他最後用盡全力保護了自己的妹妹……歌多莉亞。有契約在,即使阿爾傑死去,蘇明安也會救這個無辜的少女。

不過,起碼要等到一切結束以後,蘇明安有空閒的時候了。

至少,這樣的結果……會成為阿爾傑死前有笑容的原因之一吧。

……

“叮咚!”

【你獲得了道具(草莓小兔袖釦)】

【草莓小兔袖釦(白級):“哥哥,原來兔子也喜歡吃草莓呀。”】

【精神+5】

【特殊技能(草莓小兔):變出一隻白色的兔子,兔子不具有攻擊特性,一段時間後消失。】

【備註:每次待在冰棺旁邊的時候,阿爾傑常常變出一隻白色的兔子,名叫將將,他會模仿將將說話,希望妹妹能聽到醒來。這是二人曾經一起養的兔子,隨著家庭的破碎而離去。】

……

海蒂多亞拿起了銀漆手槍,輕輕擦拭乾淨,重新放在桌上。

“咔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