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回檔世界遊戲 終章·涉岸篇·“愛。”
他們差點就絕望了,猶如誤入沙漠的旅人,風沙滿眼,不知該走向哪個方向。若不是蘇明安及時出現,維奧萊特也快神力耗盡支撐不住,他們恐怕早已團滅在此。
蘇明安一來,他們便有了主心骨。
“嗷嗚——”斯年化身一頭鮮紅野狼,背起了重傷的陳宇航、撐罩子的光輝天使維奧萊特和靈體蘇明安,在蘇明安的指揮下,向惡魔母神方向狂奔。
蘇明安在狼背上檢查了一下陳宇航的傷勢,側腰明顯凹下去一塊,像是被腐蝕了,流不出鮮血,處於高熱昏迷的狀態。蘇明安立刻拿出了武器。
……
【江夢河珊的牧師杖(紅級):“遊魚相逢於飛鳥,朝顏可否夕落?”
攻擊力:5~10
耐久:10/10
裝備需求:治癒系職業,精神50點及以上。
主動技能(治癒之手):吟唱一秒後,為選中玩家恢復50+2*精神點數生命值,並驅散四階以下負面效果。冷卻時間10秒。耗費藍量100點。
……
“治癒之手。”
蘇明安吟唱一秒,一瞬間,綠光湧現,陳宇航的傷口癒合了。
然而陳宇航眉頭緊皺,依然沒有醒來。顯然不是生命值的問題,理論上來說蘇明安發動這個技能,任何人的血量都足以瞬間灌滿,然而大多數情況下,他身邊人的死亡與生命值無關,生命值只是最淺顯的量化表現。
“呼呼呼——!”
紅狼一路疾馳,經歷幾次危險的亂流與概念衝擊,在蘇明安的庇佑下,終於快要抵達惡魔母神的沉睡處。
“已經過去很久了,惡魔母神很可能扛不住第八席由內而外的入侵,被祂控制。”蘇明安抓穩飄搖的狼毛,目視前方黑暗。
“那……我們怎麼辦?咳咳咳!”維奧萊特躺在狼背上劇烈咳嗽,他們五人能走到這裡多虧了她一直撐著光罩。若不是蘇明安及時來接引,她已經到了極限,甚至做好了虛脫而死的準備。
“你安心恢復,我來思考。”蘇明安安撫她。
他很佩服敢於前進的這五個人,維奧萊特、斯年、陳宇航、楊長旭、喬伊。若是自己晚來一步,他們都會因為迷路而死在這裡。若是呂神與汪星空沒能及時將訊息傳遞到自己耳邊,他們也會死。若是維奧萊特少堅持了幾分鐘,在這種正常生命無法生存的環境下,他們也會湮滅。敢於拒絕肉眼可見的幸福,向著幾乎必死的深淵走去……他們無疑極度勇敢。
“如果祂被第八席控制了,我們就要做好戰鬥的準備,我還有底牌。但我底牌一用,終戰的勝率就會少許多……”蘇明安快速思考。
這場戰役強度太高,失敗的代價又太大,令他感到了哪怕在黎明之戰也前所未有的壓力。
忽然,他感到了一隻柔軟的手。維奧萊特平躺在狼背上,卻竭力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第一次見到你時,你也是一副疲憊的模樣。”維奧萊特聲音輕微,彷彿隨時要睡去,臉上是精力被榨乾的蒼白,卻微笑著望著他,“我不會說什麼‘終戰打不過咱們就停步’的話,我知道你一定是想贏的,你也無法坐視你停步之後可能產生的莫大犧牲……我只想說,放輕鬆,第一玩家,你少了一個底牌,但其他人肯定也有底牌,雖然他們的一萬張底牌也許比不上你的一張底牌,但他們會幫你,我這樣的人也會幫你,你看,我們都不顧一切進來幫你了……所以,不必憂慮,咱們底牌迭底牌,你少一個底牌,其他人補一萬個底牌……那不就等於沒多沒少嗎?”
蘇明安怔了怔。維奧萊特的安慰總是恰到好處。
“我們生在世上註定如同孤島,哪怕最親密之人也會有距離,沒有任何人能與我們感同身受。”維奧萊特斷斷續續道,“但這不意味著接觸與親近毫無意義,人是群體動物,你獨自行走太久,即使有足夠堅韌的意志傍身,終究會感到寒冷……你在發抖,你發現了嗎?你看到陳宇航重傷時,你整個人都在發抖,或許你自己都沒有注意到。還好……”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還好,現在好些了。每個人看到你都如釋重負,要將一切都交給你,但我希望你也有看到我而如釋重負的時候。”
……我在發抖?
蘇明安察覺到自己的顫抖,他立刻遏制住。一個人若是顫抖不已,該怎麼握劍、怎麼對敵?灰霧人們、海蒂多亞、死去的普通人、艾蘭得……一個接一個地勸他不要向前,他的壓力太大了,迄今為止前所未有,比之前數次絕境還大。最可怕的不是無法到達終點,而是他無法確認終點是否能夠到達。
他來接應陳宇航等人,本想給他們希望,沒想到維奧萊特反過來給予了自己溫暖。也許人類真的是一種群體生物,很奇妙,短暫的安慰過後,他確實沒有那麼緊張了。
“可能是壓力太大了。”斯年邊跑邊道,“放鬆些,少年,你很了不起。”
“他缺乏一個能夠坦然擁抱的人。”維奧萊特抬起頭,“我或許也不是那個人,但即使短短幾秒鐘也好,蘇明安,請閉上眼休息一會吧。”
蘇明安閉上眼。
有手掌握住了他的手,就這樣握著,一動不動。
溫暖的光輝落在他額頭,急速飛馳的紅狼撐著光罩,猶如一點小小的星火在漆黑的水流中奔跑。頭頂是浩瀚的星海、光怪陸離的畫面、超出常理的生物、亂舞的意識流……紅色的光點移動著,宛如火苗從一片深邃幽暗的黑暗森林裡飛馳。
宛如沉入了一個安然、穩定、模糊的夢核,令人聯想到小時候在溫熱的水盆裡沉浮的舒心。
耳畔是嗚咽的碎風,蘇明安彷彿聽到了有聲音在他耳畔低語。
“孩子……我的孩子……好愛你……好想你……”
又是這個聲音。
自他回到過去,這個呼喚已經不止一次響起,時而綿密,時而深情,時而愛憐,時而悲哀。應當是林望安的手筆,她不是已經放下了嗎?為何還要用這麼無聊的手段。又是怎麼讓他聽見的?
他睜開雙眼,目視前方。
“……休息好了嗎?”維奧萊特的手掌與他緊握。
儘管只是短短閉目的幾秒,卻是可貴的休憩。
“謝謝。”蘇明安深吸一口氣,鬆開手。
維奧萊特的這份休憩很有必要,是一次短短的中場休息,他的神經緊繃了太久,十三輪遊戲一個接著一個,大腦疲憊到快要融化。緊接著就要面對大BOSS耀光母神和後面的最大BOSS夢境之主,喘不過來一口氣。
雖然只有短短几秒,一個握手、幾句寬慰,也足以讓一個快要溺死的人浮出水面。
他要的很少,只有這麼簡單而已。稍微一點點光亮,就足以支援他走過常人難以忍受的長夜。稍微一簇微不足道的火苗,就足以燃燒很久。
“斯年,你還好嗎?”下一刻,蘇明安關心起了奔跑中的斯年,作為一個普通人,斯年能走到這裡簡直是奇蹟中的奇蹟,這位老兵現在已經成為了整個羅瓦莎普通人眼中的代表。但斯年的狀態明顯不對,兌換完東西后就很沉悶。
“我沒事。”斯年沙啞道,“我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沒小年輕那麼衝動……不用在意我。”
“你沒有選擇折返羅瓦莎,去復活春棠?”
“之前說過了,那樣黑暗的世界……我們這種微不足道的人,活過來也會繼續痛苦。”斯年說,“唯有你贏了,我才能放心與她生活在陽光下。所以,我最終決定和陳宇航這小子一起來,他這麼膽大,老子總不能當慫蛋。”
“多謝,等一切結束後,若你與春棠要成婚,我可以來當你們的見證人。”蘇明安說。
維奧萊特冷不丁說:“不覺得這像立FLAG嗎?什麼‘等打完這場仗就回去結婚’之類的……”
“反向FLAG。”蘇明安卻早有預料,這個旗子就是故意插的,“古早FLAG在羅瓦莎已經不流行了。”
斯年哈哈大笑:“對!老子偏不信那個邪!要大擺宴席,請所有活下來的兄弟喝個痛快!春棠釀酒一流,她埋了好幾壇梨花白在地下,說等太平了再挖出來……”
四個人在浩瀚無垠的宇宙空間裡一路向前,如同即將踏上戰場的將軍與士兵。
漆黑的領域逐漸靠近,聲音漸漸消失。
就在龐大如星雲的輪廓幾乎佔據整個視野的剎那——
蘇明安忽然再次開口,聲音很輕:
“斯年。”
“嗯?”
“等我去喝酒。”蘇明安說,目光鎖定前方黑暗中漸漸睜開的、無數只混亂邪惡的眼睛,“我來當你和春棠的證婚人。”
如果這個承諾真的實現,就意味著一切都是順利的。
——紅狼載著三人,一頭扎入了九幽。
漆黑而幽暗的領域之內,猶如刷上了一層暗色的油漆,讓人感到邪佞與不祥。
蘇明安掌中凝結著吞噬之力,已然蓄勢待發,做好了全力一戰的準備。他第一個跳下狼背衝了上去,擋在幾人面前,脊背觸鬚蔓延……
然而,眼前的一幕令他驚駭。
——第八席竟然沒能得逞,伊莎蓓爾沒有失去自我。
灰色的霧氣遊蕩在眼前,鋪天蓋地的不可名狀的母神軀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人形。伊莎蓓爾躺在一個人類懷裡,體表覆蓋著一層輕薄的衣物,背後是三對陰影般的翅翼。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輕輕抱著祂,令祂的頭枕在膝蓋上,動作極其溫柔,手掌輕輕拍打著,像是安撫一個陷入夢魘的病人。
渺小的人類在無垠的虛空源點,身披白大褂,安撫著一位象徵著邪佞與瘋狂的古老神明。這一幕看上去神聖而詭異。
——是易頌。
蘇明安雖然知道他倆的純愛故事,但沒想到他倆還能相逢,畢竟生命本質的差距實在太大,二人之間的感情也並非愛情,而是一種正常人難以理解的需要加馬賽克的聯絡。
隨著他的安撫,伊莎蓓爾竟然真的出現了神智平緩的跡象。人類能安撫神明抵禦高維的侵入……這簡直不可思議。要麼說明易頌的治療技術高超到令人震撼,要麼說明伊莎蓓爾對他確實截然不同。
“蘇明安?”察覺到動靜,易頌抬起頭,手指比了個噓,桃花眼微微勾起,“我正在治療我的病人。”
“神通廣大,易醫生。”蘇明安確實佩服。從各種意義上而言,易頌此舉實在厲害。
“對於病人,我有十足的耐心。”易頌理了理略顯凌亂的灰藍色髮絲,十分注重外形管理,“我透過彈幕知道伊莎蓓爾要被第八席入侵了,連忙趕來,我的病人……決不能出事。”
“易頌,你怎麼來的?”維奧萊特有些困惑。自己這些人參加了源點試煉,但易頌貌似不在其中。易頌是怎麼進來的?
“——我殺了我自己。”輕描淡寫的回答從易頌口中吐露。
一瞬間,所有人都驚住了。
斯年震驚地望來,維奧萊特瞪大了雙眼,連蘇明安都怔了一瞬間。
猶如那些拋棄肉身跳下海域的耀光母神信徒,易頌做了一樣的事——他捨棄了自己的肉身,化作靈魂,透過共鳴惡魔母神的契約前來。唯有此法能規避源點的排他性,但凡他是活著的生命狀態,他就進不來,必須死了才可以。
為了治療一個病人,醫生殺死了自己,只為了趕到病人身邊……
“你愛祂?”斯年脫口而出,這個答案確鑿無疑。若非深切的愛,如何能讓一個人類不顧性命,趕來神明身邊?他認為唯有愛可令人不顧生死,就像他對待春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