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回檔世界遊戲 終章·涉岸篇·“另一種可能。”
巨口之內,是連黑夜都無法比擬的虛無,沒有光,沒有暗,沒有時間與空間的區分。
密密麻麻的白色根系深深扎入了惡魔母神的體內——這群高維總是喜歡把食物帶進身體裡吃,也許這樣能確保進食的安全性,不被其他獵手搶走,但若食物並非食物,也是獵手,這不亞於引火自焚。
蒼白的根系向外瘋狂蔓延,由於這是母神體內,無論是哪個方向,都能深深扎入祂的血肉,無窮無盡地汲取與吞食。成千上萬條潔白的觸鬚,如枝葉,如根刺。
“咔——咔咔咔——!!”
鏡子囚籠發出連綿不絕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崩碎聲,一面接一面炸裂,碎片尚未飛濺就被巨口吞噬。
伊莎蓓爾慌了一瞬,便很快鎮定,祂由於沉睡過久而實力下降,但就算蘇明安拋棄人型燃燒自我如此瘋狂地驅動“吞噬”權柄,祂也可以壓制他。
(你不要命了……)幽暗而蠱惑的訊息傳來,(如此瘋狂催動吞噬之力,你的理智慧撐多久?)
蘇明安的爆發,是由於自己是意識形態,所以放棄人型,令全身各處都化作張開的“口”,最大化催動吞噬權柄。
惡魔母神本就是司掌精神腐化與死亡的神明,最擅長令他人精神錯亂、絕望瘋狂,蘇明安如此燃燒自我,等到靈魂脆如薄紙,他的理智將會徹底消亡。
“那你試試吧,伊莎蓓爾。”即使軀殼已如非人生物,傳來的嗓音依舊清潤如鋼琴,帶著青年的冷靜與沉著。惡魔母神沉睡太久,處於虛弱期,自己又同時持有兩大權柄,未嘗不可打一打拉鋸戰。
漆黑觸鬚如同被投入焚化爐的油脂,發出“嗤嗤”悲鳴,寸寸乾癟。
戰局瞬間演變成了最為原始的互相吞噬。
惡魔母神的攻擊狂暴而混亂,成千上萬根佈滿吸盤與尖刺的觸鬚,裹挾著濃鬱的死亡陰影,如同狂舞的矛林飛刺!
一級神的攻擊力遠在蘇明安之上,死亡之氣貫穿而來,猶如無往不利的泯滅,“噗”地一聲穿過了千萬條扭曲律動的白色觸鬚,精準地刺入了白團子之內的他的心臟!
“……!”他嘔出一口血,全身瞬間透明幾分,然而很快,他脊背的千萬條觸鬚瘋狂汲取,營養傳來,令他的身軀再度凝實。
黑手的每一次貫穿,都試圖從內部瓦解他,每一次重擊都讓他的身形劇烈震顫,甚至能聽到骨骼在巨大壓力下斷裂的脆響,他的生命如同狂風中的燭火,瘋狂地上下跳動,隨時可能熄滅。
不得停下,不得退縮。
每一次被刺穿,他不僅不畏懼疼痛,反而順著貫穿自己的觸鬚,更加決絕地送了上去!
深深陷入他身體裡的部分更容易被他吸收,即使胸前的心臟被攪碎,黑手卻很快被他消化,化作新的紫黑色心臟,跳動於他的胸膛。
“滋滋滋……咕嚕……”
令人牙酸的消化聲混雜在戰鬥的轟鳴中。
猶如燭火搖搖欲墜,他似乎隨時可能死在母神的下一次穿刺中,卻忍受著非人的軀體一次次撕裂重組的痛苦,始終拼盡全力地向外延伸。
一邊是不斷蠕動翻騰、釋放邪惡與死亡的不可名狀古神;
另一邊是從祂“體內”生長出來,反客為主,以神明為養料的蒼白之樹。
兩者緊密地“擁抱”在一起,進行著最殘酷的互相侵蝕與消化。蒼白樹根所到之處,惡魔母神漆黑的血肉迅速失去光澤,變得乾癟,如同被抽乾了生機的朽木。而母神一次次貫穿巨樹的核心,爆出淋漓的血肉。
眼前的景象已經超出了“戰鬥”的範疇,更像是兩種宇宙規則在相互撕扯。
逐漸地,伊莎蓓爾展露了疲態。有“吞噬”在,若沒有一開始就殺死蘇明安,一級神與二級神的差距只會隨著時間推移而漸漸縮小,長期睡在源點裡,祂的實力沒有恢復,本以為十拿九穩,誰能想到這麼困難。
祂愈發瘋狂地攻擊,然而蘇明安始終平靜。
他並非覺察不到痛苦……事實上他也在崩潰的邊緣,感官不亞於一秒經受了幾十次死亡,撕碎又重組,貫穿又癒合……
每一次重組,他的人性就模糊一分。
(看……孩子……)母神的意念如同毒蛇,在他愈發空曠的意識中嘶嘶作響,(多麼美麗……多麼飢餓……為什麼……還不瘋狂……為什麼……還能思考……)
(看看你自己,全力催動這個權柄,你是個怪物……你保護的那些人……看到你這樣……還會認得你嗎?還會……接納你嗎?)
怪物。
那又如何?
紅袍白髮的小怪物,也一樣救了她的故鄉。或許真的是怪物,像他這樣固執到瘋狂的傢伙本就是怪物。
下一刻,向外蔓延的無數蒼白根鬚,驟然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無數叢生的白團子中央,一隻蒼白的手掌緩緩伸了出來,掌心凝結——
空間震動。
“嗡——!!!”
震動以蘇明安為原點,猛然爆發!
“咔——咔嚓嚓……!!!”
彷彿根基碎裂的聲音響起,伊莎蓓爾龐大軀體內,早已被蒼白根鬚滲透得千瘡百孔的漆黑血肉,終於達到了承受的極限。堅韌的組織如同風乾的朽木,出現了蛛網般密集的裂痕!
“轟隆——!!!”
隨著一發洶湧凝聚的空間震動,無數蒼白枝幹以無可阻擋的姿態,沿著蔓延的裂痕,猛然撐開!
就像一顆汲取了無盡養分的種子,終於在積蓄了所有力量後,悍然頂破了最後的地殼!如同一個被內部生長的巨樹強行撐破的皮囊,在一連串讓人頭皮發麻的血肉巨響中,豁然炸開!
無數漆黑黏膩的血肉碎片四散而飛,在巨大傷口中央——
一株通體呈現出一種冰冷蒼白玉質的巨樹,緩緩“生長”了出來。
它的根部依然沒入伊莎蓓爾的軀體,瘋狂吮吸著養分,樹幹與枝椏已經掙脫了母神的包裹,暴露在了高塔領域的湛藍光芒之下。
樹幹的輪廓隱約能看出一點人類脊柱延展的痕跡,無數枝椏向著虛空伸展,宛如水晶雕琢、白骨拼接,末端盛開著如同蒼白火焰般搖曳的半透明花朵。
——脊柱如玉,須尖搖花,驚心動魄。
神聖而詭異。
宛如破繭而生的蒼白的逆生之樹,一隻蝴蝶掙脫了繭,令人望之生畏。
高塔領域內一片寂靜。領域之外,斯年等人早已震驚得失去了言語,呆呆地望著從母神體內“長”出來的蒼白巨樹。
“嘩啦——!”
下一刻,蘇明安人型凝結,落到伊莎蓓爾面前。
左掌的吞噬之爪已然化為實質,不再是邪佞的紫黑色,而如十根從手掌蔓延的尖銳骨骼,覆蓋著他的血肉之掌。覆面晶瑩剔透,猶如粒粒潔白分明的鋼琴鍵。爪尖綻放著如同蒼白火焰般搖曳的半透明火焰。
“吞噬”在他手裡昇華,吃了這一頓大補之餐,從邪佞的紫黑色變成了潔淨的蒼白色,它完完全全化作了他的東西。當然,他也與它變得密不可分,耳邊甚至能聽到它在飢渴地呼喚。
……還不夠,還要吃,讓我們把整個世界吞入腹中吧……
他的掌中,亞爾曼之劍發生了詭異的進化,仍然晶瑩剔透,橫生出了曼舞的蒼白火焰,隨著他前進拽出一條逐漸黯淡的白色煙氣。
……
【亞爾曼之劍·黎明·吞噬(金級,完整形態,可成長):“這是他偉大的最後一劍——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攻擊力:130~160】
【耐久:30/30】
【裝備需求:單手武器,力量需求120及以上。】
【魔力灌注:將法力值灌注於劍身,將大幅提升鋒銳度及傷害。灌注的法力值可在劍身停留90秒,直至耗盡。】
【真實傷害:你的任何劍擊均為真實傷害。】
【絕對壓制:你的攻擊對任何不具有神力值的存在都具有“絕對先手”效果,減免一切對手後發的控制及傷害。】
【命運切割:你可以使用這把武器斬斷因果線。】
【情感收割:這把武器的本質是“生命硬碟迴收系統”,在進攻時,你可以使用這把武器收割他人的情感。】
【黎明之心:被你攻擊的敵人,將承受你已經歷的情感共鳴影響,你經歷的共鳴影響越大,攻擊效果越大。】
【(新增)吞噬·領域:催動“吞噬”權柄,你可以隨時操縱其化作“蒼白玉樹”形態,覆蓋周身領域,被你攻擊到的物件會被汲取營養。你可以隨時取消“蒼白玉樹”形態。】
……
這柄劍從新手期到現在,一路見證了他的成長,每一個新烙印上的技能,都代表著他一個時期的進化。
他抬劍,劍刃指向被蒼白玉樹死死紮根的惡魔母神。
“我給過你機會了。”蘇明安淡淡道,“何必。”
(真是……有趣的男人啊……)祂沒有害怕,反而在笑,(要是我們在另一種可能裡認識,也許我會是你的盟友呢……可惜啊……可惜……)
蘇明安冷視。
(我有些困惑……)伊莎蓓爾的意識傳來,(你既然知道我不懷好意……為什麼……)
祂很困惑他為什麼要來,但蘇明安知曉答案。
其一,作為設定裡唯一能與耀光母神對壘的神明,惡魔母神的出現是必要的。其二,惡魔母神現在實力虛弱,是因為沉睡太久。唯有放祂出去,億萬惡魔眷屬與黑暗陣營的種族才有主心骨,他需要祂的力量。其三,面對耀光母神,惡魔母神不敢反水,這與惡魔母神的‘設定’相悖,除非祂想死亡。其四,就算祂忤逆設定反水,蘇明安也有辦法治祂。”
(原來……如此。)伊莎蓓爾沉默了一會,(你並不懼怕耀光母神,或者說,你並不是必須需要我的力量,你從來沒有被‘勇者獲得聖劍打敗惡龍’的故事主線牽著鼻子走,你一直是清醒的。是我以為……你會被任務迷了雙眼。)
……
【蘇明安感到,目前所走的所有腳步都有一種詭異的牽引感,拿鑰匙,拔聖劍,弒神……像是被困在了一個看不見的罩子裡。】
……
蘇明安一察覺到這種感覺,立刻警覺,瞬間意識到資訊可能有誤,進而推測到惡魔母神有問題。
(但你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伊莎蓓爾意識傳來,(你的靈魂變得極其稀薄。)
為了不被“吞噬”的慾望吞噬,蘇明安撐了很久。好處在於,他沒有使用一張底牌。他忍受強烈的痛苦,就是為了把底牌留到最後用。
都這樣了還要留底牌……要是同伴們肯定會這樣說。但他只感到慶幸。
“我知道你還能再戰,但沒有必要。”蘇明安俯瞰著祂,“與我合作,伊莎蓓爾。等我們擊敗耀光母神,你是羅瓦莎最強大的神明。看在易頌的這一層面子上,我們沒有必要兩敗俱傷。”
(……)
蘇明安向來知道自己的魅力值有用,再加上傳教光環,再加上“翠鳥”耳環的被動,只要和自己對話幾個來回,對方就很容易被說服。但前提條件是自己拳頭夠硬,對方才願意聽他說話,不然結果就是直接暴力封他的嘴。
現在很好,他們終於能好好對話了。
“蘇明安,你有強制保持精神穩定的技能嗎?”維奧萊特看了過來,她顯然注意到了蘇明安狀態不穩定,“開啟吧,你現在的狀態很危險。”
“危險?”蘇明安抬起眼皮,露出微紅的眼睛。
“真的很危險。”維奧萊特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