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回檔世界遊戲 終章·涉岸篇·“跳下去。”
從高空俯瞰而下,猶如血海。
這裡本該是是象牙塔裡的人們編織美夢的地方。潔白的石柱,恢弘的穹頂,精緻的浮雕……一切象徵著高雅與智慧。而現在,象牙塔被撕扯得淋漓盡致、破碎不堪。
鮮血如同潑灑的顏料,以高臺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潑濺。斷肢、碎甲、扭曲的武器、焦黑的痕跡……整個會場連同周邊街區,宛如一張巨大而鮮紅的地圖。
山田町一身前,芙洛拉緩緩地躺下。這位一直冷靜幹練的元素法師,臉色灰敗,氣息奄奄。她早已透支過度,為了維持山田町一的“戰鬥續行”,她把自己當成了燃料。
她抬起頭,看著山田町一被油彩弄得一塌糊塗的臉,輕輕笑了笑:
“還活著……”
“那就好……”
赤雨敲打著無數不再動彈的軀體,高臺中央,山田町一的身影晃了晃,幾乎要倒下,卻又頑強地繃直了脊樑。
這時,一柄鮮亮的紅傘映入眼簾。
——一人走來。
遍佈屍骨的廣場上,一人走來。
那人披散著白髮,擁有一雙聖潔而通明的眼睛,脖子掛著十字吊墜,一襲如雪長袍脈脈如水,身若琉璃,影子翩躚如蝶……讓人覺得這不是一具血肉生靈,而是一尊潔淨的瓷器。
他撐著鮮紅的傘,傘面微微傾斜,卻遮蔽不住滿地溼漉漉的羔羊。他的眸中流露出痛惜之情,即使這些人與他並不相關。
一對如雪雙瞳凝視了高臺上的“小丑”片刻,那人開口:
“你的生命還有1分鐘46秒。”
“——山田町一,你要‘請雪’嗎?”
……
【“如果最後真的撐不下去,你是否有拖夠時間的最後辦法?我指的是,一切手段都已經無效之後,孤注一擲的最後辦法。”戰鬥時,茜伯爾問道。】
【山田町一抿了抿唇,片刻後,他道:“有。”】
【他指了指天空:“我之前見過黎明系統,也就是曾經的二級神智械之神斯卡塔利亞,祂告訴我這顆星球的外側存在‘雙縫’,它的本質像一個屏障,能夠輸送和篩選資訊。祂經過計算後推測,如果能夠摧毀這條雙縫,就能短暫阻隔夢境之主等高維。”】
【“相當大膽的推測。”茜伯爾說,“也就是說,事態無法扼制之時,我們需要想盡辦法摧毀那條‘雙縫’。就像身體裡出現了情況,需要切除腎臟保證存活。即使切除腎臟可能造成後遺症,但也必須這麼做,‘雙縫’如今就是這顆腎臟。”】
【“問題是,我聽聞那是星球亙古以來就存在的屏障,以我們之力,即使在相對脆弱的內部去摧毀它,恐怕也……”單雙搖頭。】
【朝顏緩緩抬起頭,眼睫微顫,望向蒼穹:】
【“……那就請一場‘人間雪’吧。”】
【“請雪?你指的是……”單雙的眼睛豁然睜大,“……終焉之雪?”】
【外部的侵略加上內部的轟炸迭加,有機率摧毀“雙縫”。這場雪遲早要降下的,與其等到他們猝不及防的時候,不如他們主動引導,以此成為一柄雙刃劍。】
【以人類之身,利用高維之力,摘除腐朽的器官。】
【“唯一的問題在於,摧毀雙縫後,我們緊接著就要面對最原始的問題——萬物終焉之主的入侵。”朝顏道。】
【“是的,那時我們沒有其他應對方法,只能寄希望於蘇明安那邊夠快。”山田町一道,“所以這是孤注一擲,非絕境不可用。”】
……
山田町一面對著這個問題。
終焉之雪一旦落下,再無退路,山田町一作為要去炸燬雙縫之人,會最先直面終焉之雪……
他現在可以選擇折返,離開此地,遠離戰場。也許,幕布的持續時間夠,足以支撐到蘇明安解決耀光母神。
亦或,選擇留下,請雪。
——折返還是留下,再簡單不過的選擇了。死與生,任何生命都知道怎麼選。
這樣的選擇,一次又一次發生在這樣的世界裡。無數人曾走到這條十字岔口,駐足凝視。
“咔噠。”山田町一拿出隨身攜帶的計時器,設定了81秒。他的生命還有81秒,這樣可以精準判斷自己會在什麼時候無法行動。
“滴滴”聲一點點響起,山田町一鬆開了沾滿血汙的話筒。
“鐺——!”
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身體早已達到了極限,神經發出瀕臨崩潰的哀鳴。
他的生命還能維持81秒,81秒後,他一死,錨點很快就會落到蘇明安那邊。唯有一個辦法能繼續拖下去——把雙縫炸了,換來絕對安全的十幾分鍾。
“……山田,你決定了嗎?”單雙從屍體堆裡爬出來。茜伯爾渾身鮮血地走了過來。
山田町一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腿。
他滿是油彩的臉上,凝固著小丑的笑容,讓人們看不清他到底是在笑還是哭。他低頭,對著自己的手掌,輕輕呢喃:
“……你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對嗎?”
……
【你獲得了道具(種族傳遞藥水)】
【種族傳遞藥水(紫級):“交給我吧,我能行。”】
【精神+5】
【特殊技能(傳遞):你可以指定任意一人,徵得其同意後,獲得其手中的任意裝備或道具。該傳遞不受武器使用限制、道具使用限制的影響,在世界範圍內不受時間與空間影響。】
【備註:你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對嗎?】
……
他曾做過一個夢,夢見路、艾尼、蘇明安……很多人都死了,最後只剩下他還活著。他整日整日坐在教堂的長椅上,成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抱著個本子,等著什麼人。
可是最後誰也沒有來。
教堂的修女發現了死去的他,隨著他的死亡,曾經光輝耀眼的玩家們終於一個都不剩。他是最後死去的人,他的死亡宣告了時代的終結。
他覺得,自己能活那麼久,肯定是因為他遇到危險總想躲起來。不然,為什麼曾經最想跳河自殺的自己,反而活得最久?這樣想來,早點走掉的人反而是幸福的。他們可以大膽地預想未來,不會見到慘淡的落幕,不會見到最後的孤獨與虛無。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
“使用種族傳遞藥水,目標選擇——蘇明安。”
他使用了種族傳遞藥水,自己力量有限,唯有蘇明安手裡,可能擁有足以炸燬雙縫的道具。
……
【(此處存在淆亂。)】
……
“轟隆隆——!”
山田町一抬頭,眼前出現了一臺機甲。
……
【智械之主聖神機甲(論外級):“我將違揹我的本能,忤逆我的天性,去擁抱你。”】
【攻擊力:80~200】
【耐久:30/30】
【裝備需求:機械族、網路族】
【使用效果:穿戴後化為“智械之主”聖使形態,獲得機械繫相關能力,獲得(浮游炮形態)、(機甲形態)、(航母形態)等多種形態。】
……
這是他從蘇明安手裡拿到的機甲。他是機械族,可以完美駕馭這臺機甲。
單雙與茜伯爾的掩護下,山田町一挪到了機甲邊。他伸出手,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清醒了一瞬。
坐上的一瞬間,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身後。
雨水打溼了他長長的眼睫,有一瞬間分不清模糊的是世界還是眼睛。
血紅的同心圓、層層倒下的屍體、飄搖的赤雨……死去的埃爾文、西里斯、克里斯汀、維亞辛、辛西婭、秦春瑤、芙洛拉……
你們已經回到了主神世界吧,會在螢幕後為我加油嗎?……等等,抱歉,我想錯了,現在直播間合併了,所有人只能看到蘇明安那邊。我這邊沒有一個人會看到。
可他俯首,望見了眼神明亮的單雙、茜伯爾與朝顏。
“人們總說什麼陽剛之氣,好像必須打扮得威武雄壯才是真理。但我看見了你,你比那些五大三粗卻當抱頭烏龜的人強大太多了。”單雙豎起大拇指。
“你比穹地那時勇敢很多,進步了不少。如果還能見到你,我請你喝我的穹地特製奶茶。”茜伯爾居然還記得他。
“我尊重你的決定。”朝顏抹去臉上的鮮血,“去吧,我們為你殿後。”
山田町一一面坐進去,一面聽見這些聲音。
也許這樣也足夠了。
他想。
其實一個膽子很小的人作出犧牲自己的決定,不需要太長時間的考慮和太多彎彎繞繞的心情,他也許只是……受到了身邊人鼓舞,想勇敢一次。他也許只是清楚如果自己不去,很多人包括自己都會死去。只是這麼簡單而已。
“呲啦——!”
機甲合攏時,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透過面前的觀察窗,山田町一看到白髮主教低聲和一隻瑩白鶯鳥說了什麼。說起來,他並不知道這位白髮主教為什麼能請動“終焉之雪”。
但是,這一刻,雪真的落了。
潔白的、輕盈的、冰冷的雪花,取代了汙濁的赤雨,無聲無息地從天空降臨。
然後,站在高臺下的白髮主教,朝銀白鶯鳥點了點頭,似乎完成了什麼交易。隨後,他微微闔目,身形漸漸透明……化作千風,飄向四方。
彷彿一隻輕飄飄的蝴蝶,飛過了大雪,飛過了風。
漸漸消散,靜謐無聲。
……這個人也在犧牲嗎?
山田町一突然有些難過,原本他以為自己的犧牲已經非常難過,可原來還有人就這麼不聲不響地犧牲了。沒有告別,沒有祝福,也沒有茜伯爾等人的護送。
明明自己也會死,這位主教卻將選擇權交給了他,問他,要不要“請雪”?
原來這就是代價。
可自己連這位主教的姓名都遺忘了,也不知道他是誰。
……
【“好,你的潛能及一切,我收下了。”鶯鳥說,“我會勸動祂,下這一場雪。”】
【“多謝。”潔白的主教輕輕頷首。】
【“可以問問你這麼做的原因嗎?你也是潛能無限大的生命,你活過了悠久的歲月,也能活到很久的盡頭。”鶯鳥看起來有些困惑。】
【潔白的主教似乎怔了怔,尋找合適的答案,最終,他嘴唇輕抿,眼神逐漸渙散:】
【“護住我的孩子。”】
【“無論多少次,無論在哪裡。無論……我是誰。”】
……
“嗡……”
機甲發出轟鳴。
搖桿被猛地向前推到底!
“轟——!!!”
推進器噴吐出狂暴的火焰和濃煙,周圍堆積的積雪瞬間汽化!
強大而粗暴的推力傳來,將山田町一狠狠壓在了冰冷的座椅靠背上。
機甲如同一個被點燃的炮仗,脫離了地面,衝破了潔白雪幕,向著深黑而幽遠,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天空——一飛沖天!
重力失控,整個人彷彿化作火箭,山田町一的身體在顫抖,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瀕死的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胸口的空洞彷彿有寒風灌入,冰冷刺骨。
他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緩慢,沉重,像鼓點。
主持人的任務結束了。
——接下來,就是山田町一的任務了。
“59秒。”
“58秒。”
“57秒。”
“砰。”
他摘下了頭上早已歪斜破爛的頭套,修剪後的短髮露了出來,被汗水浸透,溼漉漉地貼在額前。
花掉的油彩被抹去一些,露出底下蒼白而疲憊的臉。
他要做的事並不多,僅是升空,然後爆炸。這個道具的“浮游炮形態”“機甲形態”“航母形態”對他都是暴殄天物,他用不到這些,他只需要最凌厲也殺傷力最大的手段——自爆。
本來他的生命也只剩一分鐘,所以無所謂。
操縱著搖桿飛向幕布最薄弱的地方,山田町一的大腦有些放空,他本以為自己這一刻會想很多,比如回憶過去的聚會,回憶別墅裡令人難以忘懷的蘇明安牌年夜飯,回憶一次次二次元活動……
那樣短短的幸福回憶,只是漫長時間裡的毫末。他卻像反芻的老牛,曾經翻來覆去地回憶,回顧了一遍又一遍,深入每一個細節。因為他從沒有過這樣的幸福。
被孤立的少年,在扶桑校園的大環境裡是任人欺凌的物件。同學們在他桌子上寫下“娘娘腔”,逼迫他脫下褲子直面自己……而他大腦懵懵的,甚至都快忘了這些。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曾經陰鬱、平凡、被人欺凌的少年,現在能站在這裡。
思緒放空間,他聽到窗外風雪呼嘯的聲音,以及……彷彿玻璃出現裂痕般的“咔嚓”聲。
那是“雙縫”。
根據所有人的想法,在很多榜前玩家之間,山田町一好像沒那麼強大,他怕疼,怕黑,怕鬼,怕孤獨,怕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他比任何人都想活下來,回到有漫畫有遊戲的平凡日常。很多人甚至認為,他的榜前是靠抱各種玩家和npc的大腿得來的。
所以很多人也沒有想到,被路託付重任的山甜甜能堅持到現在,在瓢潑大雨中、在數之不盡的困難中……堅持到最後一刻。
“因為我本就是這樣過來的……”山田町一望著玻璃,靜靜想著,“以前在班上是男同學們嘲諷的物件,麻木了,就不覺得什麼困境很難過。”
“咔噠”。
護蓋被彈開。
鮮紅的扳手露出,這是自爆裝置。
他凝視著這枚扳手。
機械族,給了他技術條件,無需說明書,他就知道該怎麼使用這具機甲。
膽怯的性格,讓他比任何人都更瞭解如何躲避危險,如何尋找弱點,如何在絕境中給自己留下一條意想不到的後路。故而他提前想好了,自己要換來這臺機甲。
而和蘇明安,和路,和呂樹,和林音,和所有一路走來並肩作戰過的同伴們共處的時光,溫暖而吵鬧的,令人安心的點點滴滴……給了他最後站上高臺、戴上小丑頭套、握住話筒、坐進機甲的勇氣。
是這些,照亮了他原本或許只有黑白二色、看到河水都想跳下去的人生。
現在,他依舊要“跳下去”。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他不是跳下冰冷的、黑暗的、終結的河水。
而是……跳下天空。
……
【“還沒坐過你的航母啊。”山田町一說得理所當然,“你說過的,等以後,要帶我們坐真正的航母,在海上開派對,看夕陽,吃堆得超高的冰淇淋船。”
【“航母不是用來坐的。”路被逗笑了,“不過,如果你只是想體驗一下離開地面、視野開闊的感覺……等這次事了,我可以申請一架飛行器許可權,帶你們去兜風。”】
……
路,自從我來到正常世界線,就再沒見到你了。看直播間的彈幕情況,你好像也被困住了,希望你能平安出來。
不過……
山田町一抹去臉上的血水。
我終於可以……
觀察窗外,深黑的夜空越來越近,星辰彷彿觸手可及。下方,被白雪覆蓋的會場,早已縮小成一個模糊的白色斑點。
……坐上這艘“航母”,飛上“天空”了。
“38秒。”
“37秒。”
“36秒。”
他凝視著肉眼可見的天空,閉上眼,臉上只有恐懼。
……
孤寂的黑白棋盤之上,神明的第六感令路察覺到了什麼,他立刻抬起頭,以為是蘇明安那邊出了事,連忙看向彈幕,但彈幕還在喊加油。
北望……北望是神明級玩家,在正常世界線,不會有大問題。
山田……山田怎麼樣了?
路一開始囑託山田町一,確實是認為山田町一能做到,山田町一是“最捨不得去死”的一個。這種強烈的求生欲,反而可能成為一種另類的優勢——因為他會比任何人都更拼命地想活下來。同理,若是遇到不可抗力,山田町一也不會做出極端行徑,而是會極度謹慎。
這確保了自己還能再見到山田町一。
這是基於情報做出的判斷。在爭分奪秒的關頭,這是路能做出的最佳決策。他甚至考慮了山田町一的心理承受能力,預估了風險。
這一刻,路捫心自問——對於山田町一,自己也是純粹的利用嗎?
他的心底沒有波瀾,可對於這個答案,與對蘇明安一樣,他聰慧的大腦竟找不出一個確切的解法。
他想起別墅裡,山田町一戴著動漫髮箍,擠在同伴們中間把氣氛炒熱,嘴裡嘀咕著快開飯快開飯。
他想起幾個人聊天時,山田町一笨手笨腳地想給大家泡茶,結果打翻了水壺,燙得齜牙咧嘴。
很早以前普拉亞副本的間隙,山田町一蹲在牆角,對著虛擬螢幕上的女裝款式兩眼放光,轉頭髮現了他,連忙把螢幕關掉,臉上滿是忐忑,害怕被嘲笑。而自己說了句“很好看”。
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就收穫了對方的一顆真心,認為他是個溫柔的好人。真輕易。
他想起自己承諾“等這次事了”帶他們去看海時,山田町一臉上驚喜而期待的表情。
路緩緩抬起手。
他試圖用他慣常的方式去解析,但所有的理性分析觸及“蘇明安”、“山田町一”、“北望”這些名字關聯的記憶時,都顯得蒼白。他無法像下棋一樣,對這種感情標上一個數值。
解開抑鬱症的心結後,山田町一是所有同伴中最怕死的人。山田町一恨不得吃盡天下美食,畫遍天下本子,他不會衝動。
路終於承認,自己渴望看到山田這些同伴們,不僅僅出自於利益。母親對自己的詛咒是錯的,他也有真心。
……
但路·利卡爾波斯聰慧至極的大腦忽略了一點。
他結交的這一群同伴,即使是裡面最怕死的人,也遠比尋常人擁有太多敢於赴死的勇氣。
……
外界,深淵之外。
金光如同神明傾倒的鍊金溶液垂落。
裂開的金色天幕之下,四道身影——蘇凜、呂樹、伊恩、艾尼,生生撐住了正在液化塌陷的蒼穹,保護淪為極晝的世界。
他們腳下是跟隨他們而戰的玩家。每一次金光被阻滯,下方都會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吶喊與更加狂猛的攻擊。
整個世界都在排斥玩家,而總有一些人頂在浪潮前方,隻手撐起天空。如同退潮的海水,金光一寸寸向上收縮。
金色的“永晝”被短暫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天光重現。
戰場上,數百萬生靈仰著頭,望著這奇蹟的一幕,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與吶喊!
“擋住了!擋住了!!”
“蘇凜大神!呂樹大神!艾尼大神!”
“有希望!我們還有希望!”
然而,席捲戰場的狂喜浪潮中,幾個眼尖的頂尖玩家心臟卻猛地一沉。
天空之上的人們,呼吸依舊平穩,手指卻隱隱顫抖,猶如一根根繃緊到極限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