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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檔世界遊戲 終章·涉岸篇·“逆行的聖火。”

作者:封遙睡不夠

蘇明安睜開眼,望見眼前的安忒託利亞。

“我知道,扛起一切向前走非常艱難,記住所有的亡魂也令人疼痛。”安忒託利亞輕聲道,“徽白想回家,卡薩迪亞想回家,我也想回家……但直到這一刻,我才想起了什麼是‘家’。”

“以前在飛艇上,資源匱乏,氛圍緊張。我只能用‘笑臉花’安撫孩子們。告訴他們,別怕,冬天總會過去的……但我知道,我們也許即將步入下一個冬天。”

“卡薩迪亞用謊言托起了人類,而我要欺騙我自己,堅持到下一個春天。”

“我一直感覺,我好像遺忘了非常重要的事……應該是一些很重要的朋友,一顆很美的星球……我以為只要我想起了過去的記憶,我就能打碎所有的桎梏,與朋友們相見。”

“那一定,是一個非常幸福的時刻。”

可是誰也沒有來。

不,有人來了,有人走到了祂面前。

水中撈月,緣木求魚,昔日的朋友已經一個個離開,卻有一位青年斬破一切荊棘,走到了這裡。

屬於他們這些先驅者的歷史,沒有那麼十全十美,是遺忘的歷史、疼痛的歷史、缺憾的歷史……但,若是寫歷史,不光要寫光輝燦爛的救世主,這些零星的閃光點……依舊存在。

太陽昇起而落下。

跨越千年萬年,祂終於再度成為了她……那個會彈琴、會做烤餅的金髮少女。

“去吧,蘇明安,若是作為耀光母神,我一定憤怒於被你打敗……但此刻的我,是尚且清醒的安忒託利亞。我不清楚這算不算是背叛了‘自己’,但,‘自己’到底是誰,誰能解明。”安忒託利亞抬手,“去吧,向前。”

“我們被困在舊日的幻影,但你可以向前——第一玩家蘇明安。”

“在是鄉與非鄉之間徘徊,在昔日摯友與萍水相逢之間困惑,這一刻,屬於我的一切終於結束了……”

“你,你們,徽白他們,羅瓦莎人……大家,都很了不起!”

蘇明安輕輕將向陽花發繩遞給她,物歸原主。

“我會結束這一切。安忒託利亞。”他承諾。

是非功過已無法評說,作為耀光母神的期間犯下太多罪孽,但祂終究將人類最需要的東西研究了出來,由擊敗祂的蘇明安得到。

——她將在這片空白止步。

——而他將在這片空白向前。

離開的途中,他聽到了她的歌聲。

她仰起頭,輕輕哼唱。

聲音很輕,輕得像風穿過廢墟,像雪落在枯葉上。簡單到有些稚拙,像是編來哄孩子睡覺的調子。

這是很久以前,飛艇上的孩子們最愛聽的歌。

安忒託利亞哼著,眼睛微微彎起,像是在笑。

“笑臉花,笑臉花,

“開在鐵皮底下,

“不怕冷,不怕曬,

“等著春天來。”

“笑臉花,笑臉花,

“開在我心裡啦,

“等我長大了,走遠了,

“還能記得嗎……”

她幻化出一把小提琴,拉響了它。

琴聲流淌而出,有飛艇引擎的轟鳴、有孩子的笑聲、有風雪的聲音、有火焰燃燒的聲音、有無數人走過的腳步聲。

安忒託利亞閉著眼睛,唇角含著笑,站在空白裡,站在所有記憶的盡頭。

琴聲漸漸輕下去、輕下去,最後消失在虛無之中。

一切消散之際,她望見了一雙雙熟悉的眼睛,人們在朝她微笑,伸出手——

“走吧,託利亞,我們一起……回家吧。”

永生者,寂於剎那。

……

“叮咚!”

【你離開了純白之域。】

【歡迎回歸羅瓦莎。】

……

金光漸漸消散,蘇明安吸納了耀光母神的力量。

黑髮飄舞,他的氣勢一節節增長。

“呼啦……呼啦……”

耀光母神的能量瘋狂湧入他的體內,好在有著一級神的軀殼打底,這一次沒有惡魔母神那麼困難。兩種力量對沖,腦內伊莎蓓爾的喧囂漸漸小了許多。瀕臨崩潰的意識也得到了緩解,逐步拉了回來。

掌中,一臉黑眼圈的倫雪模樣的劍靈冒了出來,聖劍逐漸消散。

——為了擊潰耀光母神而打造的聖劍完成了它的使命,它由世間惡意凝聚而成,當樊籠破潰,構成它的起源不復存在。

“幹得不錯嘛,不愧是人類中的第一玩家。”劍靈打了個哈欠,依舊是一臉班味的模樣,似乎不在意自己將要消失,舉起了大拇指,“去吧,去見至高之主,我就在這裡停步了……哈欠,真累啊。”

聖劍逐漸崩毀。

宛如一個時代的落幕、一場使命的終結。

她的身形上浮、上浮,漸漸化作淋漓的雪光,轉過頭,似乎要背對著蘇明安消失——

“倫雪。”

而蘇明安喚出了它的姓名。

它的身形顫抖了一下,依舊背對著他,笑道:“幹嘛?我是劍靈,第一次見你就說過了。是有個叫倫雪的傢伙接觸了我,我才呈現出她的樣貌和性情,你可不要把我和她弄混了。”

蘇明安搖了搖頭:“……你就算這樣說,等我看到小隊人數減少一人的系統提示,我還是會知道的。”

它的身形僵住。

然後,它眨了眨眼。

浩瀚的宇宙藍光之下,它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疲憊的笑容:

“怎麼被你發現了。”

公主切劉海微微飄動,她的雙眼望著他,有些無奈:

“我以為這樣說你就不會傷心……哎呀,好像是有系統提示這麼來著。”

蘇明安其實不確定它是倫雪,但倫雪之前失蹤了,杳無音訊,所有人都找不到她。而倫雪模樣的聖劍恰到好處地出現了。

他輕輕試探,在終結之前,她還是裝不下去了。

“沒辦法,我本來是溜進了一個地方,看了本童話,結果被第七席逮住了……這傢伙竟然能出現在任何有童話的地方。我中了一擊,瀕死之下樂子惡魔把我撈走了。”倫雪無奈聳肩,“我活不下去,樂子惡魔給了我一個機會……”

……

【第一紀元晚期,惡魔母神熱衷繁衍,魔族盛行,民不聊生。危難之中,人類之中誕生了數位勇者,其中一人名為薩爾摩斯,足足殺去了惡魔側的一半數量,力挽羅瓦莎之危亡。因此,第一紀元晚期,又被稱為“勇者紀”。】

【然而,代價是慘重的,沒有一位勇者平安壽終,大多英年早逝。薩爾摩斯使用時潮之力過多,不過二十歲便靈魂壽盡而死亡。】

……

蘇明安聽過這個故事,但薩爾摩斯早已死亡,與自己毫無關聯,就沒有深入瞭解。

結果,倫雪卻是被卡薩迪亞丟到了薩爾摩斯身上。彼時薩爾摩斯瀕臨衰亡,最後的力量化作“聖劍”,倫雪的靈魂進入了劍中。

“……其實薩爾摩斯是那個時期的‘原初’。”倫雪說,“若是你來羅瓦莎時,恰好是第一紀元,你就會附身薩爾摩斯了。”

蘇明安當初聽到這個故事時,確實感覺自己與薩爾摩斯有些相像,沒想到薩爾摩斯真的算是自己的原初。然而,時代錯開,等蘇明安到來,羅瓦莎這個首尾迴圈的四個紀元,恰好進行到第四個紀元。薩爾摩斯早已死去。

倫雪的靈魂寄存在劍身中,隨著徽赤與徽碧等人的行動……最終重新見到了她的夥伴們,落到了蘇明安手中。

她知曉至此已是不易,幫到了第一玩家算是夠本了,就想不暴露身份悄悄離開……沒想到他們聰明的第一玩家還是看出來了。

聖劍崩毀的盡頭,她回頭,疲憊班味的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

那是純淨的、開朗的、釋然的笑容。

“別擔心,這不是真正的死亡,作為玩家,我還會復生……雖然是以一無所有的姿態。”倫雪眼下的黑眼圈,似乎又重了一些,

“但我相信,你肯定不會拋下我的,對吧?在新的世界裡,請務必給我安排一份朝九晚五有雙休的工作……謝謝。”

“到時候,我就不喊你‘第一玩家’了,喊你‘老闆’……嗯,這個稱呼讓人有點想到老闆兔啊,不吉利。就喊你領導吧。”

蘇明安有些無奈,倫雪這個“打工人”從未改變,最想要的,居然是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而不是什麼榮耀,什麼萬眾矚目……

這個世上,真的有很多像易頌那樣,十分純粹的人。

她招了招手,闔上雙目,身影漸漸四散而開。

“我相信,在新世界的未來,你一定是一個好領導。”

“領導,別忘了……要朝九晚五有雙休,五險一金……”

……

【小隊剩餘:11/15】

……

地面上,玩家們雖然很想歡慶一番,但他們還要清除一些剩餘的耀光殘餘,忙得不可開交。

蘇明安自天空而落,宛如降落的流星。

一看到蘇明安到來的身影,人們頓時像打了雞血一般,一陣狂吼:

“第一玩家牛比!”

“蘇明安太牛了!那麼長的血條,瞬間就打空了啊!”

“我之前看彈幕,說蘇明安變成了一個恐怖的大怪物。但剛剛一看,一點也不恐怖嘛,那群休閒玩家的接受能力真不行。”

“咱們可以回家了嗎?!”

“沒看到系統提示嗎,就像每次副本臨走前一樣,在這裡停留一段時間就回去了。這次是一天。”

“蘇明安是不是和主辦方有什麼賭約啊?會被拿走嗎?”

“我超,現在蘇明安都是一級神了,牛得不行,肯定有辦法解決的,咱們相信他!”

耳邊鬧鬧哄哄的,像是幾百臺轟炸機嗡鳴作響,蘇明安有些無奈,又感到鮮活。

“如何?拿到了嗎?”蘇凜從天際落下,臉色略微蒼白。

“嗯,我現在去見至高之主。你們繼續清掃戰場,防備可能出現的第七席。”蘇明安還記得,是第七席與耀光母神共同的陰謀,如今耀光母神沒了,第七席不可能毫無動靜。

但把戰場交給這些人,他很安心。

玩家們已經今非昔比,除了蘇凜,還有呂樹、林音、安東尼、十一……等一批神明級力量。他們向前涉海的行為有了回報,若是提前返程,怕是這批榜前玩家不可能突破神明級,只能作為普通的人類登上小世界。

如今,蘇明安不需要成為人類的保姆,不需要獨自一人守護整顆星球,遇到高維也不必提心吊膽,這正是他們堅持到世界遊戲最後帶來的收穫。

他不必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一個人身上,瘋狂壓榨自己直到死去,也不需要獨自一人欺騙人類……人類自己可以逐漸扛了起來。

這正是文明的力量……這令他在失去與悲痛的同時,感到稍稍的欣喜。

“我陪你一起去。”呂樹立刻道。

“同伴們還需要你,呂樹。”蘇明安搖頭,“我去去就回,不必擔心。”

呂樹在這一場戰役中展現出的壓制力,他撐起天空的勇氣與強大……沒有人再敢說他什麼,呂樹的強悍毋庸置疑。那些總是調侃的人們徹底閉了嘴,參與這場決戰的都是英雄。

“要我們一起去嗎?”茜伯爾扛著黑刀,挑了挑眉,“等你解決了這一切,把權柄還給我們,我們就回家啦。”

“多謝你們。”蘇明安十分鄭重,這真的是過命的交情,不是每個人都能如此生死相伴,“等我閒下來……”

“等你閒下來,就來明輝玩玩吧,現在明輝發展得不錯,很多人都想見你。”單雙合掌道。

朝顏與離明月都不在場,蘇明安沒有時間耽擱,雖然耳邊滿是玩家們的挽留,他也要啟程了。

帶著至高之主的形象,他展翅而起,飛向高空。

雲翳在耳邊飛速掠過,他遙望著破口的蒼穹,腦中回想著羅瓦莎的歷史。

如今經歷了一切,他回首環顧,漸漸明白了——整個羅瓦莎的神明史,是一部環環相扣的抗爭史。

……

第一紀元,勇者紀。惡魔母神哺育眾多魔族,瘋狂繁衍。從某種意義上幫助了作為“魔主”的蘇明安。那些誕生的魔族,在如今對抗耀光母神的戰場上起了很大作用。

第二紀元,創生紀。創生者們和奧利維斯一代代的抗爭已然明晰。惡魔母神的眷屬白秋,首創“命運之手”,開始接觸清醒者,並將這個組織傳給了徽墨。

第三紀元,伊甸之戰。戰爭期間,三級神詭計惡魔伊芙琳奴役了黑矮人族,試圖打造可以斬殺神明的聖劍。關鍵時刻,樂子惡魔覺得很有樂子,把聖劍偷走了當燒火棍,導致伊甸之戰莫名其妙結束了。大魔鬼珀洛被兒子背叛,跑到暮光之境養傷。

這段歷史,幾乎每個人都知曉。但蘇明安現在千帆過盡後,一回顧,發現了諸多華點。

——伊芙琳可能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在為聖劍作準備。

而樂子惡魔並不是出於純粹的樂子偷走聖劍,而是偷偷轉移保護了起來。因為根據倫雪所說,是樂子惡魔把她扔進了聖劍。當外人問起,樂子惡魔就說“聖劍當燒火棍了”,以祂的性情,根本不會引起懷疑。聖劍就這樣隱了下去。

珀洛也不是被兒子背叛,他沒有兒子,那可能是他自己的分身。目標是為了轉移視線,防止被斬盡殺絕。

“歷史真是個任人打扮的孩子……”蘇明安這麼一回顧,才發現看似尋常的歷史,隱藏著太多隱秘之處。

而這些隱秘之處,竟要真正經歷了這一切,才能慢慢品出味來。

……

【“一對人類姐妹偷盜了樂子惡魔的權柄,卻不料這是祂故意為之,她們成為了卡薩迪亞的奴僕,永生永世為祂承受情感上的痛苦。”希禮說,】

【“那兩姐妹,一個是詭計惡魔伊芙琳,一個是深淵之主萊斯托麗……”】

……

現在看來,這明顯是伊芙琳與樂子惡魔聯絡上的關鍵點。正是因為有了這一事件,在樂子惡魔的安排下,伊芙琳才會命令黑矮人族打造聖劍。

如此,一切都連了起來。

第三紀元的神墜日,更是值得回想。神墜日,二級神智械之神被分裂為三級神網際網路之神與蒸汽之神,可能是樂子惡魔為了防止黎明系統被諸神針對,為了確保黎明系統能等到蘇明安等玩家降臨,才促使了這一事件,避其鋒芒。

另外,呂樹的卡牌……

……

【呂樹召喚出了一張卡牌,他看了眼介紹。】

【出身暮光之境的永夜玫瑰,曾與惡魔簽訂仇恨之契,成為遠古帝國的三代女帝,統治青竹族二百零三載。】

……

“曾與惡魔簽訂仇恨之契”,這應該是樂子惡魔放置在呂樹身邊的眷屬,為了及時掌控情況。畢竟呂樹附身血族,一開始也是樂子惡魔在引導。

而林音的卡牌晨曦天使普朗斯,則是耀光母神那一邊故意植入的眼線。只是沒想到普朗斯不堅定,傾向了林音,耀光母神才去滲透了林望安。

“呼……”蘇明安這一回顧,才發現處處都有樂子惡魔串聯的影子。

所有的線都連了起來,所有的歷史都有跡可循,所有的邏輯都水到渠成。

……

——整個羅瓦莎神明史……正是一部環環相扣的抗爭史。

……

驅動高維之力,蘇明安離開了羅瓦莎的範疇。

他舉起手裡至高之主的形象碎片,等待著祂自己找上來。

果然,不到數秒,面前睜開了至高之主的碧綠眼瞳,宛如浩瀚無垠的森林,祂凝望著他,低低出聲:

“你真的做到了。”

蘇明安利用了祂的高維之道,判斷出祂必然把“解題的方法”藏進了羅瓦莎,從而一步步收集碎片,直到此刻——堂堂正正站在祂面前。

“如你所願,我會去制約萬物終焉之主。”至高之主說,“畢竟我也不想挑戰黑暗森林法則。”

蘇明安聽到了耳畔的系統聲:

……

“叮咚!”

【你掌握了至高之主的全部形象,至高之主同意了協助你。】

【“終焉之雪”已停止。】

……

“至高之主,我還有一事想問。”蘇明安說。

“你說。”

“你覺得……現在的我,有資格挑戰夢境之主了嗎?”

自己與至高之主的關係不算僵硬,畢竟至高之主這個一直觀看的傢伙很瞭解他,不吝於給出一些建議。

“呵呵……”至高之主淡笑,“不該用‘挑戰’這個詞。”

蘇明安抬頭。

“你確實可以去見見祂,當你安置好人類之後。”至高之主說,“融合了宇宙器官的話……你擁有與祂平等談判或戰鬥的資本。”

蘇明安點了點頭。

自己將未來帶給了人類,接下來,這種非常危險的事……就交給自己吧。

千琴與菲尼克斯對峙時,認為想要自由就不得不犧牲和平。宛如一個電車難題,但電車難題在自己這裡可以衝破。

——他一路艱難走來,令自己強大至此。正是為了再面對這樣的問題時,可以拆解電車。

將全人類安置好,確保他們幸福寧靜,與自己獨身一人前往黑水夢境,對峙夢境之主,並不衝突。

自由與完美……終於在這一天,可以共存。

綠色的眼睛漸漸隱去,他聽到祂的聲音:

“……去吧。做你想做之事。”

“你從來都是……自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