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穗 第206章 連坐有罪
第206章 連坐有罪
熱鬧的除了文二老爺這一桌,還有晉老婆子的哭鬧。文家宗親起著監督的作用——主要監督文二老爺和文太太怎麼辦理賠款,他們還不能走。晉老婆子看準了文家大伯,扯著他哭喊,好像文家大伯怎麼著她了似的。
文家大伯臉色黑如鍋底,好容易兩下里弄清楚了,“嘣”地從椅子裡跳起來,死拉活拽地把袖子從晉老婆子手裡扯出來,健步如飛地逃離,完全忘了文二老爺昨晚答應他請吃飯的事情——文家少年去文二老爺家裡請玉時的藉口可真不是胡謅。
等走到半路想起來,文家大伯拍了兩下大腿:“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這飯啊,不吃也罷,還是回家種地是正經。”
回去和他老大哥族長一商量,往後還是多多約束族人,不可再讓文二老爺在族裡蹦躂,瞧瞧,他蹦躂了這麼多年,沒蹦躂個名堂出來,倒是縱得兒子差點把縣府給燒了。
族長老大哥感慨:“小子們要以此為誡,不可任性妄為,族裡教育可得抓緊了,再不可出這等妄逆子孫!”
縣府這邊,黃老爹暗自嘆了一聲,抱緊了金穗,看看文家的光景,再瞧瞧金穗,忽然有絲疼從肺腑裡蔓延出來。要是有一天他不在了,金穗可連文太太這個下場還不如。
金穗見到爺爺的臉色,當他是累了,道:“爺爺,這會兒人要散了,我下來走吧。爺爺拉著我,我不會丟。”
黃老爹聞言,緊了緊手臂,那絲滲到肺腑裡的疼痛竄到心尖,這種痛讓他差點落下淚來。他緩了口氣,放下金穗。仍讓金穗緊緊拉住他的小拇指,心想,這麼懂事的孩子怎麼就如此命苦呢?
人們沒熱鬧可看,擁擠的人群像觸動了什麼機關似的,盞茶功夫便四散開來,金穗和黃老爹走出人群,恰見到一馬車的簾子放下,金穗視力好,簾子放下的那一瞬,她看到了一張臉。
這張臉。她早上才見過的,是傅掌櫃明媚多姿。
心底裡一股涼意油然而生,金穗有種心裡發毛的怪異感。她從來知曉七歲的自己人小力微,很多事不是她擁有一個成年人的靈魂便能控制或者避免的,等越過那輛馬車,她抿緊嘴角微微放鬆。
“穗孃兒,你咋了?”黃老爹察覺金穗手心裡出了汗。這時的天氣才要轉熱,卻還沒到真熱的時候,金穗不至於手心出汗。
“爺爺,我剛看到那輛馬車裡有傅掌櫃。”金穗不敢隱瞞,忙對黃老爹說道,“爺爺說過他不是好人。我有些怕。”
說著,金穗偎緊了黃老爹。
黃老爹乾脆一把抱起她,金穗要下來。黃老爹方才抱了她那麼久,她可不想真累著自己的爺爺。
黃老爹卻不肯鬆手,眉尖略蹙了蹙,沉聲道:“穗孃兒莫怕,等你孃的牌坊弄好了。我們搬到梁州去。這天下萬物都有剋星,人也不例外。那傅掌櫃別的不怕,就怕梁州。”
梁州可是姚家的大本營,幾百年的根基,還有慕容王府做後臺,就算是當今的太后娘娘也輕易撼動不得。
不然,早在十年前當今登基之時,姚家便灰飛煙滅了。
金穗點點頭,知曉有些擔心是多餘的,如今也只能盼著伯京裡的祝葉青能早些脫開身到珠黎縣府來了。
沉默了一瞬,她轉移話題道:“爺爺,文太太的侄兒不是入獄了嗎?咋還要文家賠償全部的損失呢?”
金穗很早便想問了,要是文家沒有文太太這個金庫,文二老爺砸鍋賣鐵也賠不出來這筆錢,那麼,那些走水的人家又能拿文二老爺怎麼辦呢?
其實,是她對著這個世界的規則還沒弄明白。
黃老爹解釋道:“縱火這個事兒實在太大了,若非文科舉不是故意縱火,砍他幾顆腦袋都不夠的。文科舉這種罪是要砍頭的,可咱們大夏的律法也是通人情的,文科舉認罪乾脆,法裡容情,不治他的殺頭罪,卻要求他家裡賠全部的損失。
“文家同氣連枝,要是族裡出了一個砍頭犯,將來文家的子孫考科舉,祖宗八代要備案的,像文科舉鬧得這樣大的事情也是要留底的,這樣一來,文家至少這兩代要走科舉的路子可是走不遠的。所以,世家大族裡,有些犯了錯的子弟他們情願自己暗中處置了,也不會拿到檯面上來說,以免影響族人的前程。”
其實,用兩字來形容,便是“連坐”。
匹夫無罪,連坐有罪。
經金穗這麼一提醒,黃老爹讚道:“這樣說來,文家這些年該是在培養人才了。文太太忍下這口氣,想來也是為了族中子弟著想,這種舍利取義的女子倒是真值得一聲贊。”
文家這麼多代,生孩子首屈一指,可要說出了什麼人才,那還真沒有。不是沒有好苗子,而是沒有好土壤。不用說,文家的男孩子能進學堂,文太太肯定是出了大力的。
再想就想遠了,黃老爹讚了一聲,便頓住了話頭。
金穗暗笑,黃老爹也有佩服人的時候,想了想,撇嘴問:“爺爺,你說要是今兒的文太太豁出去臉面鬧一場,再不然,她態度強硬點兒,文二老爺能再多分擔點兒錢麼?”
這回,黃老爹沒有立刻回答金穗,他兀自思索了會兒,半晌才道:“文家的天兒,要變了。”
金穗百思不得其解,得了黃老爹這樣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回答,越發迷惑了,這時恰好到了家門口,不知不覺,就走了這麼遠的路,因已過了午時,正是飢腸轆轆,看起來晉老婆子倆口子不會回來了,她自己搬了個小凳到灶房裡去做飯,硬是把黃老爹推出去了混在抗戰最新章節。
因此,這個話題便被忘在了腦後,沒再提起了。畢竟,她要過的是自己的日子。
不過兩天,割麥子提上了日程。
本來黃老爹打算這些天呆在珠黎縣府連年餘的眼皮子底下的,地裡的事情早早安排好了,有山嵐看著儘夠了,可花大娘進城的時候捎來信,說隔壁村裡有人晚上回家經過他家的麥地,不小心踩到地頭的鐮刀,劃破了腳。
那鐮刀是他家的佃戶放的,佃戶沒有錢賠償湯藥看診費,起了幾句口角。涉及到錢,山嵐做不得主,何況,那家人生了氣,不僅要賠錢,還非要地主親自道歉不可。
黃老爹只得又捲了包袱,連著把金穗也打包帶回雙廟村去。
金穗來到這個世界後,是通過報紙來了解時事的,而報紙上多刊登和百姓息息相關的農事,她約略曉得一些,一般地方是先割麥子後插秧的,也有插秧和刈麥同時進行的,偏偏他們這個地方風俗略有不同,也可能是種子品種不同,反是先插秧後割麥子。
不過,麥子長在旱地裡,水稻長在水田裡,兩不相干,倒也沒有多大幹系。
金穗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才略懂了農事,她有時候慶幸地想,幸虧她沒白目到指著麥子喊韭菜。
走到田間地裡,四周金燦燦的一片,豐收的喜悅和播種的期待是截然不同的。金穗望著四野裡一捆捆的麥子,麥穗沉甸甸地垂到地上,農人們臉上雖疲憊卻滿足的微笑,她也微微笑了。
她叫黃金穗,出生在收穫稻子的季節,她想,七年前小金穗的出生也是滿載了父母家人的期待和喜悅的吧。
第一回,她對自己的名字有了全新的釋義。她那個不著調的穿越娘給自己起這個名字,應該不僅僅是“黃金”二字,還應該蘊含著對自己的祝福和期望,當然,還有那沉甸甸的愛意。
正如地裡那沉甸甸的麥穗一般。
一邊胡思亂想著,她一邊和黃老爹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走到一處楊柳樹林好容易才有了陰涼,祖孫倆人不約而同地抹抹臉上的汗水。
歇了片刻,黃老爹正要拉起金穗繼續朝前走,忽然有農人喊道:“大叔,能搭個手麼?車輪子陷進溝裡了,幫著推一把,小子我感激不盡!”
那人邊說邊笑著,一點沒有為板車陷進溝裡的慌張,再看他車上滿滿的麥子,黃老爹一聲笑,讓金穗好好坐在柳樹林前面的大石頭上,那裡正好有陰涼,也正在他的視線以內。然後,他方才快步走過去,扶著板車的把手和其他人吆喝著“一二三,起!”
黃老爹邊推,邊打量了小夥子和他媳婦兒一眼,問道:“你瞧著面生,不曉得是哪個村兒的?”
“嘿,大叔,你老記性好,我爹孃典種了香黃村的地,往先都是他倆來的,這不,我們地裡忙完了,我趕著來,讓爹孃回家逗孫子去!”那小夥子笑出一口白牙,黝黑的手臂上肌肉滾滾。
他身邊的年輕小媳婦卻是臉一紅。
原來是剛生了孩子的年輕小夫妻。
黃老爹點點頭,笑了笑,手下半分力沒留。
金穗微笑望著,雙拳緊握,暗暗加油,爺爺幫助人她很高興,可她也心疼爺爺。金穗就是看不得黃老爹受一點累,吃一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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