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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盟 第177章 借他一命

作者:誰與為偶

 城外,鬻拳的墓碑前。

潘崇淡淡收回目光,舉著的燈籠照在他蒼老的面容上,依稀有灰暗的枯斑落在臉上,明明魅魅,顯得更加蒼枯朽幾分,輕嘆道:“當年我與他同朝為殿,如今我已位至一國太師,受兩代帝王倚重,倚立三朝不倒;可是他卻潦倒一生,守著一座城門,最後慘死!”

“都因我之故……”

老奴為他倒了一樽熱酒,低聲道:“太師,人死不能復生,您莫要傷心了。”

潘崇接過溫熱的黃酒,看著盪漾的酒汁,目色一片深沉,將黃酒澆在鬻拳的墳頭上:“說到底是我想借他性命一用,所以任他罵一罵也好,而且他罵的對……”

“我有腿卻無用。”

潘崇似自言自語般輕撫自己的一雙腿,如今天愈寒,他腿愈痛。

“多年來,我每遇出行,必得君王賜座車馬以示尊崇,卻更加不良於行……確實對不起君王的厚待啊……”

老奴握著酒壺的手不覺一緊,然後垂了垂目光,上前為太師彎膝按著雙腿說道:“太師,故人已逝,當憐取眼前之人,令尹的喪禮,不能不去!”

“嗯,你說的對,回吧!”

潘崇拍了拍一雙老寒腿,起身,攙扶著老奴的手,登上回城的馬車中,望著城外此起彼伏連成一片的楚墳冢。

“若敖、成、潘、周、李、司徒、鬻……”

“一座興起,一座荒廢,興衰轉眼成敗。”

周氏,司徒氏,鬻氏……而接下來還會有誰?潘崇嘆道:“我遲早有一天也會走進這裡吧……”

“太師……”

老奴看著潘崇。

“走吧!”

潘崇緩緩收回目光,舉目遙望大霧瀰漫中燈火漸盛的層臺宮闕:“這渚宮怕是因為鬻拳之死已經亂起來了吧。”

“這一朝天子一朝臣。”

老奴拿捏著分寸按著潘崇的雙腿,幽幽說道:“亂也是自然,表面的平和,都只是百姓眼裡看到的。”

“嗯!”

像是看不透的迷霧,罩在他的面容上,潘崇回看了一眼說話的老奴,緊緊握住他的手,蒼老的聲音透著對時間的冷漠:“既然要亂!”

“就讓它早點亂吧!”

聞言,老奴遲疑道:“可是這次計劃是否太暴力?殿下完全不知,會不會有意外……”

被老奴懷疑,潘崇的表情依舊沒有什麼變化,目光反而更加犀利,聲音發沉說道:“沒有暴力鮮血的政治,在我楚國,根本不叫政治。任何權力的更迭,最終都會進入暴力的輪迴,她想要和平過渡政權,可是和平從不會主動向人靠近……”

“只有死亡才會。”

……

深夜,回至府中。

鹹尹等在門上,一聽到訊息就趕緊上前:“外公,李府出大事了!”

潘崇鎮定地拍著他的手道:“慢點說,不要急。”

“李老被駙馬今日打折了一條手臂!”鹹尹焦急地道。

“嗯。”

對於若敖子琰多折了李老一條手臂的驚聞,潘崇不以為然,看向他道:“就沒有更大的訊息嗎?”

“此事還不夠大?”

鹹尹驚訝。

“那沒事了,李老是一個知好歹的,此事算不得大事,子琰這是在棒打出頭鳥,李老一回城,他心思就動的太快,所以出格了。”潘崇看著他問道。

“宮裡難道就沒有什麼反應嗎?”

鹹尹回過神來,“我等還沒有進宮稟報此事……”

“噢,那你改明進宮看看,你隨我先去令尹府上!”

“是!”

鹹尹不明所已,可是潘崇的話總讓他心裡突然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

月上中天。

一日接近尾聲。

各家終於可以告辭回府,每人都想用飛一般的速度逃離,卻不得不壓住離開的步子,再三向若敖子琰道別,保證明日還會再來,並婉拒他作為主人的相送。

“駙馬不用相送了,我等還會再來。”

回到府中,忍了一天的李老終於被扶上他最愛的軟榻之上,可是往日能讓他安置心靈之所,今日無論怎樣都無法讓他鬆快。

跪的太久,他的屁股,腿彎……身上沒有一處可以捱上軟塌,而他的手臂太痛,痛到他渾身上下都難以忘卻這種痛。

在午夜裡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李老的那些年輕的滕妾們圍在他身邊,不敢相信地尖叫:“大人,他怎麼敢這樣對您?”

李老臉色鐵青地捂著已經痛到快沒有知覺的右臂,咬牙說道:“他怎麼不敢?”

楚王時代,李老已經貴為一朝右尹。

備受各方倚重。

周旋在各大勢力之間,如魚得水。

就算越椒當政,也從未如此粗暴地對待他過。

他此生受到的最大驚嚇,不過是顛簸於戰火之中,受盡流離之苦,聰明如他,尚還沒有吃到多大的苦頭,可是今天若敖子琰一出手就直接廢了他的右手……

豎子!

可惡!

家中大夫顫抖地跪在他的榻邊道:“大人,您的手臂……”

“好不了是嗎?”

李老強忍著疼痛,咬牙問道。

“是。”

大夫點頭。

李老太老,就算復原,這疏鬆的骨質也不可能完好如初。

李驪幾個兄弟聞言痛哭:“父親,父親,都是我等無用……”

除了哭泣,他這幾個兒子確實半點用處都沒有,老父親受制於人,不敢救,老父親手殘廢了,只會哭……

李老雙目噴火,瞪著四嫡子,確實無用,想到這裡就恨不得一人一腳,把他們全部踹成殘廢,省的日後還要為他們收屍。

最後卻只能悶氣道:“後日上朝對外就說,我的手臂是自己摔斷的。”

“可是其他大人都知道啊……”

小兒子愣愣道。

老大李驪立即拉住他的嘴:“是,父親,兒子明白!那您先休息,兒子們先告退。”

“滾!”

驅趕著這群廢物兒子,李老疼的滿頭大汗,左手死死彈壓著上了木夾板的右臂,一臉橫戾地望著反曲向外曲張的手臂,彷彿那是若敖子琰的背影,黑洞洞一片。

看向管家:“縣公從申地趕回來了嗎?”

管家遲疑了一瞬。

這些時日家中起起落落,他早就忘了李老被越椒挾為人質時下的命令。

果然這一遲疑,一個茶盞狠狠的擲來,一聲大吼炸響在屋中:“我李氏只剩下你們這些廢物了嗎?”

門外尚未走遠的四子,在風中瑟瑟發抖……

……

又一夜平靜如水過去。

只是這樣平靜的夜晚,又有多少人心在躁動?

誰又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