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凰謀——誘妃入帳>第二百二十九章 斷上一斷

凰謀——誘妃入帳 第二百二十九章 斷上一斷

作者:墨傾長風

第二百二十九章 斷上一斷

時光似乎一下子靜止,寧天歌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斂去,之後,她緩緩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轉身。

那時候的一句笑言,未想他銘記至今,只是如今聽來,意義已是天差地別。

“我知道,男人喜歡女人才正常,事實上,我也很討厭斷袖。”冉忻塵亦站起身來,乾淨的聲音不含一絲雜質,平淡,坦蕩,又帶著一絲緊繃,“但是為了你,我願意斷上一斷。”

清清淡淡的聲音迴響在耳際,寧天歌閉了閉眼,壓下心頭一瞬間的雜亂。

廚房裡已無一人,陳言等人已回房裡休息,只留下他與她。

在這個終於只有他們兩人獨處的時候,有些話,因為長久的隱忍與壓抑,在這個沉寂的深夜,終於再也埋藏不住,說出了口。

她明白,要說出這樣一句話,對冉忻塵來說有多難。

這不是單純的男女之間對愛的表白,更是需要打破自己生平堅守的原則,克服心中重重障礙,推翻自己的道德觀念,不斷說服自己鼓起勇氣,才能如此平靜地對她說出。

這份純淨得如水一樣的感情,叫她如何接受,又如何拒絕?

接受是萬般不可能,拒絕又必將打碎這一片水晶般通透的心。

“冉忻塵,”她深吸一口氣,笑了笑,沒有回頭,“你是家裡的獨苗,斷人香火的事我不能做,這可是會遭報應的。”

身後一陣沉默,只有淺淺的呼吸。

“睡吧,時辰不早了,明日還有事要忙。”她舉步要走。

“我知道你喜歡安王,並不奢求你會喜歡我。”冉忻塵黯淡的聲音恍若這屋內微弱的燈光,卻一點不漏地敲擊著她的耳膜,“我只是想讓你知道而已,藏在心裡卻不能說……實在太難受了。”

一個刻意不去想的稱謂還是被這種方式提起,寧天歌苦笑,在原地默立了片刻,最終什麼話都沒有說,緩步走了出去無限打工全文閱讀。

――

冉忻塵一夜未睡。

他將所有草藥都按不同分量分別捆紮,在第二天他們離開之前交給村民,並叮囑了一應事宜。

村民們感恩戴德,將他當作了活菩薩,連連跪拜,冉忻塵眼裡紅絲布滿,神情疲憊,只是揮了下衣袖,便遠遠走開了去。

“村長,病情已得到控制,村民們只需按規定服藥,不日亦可治癒,我們還有要務在身,就此告辭。”寧天歌略一抱拳,朝村長說道。

村長並不想讓他們這麼快就走,同時也擔心沒有那位先生在,村民的病萬一痊癒不了,這場災難就還沒完,便很想挽留,但一接觸到她身後那些漢子們已露出不耐之色,也就不敢再強求。

說了一番感激的話之後,他壯著膽子問:“小民想在村裡立一塊感恩碑,不知大人可否留下各位姓名,容小民刻上去。”

寧天歌一笑,“這種勞民傷財的事就不必了,若是為了這些表面的東西,我們昨日也不會留下。你們只需知道,救了你們的,是東陵人,就夠了。”

“東陵?”村民們俱是大為吃驚,“你們不是西宛的軍隊麼?”

就算他們深居山裡,也知道他們的君主要與東陵開戰,他們又怎能想得到,救了他們的,正是他們君主要對付的敵人。

牛大旺不屑地切了一聲,“你們西宛的軍隊能有我們寧大人這麼心慈?能有我們這位先生那麼精湛的醫術?”

村民們已震驚得說不出話,哪裡還能對得上這兩句反問,以至於寧天歌一行人走遠了,才反應過來,齊齊跪倒在地,看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長跪不起。

――

冉忻塵走得很快,快得連寧天歌都快追不上,不得不動用輕功才能不被他落下。

他見此就走得更快,腳下呼呼生風,然而越是如此,他的體力便越發不濟,再加上昨晚一夜未曾閤眼,不多時,體力便被大量消耗,步子明顯慢了下來。

寧天歌也不說話,始終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邊,眼睛卻留意著四周。

在那個村子裡耽擱了一個日夜,他們的危險便多了好幾分,往前面搜尋的數千人也許會迴轉,後面那一千人也許會追上,也有可能,運氣好的話,他們能順利翻過山頂。

不過,她從來都是做好最壞的打算,不會寄希望於最好的那一面。

越發地接近山頂,眾人的神情開始鬆懈下來,互相開著玩笑,說著誰家娘們腿長,誰家女人皮膚白之類的葷話。

寧天歌卻在這時眼眸一沉,抓住了冉忻塵的手。

冉忻塵想要掙脫,她只緊攥著不放,明銳的眼眸凝視著前方,沉然道:“大家小心,情況有異!”

談笑聲立止,取代的是錚然拔劍的聲音,眾人聚攏一處,警惕地望著四周,陳言持劍護在冉忻塵另一邊,順著寧天歌的視線慢慢抬頭。

林子幽靜,有陽光自葉片中漏下,投下斑駁的光影,樹葉蔥綠,遮去大部分的天空,一切看上去與尋常無異。

忽地,有一片樹葉在半空中打著旋徐徐落下,鍍著金光,飄忽輕盈,如放慢鏡頭一般,在眼前緩緩放大。

就在這一刻,寧天歌倏然將冉忻塵推向陳言,身形陡然平地而起,如離弦之箭般直衝雲霄萬事如意。

在躍過樹頂的瞬間,她驀然出劍,身形快得如同一縷輕煙,根本無從看清,只見黑影夾著劍光,在碧色的樹冠中掠過,轉眼間,便有幾線血色染紅了這一樹的青綠。

幾個身著黑甲計程車兵從樹上一頭栽下,連呼叫都來不及便已嚥氣,人人喉間一抹紅線,一劍斃命。

這一個出手,便是一個最直接的訊號。

前方埋伏在樹上的人便再也等不到最佳出手時機,盡數從樹上躍下,朝他們衝過來。

而寧天歌一招出手,便再也不會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一人當先,撲入那一股黑甲陣營中,劍劍不留情。

正是原本守在外圍的那拔人,卻只有一半人數,但即使只有一半,也有五百。

五百對兩百,毫無沒有勝算可言。

只能搶得先機,一出手便是致命的殺招,才能儘量保留住自己的人。

兩百人圍成了圈,抵擋著外部的攻殺,牢固不可催地將陳言與冉忻塵護在中間,陳言則護著冉忻塵。

寧天歌在動手之前將冉忻塵推給了他,便是給了他一份責任,他勢必不能辜負。

一場混戰,人數並不多,加在一起也不到一千,卻是空前的慘烈。

雙方都是精兵之中的精兵,但畢竟人數懸殊,陳言這方的壓力不言而喻,縱使寧天歌手中的劍招招不落空,畢竟只是一人之力。

“二毛!”刀劍聲中,突然響起李石頭一聲慘呼,衝破了這一片紛雜的聲響,尤其刺耳。

寧天歌驀然回頭,一顆人頭正伴著一篷血霧朝她這邊橫飛過來,那一雙眼睛還圓睜著,與她擦身而過。

“他孃的,我殺了你!”李石頭厲叫一聲,就衝著殺了二毛的那人砍過去。

“石頭蛋,小心!”他旁邊的錢生猛地睜大眼睛,伸手用力將他一推,另一隻手格擋住斜刺裡揮過來的一劍。

前後空門大開,陽光下,寒光閃爍,轉瞬遞來。

“錢生,當心後面!”陳言看得真切,大驚之下放開冉忻塵,就要從裡面衝出。

寧天歌眸光驟冷,橫劍一掃,揮退周圍的人便要飛身過去救錢生,終究距離太遠,又被不斷匯聚過來的人糾纏住,根本無法及時相救。

“錢生!”好幾聲厲吼同時響起。

兩把長劍,一前一後自錢生胸口刺入,又自他身體的另一邊刺出,再猛地拔出。

兩股血線自錢生身體噴射而出,他一手還維持著擋劍的姿勢,緩慢遲鈍地轉頭看著朝他衝過去的李石頭,牛大旺,張狗子,胡祿,丁小寶……

瞳孔漸漸放大,撲通倒地。

“錢生!”被錢生推出去的李石頭悲憤到發狂,兩眼赤紅,揮劍便是一通亂砍,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

其他人也都紅了眼,發瘋般地砍殺著,眼前只有紅黑二色。

紅色是血,黑色是對方盔甲。

冉忻塵扶著一棵樹慢慢蹲下身子,將頭埋在臂彎裡絕品邪少全文閱讀。

這種血腥的場面他不是第一次經歷,在桑月時已經有過一回,但他這個自小連只螞蟻都不曾踩死過的人,長大之後亦將治病救人作為一生己任,又如何能接受這種視生命如草芥的殘忍。

想吐,又強忍著。

陳言亦殺紅了眼,卻始終護在他身前,沒有忘記寧天歌給予的責任。

當空的日頭漸漸西沉,轉變為如血的紅日,廝殺聲亦隨著太陽的斜下而漸漸稀落,直到最後完全成為一片死寂。

兩百人對五百人的廝殺,歷時半日之後,在最後一縷餘輝落下之時,終告結束。

沒有人說話,寥寥十多人垂著手裡的劍立在被紅色浸透的血泥中,滿身的血汙,看不出本來的面目,分不清身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分不清哪此是自己的,哪此是別人的。

身上是數不清的傷口,卻沒人感覺出痛,痛的是心裡。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西宛的五百人,還有自己這邊的一百多人,同樣是死,死狀卻要慘烈得多。

幾乎沒有完好的屍體,所有死去的人不是缺腿便是少胳膊,拼盡了最後一滴血,用盡了最後一口氣,以懸殊的力量扭轉了勝負,取得了不可能的結果。“咣!”手裡的劍落地,胡祿跪了下去。

之後便是更多的人。

無聲的淚從這些漢子們血紅的眼中落下,將臉上的血汙沖刷成一條條的血溝,再滴落在膝下的泥土中,砸出一個個小坑,坑裡皆是血。

男兒不是沒有淚,只是未到痛絕處。

寧天歌拄劍單膝跪於地上,目光在地上那些勇士們身上緩緩掠過,每一個人的臉,她都看得極為仔細,哪怕有些已認不出究竟是誰。

她要記住每一個人。

沒有了頭的二毛,前後洞穿的錢生,全身成了篩子的李石頭,被砍了雙臂仍咬下對方一隻耳朵的張狗子……

耳邊迴響著那一晚爽朗的笑聲。

“回稟寧大人,小的大名叫李石頭,他們都叫我石頭蛋。”

“回稟寧大人,小的叫錢生。”

“錢生,錢生出來了沒有?”

“錢要生出來了,我還能在這當兵麼,早回家了。”

“回稟大人,小的叫二毛。”

“小的叫張狗子。”

“……”

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在眼前閃過,長留在心中,一生都不會忘。

騰然站起,寧天歌眉目凜冽,掃過僅留下來的十餘人,冷然道:“各位,我們每一個活下來的人身上,都寄託著死者的希望。從這一刻起,我們都要好好活著,為自己,也為這些死去的人!”

漢子們抬起頭來,定定地望著她,許久,他們緩慢而堅定地站起,面容堅毅,“大人說得對,從現在起,我們都要好好活著,為自己,也為這些死去的弟兄們!”

冉忻塵遠遠地凝望著寧天歌,她那雙明澈如泓的眼眸中,耀動著比金剛石還堅韌的光芒,漆黑瞳眸比黑曜石還要亮還要冷,在這即將沉入夜色中的樹林中,象一顆指引人走出黑暗的啟明星,寒亮逼人,又有著溫暖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