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涅天下 190觸景生情
190觸景生情
天光尚早,二人並不急著下山,在峰巒奇秀間宛笑迤邐而行。
這時節的黃山才剛入夏,群山幽谷濃鬱覆蓋,點點滴翠。雲霧在峰壑間瀰漫,如煙似紗,映著紅日金光,霞彩流輝,綺麗如仙山勝境。
名可秀不是頭回來黃山,卻因身邊多了這心慕之人,萬千錦繡看在眼裡都帶了三分旖旎。
前世衛希顏足跡遍及海內外,這黃山卻沒來過,由是出了蓮花峰後領路的活兒便賴給了名可秀。一路行來,聽她指點丹崖松石瀑流諸般勝景,清脆語聲落在鳥鳴山幽的峰谷林間,猶如盛夏泠泠清泉流過,舒涼透心。
越過白鵝嶺向北,穿過始信峰、仙人峰、獅子峰,再折西向丹霞峰,跨西部大峽谷往南……山中奇峰匯聚,或崔嵬或峻峭或蔥鬱,佈局錯落有致,天然巧成,看得人心馳嗟嘆。“天地鬼斧之工,人力或可模仿一二,卻終不及造化之奇。”
衛希顏聽她似乎有感而發,笑問:“可是想起甚麼?”
“想起很多……譬如西湖之秀,五分天巧五分人工,卻比不得這黃山之奇。”
她笑著,漸漸地,臉上笑意卻收斂了。
“爹爹的流水心法,講的是‘天地之勢’,順勢、借勢、造勢,脫不了天地之力,失卻這個,便是無根之水沒有依託!……治世亦是這個道理。
“常言道:人間萬物天孕地育。是謂天生萬物,地載萬物。因之世道雖是人為,卻亦得依存於天地。”
她慢慢撥著腕上碧汪汪的浮雕雲龍翡翠鐲子,眼眸變得邃深,如鐲子上濃鬱的翠色般望不到底。
“治國之本在於民,民之本在於耕穡。然則,田從何來?——開山墾荒,圍湖圩田。人間多一分田,這天地便少了分山水……這天地之力是借一分便少一分,無度便失卻了依存之道!”
衛希顏表情有些無語,半晌,待著臉一笑,“你這恰應了那句話: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天馬行空,羚羊掛角……佩服,佩服。”抬手作模作樣地拱了拱,眼底隱著笑。
這是調謔她“煞風景”,或者“焚琴煮鶴”?名可秀端凝的表情舒了舒,斜眉睨著她,倏忽一笑,在她手背捏了捏,“這不是一時觸景生情嘛!”難得地露出兩分嬌柔。
衛希顏眼波一漾,“我也觸景生情了……”傾前吻去。卻被她一手撐開,齒頰笑盈盈,“不許亂生情。這是懲罰。”
“可秀——”
衛希顏眉尾微微挑起,清悠出塵的顏容幻出一分半分的柔媚,不由讓名可秀眩了眼,清澈如泉的聲音中彷彿漾了瓣粉色桃花輕輕撓在她心尖,癢癢的顫。名可秀不得不承認,她再次被衛希顏色惑了。那含著桃花的聲音蠱惑在耳邊心尖:“不如懲罰我……被你親可好?”
“好……”名可秀痴著眼應了。驀地指尖掐了下手心,勾了抹笑容傾過去——在她唇上咬了口。
“哎……這是咬,不是親!”衛希顏捂唇瞪眼。
名可秀吃聲勾笑,“有甚不同?不都是唇觸唇麼?”
衛希顏繃著臉,一本正經,“我來教你有甚不同。”
百鳥噪鳴之聲驀然遠去。
良久,兩對唇瓣稍離,唇色俱是嫣紅欲滴。氣息交纏在唇間。須臾,四片唇又吻合在一起。或深或淺,或纏或繞,或勾或挑……唇齒間的氣息漸次不穩。
名可秀按開她,額頭抵著她額,微喘的氣息夾著輕笑,“再下去……可得出事了。”
衛希顏清透容顏洇紅,低頭笑得抖肩。好半晌,抬頭,“這事……咱們回去辦。”
名可秀斜飛她一眼,說不出的風流嫵媚。轉眼,端容正襟,一派矜雅,曰:“豈不聞方才之言?不可無度。”
衛希顏笑得歪倒樹上。
名可秀一臉的若無其事,伸手為她理了理衣襟,拉著她往前。
“可秀,你眼中所見為何?”衛希顏聽她指點景緻之名,笑著打趣她。
名可秀眉目流轉一笑,“你方才不是說,我是見山非山、見水非水麼?”
“是極是極。”衛希顏煞有介事,“汝之所見,非為山山水水也,而是天地人共存之大道焉,謂之和諧。”
“和諧?”名可秀仰臉笑了笑,“這個詞倒亦用得。不過,謂之‘中和’更當。”她見衛希顏蹙著眉在那想,笑嗔著點了點她額,“叫你平日多讀些書……這是《禮記·中庸》開篇的末句:致中和,天下位焉,萬物育焉。”
衛希顏掩袖咳了一聲,“這不是沒來及讀到《禮記》麼。……呃,這句怎麼解?”
“中者,天地之本源;和者,天地通達之途。這即是說:守中為本,制宜為和,既不可不及,亦不可無度,用合宜之道處政用事,便可使天下各安其位,而萬物自然繁育了。”
“哦……”衛希顏心想這就是人與自然的相處嘛。她偏了偏頭,看了名可秀一陣,倏然笑道:“你方才說起開山圍湖——可是地方有奏本上來,說民間造田過甚的?”
“嗯!……”名可秀頓了頓,道,“我朝自開國以來,便不抑田地兼併,豪戶多有侵佔貧家之田。由是主戶愈少,客戶愈多。豪戶佔千頃萬頃之田的不勝千數,而貧戶卻無半畝立身之地。地方無能無力或不敢抑並,唯有廣開田路,由是毀林廢湖為田,日趨嚴峻。加之金兵兩度入侵,北民避亂南徙甚眾,諸路人煙稠密治地毀林闢地圍湖圩田便愈發多去!……兩淮、江南這場大旱,既為天禍,又未嘗不是人禍?”
衛希顏不由點頭。
“我和蘇師兄曾議水旱之災的根由,因何會越往後越頻發?神宗元豐年間,已成三年一大災;到趙佶當政,更年年有小災,非旱即澇;建炎立朝後,這四年來也沒哪個年頭缺了州縣的災報,總有遭災的地方。……我等自是不信天人感應那一類說法。
“蘇師兄精於易理,對天人感應之說有他的理解,這十年來一直對天災成因探究不綴,累積了從秦漢兩晉南北朝至隋唐五代至我朝的歷代災害記載,發現這天災無常,卻亦有跡可循——隨著年頭遞進,一朝比一朝增,尤其人戶繁洐的盛世更是頻發。蘇師兄由此得出論斷:天災不因治世的清或濁而分。
“蘇師兄學易出身,遂以易理來詮釋天災論……”名可秀低頭沉吟了一下,似在思忖如何以淺顯的表達來闡述這易理之道。片刻,抬起頭來。
“希顏,可知何為‘易’?”
衛希顏好歹修了這麼多年的天涯閣心法,所謂大道殊途同歸,貫通武道天道的領悟,她對易經自然有她的理解,回笑道:“易是變中有不變。不變的是宇宙的規律,變的是萬物生息。我理解的沒有錯罷?”
名可秀微笑點頭,順著她的話講:“伏羲說,這宇宙的大道就是自然而然,合乎自然即‘易’的不變之道。然則,何以才能“合乎自然”?——天人合一,方能生生不息!天地育人,容人取之有度,然過了度便為損,壞了天人合一之道,遂不能生生不息,而是災害相妨。此即為上天的懲誡,蘇師兄歸之為:‘不合乎自然便為天地反噬’。”
“嘖!你這師兄還真有兩把刷子。”衛希顏不由佩服蘇澹,誰說古人不懂人與自然的和諧發展?瞧瞧這天災論,剖析得何等中肯!
這些易學大家或許不能運用氣象學地質學等科學論證天災成因,卻不妨礙他們用哲學推理去體悟天地人的變化依存之道,即使衛希顏有後世的知識積累也不得不道一個“服”字。就好比一個是原創,一個是拿來,拿來的知識再高明也不是自已的智慧,怎能與原創者相提並論?
衛希顏拍掌哈哈一笑道:“這就是說,民間造田已破壞了自然平衡,你想定出規制,限止造田?”
“前陣子,江寧、揚州、蘇州、潭州的守臣先後上了奏本,說當地豪戶圍湖圩田,妨害水利……此風必得剎住!
“但民要穩,便得有田,可豪戶兼併大量田地的窘局這一二十年內恐都難以解決,短時內亦不可下猛藥——吏治敗壞是根子,若是急於求成很可能會步王荊公之後塵,必得慎之又慎;所以,這田還是得造。
“不過,何等人戶可造田,哪些地方容許造田,卻得有規制,不可容那些豪戶和貧荒之民亂墾亂填,壞了蓄水灌溉之利,平白生出些水旱之患。”
她說著嘆了口氣:“朝廷徵收上來的稅賦,還不夠填這些災事窟窿的!”
思及左藏庫這幾年用於災事的累累支出,她秀致的眉目便透出一抹憂色。
衛希顏拍了拍她肩以示安慰。南宋朝的財政狀況不容樂觀,她對此也心中有數。
一是取消了宣和靖康的一些苛稅,尤其經制錢是大頭,每年都少了四五百萬貫的收入;二是兵改一下子就丟進去四百萬錢,每年的軍費維持也不下五百萬;三是她主導的冶鐵鍊鋼的技術變革花費不菲,造炮更是吃錢大戶;加之大旱後又鬧蝗的各種花費……完全可以想象戶部尚書那白淨面皮定是醬中帶紫、紫中帶醬。
這且不提名花流背後支援的那些銀錢,粗粗估計,也有上千萬貫了。
“以前愁錢多的花不完,現在是花錢的遠比賺錢快。”名可秀調侃起自個,苦笑了下,“幸而開闢了幾條新的生利源。玻璃、蔗糖如今都是大頭;哥窯漸次能與官定汝鈞四窯相較,上品瓷器在南方諸路中唯越窯建州窯能比得幾分;廣泉二州的陶窯這兩年銷量益增,利雖不及絲帛瓷器豐厚,勝在量多,再過兩年,或能超過絲瓷之利……若機械時鐘能儘快造出來,便又多了一大進項。”
她且行且盤算著,雖說她身為名花流宗主,同時也是南宋最大的交引錢號和東南最富的海商商會大股東,擁有資財達億萬貫,卻也抵不住這般百萬千萬貫的往朝廷財政窟窿裡填。
衛希顏一算這筆帳就覺得虧大了,恨不得將穩坐皇宮金鑾殿的趙構提溜過來扁一通。這小子就是坐享其成,偏還在背後倒騰些不上臺面的小動作!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被小堂妹拉去海島遊,耽擱了:)
話說某西的這次出遊是各種悲摧——
出行前,咱家堂妹拍著胸脯信誓旦旦,說:姐,你就放心吧,咱鐵定教會你游泳,將你頑固地堅強地戴了n多年的“旱鴨子”鐵帽子一舉摘掉。
話說咱家小堂妹游泳是有兩把刷子的,在咱家一大堆的堂表姐妹兄弟中,絕對是出了挑的,於是,某西樂滋滋的出行了。
第一天上午:海水遊。
咱家小堂妹見了水就好比狗狗見了骨頭老貓見了鹹魚,沒幾下就將她姐扔下了,自個兒浪裡白條遊的歡實。
話說某西沒戴游泳圈,被沒良心的堂妹拋在了海中,咕嘟就喝了兩口海水,好比一斤的濃縮鹽水倒進嘴裡,又苦又鹹……胃裡直個翻騰,靠之!
這海里不比游泳池,那是有浪的,一會半會,某西就被浪帶到了游泳區邊緣,差點被浪了出去,咕嘟又淹得喝了幾口海水,嚇得一個膽驚,趕緊死死攥著那粗繩不敢放……咱家小堂妹不知歡騰到哪去了……各種憤怒!
下午:某西蹲沙灘畫圈圈種蘑菇,看人家遊得歡實……各種鬱悶!
第二天上午:拿相機拍浪花擊礁的百般形態……各種無聊。
下午:給小堂妹拍水中英姿,時而仰泳、時而蛙泳、時而自由泳……咔咔咔咔咔……各種羨慕嫉妒恨!
照完幾十張一看,淚目,忘了揭鏡頭蓋!……被堂妹上岸追打之!
第三天上午:某西沙灘浴,挖了個坑將自已埋了。藍天白雲,陽光沙灘。一不小心睡著了。水中某人呼了n多遍無人應答……怒而上岸撲打之!
下午:沙灘上搜尋美男美女……
最終發現最美的還是咱家堂妹……各種悲憤!(打小就看膩了啊)
傍晚:沙灘燒烤。
咱堂妹雖說沒幾錢良心,這手藝還是不錯的,比某西強多了。嗯,烤好一隻搶一隻。
堂妹怒,抓起只活生蠔塞我手裡:看你吃!
某西認真看著生蠔:妹妹,雖然你多了兩片殼,咱不嫌棄你!
堂妹嗷嗷撲過來抽打之!
第四天回程,n百里之外的家姐打電話過來:海島遊得賞心悅目不?
某西飈淚:身心內外,各種悲摧!
家姐狂笑不止,姐夫接過電話幸災樂禍:活該!還不如過來和我喝兩杯。
淚目,飛過去喝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