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涅天下 374南北之戰(十)
374南北之戰(十)
u8小說荊山之敗,就似給正在沸騰的南廷朝堂當頭澆了盆冷水,“咕咚”冷靜下來,“指日可待”的北伐勝利彷彿是海市蜃樓的一現,這使正在期待一場場勝利的趙構和諸多大臣們又醒明過來:他們面對的對手是滅了金國、平了西夏的當世強軍,豈是容易打敗的?
“從大局上來講,適當的潑潑冷水,有利於打擊朝上某些人沾沾自喜的過高自估,以為有了槍有了炮,打了兩場勝仗,就是天下無敵的雄師了。這跟有了絕世寶刀,就以為老子武功天下第一,一樣的可笑。”衛希顏在給名可秀的信中這麼戲謔地寫道。
她認為荊山之戰的失敗,反而對她和名可秀謀算的大局有利。當然,她不會為了這個大局玩手段“放水”,讓南軍戰敗。即使她不憚於戰爭犧牲多少將士的性命,但也不至於拿士兵的性命去玩陰謀,莫說名可秀不允許,她自己也有底線。
雖然衛希顏認為荊山之敗不算壞事,但對國防第四軍將士來說,戰敗是恥辱,尤其與前面兩場勝利相比,就更加令人難堪了。國防第四軍曾在對金戰爭中立下赫赫戰功,即使打得再艱難的戰鬥,他們也最終取得了勝利,而在南北之戰中他們首戰就被北軍打敗,從上而下計程車氣都受到了打擊。而對高師旦等上層將領來說更為難受,因為他們的戰敗不僅僅只是一次戰事上的失利,而是導致了更嚴重的後果——鄧州之失。
鄧州在襄陽府和洛陽之間,西面是北廷的均州,南廷失去鄧州,就相當於將襄陽府置於東房州、西均州、北鄧州的三面包圍之中;而且,失去鄧州,洛陽與南面的聯絡就被從中截斷,使之只能與東南的汝州和穎昌府相聯,而使洛陽在北、西、南三面都陷於北廷包圍中,從而使南軍這座“橋頭堡”的攻防之勢從有利變為不利。
衛希顏在國防第四軍的戰後檢失會上,對將官們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一次戰敗算什麼?若不堪承受戰敗之恥,北軍兩次戰敗就不活了?……軍人的意志,就是在勝利和失敗中不斷錘鍊和磋磨,做到勝不驕,敗不餒,才是真正的強軍。”
在高師旦等將官檢討作戰教訓後,衛希顏又總結道:“分析這場戰鬥我軍為何會失敗?要從深裡挖原因:其一是對炮火形成了依賴,這就在戰術上產生了思維慣性,每戰必用炮,而沒有深入思考武器的適用性;其二,沒有認真分析對手的優勢長處,做到知己知彼。郭忠孝的軍隊是打贏了平夏之戰的西北軍,與慣打平原戰的河北軍不同,西北軍既能打平原戰,也擅打山地戰。而我軍在金國打得最多的,是平原戰,打得最艱苦的戰鬥,也是平原戰,”因為女真騎兵更擅長平原野戰,“這讓我軍在面對山地叢林戰時就準備不足,包括心理上的準備,和戰術上的準備,仍然習慣用老一套的戰術來對付新的對手,應對已經發生了變化的戰場,怎麼能取得勝利呢?”
衛希顏在前兩次會戰前後,對中部、東部戰場的將官講話,是讚揚“武器致勝論”,因為除了吳安國的軍隊外,種瑜、吳玠、韓世忠麾下的軍隊都沒有參加過滅金戰爭,軍中有渴戰計程車氣,而無驕氣,在面對北軍這種強敵時,必須用火力武器激發將士的信心,和使用先進武器的榮耀感。但對高師旦的部隊,則是要批評對武器的依賴性,防止在軍中出現“唯武器論”。
她在最後又鼓勵眾位將官,說道:“……南北之戰不是幾次戰鬥就能決出勝負,這是一個長期戰、持久戰,一時的勝利不足以驕傲,一時的失利也不足以沮喪,這場戰爭就是你們的磨刀石,只有意志頑強的軍隊才能打贏這場戰爭。”
高師旦和監軍商慶之對視一眼,心裡都落了定:樞帥這麼講,就表示不會因一戰之敗而撤將。軍議之後,隨著諸位將官傳達會議精神,國防第四軍計程車氣又回升起來,很有知恥而後勇的勢頭,士卒訓練更加刻苦。
但朝中對鄧州之失極為惱怒,眼見大好局面,一下就丟了一半。趙構的心情比較複雜,既心痛鄧州之失,卻又隱約歡喜衛希顏的“不敗”神話被打破。懷著這種不可對人言的隱秘心理,趙構覺得敗軍之將的高師旦和商慶之也沒那麼可恨了。卻有朝官在朝會上彈劾,說高、商二人誤戰失地,應當撤職。樞密副使李邴當即反駁,宰相丁起也不同意撤換將領。趙構當然知道臨陣換將是大忌,但又想借此打壓一下衛希顏,遂派兵部侍郎盧法原和內侍曾安石為使臣,前往襄陽宣責詔,不僅問責高師旦和商慶之戰敗之失,也問責衛希顏用人不當。
同時,趙構又密令盧法原和曾安石,詢問衛希顏換將之意。
若衛希顏同意換將,則失將士之心;若不同意換將,則要為高師旦和商慶之立下軍令狀。無論衛希顏同意與否,趙構都會坐收其利。
兩位使臣輕車簡從,很快到了襄陽。
衛希顏對責詔沒有放在心下,且不提趙構的小心思,打了敗仗自是要懲罰,有獎有罰才公平,但降武階可以,撤職換將卻是不行。
盧法原、曾安石秉皇帝之意私下詢問衛希顏換將之意時,她態度鮮明反對,“北廷可有撤換何灌、張所、嶽飛、劉錡?”問得兩位使臣咳聲無語,當要求立軍令狀時,衛希顏清聲冷笑,“此戰為持久戰,豈有必勝之役?未知北廷天子可有令雷動立軍令狀?”兩位使臣汗顏,也不敢強逼,只得帶著衛希顏的一份陳情奏摺回了京城。
衛希顏在這封奏摺中再提“持久戰”之論,其中寫道:“……若無意外,南北之戰將是持久之戰,不會因幾場勝負而決全域性。戰鬥勝負可能是交錯的,彼勝我敗,彼敗我勝,軍隊須有頑強之心來應戰,而朝廷亦須有頑強之心,承受戰事之起伏。若因戰勝而致盲目樂觀,若因戰敗而致氣餒昏亂,此皆為智者不取。……切不可以一戰成敗論英雄,將一時的勝負作為對前線將官的評斷準繩。”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雖然兩位使臣是私下詢問衛希顏,但朝上的爭議卻是會走風的——高師旦在京中也有幾個能知朝堂事的知交好友。他得知此事後,又告訴商慶之,兩人都是冷笑置之。如果沒有對比,皇帝的做法還不會讓他們這麼反感。但世上的事就是經不起比,這一比就有了高下。
衛希顏奏摺中的內容很快在前線將領中傳揚開來,讓各軍將官對這場戰爭都有了更清醒的認識,同時也吃下了一粒定心丸——他們不怕一時戰敗,卻擔心一時失利而遭朝廷撤換,而失去積累經驗再戰獲勝的機會。相比聞功則喜、聞敗則怒,他們更希望朝中能秉持一種公正平和的心態,而樞府在這方面一向可靠。若非如此,光是面對朝中的猜忌和非議,就要耗去前線將領大半的精力。
正因為身為樞密使的衛希顏在將官們心中有“擔當”,讓他們能夠全心全意地投入軍前,而不必分心軍後,才得到了將軍們的衷心感激和擁戴。而她在軍事上的成功,增加的是威望,只要軍中將士對她的愛戴之心不減,幾場戰事失利根本無損她的軍事威望,更何況,荊山之戰並非出自她的指揮。在將士們心中,衛希顏仍然是不敗的。而不是趙構所想象的,可以藉此戰失利打破她的神話。
而皇帝要求衛希顏立軍令狀之事也悄然傳了出去,這讓第四軍將領都暗中義憤不已。儘管在此事中,皇帝的小心思除了有數幾位將領外,多數將領未必看得分明,但皇帝的處事方式讓“聖天子”的光彩在前線將領們心中褪色不少。
***
八月二十七,南廷國防軍駐鄧州部撤出。州縣治官則在與北廷派來的治官交接後,再與武安軍一起撤出,諸多行政上的事都要做交待,不是幾天內能夠辦好。
這種地盤交接讓當地百姓覺得失落之餘,日常生活卻沒受到什麼打擾,只是換了旗子,換了軍隊,換了官員,沒有北軍滋擾百姓的事情發生,似乎一切就那麼安靜地更換了,而他們也還是大宋子民,只是換了個皇帝和朝廷。但是,對於習慣了一個朝廷的百姓來說,那種心境是茫然又失落的,彷彿突然被遺棄了一般。
但無論如何,日子還是得照樣過,不受戰亂之苦,就已經是大幸了。
至九月初一,東海開戰。
這日的天氣晴中帶陰,視野不是很好。
雙方艦隊交戰的戰場在海州和密州以東的東海(今黃海)海域。
按約戰規則,雙方參戰的艦船多少不論,但艦載官兵限於二萬人以下。
南軍海上水師已經在建炎九年正式更名為“海軍”,有南洋和東洋兩大海軍,此次出戰的是東洋海軍第一艦隊和第二艦隊,即原來的海州水師和通州水師,戰役總指揮官是東洋海軍都統制兼第一艦隊都統制,李寶。
此次南軍共出動主力戰艦四十三艘,其中:四層甲板的甲級戰艦一艘,即李寶的旗艦,三層甲板的乙級戰艦二十五艘,三層甲板的丙級戰艦十七艘。除了這三種主力戰艦外,另有小型戰艦——丁級、戊級艦二十艘。統有艦載官兵一萬九千九百餘人。
兩軍在海上的交戰海域只是圈了一個範圍,並不像6上作戰那樣,事先劃定一個點,然後兩軍對陣。這種方式對海戰來說不太適合,雙方艦隊需要一個遠距離的、可以讓雙方不期而遇的範圍。
簡單地說,就是打一場遭遇戰。
上午卯正(6:oo),天才矇矇亮,雙方艦隊啟錨出港。南軍從海州灣啟航,往東北駛去;北軍從密州膠西灣(膠州灣)啟航,向東南駛去。
上午八時十五分(以下時間都用南軍海軍的計時方式),南軍艦隊最前方的丁級巡洋艦傳回“發現敵軍”的訊號。
上午八時五十五分,南軍主力艦隊已經看見北軍艦隊的帆影。當北軍艦隊距南軍艦隊只有十二海哩時,李寶發出指揮訊號“成兩個縱隊前進”、“準備戰鬥”。
南北第一次海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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