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明 第一百二十六章 歸權
第一百二十六章 歸權
“……不要跟你的父親一樣孱弱,朕砍削荊棘開導汝父,汝不知其中含意麼?……憑心慈手軟而位尊九五,那班與朕同時起家的老臣,誰能服帖你?誰會懼怕你?誰又會聽你的旨意?哼!慈善、寬容、仁愛,乃佛儒說教,對於君王來說,無殊於引火燒身,引狼入室!李後主、宋徽宗就是先例,他們都是無君王威嚴之至尊,多婦人仁愛之謙卑,到頭來作了階下之囚,亡國之君!”
走出乾清宮時,已經是華燈初上,江南暖冬中那絲涼風很快的消失在紫禁城的燈火之中,隨侍的太監打了燈籠在前方引路,而朱允炆腦海裡徘徊不去的,則全是朱元璋剛才的話語聲。
他想不到,晉王朱棡遇刺竟然是老朱遣人做的,當然,他不會要了兒子的命,否則就算胡彪身經百戰,也不可能預測到幾百步之外床弩的突襲,也不可能就如此容易的就逃出生天。除了嵖岈山,就是一望無際的平原,沒有馬匹的晉王和胡彪,在行刺之人眼中還不是如同案板上的菜。怎麼可能讓他們逃掉呢?
不由自主地又回頭看了一眼矗立在黑幕中的乾清宮,朱允炆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慘然的苦笑,兩頰微微泛起紅暈,彷彿是在滾滾血潮中拼命掙扎,彷彿是在閃閃刀光裡瞠目結舌。
朱元璋將最後的禁中力量也交待於自己的孫兒,令朱允炆想不到的是,他一直正在尋覓老朱的班底,竟然就在自己的身側,孝陵衛,這個歷來被人所忽視的兵種,竟然是朱元璋最後的依仗。
原先想不通自己的透明,到了此時也順理成章。一直視為根基所在的皇莊、半山園和玄武湖中的小島,就是在孝陵衛的轄區之內,自己還有什麼,朱元璋能不知道呢?
被所知道的迷惑。現在深思起來,歷來帝王護陵之軍皆是從大內之中擇人選用,當然要選擇忠心耿耿之人。否則都是一些被髮配的士卒,萬一對陵寢有所不敬,那老朱可是在地宮之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更想不到的是,傳周王進京。不過是朱元璋的障眼之法,目的只是為了試探晉王的野心,周王進京,命晉王查勘自己遇刺之事,肯定是和周王無關了。若是晉王能秉公辦理,那麼晉、燕相互牽制之勢就已經形成,那麼邊陲不能無忠誠、得力之人看護,藩鎮之憂暫時可以解除,若是晉王因周王是燕王親弟之故有意為難,則,燕、晉二王都不能離開京師,以策萬全。
萬事都在朱元璋的算計之內。作為父親。作為皇帝,他只能把隱患消除在自己可以控制的範圍之內,因為他不想看到自己大行之後,朱家的子孫骨肉相殘,但是偏偏就看出了這個苗頭。
老朱的檢校不是吃閒飯的,而孝陵衛更是隱藏的精英。太孫和諸藩之間的各自積蓄力量他看在眼中,急在心裡。再加上身體狀況每日愈下,不得不使他採取了行刺晉王的過激行為。沒有想到,他平日覺得做事婆婆媽媽的孫兒,在關鍵時候,還是選擇了借勢而為。
洪武三十年的科舉風波,孫兒借百官和隱藏許久的傅友德和馮勝等人之勢,趁機要了親政的權力,而洪武三十年末,孫兒又藉助自己所佈之局,趁機拘禁了燕王。對於朱允炆眼光的獨到,朱元璋由衷的感到放心,交待了兵符之事後,又談了很多,其中就包括對於馮勝、傅友德的制約,對於京師中徐家、李家的日益坐大而給出意見。
現在,就要看朱允炆自己的發揮了。
朱元璋已經累了,年輕時的連年征戰加上登基後的勤於政事,特別是廢除丞相制後的著近二十年的時間,幾乎每一天都是心力交瘁,朱允炆算了一下,平均每天要處理二百封奏摺,還有大約四百餘件從各地發來的奏事。有刑部主事茹太素因奏摺太長而遭到杖責之事就可以看出,每天朱元璋所要面對的壓力了。
難道,我今後也要向老朱學習,被生生累出厭惡朝政的心理。朱允炆想著睡去。
大明皇朝,不知不覺在新老交替中變化,正月初一,朱元璋因身體不適,命皇太孫帶領宗室拜祭太廟,告慰祖先。已經是向各界發出了一種信號。
洪武三十一年正月己酉朔,朱元璋親臨奉天殿接受朝賀,大宴群臣。更是宣佈了託政之意,席間眾人各有表情,除卻國號之外,建文王朝的格局已經基本形成。
正月初六,大祀天地於南郊。朱元璋完成了洪武年間的最後一次露面。
此後,朱允炆遷至乾清宮伴駕署理國事,文華殿暫時由張宗浚主理詹事府伴駕朱允炆之子朱文奎,雖然還在襁褓之中,已經為今後的教育籌謀。
是月,晉王朱棡現身京師,見父皇於乾清宮中,叩頭請罪,言及所託任務,朱棡言及,與周王無涉。帝心甚悅,褒之。
請還封國,皇太孫不允,道:“皇祖父年高,大明以孝為先,叔王身為諸子之長,應隨侍京師……與燕王共享之。”
遂請朱棡行宗人府令之責,約束宗室之人,同時調整,宗人令:晉王朱棡;燕王朱棣為左宗正;周王朱橚為右宗正;楚王朱楨為左宗人;谷王朱穗為右宗人;宗人府經歷司經歷暫時由丁志方署理,掌管發收公文。
宗人府諸王原來藩王歲祿不變,其餘就藩諸王,暫時降低兩成,以被國庫,同時重申,宗人府主掌諸藩文官選派,犯法時依律審判;藩王封國百姓有侮慢藩王的,亦要解京審問明白然後才能治罪,以防止王對封地內官民的控制;經濟方面則刪除了王府若有興建工程,有司即時由王所居的城中市戶差付……。
朱元璋在一側聽著,始終沒有表示出什麼意見,對於孫兒的舉止,他只能用早有準備來形容,但是隻要不是動搖國本,於皇權有利,他也不願意多說什麼。
朱棡此時好像才感覺到什麼,無論是父皇還是皇太孫對於自己遇刺之事絕口不提,甚至連問也是好像是隨口而出。本來就不笨的他,早已經心裡有數,不由為自己選擇感到慶幸。他不是沒有想到過把周王拉下水,因為燕、晉向來不合,而周王朱橚和朱棣又是同母所生,他本不該放棄任何一個打擊燕王的機會。可是當證實胡彪的身份並得到其親口承認後,朱棡就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在查勘中儘量的公正,才能顯得自己的無私,說不定能獲得父皇的青睞。
誰知道錯打錯著。由此避免了自己的惹火燒身。
朱允炆也是暗自得意,無形中,他只用了半年的時間,就形成了一個新的格局,現在陝西的秦王朱尚炳、山西的晉王朱濟禧、河南的周王朱有燉、包括燕地的朱高熾,基本上都是和自己是一個輩分的人,雖然大部分人只是暫時署理藩王之責,但若是能將燕王朱棣、晉王朱棡和周王朱橚等人留在京師。不令其走脫。完成新老交替也是遲早的事情。
換而言之,過個幾年,就算是他送這三王回去,他們的兒子能甘心把手中經營多年的權力交出嗎?估計封國內部的爭鬥就不會停止,那麼自己就可以騰出手來鞏固自己的權力。
而對於其他諸王,他也有遏制的辦法。正月初九,上諭戶部尚書鬱新:“大寧、開平二衛鹽糧若儲備太多。可令商人輸粟於陝西東勝、西河,以備軍餉。”
鬱新回奏:“大寧儲粟六十二萬餘石。開平止二萬五千八百石,甘肅亦不過一十五萬二千石,其商人所入,不宜改輸。”
瞭解情況後,規定:“大寧儲糧暫時擱置,若開平儲至四十萬,亦宜止之,俱令轉輸東勝,其價與大寧同,西河之儲姑俟甘肅積五十萬石,然後再議。”
朱允炆已經開始用糧食軍需等物控制邊塞的步驟,要不是交通不暢,他就要下決心讓邊陲只保留兩個月的餘糧,限制諸王的行動,現在唯一感到放心的,就是山西、陝西二地的控制,朱尚炳和朱濟禧基本上都表示了對自己的效忠。而且暫時根基還淺,只能朱元璋駕崩,他就準備遣傅友德或者是馮勝接管那裡的軍隊,只是沒有選定合適的牽制人員而已。
正月初十到正月十六,是賞燈的日子。每年的這個時候,各地的制燈工匠和商人紛紛雲集京城,把自己的所製造的各種燈籠拿到大街小巷售賣。燈市上形形色色的花燈,應有盡有,專程前來觀賞的人摩肩接踵,男女皆有,熱鬧非常。正月十四開始試燈,各種花燈開始點亮懸掛;正月十五燈會正式開始;正月十六罷燈。
而大明的煙花爆竹已經有了相當高的製作水平,品種有數百種之多,可以表現出逼真的花草人物等圖案。煙花從製作材料和形態上進行區分:用泥包裹的叫“砂鍋兒”;用紙包裹的叫“花筒”;用筐封裝的叫“花盆”;只發出聲響的叫“響炮”;能飛上天空的叫“起火”;飛上天空後發出響聲的叫“三級浪”;在地上旋轉的叫“地老鼠”。
年邁的朱元璋,按照朱允炆的理解,就是可能預感到自己的人生即將走到盡頭,不知道怎麼就想起了當年和馬皇后賞燈時的情景來,所以在正月十五這天,在皇帝的極力要求下,一起微服走入民間,去體驗民間的樂趣。
穿行在人潮洶湧的大街小巷,就在隱匿侍衛環伺中,朱允炆突然從偶爾走過的幾個遊客身上覺察出一些不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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