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明 第一百五十二章 高麗人的亂
第一百五十二章 高麗人的亂
酉時剛過,南京肅殺的天空飄著小雨,原錦衣衛詔獄內一片靜寂。高牆上的數盞風雨燈昏黃暗淡,幾名值更的宿衛提著燈籠在院內巡視,如果此時有心人注意觀察的話,就可以發現,守衛比之幾個月前森嚴了很多。
大院一排排的號房裡黑燈瞎火,但似乎有人蜷縮在潮溼汙濁臭氣燻人的草鋪上,隱約間傳來少許類似呻吟、哭泣的聲音,在風雨暗夜中越發顯得淒涼。
轉過前面幾排牢房,一帶青石壘成的牆上有一個月洞門,嵌著鐵柵,門前崗棚裡亮著燈,兩個持刀站立的宿衛守護著。進入月洞門,是一個荒涼的小院,碎石鋪成的小徑連接著幾間平房,揹負高大的牢牆,哨樓裡燈火通明。
這顯然是牢中之牢,給人一種神秘的感覺。從森嚴秘密的外觀看,似乎是關押著要犯或死囚,等待著行刑。其實不然,只要看著這牢中牢的特殊囚房便可明白,每間囚房都有床、桌、椅以及盥洗器具等等。
李晟敏獨處囚室,除了不能到監外自由自在行動之外,怎麼看也不像是坐牢的模樣。從昨夜莫名其妙的被帶到這裡,三餐俱由人送來,伙食倒也不差,未曾傳訊堂審,也未見衙中官吏過問,不上不下地被擱置一邊。
開始,李晟敏還以為是做夢,然後就認為自己是被徐府的人抓了過來,追問他個勾引小姐之罪,但是有徐妙兒在那裡,他又用擔心什麼呢?
但是到了中午,李晟敏已經不那麼認為了,因為從窗口傳來那由遠至近的哀嚎是那麼的熟悉,然後他就看到十三個兄弟中樸正洙、金希澈、金鐘雲、金英雲、申東熙、曺圭賢等六人分別從自己的房門前拖了經過,好像示威一般,每個人還在他的窗前停留一會,讓雙方能夠看的清楚。
“這難道就是大明的天牢嗎?”李晟敏仰望著哨樓上的燈,鬼影似的守衛。心裡想:“難道那些兄弟們都已經被官府抓住,可是為什麼嚴刑拷打他們,對於自己卻是這麼優待呢?”
看著昔日風姿妖嬈的兄弟們。被嚴刑拷打的連站也站不穩,說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用著一雙死魚般的眼睛瞪著自己。而自己呢,連腳鐐、手銬都沒有戴上。難道平日和他耳鬢廝磨的徐家小姐有那麼大的面子?
斷定是因為徐妙兒的講情而使抓自己的人不敢堂審用刑。同時,又為自己同伴的遭遇而感到憂心,李晟敏不笨,從樸正洙他們的眼神中,他看到了妒忌、看到了怨恨、同時也看到了自己今後的聲名狼藉。
憑什麼他可以受到優待。憑什麼要優越於同伴,一旦出去,他該怎麼解釋這一切,李晟敏陷入了深深的憂慮當中,卻忘了考慮一個問題,那就是他是否還能夠出去。
朱允炆和楊傑也就是想造成他這種心理,只有在這種心理下,一個人才容易就範。但是這些小人物。在高麗只是男寵、侍妾的身份,到底有什麼可以利用的呢?楊傑心理有疑問,不過不敢問出來而已。
其實楊傑也知道,作為皇帝,也有很多無奈。在還是皇太孫時,就有些討厭詔獄的存在。所以一直控制著理刑處不讓私自羈押犯人,可是做了皇帝。面對這麼多的事情,無奈之下。還是給了他一道開啟詔獄的密旨。
接到密旨的那一刻,楊傑能看到皇上眼中的憂慮和無奈,同樣,作為楊傑來說,也很痛恨此類地方的存在,以他的志向,總有一天會光明正大的走進朝堂,可是任是誰身後懸掛著一個超凡於朝廷的組織,做事都不能全力而為。
從皇上的眼裡,楊傑同樣看到了決心,是儘早結束一切的決心。而楊傑自己,心中的那團火也燃燒起來:“不盡快的清除隱患,自己怎麼實現自己的抱負,難道整日的就是這樣糾纏在明爭暗鬥中嗎?”
窗外響起滾滾雷聲,雨越下越大,李晟敏像籠中的野獸一般在斗室中踱起方步來。
而在不遠處的一處暗室,透過鐵柵,楊傑和徐輝祖、徐妙兒、楊蝶、小維靜靜的看著李晟敏,徐妙兒出奇的寧靜,望著上午還要為其尋死覓活的李晟敏,心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月洞門的鐵柵打開了,宿衛提著食盒疾步走進去,李晟敏若有所思,瞟了瞟揭開的食盒,一碗燕窩粥,還有一碟分成四格的小菜。宿衛揭開食盒後,迅速的退下,李晟敏似乎想喚住問些什麼,但稍微猶豫,宿衛已經走了出去,抬起的手又頹然放下。
端起燕窩粥,喝了兩口,味同嚼蠟,心裡七上八下地打著小鼓,有些不安的朝外面張望著,一副心緒不寧的樣子。
又看了一會,已經將近辰時,楊傑有意無意的瞟了徐妙兒一眼,卻輕聲道:“魏國公,皇上的意思,下官已經交代清楚了,這些人是萬萬留不得的,但是為了給魏國公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還請……。”
徐輝祖抬抬手,頭也沒有回的阻止了楊傑再說下去,因為楊傑身側就站著妹妹,他不用回頭,就能感覺到妹妹的眼神,但是有些事情還是要做的,徐輝祖看向李晟敏的眼睛,似乎要噴出火光將其燃燒似得,他很明白自己該做何選擇,而此時,徐輝祖在想著皇上為什麼要讓妹妹在身邊看著,他又該如何去做呢?
辰時剛過,牢中牢的鐵門打開了。李晟敏從囚室的鐵柵中忽然看見徐妙兒跨了進來。驚喜交加,剛要迎上去,卻馬上硬生生的停住了腳步。因為他從後面看到身後跟著的徐輝祖和楊傑。
徐輝祖這個魏國公,李晟敏當然認識的,還為其奏過樂曲,那是在魏國公府的時候。楊傑他同樣眼熟,因為就是這個人將他帶進這裡的。
“妙兒!!”
李晟敏有些激動的撲向鐵柵,伸臂想抓住徐妙兒的手,激動地問:“你還好嗎?”
“我很好!”徐妙兒沒有他想象中撲了過來,而是站在距離他很遠的地方,回答的也十分乾脆,但是臉上卻露出憤恨的表情。突然提高嗓門大聲質問道:“你為什麼要騙我,你說,你和北平到底有什麼陰謀……。”
“妙兒!!”
徐輝祖終於忍不住了。他和楊傑都是官場上廝混已久的人物,妹妹這套把戲怎麼能瞞得過他們兩人,這明著是在質問,其實是在告訴李晟敏。抓他的目的是什麼,讓他小心說話。
李晟敏不用聽完,全身就猶如掉進了冰窖,又猶如回到了成年寒風蕭蕭的家鄉,雖然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是心裡僅存的那絲僥倖也被擊的粉碎。臉色一下子蒼白起來,想著今天看到幾個兄弟的慘狀,雙腿開始不由自主的抖動。
這一切都落入楊傑和徐輝祖的眼裡,楊傑上前一步,道:“和聰明人說話不用浪費口舌,既然你已經知道,那就開門見山的說,你有什麼可以換回自己的性命嗎?”
李晟敏囁懦著說道:“小人…..小人是仰慕天朝文化。特地來京師學習樂曲。只因……只因錢財丟失,才賣身畫舫,文約契據,我一直放在畫舫內,藏在櫃裡,大人若是不信。取出一看即可得知。”
“唔!”楊傑突然冷笑道:“好一個潑皮,編出一番故事欺騙本官。你知罪不知罪?!”
“大人,我說的句句實話。若有半句謊言,天打雷劈。”李晟敏急了,辯解道:“大人,我有文約契據為證..….小人只是看著徐小姐喜歡音律,一時糊塗貪戀美色,想騙些錢財而已……。”
“放肆!”楊傑大吼道:“信口雌黃,竟敢玷汙徐小姐名聲,你可知道徐小姐是何許人嗎?”
“小人曾經在國公府待了一段時日,知道徐小姐是中山王之女,求大人饒命,小人一時糊塗……。”
聽到這裡,楊傑不管徐輝祖面如醬色,反而笑了起來,慢悠悠的說道:“本來,你若是屬國細作,還可饒你一命,本官稟報皇上,遣送你回國就是,犯不著為了你一個小小人物壞了兩國邦交,可是你自尋死路,那也怨不得別人……。”
“你只知道徐小姐是中山王之女,難道不知道,徐小姐是本朝安王殿下未過門的正妃嗎?”
楊傑厲聲問道,看著李晟敏臉色一陰一晴的,心裡正在做著無邊的掙扎,不時的瞄向徐妙兒,突然用高麗語疾聲吆喝了幾句,徐妙兒臉色大變。
楊傑卻是理也不理,轉而向徐輝祖道:“既然此人非朝鮮細作,那麼就是你們魏國公府的家事,那本官就交與魏國公處理了。”
徐輝祖慘笑一聲,他還有什麼話說呢?向楊傑一禮,道:“楊大人費心了,請轉奏皇上,臣徐輝祖有負聖恩,待清理門戶後,自當以死謝罪,但請皇上不要怪罪微臣那不知情的家人。”
說著,緩緩的從腰間拔出佩刀來,竟是要將徐妙兒和李晟敏兩人一起殺死,徐妙兒臉色蒼白,也是用高麗語朝李晟敏說了幾句,就在楊傑快走出囚室大門的那一瞬間,李晟敏大叫道:
“大人,小的有話要說!!我國靖安君想要謀反,小的知情……。”
楊傑腳步收回,露出早已準備好的笑容,向徐輝祖道:“要是牽涉國事,那就歸本官處理了,魏國公,借一步說話如何?”
徐輝祖掂著佩刀,在那裡不上不下的,緊緊盯著李晟敏,但還是緩緩的將手垂了下來。徐妙兒鬆了一口氣。在楊傑的勸慰之下,終於兩兄妹還是暫時迴避了。
那李晟敏也不再隱瞞什麼,當下,把燕王和靖安君李芳遠商議之事和盤托出,因為是李芳遠男寵的緣故,所知也算詳盡,倒是補充了許多楊傑以前所不知道的內容。
待到李晟敏講完,楊傑才走到這間牢中牢囚室的南側牆邊,用手不知按了一下什麼,只見南牆緩緩整體想上升起,露出一個很大的空間來,仔細看時,在眾宿衛環侍之下,樸正洙、金希澈、韓庚、金鐘雲、金英雲、申東熙、李赫宰、李東海、崔始源、金厲旭、金起範 、曺圭賢等十二人皆在那裡捆著,個個用布堵住了嘴巴。
看到了李晟敏,不由怒目圓睜的瞪著這個叛徒,好像恨不得殺了他一般。楊傑笑吟吟的說道:“李晟敏,本官姑且相信你對朝廷的忠心,但是。忠心也是要靠表現的,本官想派你去北平替朝廷做一些事情,你從這十二個人中挑選一個夥伴,其他的。就看你的表現了。”
說著,楊傑身邊的宿衛拿出了一柄刀,“鐺”的一聲拋在了李晟敏腳下,隨後站在一邊,靜靜的觀察著李晟敏的反應。
李晟敏並沒有低身去撿那柄刀。滿臉痛苦的看了看在那裡捆著的昔日兄弟,又低頭看了眼閃閃發著寒光的短刀,再扭頭看一眼面無表情的楊傑,喃喃的說道:“大人,能不能將他們關押在此次,我按照大人說的戴罪立功,到如大人所願後,放了我的兄弟如何?”
楊傑也是一臉詫異。沒有想到一班男寵的關係竟然是如此融洽。這和在大明的三妻四妾一樣,想要三妻四妾如此融洽也是極為不易,不由的佩服起李芳遠的手段,但是,還是斬釘截鐵的搖搖頭,道:“本官的事情。需要兩個人來完成,你真的顧及兄弟情義的話。可找出兩人,其中一人代替你即可!”
李晟敏一呆。半天才琢磨明白楊傑的說法,那就是一命換一命,只需要兩人,哪怕這兩個人中沒有自己,也是一樣,稍作思索,便得出結論,還是徐妙兒起了很大作用,救了自己一命。
遂不再考慮這個問題,慢慢的將目光轉向他昔日的十二個兄弟身上,才發覺,本來剛才怒視著他的兄弟,當聽說他可以決定一個人的存亡之後,怒視不見了,現在,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個個含情的眼神,雖然說不出話,但從那雙雙含情慾滴的眼神裡,李晟敏可以看到往日的同袍同裙之情。可以想起以前許多甜蜜的回憶。
一時間,李晟敏痴了,到底留誰,對於現在的他,依舊是一個難題。
近一刻的時間,李晟敏終於顫抖著舉起了右手,指了指韓庚,另外幾人立即發出著急的嘶吼聲,只是苦於無法說出話來。
楊傑點點頭,立刻有宿衛將韓庚放了出來,看著滿臉幸福的這個年輕人,楊傑輕嘆了一聲,問道:“你可願為大明效力嗎?如果這次被選中非你所願,儘可說明,本官可以換的!!”
剛剛放鬆下來的韓庚,身子馬上繃緊,由於緊張,以至於說不出話來,只是拼命的點著頭,表示自己願意,楊傑沒有表示,而是將眼神再一次的投向李晟敏,彷彿在等待著什麼,李晟敏遲疑了一下,馬上就明白對方想讓自己做什麼?
掙扎著,似乎還想爭辯什麼,楊傑看到這個情景,臉色不由一變,厲聲喝道:“如果你不願意,我儘可讓你選出的這個人再行挑選,但是你的下場如何,可是要考慮清楚,本官給你十個數的期限,那個誰……。”
指了指韓庚,繼續說道:“你來報數,快點……。”
已經被嚇破了膽子的韓庚那裡敢再猶豫,一個緊張,竟然把一、二連著喊了出來,不過效果也是極好,條件反射之下,李晟敏立即撿起刀來,不過仍然止不住的在發抖。
當韓庚數到七的時候,受不了壓抑的李晟敏終於忍不住了,狂吼著,往前疾衝幾步,幾乎是閉著眼睛,將短刀送入了樸正洙的胸口,看著樸正洙凸瞪的雙眼,一副死不瞑目的緊盯著李晟敏,雙腳奮力掙扎蹬著,片刻就沒有了生息。
有了第一個,第二個自然也沒有了心理障礙,片刻也沒有停留,金希澈、金鐘雲、金英雲、申東熙、李赫宰、李東海、崔始源、金厲旭、金起範、曺圭賢等人在李晟敏抽刀、拔刀的過程中相繼送命。
囚室內瀰漫著一股難聞的血腥氣息,而韓庚好像是嚇呆了一般,依舊在那裡數著: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這個進度表明,李晟敏下手的快捷和毫不遲疑。
窗外,徐妙兒痛苦的閉起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這個李晟敏是他印象中那個害羞的李晟敏、是那個撒嬌的李晟敏,是哪個溫柔的李晟敏……。
徐輝祖嘆了一口氣,對妹妹道:“回府吧,你何必這麼倔強的非要繼續看下去呢?”
嘴上這般說,可是看到妹妹的表情,心裡卻是放心了很多,皇上態度未明,但願妹妹經過這場事情,會接受教訓,不要讓自己這個當大哥的再擔驚受怕,不要再一時糊塗而連累了家族,徐妙兒固執的看著李晟敏將刀送入最後一人的胸膛,低下頭,眼淚嘩的一聲落了下來。
向外面疾走了幾步,驟然停下來,盯著哥哥問道:“大哥,這個楊大人要讓他做什麼?”
徐輝祖搖搖頭,他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也不會告訴妹妹,徐妙兒也不再多問,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徐輝祖頓了頓足,遂緊跟了下去。
囚室內,李晟敏雙手握刀,一個勁的顫抖著,腳下流的全部是昔日兄弟的血,他也想不到,自己能下得了如此狠手,心裡正難受之際,突然發覺身邊有人走近,警覺的抬起頭,握刀的雙手緊了一下。
是韓庚,已經走到他跟前,面無表情的望著李晟敏。
心裡猛的一鬆,拋下短刀,抱住這位僅剩的兄弟哭了起來,李晟敏實在不知道說些什麼,也許哭泣才是掩飾他內心難受的唯一途徑。
韓庚的手緩緩的搭在他的肩膀上,使李晟敏更加傷心,正哭泣間,突然感到背心一涼,猛然全身都失去了力氣,不由駭然,掙扎著想脫身看個究竟,但是韓庚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卻緊緊抱住他,拼命的抱著他,看著眼神逐漸渙散的李晟敏。
韓庚的眼淚也流了下來,附在李晟敏耳邊說:“楊大人說,一個人就夠了,你,不能活……。”
ps:蟲子的心理是不是很黑暗,嘿嘿。原來已經說過,蟲子寫每個人或者每件事都是有後手的,不要著急,慢慢的來,一口永遠吃不成胖子的。
另外,訂閱不見少,為啥沒有推薦票和月票了呢?蟲子納悶中。,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