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萬里 第六十八節 杜鵑聲苦不堪聞(五)
第六十八節 杜鵑聲苦不堪聞(五)
更新時間:2010-11-10
韓侂冑很清楚自己這個兒子並不是個循規蹈矩、老實認命的人,要不然他也不會偷跑出來去尋什麼孫大俠,想證實什麼自己的那點不足二兩重的小能耐。
應該說韓書俊是個青春期中違逆心理很重的少年。
可是當死神獰笑著開始收割生命,冰冷的刀鋒已經讓你觸膚生寒時,你也能隨意違抗嗎?
韓書俊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無力”與“畏懼”。
或許再多得一刻,這個黑衣老人就真的得手了。假如沒有史珍的話!
而史珍到了,她的劍也就到了。
“叮”的一聲,黑衣老人的尖刀在距離韓書俊咽喉不足兩寸的距離上,遇上了一樣東西。
那是史珍手中長劍的劍尖。
碰撞的聲音很小,刀尖對劍尖,卻是精巧的毫釐不差。
黑衣老人前遞的尖刀刀勢一滯,就再也無法前進分毫,只好收刀納鋒,同時身形一飄,向手退移開四尺,警惕的看著這個新來的不速之客。
史珍笑吟吟的看著他,像是街頭一個看著瓷娃娃微笑的可愛少女。
但她絕不是什麼普通的少女,黑衣人很明白這一點。尤其是剛才的那一劍,已經將這個與其年齡不相稱的少女的恐怖功力表現遺盡。
要格擋開自己的尖刀並不算太難,但難的是以尖對尖,以力化力,針鋒相對,不輸分毫,這就讓人不得不讚嘆之餘又大為警惕了。
實際上黑衣老人並不知道,當初鐵月道長為了訓練自己這個愛徒的刺擊能力和反應速度可是花了極大心力的。
因為史珍是女孩子,受先天體質上的制約,自然不可能教習一些力大沉穩的招式路子,所以鐵月決定要讓史珍在運劍的速度和精巧上都遠超同儕才行。
何獎莫幹劍法以輕靈見長,不僅威力上更注重以快、巧制勝,在外觀上更是飄逸有出塵之感,像韓家那種長刀大戟、攔腰狂掃之類的招數鐵月是絕不會教給史珍的。他採用了一種更靈巧,也更變態的訓練方法,那就是——用蜜蜂。
他把史珍首先關到一個封閉的空間中,甚至在史珍的身上配上了一種極為吸引昆蟲的花蜜。然後他便抖開了紗袋,往屋裡傾倒了大量的蜜蜂。
史珍要想安全離開,就必須用手中的長劍把空中的蜜蜂一一擊落。
鐵月將這個訓練方法起了個好聽的名字,叫“針蜂相對”。
但實際上頭十幾次史珍每將都被蟄得一頭腫包,抱著腦袋在屋裡轉著圈的亂竄。
這個記憶對史珍的教訓真是太慘痛了。所以她發奮練劍,後來運劍有如神助,一劍下去甚至能將蜜蜂的雙翼準確的削斷而不傷及蜂體。
世間成就,有時唯“苦功”二字而已。
“我的姑奶奶,你現在才來啊!”韓書俊看到史珍俏麗的身影突然出現,也不知是欣慰,還是放鬆,輕輕的吐出一口氣,但緊接著就抱怨起來。劫後餘生的感覺讓他橫生了一膽子的感慨。
“怎麼?莫非是嫌我來晚了?”史珍小鼻子一哼,“那我走!”
“不晚,不晚。”韓書俊趕緊說道。你現在走?開玩笑,我的劍還沒撿起來呢。
史珍口裡說著走,身子卻沒有移動分毫,妙目依然一瞬不瞬地盯視著眼前的黑衣老人。
看黑衣老人似也不敢輕舉妄動,她心平氣和的解釋道:“我剛才看到隔壁院的蘭花都快枯委了,我去打了一桶水澆了澆。”
韓書俊聞言兩眼一黑,差點當場暈倒。心說我這都喊了好幾嗓子,命都快沒了,你還有心情在那邊澆花?
“喂,你過來!”史珍對眼前的黑衣老人招了招手。
“有什麼話,只管說。”黑衣老人攥緊了手裡的刀,生怕史珍有什麼花招,不肯過去。
史珍只好偏頭小腦袋又問道:“那我問你,後院的蘭花草可是你們家養植的嗎?”
“呃、算是吧。”黑衣老人讓她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的一怔,“那些花草大概是前任縣令在時植下的吧?不過如今這個縣衙內的一切都是我馬家的,所以說是我家的也不算錯。”
“不應該呀不應該!”史珍搖了搖頭,氣鼓鼓的說道:“既然你們已經做了她們的主人,那為什麼卻三心二意,都那麼久還不記得要給它施施肥、澆澆水?”
說這些話時,史珍嬌手戟指、怒目痛責,仿若對方已犯下了天大的過錯一樣。
“許是看護花草的園丁偷懶吧?”黑衣老人隨口應道,心想回來查明是誰,抓來痛打一頓便是。不過,自己叔侄從來也沒有賞花的雅興,這花長成啥樣,與自己又有何關係呢?
“那是你的花啊?難道你就不知道自己澆溉一下?”史珍對這答覆並不滿意。
“澆來何用?”黑衣老人嗤笑一聲,滿臉的不屑神情:“我鍾愛的是真金白銀、翡翠美玉的寶物。一株小小花草,又能值得幾錢?”
“呸,真是俗子!就知道錢、錢、錢的,滿嘴噴出的都只有銅臭味!這世間汙穢難道還不夠多嗎?你可知道只有花兒才是芬芳天成、美的乾淨自然的。其實花也是有性靈的,知人間冷暖。你待她好,她便會開的更加嬌豔。你冷落了她,她便會萎頓芳塵,零落成泥的。”史珍對黑衣老人的不解風情大搖其頭:“萬物生來皆神聖,一草一木總關情。像你這種一心鑽進錢眼裡的庸人,又怎麼會體會得花的美好與靈秀呢。”
“史姑娘,何必對牛彈琴。須知再美的花兒交到他手上,也不過是明珠暗投,白白糟蹋了。”韓書俊在一旁介面起鬨道。現在有了史珍的支援,以二敵一,他的腰板又直了起來。
“嗯,說的不錯!我們定要為它們尋一個公道。”史珍感慨不已,一幅要替花行道的模樣。
“現在,”史珍小臂一振,刷的一聲長劍一振已經直指黑衣老人的面龐,豪氣幹雲的說道:“你的對手就是我了!”
“哼哼,口氣倒是不小!”雖然還一時摸不清史珍的實力和來路,但黑衣老人看到史珍的姿態還是有幾分震怒:“黃毛丫頭乳臭未乾,也敢在老夫面前如此不自量力的叫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