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萬里 第八十四節 似整復斜茅屋亂(七)
第八十四節 似整復斜茅屋亂(七)
更新時間:2010-11-18
重新能夠看到眼前的世界和自由的呼吸時,宋君鴻這才發現這種可以隨心所欲的注視世間萬物的珍貴,他張大了嘴巴瞪圓了眼睛貪婪的呼吸著、掃視著,儘管此時夜幕已經開始低垂,空氣中牛糞的味道也依然就在不遠處飄蕩著。
一陣夜風吹來,英兒愜意的用小手呼扇了兩下額上已經現的些微汗珠,想是剛才練的極是辛苦。
“對了,”英兒從懷裡掏出一個物品,七寸見方大小,看不真切似是一本書卷,遞給了鄂朱山說:“爺爺,這本拳譜我都看完了,先還給你吧。”
“這麼快?”鄂朱山語音裡似有一絲欣賞:“好!敏而好學,頗有你曾祖之風啊。”
少年聽到這誇獎似乎也很高興,摸摸自己的腦袋不好意思的笑道:“看完是看完、背也背下來了,可仍有很多地方不是很明白。”
“沒關係,你現在才多大啊!要知道這本拳譜上所記載的東西,可都是你曾祖父一生戎馬沙場所積攢下來的精武之術,尋常人哪能看上幾遍就都會了的?眼前只且都先背下來,日後自會慢慢都領悟到的。”鄂朱山驕傲地說道,並且珍而重之的把那本書卷用一塊手帕包好,才塞回到懷裡。
“英兒,去把你的要緊東西都收拾一下。”收好了書卷,英兒跑到院中井邊舀起一瓢井水咕咚咕咚仰著脖子往下灌時,鄂朱山突然在他背後說道。
“收拾東西?”英兒把手裡的水瓢放了下來望著爺爺,有點不解。
鄂朱山瞅了宋君鴻一眼:“是的。這裡已經被人找上門來,怕是已經不再安全了。”他走到孫子身前,愛憐的用麻巾幫他把額上的汗漬一一粘幹,才說道:“我們要趕緊搬離,待明天一早鎮東你王叔家的車行開門,咱們去買了馬車就走!”
英兒唬了一跳,失聲叫道:“這麼匆忙?”
“遲則恐生變故。”鄂朱山沉毅的說道,像是已經下定了決心似的。
“那......”英兒向還被綁著的宋君指了下,“這個人要怎麼辦?”
“先一起帶走!”鄂朱山皺了皺眉毛,時間實在太緊張,他還來不及查出宋君鴻的底細真假。
“我們是要回黃梅大河鎮嗎?”英兒想了想問道。
“不行!”鄂朱山鎖眉搖了搖頭:“這個行動沒有結束前,我們不能暴露,更不能把危險帶給你的伯父。天大地大,咱們祖孫只能先四海為家了!”
唯有英兒一時訥訥,惹到鄂朱山的一再詢問,才踮腳搓著手指問道:“我們還能再回來嗎?我還答應了李大伯家的小三子下個月一起去西山摘果子呢。”
他也知道自己和爺爺是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才隱性埋名避居於此的,但必竟十二、三年來一直在這裡生活長大,儼然已和故鄉也沒有什麼兩樣了。
“唉,神州陸沉,河山破碎,多少婦孺號淘而離散,無數家園分崩而破碎,我們又如何能期望與故友們一起相伴到老呢?”鄂朱山重重的嘆息了一聲。
英兒想再說些什麼,可他祖父已經轉身離開了。
只是在他轉身離去的一瞬間,宋君鴻恍惚發現這個鐵塔般的老人終於有了一絲似如無奈的疲態。
第二天,晨雞剛剛叫了頭一響、天色也才矇矇亮時,宋君鴻便依稀聽到幾聲馬嘶聲,看來是鄂朱山已經把馬車給領回來了。等一會兒英兒跑來,把他從捆綁了一夜的柱子上解開,再推搡到門前時,鄂朱山已經把各種必用物品和重要行李打包完畢,作兩三個箱包,正急急地往上搬運。
“嚯,想不到你們一個開鐵匠鋪的也能賺到這麼多錢,怕是做土匪也不過如此吧?”宋君鴻瞅著眼前的一個巨大的紅木箱子不陰不陽地說道。
英兒聽到這話不禁有點怒目相向,剛欲張嘴回駁,卻讓鄂朱山給攔住了。他聽得出來宋君鴻這是在明著罵他們呢,但卻不想在這上面浪費口舌。
試想:見面就打人,還捎帶著綁架的,這可不正是土匪才有的作風嗎?
那英兒倒底還是臉皮薄,聽了宋君鴻的譏諷後又羞又怒,面上已經火辣辣的發熱。但鄂朱山卻是不疼不癢,臉上也不見個喜怒,只是淡淡的說道:“那個大箱子不是裝行李的。”
“哦?”不裝行李裝什麼?宋君鴻正一遲疑間,鄂朱山已經走了過來,一把拎起他,一隻手已經掀開了箱蓋子:“這是裝你的!”
聽了這話宋君鴻大驚不已,“唉,我說你們怎麼可以......”他話還沒說到一半,鄂朱山已經“啪”的一起把他扔到了箱子裡,緊接著大手帕子再次把他的嘴堵上,然後箱子蓋“咣”的一下子就給蓋上了。
宋君鴻只覺得眼前的世界一黑,便什麼都看不到、什麼也說不出來了。尚自惶恐時,便聽到“嘩啦”、“卡噠”等幾聲金屬脆響,箱子居然又鎖上了!
接下來,宋君鴻只能恍惚感覺到自己讓人抬到一個什麼地方上,又聽到鄂朱山幾聲揮鞭吆喝聲、馬鳴聲、車輪輾地聲依次逐漸響起,似乎是鄂朱山祖孫已經押運著自己開始慢慢出行了。
接下來他們要去往何方?而自己又將被裹脅著到什麼地步?前途是兇是吉?一切都是難測之數,巨大的疑惑感和恐懼感開始慢慢爬上宋君鴻的心頭。
但偏偏你還不能逃離、掙扎,甚至連叫喊一下都做不到。那感覺,就像你被人扔到一個正在灌水的大坑中,你什麼都做不了,掙扎不脫,但偏偏還意識清醒著,只是眼睜睜的看著那奪命的大水慢慢漫過你的頸、口、鼻、眼,直至最後沒頂,奪去你的生命。
你無能為力!只能痛苦而驚恐的等待著未知的危險。
這時,人的恐懼往往便會無限的被放大,他甚至想到:這鄂朱山祖孫絕非心慈手軟之輩,也不可能一路上這麼永遠的帶著自己,說不定他們就會在某段路上因為嫌麻煩而將自己一刀殺掉,然後隨便扔到哪個路邊的草坑裡了事。